张建昌清醒是在第二日下午。
林致渊办好出院手续没多久就接到赵铭的电话,幸好他还没离院,吊着右手臂转回住院病栋与赵铭会合。
「小舍长,这边。」喜欢帮别人乱冠绰号的赵铭样子很惨地坐在轮椅上朝他挥手,后面推着轮椅的是一脸无奈的妇人。等人到面前,他正好介绍:「这是我妈,一知道小贱贱清醒我就赶过来了。」
赵铭的母亲虽然有些年纪,不过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候很漂亮,一股书香培育的优雅气质环绕在她身上,与受伤还不安分的赵铭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类型。
其实张建昌与赵铭的关系很好,除了是同班同学,两人似乎有点远房亲戚关系,论辈分还得喊个堂兄弟之类的称呼,这也是两家伙认识后某次无聊追溯自己出生地和祖宗八代才发现的事情,于是交情更上一层楼,以致于赵铭出事情第一时间就是打电话给张建昌,现在张建昌醒了,想到的也是先联络赵铭。
林致渊向赵铭母亲礼貌性打过招呼后,正好看见张建昌的家长恭恭敬敬地把医生送到房门口,各种千谢万谢,好一会儿医生才从感动的家长们手中逃脱。
「姑姑。」赵铭很熟悉地朝张母咧了一笑
「姑什么姑,你们这群猴死囝仔不知道天高地厚玩什么鬼屋和笔仙,七月半鸭子不知道死活。」张母一巴掌拍在矮一截的赵铭脑袋上,没好气地骂道;「我拜托了师父,等等会过来,你们两个死孩子给我乖乖地等师父处理,赶走那些冤亲债主………眞的被你们气死。」
大概是心有戚戚焉,赵母也往自家儿子脑袋上巴下去,配合着张母数落几句。
「唉呦,妈你们这样会被骗钱啦……」
「靠夭喔!人家师父没收过钱的!乱讲话!」
「没收过钱也会卖东西啊………」
「那师父没卖东西!他一仙五银都没收过,人家是看事帮忙!等等不要乱讲话!」
教训完小孩,张母才转向杵在一边的林致渊,很抱歉地弯起苦笑.「听说是你救了我们家那个智障儿子,张妈妈在这里谢谢你了,如果不介意,下次张妈妈请你好好吃一顿,还有另一位你们的学长也一起;害你们都受伤了,得吃猪脚面线过过运。」
「这没什么,别介意啦,建昌学长平常也很照顾我。」林致渊爽朗一笑,向妇人表示不用挂怀。「人好好的比较重要,我已经帮建昌学长先请了伤假,这阵子让他多休息吧。」因为眼前的舍长看上去乖巧懂事,两位母亲欣慰又感激地再次道过谢,然后多数落了炮火口的赵铭几句,才进房间去看清醒的张建昌。
会让张母感谢那么多人的原因是张建昌坠楼那天眞的很危险,就像个眞正没有留恋的自杀者一样,他漫不经心地跨出铁窗,不在意坠落姿势,如果不是有两个人抢上来当肉垫,差点就头着地直接脑袋开花了。
于是当林致渊踏进病房,得到的就是学长热烈的欢迎—
「小渊我爱你,过来给我亲一个。」其实伤势并不严重,也是只有个右脚小骨折的张建昌张开双手,敞开宽广的怀抱,打算让学弟见识一下他的感激之心。
「不用了谢谢。」林致渊保持着笑容,往旁边一站,与床保持距离。他学长那条骨折的腿就是直接撞在他肩膀上那条,把他锁骨都砸裂了,认真地说,这笔医药费还得找对方讨呢。「看到你醒来就好了。」虽然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昏迷,明明受伤的是那条腿,结果昏得比谁都久,难怪他母亲会那么紧张。
张建昌照样咧个大大的笑。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两位母亲就被受伤的儿子们先请去医院附设的咖啡座,暂时离开病房。
确认妈妈们走远了,赵铭贼头贼脑地盯着走廊,快速把房门关上,动作不顺地推着轮椅回到病床前:「好!确保领地净空!」
张建昌完全不安分地爬起来半坐,两人齐齐盯着满脸问号的学弟。
「……有什么我该知道的事情吗?」林致渊被看了半晌,已经不是感觉怪的问题了,他觉得这两学长就是在等他开口,好满足他们身为情报者的虚荣心。
「既然你都开口问了,我们就大发慈悲地回答你。」张建昌窜改了动画台词,洋洋得意地从旁边的柜子拿起他没被摔坏的手机。
这年纪的大学生基本上差不多都是这样,只要没被不知名的东西弄死,他们就会变得比先前更兴奋,而且因为自己独特的经历,会让他们有种高人一等的感觉,类似我有你没有,我是天选之人的神奇心态。
林致渊也不是第一次见人这样了,基本上男宿里大多人都是这种德行,所以有些人格外喜欢在奇怪的时间吃泡面,享受没得吃的人公干的声音。
学长们兴致勃勃地翻着手机,他只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受伤的后遗症——那一砸除了肩膀受创还有不少内伤,于是他就先坐下来,耐心等候。
没多久,张建昌就从手机里找出几张相片,喜孜孜地往学弟凑过去。「小渊你看你看赵铭他们笔仙大会拍的,我们从医院回去那天还在讨论的说,本来想要隔天拿给你分享。」揉了揉额头,林致渊侧过身去看对方手机——他来之前已经从一太学长那边得到当晚的录像,其实早发现影片诡异之处,所以在看照片时已有点心理准备会看见不合理的异样。
接着他看着照片上满满的烧肉。
「……」这两个学长是很想再被丢出去一次吗?
「我要说,烧肉眞的好好吃,下次你们宿舍活动可以办个烤肉大会,记得邀请我。」赵铭一脸幸福地回忆当晚的美味,在学弟翻脸前,他的好朋友张建昌先一步翻到下一张相片,照片拍的是已经撤掉烧肉的餐桌,也就是他们接着玩笔仙前的合照,一行人背对大门口,面向屋内镜头,各自摆出不同姿势。
九个人后面,隐约能看见在大门处有道模糊黑影,身形佝偻,彷佛是个老人的样子。
拍摄的人可能怕手震或其他人眨眼,用的是连拍模式,许多类似的照片当中,一共有三张拍到那抹身影,剩下的则是没有,影子相当模糊,只看得出来是一抹黑,穿着、面目什么的都看不清。
「你看,眞的有东西在那里。」赵铭开心地说:「本来想传给其他人,不过现在不太好,过一阵子再给他们看……啊,还有这张。」
张建昌翻出来的另一张照片是那名叫作小牧的女孩的自拍照,据说是赵铭厚着脸皮跟人家要照片,女生也大方地拿他的手机直接自拍,标准地由上往下拍摄,隐隐能看见白皙的锁骨和小巧许多的可爱脸庞。
只是一起入镜的左手原本应该是空摆着,相片上却出现了一只模糊的苍白手掌拉着女孩的手,彷佛在牵手或是想把她拉走。那只突如其来的半透明手掌只出现到手腕部分,后面整个消失。
林致渊瞇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觉得那手掌有点纤细,像是女孩子的大小和形状。
「有种值回票价的感觉。」突然认为自己腿断得有点道理,赵铭觉得这些照片和经历够他炫耀半个学期了。
按着越来越痛的额头,林致渊感到无言,他注意到两位学长似乎都没有发现照片和影片眞正怪异的地方,就像其他参与的人不知为何,全体都认为毫无古怪。
「赵学长……你们那天参加的,一共九个人,不是吗?」那些影片和现在看见的照片不是没有异状,而是有太多异状了。
「拍照的是谁?」
不管怎么看,他们那天的活动里面,从头到尾都多一个人。
林致渊话一出口,原先还在嘻嘻哈哈的两学长猛地安静下来,毫无表情地缓缓转向他,目光瞬间变得有点呆滞。
接着,两人嘴角似乎被什么拉起,露出一模一样、僵硬又诡异的微笑。
林致渊没预料到自己会遭到攻击。
应该说,他没有想到明明两个都断腿的人,竟然有办法袭击他。
还没从怪异的笑容里反应过来,他先被旁边坐在轮椅上的赵铭扑倒,断了双腿的赵铭当然是站不起来,直接仗着体型比较庞大把他压倒在地。
第一时间没有做出反抗,林致渊被结实地撞倒,脑袋还叩到地板,原本已经在晕的头更炸开疼痛,然后听见床上传出骚动,张建昌拖着一条腿翻下床,直接压到他身上狠狠掐住露出的脖子。
遭到两个成年男子的重压,差点内脏都被压出来,更别说脖子被掐住,林致渊瞬间差点眞的晕过去,不过本能反应让他先使出最后的力量扣住张建昌的右手关节一转,迫使对方松开一手,才没被阻断空气。
笑着的张建昌眞的下狠手,手指被迫离开时,他都可以感觉到脖子上火焚的痛感,八成直接被抓下一层皮了。
就在这时候,病房的门被用力撞开,外面炸开喧闹,有男男女女的喊叫声,没听清楚是什么声音,不过可以听出恐慌。
林致渊还没往外求救,突然就有水往旁边泼过来,水量不大,大概是一碗公那种量,伴着巨大的喝斥声:「妖邪污秽,退!」
赵铭和张建昌几乎同时失去力气,两个人突然软倒下来,各自滚到一边。
「快点把人拉出来。」
接着是好几个人把意识有点模糊的林致渊从下面扶开,约莫几秒后他才看清楚是四、五名护理师,以及两位学长的母亲,几个人都是一脸惊疑不定,最后是皱眉严肃着一张方脸,拿着碗公的中年男子。
首先他可以确认水是中年男子泼的。
「同学你没事吧?」一名胆子比较大的护理师扶着林致渊到旁边坐下,很忧心地看着一脖子血的大男孩。
林致渊甩甩嗡嗡响的脑袋,才勉强笑了笑。「还好,没什么大碍。」
另一边的人已七手八脚地把昏过去的张赵两人暂时先安置到病床上。
趁着这段时间,他才听旁边的护理师告诉他,张母她们刚离开没多久,「大师」就来了,所以很快便转回病房,没想到房门被锁起来,怎样敲都没人回应,护理师们过来帮忙开门也没办法,直到那位师父借来海碗,不知道放了什么进水里,往门撒了些许后才终于把门打开,没想到一开就看见三个大学生扭在一起的惊悚画面。
林致渊没有告诉对方,他完全没听见有什么人敲门,房门平静得连外面走廊的声音都没有,更别说赵铭去关门时根本没有上锁。
还在思考刚才的事情,那位一脸刚正严肃的中年男子拿了个纸杯倒水,接着从侧背包里取出小瓶子,不知道往杯里加了几滴什么,递给他。
「……不喝符水可以吗?」林致渊苦笑了下,不是对宗教有什么意见,而是他不太想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这是观音净水!」男人没好气地把杯子塞到他手上
「呃……」好像有人也会这样形容符水。
「寺里的后院有供奉一尊竹林观音,每天早上师父们都会在竹林收集露水和念诵经文,不是烧符水。」可能觉得男孩为难的表情有点喜感,男人松了严肃的脸多解释几句:「顶多加了点净盐,少见多怪,已经消毒煮过了。」
听起来好像眞的好一点,林致渊只好道谢,握着纸杯把半杯的水喝掉。他本来还以为所谓的「大师」是那种要做法的,没想到看起来好像普通人一样,不但有蓄头发,穿得也很简便,衬衫搭配休闲裤,放在路上就是一大堆常见的中年人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是高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喝完后晕眩眞的有稍微改善。
「你最近运势不佳,阳衰阴起,若身边有福大的人,近期多和他走近点,借点庇护。」男人见男孩乖乖喝掉水,这才点点头说:「跟感冒一样,人一辈子就是会有几次倒霉,俗话说『人若衰,种匏仔生菜瓜』,什么都有可能会发生,年轻人自己多斟酌,听听意见参考不是坏事。若眞的害怕,就去寺里礼礼佛听点经,净净心,调整你们说的磁场,让邪祟不能随便影响你,当然也有心安的功能。另外就是多注意周遭状况,不要让带恶的人事物太靠近你,低时最容易被钻缝陷害,不可不防。」
「……好的。」林致渊摸摸脖子,还有点在出血,那位护理师已经拿了紧急药物过来帮他处理。「两位学长……」
男人皱起眉,扫了两名躺平的大学生。
「少年人不知好歹,好好的要去引不该引的东西,这惊险当作教训,幸好平常不是大奸大恶,刚被影响不深,回头做点处理就好了们引事的东西呢?」
「呃、灵异照片?」林致渊只能想到刚才还在看的手机。
两位母亲连忙把儿子们的手机交给大师
男人再次把碗公装满水,又倒了小瓶子里的液体,接着做出张建昌和赵铭如果清醒着大概会哭出来的举动——把两支手机丢到碗公里洗全身浴
「这支被摸过了,如果不喜欢看要不要换掉,不然就是泡久一点,吹干之后再带去寺里绕一绕。」男人指着赵铭的手机,这样告诉赵母,后者连连点头
林致渊看着男人一连串的处理,感觉对方好像眞的有点本事,与那些电视上看过的「大师」不太一样。
「他们没碰过其他带秽东西吗?」男人看着手机一会儿,问道两位母亲一脸疑惑,然后摇头表示儿子们没有说其他问题了
男子神情狐疑了几秒后才说:「不该啊……大概他们自己碰了不知道,算了,这阵子安分守己点,让他们少屁股痒乱来,衰个几天会渐渐好起来。」
之后医生赶来,便把林致渊带去另间病房休息,所以没看见怎么处理「后续」
温柔的护理师与另位医师替他包扎好颈子,帮他检查有没有受伤,以及本来的伤势有没有加剧,确认没有问题就让他一个人先安静躺一会平复情绪,眞的没事再离开。
整个空间再次静默下来后,林致渊先拨了阿方的手机。
「学弟还好吗?」
医院事件还没发生的稍早,调查不少事情的阿方走了趟某人的工作室——果然如他们所料,对方早就从陈关那听到相关事情,一见他上门便放下旁边的陌生人,担心地开口发问。林致渊接替一太的事情对方也知道,当时一太还跟他说如果有学校相关的问题可以找这位学弟,没想到是学弟先出问题了,
那个某人——虞因盯着访客,忧心忡忡地开口:「我听阿关讲了大概经过,影片呢?你们不是弄到了?我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喔……你可以先忙,我等等给你。」阿方看着陌生的第三者,并没有当场接话讨论。
虞因这时才想起还有另外一个人,一脸无奈地转过头,面向刚刚正在接待的访客,再次感受到阵阵的脑袋痛。
不知第几次带着困扰开口:「所以我说,我们这边眞的没有缺人,不好意思啦大哥」站在那边的中年人也不知道第几次微微一笑,似乎不是很在乎对方的烦恼表情。「没关系,我就没事过来问问,如果哪天你们缺人再告诉我。」
「………………」
有点无言地看着一派怡然自得的访客,虞因抓抓后颈,没辙地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朝阿方耸耸肩。根据往常经验,眼前的人逛了一会儿后就会走人,倒还不用太过担心赖着不走。
这名中年人姓沈,四十二岁,约莫是半个月前突然来访,刚开始虞因以为就像其他客户一样,不是来找他们三人其中之一,就是看了网络食记来买个面包点心什么的,直到对方告知来意——工作室缺不缺人?他想应征。
虞因当场空白了三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该不会是哪个损友又在搞他,例如姓严的那一位,又或者是姓陈的……于是他只能很认真地请教对方哪里看来的征人启事,他们并没有缺人,也没有刊登。结果这位先生就说他不是看征人来的,是路过看见工作室感觉不错,似乎很适合求职,就来毛遂自荐。
这下真的是满头问号了,他完全不理解对方选择工作的标准,幸好对方也不是当场纠缠个没完没了,确认没有缺人后很快就离开了'那天虞因是这样觉得没想到过两天这人又来,之后每隔两、三天他就出现一次,如果不是工作室没啥好图的,他真的会觉得这人是不是想来工作室淘金。
「我们是真的不缺,刚毕业创业很艰辛,现在还负债中,短时间内都没有外聘的打算。」见对方也是中年求职不易,虞因想想,客气地说:「而且我们主攻设计和烘焙,和大哥你的专长不符合,您还是多看看别家比较实际吧。」
对方第一天来拜访时给的应征履历是行政主管,还有人资部门管理,与他们工作室真的天差地远,更别说他们才三人,有聿和东风这种人体计算机存在,完全不需要专人来管理啊。
「没关系,我就是问看看,你不用困扰,我也有到其他公司应征,可能过几天就会去上班了。」访客这样带着微笑回答,就和这几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客气到让虞因没办法像对某些奥客一样直接轰出去。
「你在忙我就先走了,改天见。」礼貌地向阿方一点头,访客就悠悠哉哉地离开了。
「什么人啊,要不要帮忙?」
阿方当然把虞因的无奈都看在眼里,思考着晚点离开时候调查下那名中年人的背景。
「没事,他就是失业了在外面应征和闲逛,我二爸有查背景,很单纯。况且这边连警车巡逻都会多绕两圈,很安全的。」虞因笑了笑,常来的人大多知道辖区警察经常在这里出还不时进店内买吃的,以至于访客们都习惯经常会在这边撞见警察,还诡异地形成了友好气氛,遇到时不只会打招呼,还会交换哪种东西比较好吃,吃完的感想等等诸如此类的意见。
他就看过常跑来买小蛋糕的高中女生和巡逻警察在店门口大谈上周连五天各款甜点的特点与口感,两人差点互留通讯方式交换美食笔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年龄相差很多的亲朋好友或是父女。
也看过某科技公司董事长为了最后一块蛋糕低声下气地和幼儿园小朋友讲道理,因为好死不死他家太座那天异常想吃柑橘蛋糕,而小朋友进店内一眼就看中那块蛋糕妈妈结账的同时董事长正好踏入店内,发出哀号,虽然母亲有意相让,但儿子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个大叔要和他抢蛋糕,于是董事长耗了半小时,最后终于用一组全套豪华遥控车和另一块六吋水果蛋糕把那份小蛋糕换过来,让母亲感到很尴尬,道歉连连,幸好董事长也是秉将着要双方满意、公平交换的宠溺精神,乐得让小孩子敲竹杠。
所以说,美食果然是拉近人与人距离的最好媒介。
「喔也是。」阿方点点头,表示同意如果没有其他势力盯着,这工作室大概是最安全的店家「不过看那位先生有点年纪了现在中年失业工作不太好找,大公司还各种裁员,也满可怜的。」
这就是虞因没有向那名中年人摆脸色的原因,中年失业在求职上眞的比年轻人困难很多,除了体力已大不如前大多企业与公司都偏向聘用新鲜人因为薪水给付比较低,还可趁刚毕业不懂事好好压榨一下,充足的活力和敏捷的思考、创意也是竞争要点。有了一定年纪后,像这样管理阶层的人要再找新工作,除了薪水难适应,还要面对很多年轻同事,年轻人也不太乐意被父辈的主管或同事指指点点,造成工作上的隔阂与沟通不易,即使这中年人可能真的很优秀,但在面对大量后起之秀的各种优势竞争一份极佳又薪水优渥,甚至能完全发挥自己专长的差事依然很难找到。
所以他可以体谅无论什么机会都想试试的对方的想法不过那人哪来的自信在他们这边就可以完全发挥啊?
「我只希望他可以快点找到工作,他好像没有跟家人说他失业了,之前有一次不小心提到说等找到工作再和家里说换工作什么的……这样一整天在外面闲逛也是很辛苦。」更别说还不能乱花钱去娱乐,虞因叹了口气,重新把话题带回他更担心的方向「影片呢?」
阿方直接把影片传给友人。
既然陈关是个大嘴巴,那早晚都会知道,与其让对方不放心,自己又跑去胡乱探索,不如让对方同步进度,至少他和一太盯着还比较安全………大概,应该吧?
想想对方有过好几次突然消失的纪录,阿方又不太确定是不是会眞的安全了。
虞因很快看完影片,立刻发现人数不对的问题,而且还有一段时间的录像根本是「不明人士」录的,那九个学弟妹都没发现,彷佛集体被催眠。
「这个传说阿关以前有说过。」关掉手机,虞因无奈地摇头:「房子不是我们学区的垃圾阿关当时还提出要去被诅咒的鬼屋探险,我就叫他去吃屎,原来还有在租人,房东眞不知道是铁齿还是缺钱。」更神秘的是,这几年来还眞陆续有人抱持探险的精神去租。
虽然是租给了不认识的学弟,但房子其实有点远,离学校有一段路,骑车大约要十五分钟,正常来说,他们学校的学生找租屋不至于会跑到那边去,大概是因为租金太便宜,才吸引了想省钱的学弟跑去承租。
发生八人车祸后,重新想起往事的陈关马上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做各种渲染,还说猛鬼租屋的诅咒又发威了,一次八个正好一路发。
虞因听完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阿飘要出现在陈关的乌鸦嘴系列里面,接着叫对方少白目跑去现场勘景,就把电话挂掉。
「不过刚刚影片里的传说和我以前听到的不太一样。」虞因把陈关的声音从脑子里删掉,思索了几秒,说:「整体架构很像,可是我听过的版本是周遭的邻居说,那对老夫妇对儿子的控制欲很强,不管他做什么都要管东管西,原本那个中年儿子是要结婚的,在父母干预下女方跑了,小孩丢给他,儿子就自暴自弃关在家里当啃老族,也有点报复父母的意思,所以一家人就这样积累着对彼此的不满,直到最后爆发了、发生悲剧,后来听说晚上都会听到怪声,所以邻居们就都搬走了。另一个故事则差不多,也是男生失踪,结果房间里是女生在哭的声音,不过男生到底有没有失踪众说纷纭,还是比较多人偏向他吵架后杀害女友,为了躲避刑责在家人帮忙下逃走,至今都没有出现过,变成是悬案了。」
「嗯,我这两天有去查了当年附近的邻居和案子,可是最早屋主的亲戚可能有点势力,大概是要保护未成年小孩,所以媒体取得的说法不太一致,两种都有,我想说……」
阿方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声打断,一看显示是正提到的学弟,他只好向虞因打个招呼,走去门口接电话。
同时间,虞因听见另个声响…。
楼梯方向传来走动的声音,很快便来到大厅。
「人呢?」聿端着一大盘烤布丁,左右张望了下,没有看见先前还在说话的其他人。「阿方去外面接电话。」看着显然是今天下午的特制甜点,虞因嗅着香喷喷的焦糖味与奶香,精神瞬间好起来,直接打劫一杯布丁开动「你宅配的酒到了喔,明天可以做上次有酒的那个葡萄干面包吗?」
上回聿用某种剩下的酒腌渍了葡萄干和一些水果干,混在面粉团里做了一款酒渍果干面包,好吃到虞因现在还在回味,满满的馅料与外酥内软的面包简直绝配。
「好。」聿点点头,觉得今天应该不会被追究烤布丁的分量。他在楼上藏了一半要自己吃的,这盘是剩下的一半。如果被发现,面前的家伙八成又要开始像个老头一样碎碎念他这样吃布丁会死,虽然很好吃,但是会被甜点撑爆而死之类的……他就没看过有人被布丁果冻撑死的,搞得每次做自己特别喜欢吃的甜点时,都要谍对谍把预留分量分散藏匿到各处,或趁对方不注意时带回家,之后再一一吃掉。
把托盘交给对方去摆放,聿一眼就看见放在小吧台上的一小堆果冻条,直接抽一条拆来吃。
「欸你吃自己做的不就好了吗,干嘛和东风抢吃的。」这是稍早送包裹来时宅配人员送的,说要给东风。
不知道宅配大哥是不是注意到了,有阵子东风很常叼着这牌果冻条…………该说是营养果冻条。虞因比较少吃这类食品,这和那些能量果冻很像,就是做成条状的更方便随时食用,东风会吃是因为前段时间他客户的工厂正好在开发,送了他一箱尝鲜,味道也还算不错,没有太多添加物,所以他赶工偷懒不吃饭时就会拿这玩意当饭吃也因此被自己骂好几次,所以虞因印象深刻到连东风喜欢天空色包装的白葡萄口味都记得。
这东西在虞因眼里看起来就和猫食差不多,正好东风食量小,所以聿拿去吃就有点像在抢猫食一样的感觉。
咬着草莓口味的聿扮了个鬼脸,然后继续吃。
「欸对了你这该不会只有半盘吧?」虞因盯着展示柜里摆放漂亮的布丁们,转过头着某扣押点心的惯犯。
「………」果然还是逃不过老妈子的碎碎念吗?
「你们在干嘛啊?」
还没进入大厅就听到里头的骚动声,东风踏过门,疑惑地看着某社会人士对着他弟说什么会死会死之类的话语。
「例行说教。」聿懒洋洋地回道。
「什么说教!我是为你好欸。」虞因大怒,转头寻求同盟:「小聿点心吃太夸张了,之前藏得还没那么多,现在越藏越多了,他这样一天十几个布丁下去会死的,还会营养不良,影响发育怎么办?」
「……他甚至长得比你高呢,而且平常有在运动,你们对打时他还打赢你,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东风想也不想直觉呛了过去。
「……我劝你们说人话时善良一点。」虞因冷漠地看着投靠敌人的不友善增援
东风耸耸肩,走到吧台后方帮自己冲杯温饮。「我明天不过来,有点事情。」
「好喔。」刚刚才被打败的虞因还有点悲伤,只能愤愤地大口吃掉半颗刚拿到的布丁.又很悲愤地觉得实在是太好吃了,为什么这么会做点心的人在他家,害他现在吃外面的甜点都变挑了。
就在他愤慨的时候,阿方拿着手机走进来,露出了有点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吗?」虞因停下动作,三人一起看着阿方「小渊的电话有点怪」阿方也习惯了两个小的不时会冒出来的画面,就把刚刚自己接听然后察觉不对而录音下来的音档当着几人播放出来。
先传出的是一段沙沙的机械声,前面应该还有一些,阿方解释是因为声音持续了很久,他发现怪异时基于工作习惯直接顺手按下录音,所以前面有部分没录到。这段声响持续了一、两分钟,接着出现某种很像呵气声的声音,那种被拖得有点长。
「嗬~嗬~」的怪声
林致渊当然不是那种会打恶作剧电话的人。
诡异的声音持续不短时间,虞因他们在屋内打闹,阿方便听了同等时间的怪声,整段录下来竟然有五分多钟。
「这什么意思?」阿方就算再怎样迟钝,也知道这通电话不正常,于是笔直看着虞因不得不说,虞因在听的时候还真的觉得背脊有点冷,虽然听不出内容,可是某种寒意透过那些诡谲的声音传来,给他一股不怀好意的不善感。
「借我。」一边的聿伸出手,向阿方讨来手机,走到旁边的计算机把录音拷了一份过去,接着快速处理音源。
「这是什么养儿子会后悔的案子吗?」东风拿过剩下半颗的布丁,挖了一口尝味道,接着转过去拿个完整布丁出来。
「啊?」虞因愣了下。
「生的杂种什么的。」东风直接吐出让另外两人讶异的话:
「录音里面说的。」
「欸不是,你有听到什么?」虞因肯定自己刚才没有听到说话声
东风还没回话,椅子上的聿已经朝他们招手,把自己处理好的录音放出来,不过是倒着播放,而且还有两段不同的倍速
「呵呵呵」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了异常诡异的笑声「呵呵呵哈哈哈哈……」
「鬼生的杂种………」
「……呵呵呵呵……」
最前面那段杂音是用更快的速度,但有一小段阿方没有录到,于是就这样戛然而止。不知道是不是经过处理,这些声音整个很扭曲,丝毫听不出男女,而是变调的电子音,所以让人有种鸡皮疙瘩竖起来的恐怖感
阿方和虞因面面相觑。
「东风你刚刚听到这么完整的?」虞因几秒后反应过来,立刻看向旁边的友人。
「……?不是本来就这样吗?」东风反而不解为什么聿要特地处理背景音。
「啊……我可以交接给你了。」虞因感叹着拍拍对方的肩膀
「滚。」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东风还是先呛再说
一抬头就看见大门方向出现抹影子虞因本来还想要讲几句干话缓和气氛,突然觉得鼻子一痒,下意识伸手一擦就是血,猛满脸是血的黑影对着他们咧开笑,眨眼消散在空气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