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知的阿飘有四个。」
虞因让工作室休息一天，连同阿方和一太、林致渊，将几个人拉成一个群组，等虞佟去警局后，直接开了在线群组视讯。
「陈家三口，上吊的女学生——赖霈雨。」一太在联机中说道：「根据她朋友所说，她是个相当文静，性格颇阳光温柔的女生，虽然是孤儿出身，不过思考正向积极，而且很聪明，做了不少报告都获得我相当好的评价。」
「我们后来又问了一些她当时的朋友，发现赖同学大一就开始和男友交往，据说高中时就认识了，但男生比较爱玩，长得也好看，所以一直不少学妹和女同学倒追，不过他那几年都宣称只爱赖同学，拒绝了女孩子的追求。」阿方把自己询问的几名当年女学生的口述整理简化，放到共同记事本里让群组的几人可以看。反正群组就虞因三兄弟和林致渊与他和一太两人，都可以信任，没啥好避讳。「赖同学的朋友圈有个传闻，虽然交往的两人是不同科系，但
是她的朋友看过好几次她在做非本科的报告
「她帮男朋友做功课？」虞因其实不太惊讶，毕竟大学里这种代人做作业的事不罕见，甚至学生间都还流传哪里可以付钱换质量好的作业报告，连价目表都有，更别说相处得好的同学、男女朋友，再惨一点就是被小团体欺压不敢声张求救，只能被迫帮忙做大量作业的可怜虫。
「对，我们用点管道到学校还有留存的双方作业，看了一部分确定男生的作业水平差不齐，很可能代做机率偏高。」阿方向群组发了几个很大的压缩文件，几个人下载点开，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大学作业，甚至导师评分、评语都有。
现在科技进步了，更荒唐的是有人直接用网络机器人写报告，他先前和大学时代的老师们偶尔聊天时，会听到教授们抱怨收过狗屁不通的报告内容，一看就知道投机取巧，脾气坏一点的教授就直接把人当掉。
聿和东风两个缩到一边去，各自分头看起那些内容。
「有些参加竞赛的作品有得奖。」林致渊粗看了一下，说：「部分几件风格差异很大，如果这男生不是天赋异禀，就是人头参加了。」他指向女孩的得奖纪录。
「所以如果她不是自杀而是被杀，的确是有点动机，但她是自杀。」虞因想想，这倒也很可能是男方家属要压下新闻的原因之一。
「不是，有很多人。」聿突然开口。
「什么？」阿方疑惑的声音传来
东风抬起头，看着旁边的另外两人「你们没发现吗？不是只有一个人，帮这男的写作业的，有好几个人。」
「嗯？」虞因看着平板上被两个小的快速分类的几个文件数据。
「遣词用字方式不同。。」聿把先看完的几篇差异点标示出来，「惯用语不一样。」
「这边是绘图方式不同。」东风则是把一些附有图解的报告拆分出来。「固定配色和线条粗细变化度有差异。」
跟着两个小只的指示，几个人再分别看过那些被标出的问题点相互比对后，眞的发现异。
「至少有五名以上的人各自帮他做过一段时间的作业，不过比赛的项目只有一个人。」聿无法第一时间看完所有档案，只能先说自己粗略快速看过的部分。平常的报告比较杂还要花时间分析，但比赛的却很轻易就可以判断，因为只有一人在操作……应该说两人，原主人与枪手。「参加竞赛的除了男生本人，大部分都是赖需雨使用对方的名字，替他完成，得奖的也是她经手的居多。」
「说起来，这里面似乎有几个被签约的大型奖项。」一太再度开口：「因为得奖项目的关系，一些同学曾听说男生在私下有被企业递来橄榄枝，替他预留位子，毕业后可能会优先进入相当好的公司上班。」
「但是女生自己的比赛就很普通了。」虞因看着两人的得奖经历，发现只要是男生有参加的比赛，女生就没参加或是参加的作品比较普通，女生自己的竞赛就只有些学生小奖。他本身在学生时代也是很喜欢参加比赛的，所以知道比赛规模会决定奖金丰厚和某些知名度，一些必须签约或有专利的大比赛就更不用说了，相对来说得更加专心准备这种重量级竞赛……也难怪赖霈雨只能准备一份，即使倾尽心力，要打造两份的确有点难，压力还会大到爆表「帮他写作业的大部分都是女性。」聿研究了一会儿文件里大量使用的各种词汇后，补充道：「同年龄居多。」
「……意思就是说，其实他一边拒绝爱慕他的女生追求，一边又让这些女生死心踏地地帮他写作业，甚至让女友拚尽全力帮他制作竞赛？」虞因倒吸了口气，觉得发现了某种真相。
「渣男啊。」
林致渊感叹出众人的心声。
聿和东风表示需要时间才能看完所有记录，又埋首回去爬那些文字。
因为他们看档案速度和讨论方式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加入的，随便插手还会打乱进度被白眼，所以虞因等人只能在这个时间做别的事情，例如拿林致渊的手机去打当年那名男生好友的电话。
为了让群组另外两人和盯报告的两人可以听清楚，这通电话当然是开扩音。
第一次打时没有人接听，第二次大约响了四、五声后被人接起
「喂？」那端传来成年男性有点沙哑低沉的声音
林致渊赶紧自我介绍了下，说明自己就是要询问当年事件的人。
男人也没有刁难，表示知道状况。「有人打过招呼了，叫我黄哥就好，你们想问哪部分。
「想知道当初您那位朋友——张誉铨的作业是不是都由其他人代劳？」林致渊想着刚刚几人的讨论，也不客气地直接询问。
「欸？你们已经发现啦？」黄哥声音透出一丝意外：「知道这事情的不多，如果不是跟他够熟，某次出去喝醉听他讲过一次，我都不清楚，那些女生被他对女朋友的深情样子骗得可死了，连交往都没有，还死死地帮他瞒住，心甘情愿当免费义工。」屋里几人互相看了眼，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确认推测。
「赖同学帮他做竞赛的事情你也知道吗？」林致渊再次询问另一件事。
「这个不知道，霈雨帮他做比赛？」黄哥这次眞的诧异了：「张誉铨说比赛人手做的，有些讲解还煞有其事，连理念都说得很清楚耶，不是他自己？」
「可能有很多都是赖同学。」
「干，那他还好意思都说他自己，当时我们羡慕他一个比赛拿到二十万，主办公司找他谈，又出了十万买断权利，赚死他了」电话那边又骂了句脏话，黄哥对于找枪手这事情出了鄙夷的态度。「系主任还经常在学生面前要大家多请教张誉铨，把他捧得有够高，在一堆企业公司前面说他好话，然后又深情有女友，他妈的多少女生就流口水这种的，每次有好处都他沾。」
林致渊又问了几个问题，初步了解张誉铨这个人后，就因黄哥临时有事情要出门，先结束通讯。
不过从黄哥口中可以得知，失踪的那位男大生对外形象很好，除了认真打工、有稳定女友，不随便拈花惹草，作业报告分数很高，经常在学术竞赛得奖，为人也大方常常把奖金一部分拿来请同学，小圈子内很有人气，相当受到欢迎。而他的女友则是性格比较内向，不太与男友一起参加聚会，唱歌吃饭很少出现，兄弟群只知道这个女孩子安安静静的，一整天的时间都窝在她的报告中，大家便认为是他们系上功课繁重，没有多想。
谁能想得到其实她负担的是两人份的作业与竞赛呢
甚至很可能为了让男友顺利公开报告或上台解说，她还贴心地将自己的理念准备成一份讲稿给对方，竟然令系上老师与比赛单位没一个发现是代工。
「总之，就先试试看找到那个男生吧。」不管如何渣，人目前还是失踪的，得找出来才能厘清上吊那位为什么还在那里，以及有什么不肯离开的缘由。虞因想想，说道：「另外我想再去一次那个租屋，确认点事情。」
稍早他们已经把两个梦告知阿方等人，所以也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去吧学长。」林致渊有点担心地抬起头。
「让他去吧，不让他去他也会莫名其妙地去。」一太倒不觉得可以拦住某人。应该说，即使他本人不去，总是有各种状况让他出现在那个地方，不如从一开始就随便他好了。
「我一起。」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对了，小渊还有件事〈告诉你……你心里要做点准备。」阿方有点犹豫，停了一儿可能是要给学弟缓冲时间，接着才说道：「你记得你那晚和高戴凡离开医院时遇到个奇怪的陌生人吗？吸毒那个。」
「喔，记得。」虽然对方看不见，林致渊还是下意识点头。其实他后来也请朋友私下过那个人的身分，但只是个很平常的货运司机，背景单纯，并没有可疑的地方，吸毒吸成那样让他感到很奇怪。不过有些人就是这样，表面看上去很正常，私下却有着极端的另一面。「他前天晚上在院内过世了。」一直盯着人的阿方无奈地说：「那晚遇到你之后他陷入昏迷，之后再也没醒过。」
林致渊愣了下，脑袋空白好几秒，回过神来想说点什么，只是喉咙有点灼痛，这时竟然吐不出个字，对方冲着他说的那些话都还很清晰地刻在记忆里，没想到就这样死了。
「他和这些事情都没有关联，背景与你们没有任何交集，可能真的只是刚好那晚碰见你抽空去走走散心，不要想太多。」阿方察觉到学弟整个静默下来，大约可以猜测得到对方的震惊，只能多安慰两句：「急诊室那种地方就是这样，生生死死的事很多，可能擦身而过的伤病患下秒就走了。」
「……我没事，有点意外而已。」林致渊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摸摸脖子上的绷带笑了。
「既然虞学长要去租星，那么我再去医院走一趟好了，得回去换药，还想看看张学长他们现在的状况，以及那名叫作小牧的女生，还不知道她的身分呢。」昨晚睡前有收到张建昌的讯息，果然哭号了一顿他们的手机，两位母亲大概是觉得手机不保险，直接把手机连同记忆卡拿去烧了，现在他们只能用新手机，正在悲情地通知大家，还可怜兮兮地询问其他人有没有照片、影片的存档，两人好死不死都没有备份。
当然是没什么人有的，因为这两位学长还没来得及向大众炫耀就空中飞人了。
「关于身分的话，我们倒是查到了。」一太如是说。
……
「张牧茗，二十岁。」
林致渊看着手机上的名字，叹了口气：「原来是妳啊……」
原本他们只猜测这位「学妹」应该是高戴凡的迷妹才会莫名混进来，因为一直找不到身分数据，所以正在头痛着要怎么联络家人。没想到找到她的契机却是一太他们在查张誉铨背景时，顺便将这个女孩给查出来了。
张牧茗，张誉铨的妹妹，她哥失踪那年她还小，经过了许多年，因缘巧合出现在他们面前，更巧的是还与另外七人一起出了车祸，摔车当下脑袋直接着地，伤势颇重，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所以说，为什么我得陪你来医院啊~」皱着眉，走在旁边的东风不满地咕哝。从上公交车开始他就很不满，遇到公交车色狼更不满。
「嗯……我想应该是因为虞学长说他们不放心，要先陪我走一趟时，学长你说『啰哩叭唆，我陪他去总行吧，浪费时间』，这样的关系吧。」林致渊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对方虽然失去许多记忆，不过性格还是没太大变化，刀子嘴豆腐心。
东风被堵了这句，只好乖乖闭嘴。一路上各种对他投来的好奇视线让他觉得很烦躁，下意识伸手压低鸭舌帽，又把口罩拉开一点盖好大半张脸。他就觉得奇怪，都遮成这样了，那个公交车色狼到底凭什么在拥挤的车上针对他乱摸，他整个人是扁平的没胸没臀，是什么地方会引起性冲动？现在当色狼的是眼都瞎了是吧？
走在一边的林致渊见对方还有点忿忿的样子感到满有趣的，色狼都被他们扭送警局了，还这么生气啊。不过他也觉得满奇怪就是，怎么色狼会放着旁边漂亮或帅的上班族不管，直接就看上裹得紧紧的学长？虽然大家都戴着口罩，不过其实车上人不少，有更多选择啊找个话题正想分散对方的火气，林致渊猛地脚步一顿，讶异地看着院内眼熟的人，对方回过头也刚好和他对上视线，想躲都躲不掉。
站在电梯前的高戴凡单手提着一袋水果，微微挑起眉看着来者，然后又把目光放到差不多只剩露出一双眼睛的东风身上。「你朋友？」
「这位是我高中学长。」林致渊挂着营业用笑容，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摆出他也很意外「戴凡学长好巧，你也是来看赵学长他们吗？」的神情
「复诊，顺便看看。」高戴凡指指自己打石膏的位置，随意瞥了眼手机时间。「不赶时间的话等等一起吃个午餐？」
「今天可能不太方便，我和朋友还有约。」林致渊打算要去张牧茗那边看看状况，一太他们确认了女孩身分的当下就已经通知家人过来认领，算算时间家人早该到达，或许可以藉此再打探一些张誉铨的事。另外张牧茗出现在那房子的原因，可能家人多少也知道「你可以和你朋友一起来，吃个午饭花不了多少时间，你们该不会要饿到晚上吧。」高戴凡看了眼东风，显然把对方默认为林致渊「有约」的朋友。
「这……」
「吃快点就好了，楼下有附设餐厅。」东风适时地开口，打断有点微妙僵持的气氛。他看了眼高戴凡，说道：「不介意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如果只是学校事情的聊天，你们可以等去学校时候再慢慢聊。」
「……也好，那等等附设餐厅吃个简单午餐吧」高戴凡淡淡地回答
林致渊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脑袋又有点痛起来
复诊结束便直接拜访张建昌与赵铭两人，他们的状况果然好很多了，一见面就哭号他们被处理掉的手机，直到高戴凡把自己那天在现场与大家多少有互相分享的相片传了一份给他们，才安慰了些许他们因手机死亡的心灵。
「小渊啊，眞的很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做那种事情。」清醒后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和赵铭攻击了小舍长，张建昌就已经赶紧打电话道歉过一轮，后来得到新手机又再道歉一次。
虽然学弟要他们别放在心上，他还是感到很愧疚，一点也没有那时的记忆了，如果不是因为在场的护理师有拍下混乱的场景，他们眞的会以为是全部的人联合起来开他们玩笑。现在又亲眼见到对方脖子上一圈绷带，想想学弟在宿舍那么照顾大家，跳楼又豁出去接住自己，过意不去的心情像迭方块一样又多了好几层。
「眞的不用放在心上啦。」林致渊倒是真的没打算追究这件事，他完全看得出来那并不是两位学长有意识的动作，怎么说都怪不到他们头上。
「我和小贱贱商量好了，除了我妈她们要请阿方学长那顿，出院我们另外请你吃一顿大的，茹丝葵如何？刚好把你补一补。」赵铭虽然有点肉痛，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带去那么高级的地方，可是想到人家那么好心大半夜在医院帮忙奔波，他们还把人压在地上打，害人家伤上加伤，没被告都算不错了，这顿餐眞的得好好请。
「学长你们把钱留着以后带老婆去吃吧。」林致渊好笑地摇头。「我不太喜欢吃生的，而且那种高级餐厅要注意的事情很多，吃起来有点痛苦，还不如请我看电影吃鸡排吧。」
「这……」赵铭迟疑了。
张建昌见状立即拍拍学弟脑袋，点头说：「不然我们下次约去可以躺着看电影的那种黄金厅吧！学长带你去鸡排一日游。」
他知道对方的好意，应该说林致渊就是这样的人，在宿舍时虽然立规定管大家，住宿生闹得乱七八糟时他也会严格执行逮人做苦工，不管是不是学长都没得减免，该拖整馆地的照样监视拖完，但是总会帮大家留一步路，不会将人吃死死;相反地还很贴心顾虑到不同人的背景和感觉，经常在各种状况里伸出援手，他们这些学长受到帮助要回馈请他，他就会用他比较喜欢在宿舍和大家一起吃咸酥鸡之类的态度，笑着婉拒那些大餐，爽快接受便宜的饮料零食，所以他们这些学长都把人当弟弟一样看待，乐得让他管。
「好啊，我也没去过几次，上次刘学长带我去的时候我觉得满有趣的。」林致渊带着笑愉快接受，「那等两位学长痊愈之后再约时间吧。」
敲定电影行后，张建昌和赵铭明显放下心中的大石头，随后语气变得轻松许多致渊和高戴凡乱聊了好一阵子，主要还是都在讲那天晚上请笔仙和各种灵异揣测。
根本不打算加入讨论的东风让林致渊介绍过自己，拿了旁边应该是亲戚朋友堆高的水果出来削……是真的满多的，都堆得尖尖满满。他突然就想到常常会跑去工作室混的陈关，虽然那人眞的混蛋，不过如果出事住院，应该也是满多狐群狗友会带水果去探望并热热闹闹嘲笑他吧。
东风一边听着学生们大聊特聊那些被渲染得过于夸张的鬼故事，一边打发时间地削了颗苹果和梨子，顺手切片堆栈拼凑成盘。
终于发现林致渊的高中学长把水果削成一盘立体的一〇一大楼后，张建昌两人又大呼小叫起来，看到神一样用手指对高中学长下跪，接着拿手机疯狂拍照打卡，并附注说明：「本年度最狂的探病立体水果盘」
「学长我都不知道你会果雕。」林致渊小声地凑到东风旁边说道，然后看着受伤两人洪着那盘有点在摇晃的水果，敬畏地放道床头柜上打算供起来。
「…工作室隔壁是厨房，久了就会了。」东风懒洋洋地咬着手上的桃子。聿有时候要处理大量食材时不是找虞因就是抓他当苦工，削着削着就削出心得，随手拿一些卖相不好被打下来不用的蔬菜水果切来片去，让他莫名弄出各种花样了，后来杨德丞来收签约甜点时经常把那些果雕要走，现在总追着他问要不要也签约配合做一套，被他果断拒绝。
当然那些被他练习的食材也没有浪费，水果吃了，蔬菜就被聿剁碎做成各种食物，内部消化掉
「眞厉害。」林致渊打从心底佩服。
学长们又吹捧了下果雕，不要脸地求东风再给他们刻点什么，最后东风只好又把哈密瓜也雕了才得以脱身。
「你还好吧？」摆脱掉明明是伤员却精神超好的两人后，已经错过午餐，进入下午时间离开病房，高戴凡看着有点疲劳的学弟，随口问道。
林致渊按着眉心，觉得自己头痛好像没有比较好，不过想到预定行程还没进行，便摇摇头，打起精神「没事，可能受伤比较容易累而已。」他笑了笑，然后看着一瓶铝箔包麦茶递到他面前。
「喝点，刚刚你和赵铭他们聊满久了。」高戴凡自己不太喜欢聊天，显然旁边那位高中学长也不喜欢，应付那两个吵死人的家伙主要还是林致渊，如果没有后来的果雕吸引掉大半注意力，可能眞的硬生生被他们拉着讲两、三个小时不能停。
接过早已退冰的饮料，林致渊道过谢，问了东风不喝后，他就喝掉学长的好心，然后把饮料包折好放进回收桶，三人这才往餐厅移动。
不知道为什么，林致渊觉得一路过来，高戴凡还是不断在打量他，偶尔也会看东风几眼，然后遭到后者凶恶地回视。
医院附设餐厅在地下一楼，其实搭个电梯很快就到了。这几年不少医院和各种美食结合，有的医院甚至还有小美食街，他们这家就没那么好的规划了，只有一间医院合作的餐厅，所幸提供的餐点种类不少，也有自助餐区可以选择，避开了用餐时间，很容易就找到个不错的位子，旁边还有绿色植物造景，提供了巧妙的隐蔽性。
东风吃得不多，分头去买午餐他是最快回来的，端着一份蔬菜粥坐在位子上盯着用餐区的大电视看，上头在播放新闻，再次提到了八名学生的撞车事件，因为学校和家长禁口，新闻也不像前几天那么狂热，讲了几句带到「还有学生没醒」就快速跳到下一则新闻。
这时候，他听到群组提示音，点开一看正好看见虞因传了一段影片，随手要播放时，对方突然又马上收回
「？」东风把自己的问号打到聊天室里，虞因没有回。
「有消息吗？」林致渊端着冒着热烟的锅烧面走回来，恰好看见对方一脸疑惑。
「不知道，大概传错吧。」东风看群组也没人再发话，就关掉屏幕，猛一抬头立刻皱眉：「你还好吧？」他怎么觉得眼前这家伙好像脸色不是很好看。
林致渊坐到椅子上，揉着额头：「老实说不是很好，头一直很痛。」早先觉得还稍微可以忍受，不过现在开始有点晕了，但复诊时医生也没看出异状，还说复元良好。他停顿了几秒，等一阵晕眩过后才开口：「没事……还在医院里，至少省一趟跑医院的路。」
「……那还真是运气好喔。」东风一记白眼插过去。「运气能吃吗？不行我们现在先回去找医生。」他看着对方好像越来越灰败的脸色，直觉不太对劲。
林致渊猛地站起身，摀着嘴直接扭头往厕所方向跑
东风呆了两秒，也马上起身，才跨出步伐就被刚好回来的高戴凡挡个正着，对方端着托盘从造景后拐出来，差点打翻上面的汤汤水水。
「怎么了？」稳住上面的碗盘，高戴凡有点诧异
「没事，你吃饭，我们去个洗手间。」东风下意识看了眼托盘，发现这大学生还点了不少东西，看起来都不只一人份了，难怪会这么久才回来。
就在两位同行学长对话之际，林致渊已顺利到达洗手间，冲进隔间对着马桶爆了一轮浆，把稍早吃的水果送给马桶，头晕目眩地冲掉那些水果泥，又干呕了一会儿才摇摇晃晃走到洗手台旁边清理，漱口洗把脸后，林致渊甩甩头，发现视线随着晕眩逐渐变得有些模糊，某种诡异的不祥感觉跟着涌上。他思考几秒，取出手机拨了电话出去，上面的联系人闪烁着「哥」，没多久很快就被对方接起
「哥，我这里不太对……」
话还没说完，他先听见沉默的话筒彼端传来幽幽的笑声。
不是他熟悉的兄长声音，而是很陌生、带了低沉的邪气和恶意的冷冷一笑，接着通话就被挂断，想要再重拨已经没有讯号了。
林致渊抬起头，猛然看见镜子里、他身后，刚刚使用过的厕所隔间门缓缓打开，有一东西从地上慢慢升起，然后贴到门边蠕动着。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厕所依然是他刚刚随手带上门的样子，下秒却从那里传来冲水声，似乎有人在里面按下冲水钮，但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人进入洗手间，里面应该空无一人才对。
按着疼痛的脑袋，林致渊将本来固定好的另一手抽出来，把手机塞回口袋，背靠着洗手台，冷静地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警戒将要发生的事。
他看不见，但可以感受到危险逼近。
洗手间的灯同时熄灭，整个空间剎那陷入无光的完全黑暗，隐隐可以听到有脚步声在自己附近移动，没有规律，就是来回走动，有时候拖着脚步。
咚的一声，林致渊敏锐地立刻转向声音来源，模糊里看见有点距离的角落莫名出现昏黄的灯光，有道娇小身影倒下来，满头是血，木制的神像摔在一旁，她的脑袋显然遭受到很大的冲击，整个脖子都歪了，碎开的头颈折成奇异的角度。
林致渊没有预料到自己竟然会看见这幕，幸好有点距离，加上他已经看不太清楚了，所以只能看见那个身影穿着墨绿色的衣裙，血肉模糊的惊悚画面不清晰，隐约分辨出一些青青白白的色块，不知道该不该说不幸中的大幸，否则这种有点恐怖的黑暗来个高解析画面，即使是他可能也会被狠狠吓到。
还没走近看清楚点，那边又整个暗下，不论神像或是人体，都消失了。
他想想，再次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试图离开洗手间。
没想到手电筒照出的却不是洗手间，而是另一个黑色空间，莫名有点眼熟。还没意识过来是什么地方，一双脚突然从他上方砸下，不过没有整个掉落，而是身体某处被拉力拽住，让那双脚在空中一顿，然后摇晃。
林致渊马上把灯光往上照，他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大概要近距离接触各种鬼片会出现的画面或是狰狞的恐怖面孔——都不是，出现在上方的是穿着一套白色衣裤的女孩，仔细看竟然还是医院那种病患服，脖子束着、挂在半空中的女性垂下的脸正好与他相对，那是张闭着眼睛的年轻苍白面孔，一看清是谁，他极度震惊。
「张牧茗！」
他没有想到竟然是张誉铨的妹妹挂在上面，而且女孩好像还活着，因昏迷无法挣扎，但可以看得出呼吸已经开始被痛苦中断，四肢相应地抽搐起来。
林致渊立即托住对方的脚，手电筒四下探照，马上发现旁边有书桌椅，他伸长脚把椅子构过来，忍着疼痛爬上去抱住已经快要断气的人，接着从自己的手机壳里弄出一小块刀片，花了点时间割断登山绳，才终于把女孩弄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遇上这些诡异的状况，林致渊把女孩安放好在地上，受伤的肩膀在负重后痛到抬不起手，剧烈的痛楚和晕眩混在一起阵阵袭来，很可能待会儿就要给他一个重击。
还没确认自己的所在地，林致渊整个一僵
他背后有人，几乎已经贴在背脊上，却毫无预警和察觉。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飘来，冷得像冰的十根手指掐上他的后颈，手机里传来的冷笑声贴在他耳边笑了一下。
「都去死。」
……
虞因出门前先联络过谢逸升，后者很爽快地把钥匙留在信箱里就去打工了，方便他们去的时候可以自行开门。
于是他和聿中午前到达那处租屋时，迎接他们的是空无一人的房屋。
陈家的旧宅两侧是同类型的矮房是个几十年前比较多有钱人的巷内小区，一整排差不多都是同个时期盖的，陈家两老年轻时买下并从此长住，屋龄至少也有四、五十年，邻里原本的前院早已各自搭盖铁皮做成小庭院或是车库，看过去颇为杂乱。
不过在陈家出事后灵异频传，加上老住户们后代兴家、各有发展，旧家过往辉煌不再不堪使用，其实已经很多人陆续搬走，左右邻居被小孩接去新房，仅剩下寥寥几户住在原处，但也早都没有来往。前次来拜访时，虞因只看见远远有老人好奇探头打量他们，然后就无视，大概也是习惯这里有学生进出，不想搭理。
虞因先在信箱拿了钥匙，随后停好车的车走过来，两人才一起开锁进屋。
谢逸升不在，屋内空气彷佛凝结，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就算把灯打开让屋内光明大亮，那种诡谲还是挥之不去，甚至都有点日光灯的光色特别青白的错觉，与上次来的时候几乎是两样不同的空间。
毕竟是十五年前的案子了，整栋屋子的装潢也大改过，原先家具因为惨案染血，据说当时全被丢了，一件都没留下来，厨房厨具全换新装，与当年现场照片截然不同。
回想了下梦境，虞因走到瓦斯炉边，看着梦里摆满各种锅桶的地方，没看出个所以然。
即使当年这里曾发生什么事情，也在房子经过涂装修改后彻底覆盖痕迹，不可能被找到了。
「要找哪些？」聿走过来，看着手机里面的存图。
来前一太要虞因把梦里面看到的东西大概画下来，幸好虞因设计功底本来就比别人强，眞的画了格局图并标示那些零散东西出来，更别说还有个绘图能力更恐怖的东风协助快速完成立体稿，根本与梦境百分之九十九符合，放在群组可以让大家对照。
「呃……我想应该是找不到。」看着周遭环境，虞因叹了口气，「那些锅碗瓢盆应该一样都处理掉了，我只是怀疑………]
「还有死一个。」聿直接开口说出对方想说的话
虞因点点头，一脸凝重。
如果他和林致渊梦到的东西都没有错，那很可能这房子还有一个，尚有个完全没被揭露出来、也没有成为灵异传说的存在。
第一个故事是灭门，档案里面三人的死因都很明确第二个故事是一失踪一死亡，死亡的那个是上吊那他和林致渊梦见被烹尸的，又是怎么回事？
梦里随着肉汤浮起的指甲片有经过修整，并不是男生指甲会有的样子。
被杀的是谁？何时被杀？又是谁杀了他？
虞因完全没有头绪，只觉得应该要走这一趟，他们都看见尸体分散在厨房的锅桶里，但眞正站在这里他又有点茫然，不知道要怎么找、往哪里找，唯一的办法看似只能呆站着等那些不怀好意的东西再次找上他们。
没有尸体和证据，梦只能是梦，连想找大爸他们帮忙动用警察那边帮忙都不可能，更别说受害者是谁都不知道，简直无头苍蝇。
聿想了想，大概也理解虞因的困境，便开口打破尴尬：「杂物间。」
发生凶案的家具全被丢了，但某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说不定还在，接手的亲戚不一定会收留那些物品，如果没有发狠全丢，很可能会摆在杂物间里。不过这房子听说本来是五房外租，小仓库也是没有人承租之后才从一楼的小房间变为堆积物品的地方，搞不好里头只有历代房客的垃圾也不一定。
总之对现在毫无头绪的他们而言，至少是个探查方向。
虞因也同意这个想法，两人立刻钻进小仓库翻东西
大概是老天眞的可怜他们两个特地跑来的人，搬开好几个装满过往房客对象的箱子后，虞因在角落一个严重生锈的喜饼铁盒里找到了几张老旧照片，以及几把钥匙。
老旧照片果然是陈家四人，钥匙看上去应该是改变房子内装前的原本房间钥匙。搬动完小仓库里的箱子后，发现只有这个喜饼盒是陈家留下的东西，看来这是后来装潢期间才找到的，原先陈家的物品还是全被丢光，只剩这几张照片和钥匙，大概本来放在屋子某处，例如客厅，后来小房间转为仓库后才和房客遗留下来的东西一起扔进去。
他们把喜饼盒拿出来重回客厅，一一摊开那些泛黄的旧照片。当中一张已在虞佟那边看过了，是貌合神离的全家福照片，这张应该就是原版了
十几年前已经有数字相机可以拍照，大概两位老人家不熟悉操作，还是习惯使用传统相机把照片洗出来，照片上有底片相机的日期戳记，虽然数量没有很多，不过二十多张的遗留相片里确实可以看见四人生活的一角。
首先是相片最多的陈歆，这小孩几乎每张照片都是那张阴郁的面孔，不论是七、八岁也好，小学、国中也好，没有一张笑着的照片，全都是僵着一张脸，双眼阴森无神，不自然得像具活着的尸体，死气沉沉的，丝毫没有半点小孩的活力和生命力，陈歆的照片背景几乎遍布整间屋子，每个房间都有拍摄到。
接着，陈炅彬的照片时间跨幅比较大，四、五张全都是他年轻时候的模样，甚至有张是周围有些小玩具、小树叶。在当时是房间的杂物间地板坐着他小时候大约五、六岁。再来是被他砸死的母亲。
陈母的相片几乎都是中年后的模样，看起来是个严肃的人，
拍照时显得正经刻意，每张相片都端坐和穿戴整齐，年老后手上开始缠着一串佛珠。
陈父只有两、三张，其中一张照得歪歪的，看上去是小孩按下的快门，幼童手不稳，晃动得很厉害，拍出来的脸部有点模糊;另外一张是他和陈母年轻时在客厅的相片，可能是刚结婚没多久，两人看上去才二十多岁，客厅的家具布置看起来也较新，似乎刚入宅，后面有些贴着红纸的器具，最后一张则是他们在某个空地前，身后明显是办桌一整排的露天桌椅与烹煮器具，有几位水脚正在忙碌，可以感受到当时的热闹。
相片的风格与拍摄手法大部分一致，由此可知主要拍摄这个家庭的人是陈炅彬的父亲，聿凝视着相片，来来回回翻看很多次，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了？」虞因其实有点担心，应该说每次碰上这种灭门案他就会担心车，虽然看上去好像不受影响，但可以发现对方接触这类事件时还是会心情不佳，毕竟没有人喜欢一再被挑起伤痛，就算再怎么让大家觉得他已经释怀也一样，只是掩饰得好不好而已。
「总觉得他们对着镜头时，都含着怨忿。」聿指着脸色同样冰冷的陈母与陈炅彬的照片「为什么过了很多年他们依旧同样怀着怨怒？」
虞因重新看过相片，果然没有一张出现笑容，每个人都是冰冷冷地看着镜头，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那种情绪透过相片传到了观者眼前。「也就是说，驱使陈炅彬杀了全家的恨意其实已经累积很多年了，而且从他年轻就开始，然后连他的小孩都受到相同的影响？」他打了个冷颤，果然照片多的三人神色越看越像，都是没有生命力并带着浓烈的怨恨如果是大人就算了，竟然连最小的孩子也有这种表情？
「我问看看大爸或中介能不能帮我们联系房东引介或直接找到陈歆，不知道能不能问出是怎么回事。」虞因拿出电话，正想拨打时手机突然响起，居然是东风打过来的。东风没事不会打手机找人闲聊，他马上接通，接着对方就丢了个巨大炸弹过来。
「小渊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