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渊不见了?」
东风看了眼后头的高戴凡,听见对方诧异的问话,他冷冷响应「对,厕所没人。」如果不是被挡那一下他就不会慢一步,没想到因为慢了这步就把人丢了,所以他现在觉得这人很碍眼,希望他可以当场自体蒸发。
先通知虞因后,他想想也拨了电话给阿方,然后再告知虞佟这件事,请他帮忙联络医院调监视画面;失踪的林致渊手机直接被关机,群组不读不回,似乎短短时间内在厕所里被抹除一切踪迹。还好虞因遇事也经常搞失踪,他们都被锻炼到可以第一时间冷静,快速思考从哪里开始搜索。
确定不是那小子跑出去玩的原因是,洗手台上留下了他的皮夹,没有被打开。来医院时东风有注意到对方的皮夹上有防盗炼,扣在裤耳上,大概是平常和人打架时防止掉出去的安全保护,现在皮夹被取下来,链子原本要扣在裤耳那端被人扣到了皮夹上,形成一个圈。
如果是被扯掉或是被偷,对方是不会特地把链子扣好,所以很大可能是林致渊本人留下来的。
没有对外求救,而且短暂时间内消失,只能朝他遇到诡异的状况无法离开,仅来得及?下点东西尝试告诉后面跟上的人,这样的方向和想法解释。
就某方面而言,东风觉得这眞的比经常直接蒸发什么都不通知的某人好很多。「小渊去哪里了?」高戴凡看着眼前的人没回答,再次发问。
「不知道,你如果很闲就去找人吧。」东风懒得应付对方,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也没接触的意思,于是拿起林致渊的皮夹,再次确认厕所内眞的没人后随即转头离开。
「你……」可能是因为网红身分被大家拱着,高戴凡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原本就冷淡的面孔又降低了温度。
东风当然是完全无视这种脸色,他本身就是个给别人南极脸的存在,所以侧身直接闪过挡路的大型障碍后便踏出厕所。走不到两步手机就响了,群组里有人打电话给他,是一太「我让人去载你,别单独。」「你先别自己离开医院。」一太接通后立即开口「有什么问题吗?」东风其实也没打算马上离开,林致渊蒸发前还有事情没做完
他得先去处理才行,毕竟等警方联络到调出监视器同样需要时间,他并不想原地枯等「小渊不知道遇到什么事,可能也会找上你们,小心点。」一太想想,补上了句,「有这种感觉,总之尽量别落单。」
「好吧。」东风把自己待会儿的预定行程告诉对方,然后才挂断电话,正想继续往前走,那个高戴凡居然挡过来拦在他面前。
「还有事?」
「你是虞学长身边那个朋友没错吧?」高戴凡微微瞇起眼,盯着将脸遮掉大半的男生。
如果他没记错这看起来像高中生的人就是他们大学都市传说里的其中一位。「校园命案,我记得确实在小渊的高中发生过。」
「喔?你有兴趣的不是一太吗。」东风环起手,稍偏过头,有点不爽地看着还要抬头才可以和对方互瞪的高大家伙。
「一太学长当时身边亲近的同学我多少有耳闻,更别说虞学长这么出名的人,我一直期望哪天频道可以与他们合作。」高戴凡弯过身从自己的侧背包里翻出名片,递给对方.「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自制音乐频道,但言学长有兴趣的话,希望有机会也可以合作。」
东风看着对方,口罩下的嘴张了张,本来想说点什么,不过还是没讲,默默接下那张名片上面还眞的印有频道名称和联络方式,且有个奇怪的图案,大概是代表图,给人一种专业的感觉。「我还有事,掰啦。」说完,他马上扭头闪人,幸好这次没再被拦路,顺利地从,餐厅厕所前离开。
去了租屋的虞因拍下不少屋内外的照片传到群组,趁着等电梯空档,东风打开那个相簿文件夹,快速浏览起百多张照片。可能是想尽量把细节都拍入,所以数量非常多,但也很方便他在脑内勾画出完整室内外图,他同时也看见相片里的黑暗中不时有残破的黑影栖伏着,像夜里的野兽般等着时机咬噬猎物
接着他看见那些翻拍的陈家老旧照片,第一眼就有奇异的不自然感。
「嗯……?」看着那些老旧相片,东风猛地知道不自然感是怎么回事,再次快速翻回虞因拍的房屋照片。确认看见的没错,他就把怪异处打在群组上,但不晓得为什么,讯息一直在传送中的状态无法顺利传到群组里
讯号不好还是不想让他传?
但讯息仍无法传入,确认讯号是正常的搭上电梯到达楼层,东风先快步走到落地窗边连后面打的其他字或发贴图都过不去。想想他泼了虞因的电话,这下变成无法接通,打其他人的也一样。
看来是不想让他传吗?
冷笑了声,东风抬起头打算去找路人借电话,就在那瞬间,他猛地转过头看出落地窗,七楼的高度向下看,平地事物已变得有点小,但他看见个背对他走出医院的人,轮廓与他晦暗不清的记忆中的某道身影重迭。
那是谁?
弓起食指抵着隐隐作痛的额头,东风想再仔细看看那人,却发现找不到了。
然后他看见一缕血色从高处落在窗户上,颜料般浓厚地抹开,鲜血淋漓地摊满整片窗,扑面的血腥味渗透进来,阴狠地盘绕在他的鼻腔里。
哐的声,浓稠的血水帘幕外有人影被悬吊在那里撞上玻璃,高空中只有一根绳子缠在他的颈部支撑重量,微微摇晃的身影霎时与那个弄丢的学弟完全契合。
「林致——!」猛地停住脚步,东风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用力咬一口左手虎口,再次抬头时血色已经没了,甚至连落地窗都没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逃生梯口,一脚悬空正要踩出去。
楼梯虽然不一定会摔死人,但是毫无防备也是会摔残的,更别说姿势不好真的会死。
如果不是听过林致渊提起他差点坠楼时的状况,他也不会瞬间猛然想起这回事有东西在他附近,而且不想他和别人联系。
抓着楼梯扶手,东风慢慢蹲下身,几次深呼吸后重新看着楼梯间,确定这次不是幻觉才转回走廊,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多了起来,这时他才想起刚刚出电梯后四周几乎静默无声,因为正在思考那些相片,反而忽略了。
「同学,你受伤了吗?」有好心的家属走到他旁边,指指他的颈部。
东风抹了下脖子,白色的手指上出现刺眼的红色血液,不过量不多,就着旁边可以反光的门框一照,有两条约莫五公分的条状浅伤出现在颈部右侧,彷佛抓伤。
这点恫吓就想让他却步,那也太温馨和平了点。
边道谢边接过好心路人的纸巾把少许出血擦干净,他按照原订计划去找张牧茗所在的病房。
一太他们代为联络上父母后,也告知了会有人过去拜访,大概是看在好心人通知女儿出事的面子上,张家父母才同意见人。
不过直到在病房外听见了谈话声并看见来来去去的护理师们,东风这才发现状况有变张牧茗醒了。
「我……我没有恶意……」清醒的张牧茗在医生检查过,确认恢复状况极佳,休息了一小段时间后,终于可以幽幽地开口说话
面对仓皇赶来的父母与那些自称联谊者的关系人,她精神相当不好,发出断断续续柔弱的声音,就像毫无抵抗力的小动物一样充满可怜感「只是……想进去看看哥哥……失踪前的地方……我本来请朋友帮我打听看看能不能进去正好发现朋友的朋友们要聚餐……才想办法混进去的……」
「小牧和誉铨感情很好。」张母叹着气,虽然一开始他们不太想和外人说这些,不过见来访者漂漂亮亮的便起了好感,加上女儿刚苏醒,心情好了许多,就多讲了几句话:「誉铨失踪后我们也去了那租屋很多次,听过那房子的凶案,不知道他为什么租在那里,:但是中介又信誓旦旦地说张誉铨是退俊才失踪,与屋子没有关系,哪知道后面就出了那些事。」
「赖同学自杀吗?」接过张母好意递来的果汁,东风轻轻拿下口罩,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所以他配合对方的邀请,喝了口果汁,表示来访没有任何恶意。
好看的外表本来就已让张母放松戒心,拿下口罩后的脸庞看着比想象中的更年轻、只是个小孩子,而且五官精致有种脆弱的瓷娃娃感,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又优雅,身为母亲的女子立即怜惜了起来,也不太介意这个尖锐的问题:「对啊,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选在那里自杀……但为了儿子的前途,我们只能尽快把这事情压下来,否则外界不实流言很容易毁了活着的人。」
没意识到自己色诱了别人家的父母,东风虽然有点奇怪张家父母看他的眼神好像哪里怪怪的,不过还是继续问道:「什么流言?是那些枪手报告比赛、还是脚踏多条船呢?」
「那些只是胡说八道而已,我儿子一直很优秀,从来没有变过,是那女的在泼脏水。」站在一边的张父冷哼了声开口:「我们并不反对他们交往,也乐于看他们毕业后靠自己的力量组家庭,哪知道女的得寸进尺,还没毕业就闹着要我儿子的存款,还打电话到我们家闹,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什么人的煽动,硬要誉铨交出一笔钱,说是什么结婚钱……莫名其妙,我儿子不堪其扰,还特地打电话来告诉我们别把人放进家里,他会好好地跟女生说明……那女的眞是想钱想疯了。」
「唉,誉铨不知道怎么说的,我们猜大概是提分手,总之搬家后,她就自杀了……才多少钱啊,值得吗?就算分手了,她还那么年轻,有大好人生,眞是不懂年轻人在想什么。」
张母摇摇头,无奈地说:「到今天我儿子都还没找到人,我们也不知道事情有没有关联,但人死了也不知道怎么问,这么多年来什么关系都用过,至今不知道我儿子发生什么事情。」
东风看着一家三口并不像说谎,于是看着躺在床上还无法坐起的女孩。其实在那八个人里面,她算是很衰、伤势数一数二严重的其中之一,她当时搭的机车并不是骑在前面,却在前面的人摔车后他们追撞上去,把她整个人重重甩到马路上,正好叩到脑袋,才会这么惨烈。「妳在那天晚上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张牧茗摇摇头,巴巴地望着对方。
「没有……记不太起来……」
「对笔仙有什么印象吗?」东风见她样子有些茫然,于是挑个他们那晚的重点活动问女孩停顿了几秒,垂下眼眸。
「小牧没关系,说吧。」张母摸了摸女儿包裹着绷带的头部,脸上充满关怀与忧心
「…那天我……会玩笔仙是想问看看哥哥的下落……我想哥哥是离开之后失踪的如果真的有什么存在的话……希望祂们可以告诉我哥哥在哪里……所以我问了「可以告诉我从这里失踪的人在哪里吗?」……可是没有答案……」女孩难过地低声说道「祂转了很久,什么都没回……」
张家父母无声地叹息。
这时张牧茗突然抬起头,像是想到什么「欸等等……我们车祸之后我躺在地上……」
东风侧过身,仔细听着少女微弱的声音
「我们在地上时……有个人朝我们走过来…黑色的,看不清楚样子……」
「没关系,妳说妳记得的就好。」东风取出纸笔,慢慢记下女孩陆续吐出的描述,黑色的形体逐渐在纸张上架构出人体的样子,浑然的黑暗弯着身体,像那晚一样俯瞰着倒趴一地哀号的学生们
「这是什么?」站在一边看着图案成形的张母为那块黑色人影感到不适。
凝视女孩形容出来的影子,东风阁上笔记本,这黑影并不是当时车祸车辆司机的影子也不是第一时间附近来帮忙的民众,形体与他从警方那边看到的影片画面身影没一个对得上,和刚刚看过的陈家相片也对不上。
「该不会是那个什么笔仙吧……」张母忧虑地看着丈夫,先前不知道女儿就在伤员名单里头,看电视上那些名嘴信誓旦旦地在说神怪,他们还有点嗤之以鼻,现在却已经几乎深信不疑,就怕是有什么脏东西还跟着。夫妻俩忧心忡忡地说起是不是该带女儿去收惊拜拜,过个运
「对了,你们一开始知道那间租屋有问题吗?」东风收好笔记本,转向两人。
「不知道,要是知道那屋子发生过凶杀案,我们是绝对不可能让誉铨去住的,儿子只说和同学在外面租屋,中间也换过两、三次房子,来找他时都带我们在外面吃饭,一直到他失踪我们才知道他最后租在那种地方,唉。」说到这点,张母不禁有点怨叹,小孩们铁齿,为了省钱就住在那种地方,都没想过大人会不会紧张。
「可是张誉铨比赛赚了不少奖金,为何要住在那种地方呢?」其实先前听过张誉铨的事之后,东风就起了疑心,现在看张家父母的穿戴谈吐,以及他们家有背景能力可以压下新闻舆论,那就代表他们并没有经济压力,为什么张誉铨会住在那种地方?
「这我们也不知道,以前他说要在外面租屋,我们还刻意告诉他不用省钱,不够的爸妈会出,要他找干净舒服的房子,没想到大三时他说要搬去的新套房是这种地方,后来知道了我们也很讶异。」张母又叹息,完全不解儿子的想法
「是因为打赌。」张牧茗突然开口
「打赌?」几个人纷纷看向努力睁开眼睛的女孩张牧茗费力地想要点头,却只能做出很像歪了头的动作。「哥说……那房子有问题……他们同学在传的……如……如果可以做满任务……有悬赏金……」
「悬赏金?」东风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如果真的有这层关系,为什么上午那个张誉全的朋友没有告诉他们?
「嗯……我也不知道……哥哥只这样说……他说如果……要用奖金带我去迪斯尼乐园玩……他说不能告诉别人……」张牧茗还是抵不住身体虚弱和药物带来的困倦,眼皮开始下垂。
「可是哥失踪了,为什么呢……」
「妳好好休息。」东风压低了声音,在女孩半昏睡过去的同时起身,告辞张家父母。他得去查查悬赏金的事情,如果搬进去有这个因素,或许当年学生之间还会有人流传。
东风拿出自己的手机,依旧无法传送消息,他这时才想起来要找个人借用手机,刚才专心在和张家对话,离开前应该向他们借一下。
踌躇了几秒,他还是转头打算回去借用,这样可以省掉找路人解释的时间。
边琢磨着那房子的异状,东风边重新打开几分钟前才离开的病房房门,接着一愣门内什么都没有
「跟我过来。」
东风还在错愕病房内的空荡时,突然有人从旁边走廊闪出,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拖走,步伐非常急促,好像有什么在追赶一样。
仔细一看,居然又是那个高戴凡。
「你……?」东风被对方拉得有点踉跄,不由得只能跟着加快脚步。
「我找到小渊了,先离开这里再说。」高戴凡没有放手,只是走得更快,到最后几乎快变成是小跑步。
这时东风才注意到走廊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连护理师都没看到,柜台内空无一人,电话机不断发出让人不安的声响,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像在追着他们跑一样,从远处开始逼近。
「别回头看,走快点。」高戴凡扯了下想往后看的人。
「那是什么?」东风几乎已是被拖着跑了,仓促间还是往回看了眼,只见另端走廊处有:像是爬行一样爬过来,幸好速度并不快,他们这团黑色东西贴在地上,正在往他们这边边加快步伐很快便拉出距离,不过那东西很执着,拚命扭动着持续朝他们逼近,如果不想被追上就得不停移动。
「不知道,我找到小渊后那东西就跟上来,我想你应该还在医院里。」推开逃生门,高戴凡拽着人跑楼梯。「电梯可能不安全,小渊在地下三楼,我找不到人帮忙,不敢一直随便搬动他。」
听对方这么一说,东风脸色一沉,推测林致渊可能状况很糟
荒谬感莫名浮上来,前阵子虞因才在说以前他撞飘的频率没这么高,都是跳针跳针的,偶尔见一下,后来彷佛诅咒般越看越多,接着身边人也陆续遇到怪事。虽然认识的人大多从事那些行业可能也有关系,但现在连这些学弟也遇到,又是什么道理?
还是…………
东风猛地觉得自己脑袋浮现有些不太可能的想法,正要甩开高戴凡的手时,对方八成嫌他跑楼梯不快,干脆直接把他夹着快速三步并两步地跳下底层阶梯。
这动作其实很唐突还很失礼,虽是以保命为前提,但对东风这种讨厌被触碰的人来说,如果不是理智压住冲动,眞的会当场给这家伙来个惊喜,让他身后那团东西把人吃掉好了。
没意识到对方爆出不爽,高戴凡扯着人很快进入地下楼层。
地下三楼有些科室与一些医院的员工空间,还有间小的图书室,高戴凡进入的就是无人的图书室。「我是在地下五楼停车场发现学弟,发现时他已经是这样了。」
终于可以把人甩开,东风皱眉走上前去。
林致渊明显已晕过去,被人放在图书室的桌上,原本颈部缠着的绷带破碎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近乎黑红的深色指痕。
东风检查了对方状况,呼吸很正常,看起来性命无虞,不过皮肤摸起来却相当冰冷,就像刚从冰箱里出来,只差一点就会降到威胁生命的温度。
「医院现在这样可能也没办法找医生,先离开这里?」高戴凡露出担忧的神色,看着迟迟未醒的学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你认为呢?」
并没有立即回答大学生的话,东风抬起头,看向图书室门口,一直跟着他们的声导口便停止了,现在一团黑黑的东西瘫在地上,看不出形状,有点像人,又有点不像当扭曲,他突然浮上某种怪异的念头。
「什么?」
「……那东西真的想害我们吗?」
高戴凡愣了下,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旁边的人,声音不自觉变大:「那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你觉得它无缘无故跟上来是为什么?整个医院都变成这样了,它不想害我们?」
「算了,先离开这里再说吧。」看那团物体似乎没有爬进来的打算,东风又检查了林致渊的状况,还是得赶紧出去找个医生会比较好。说起来也满可笑的,他们明明就在医院,却必须离开医院去外面找医生。
两人至少有个同样的目标,就是快点帮学弟找医生,所以高戴凡也没多说什么,让东风往一楼离开帮忙把人背到肩膀上,很快便从图书室的另个门出去,在那东西追上来之前从逃生梯直接通。
踏上马路没多久,马上就陆续看见活人
就像不知道医院里。生什么事情,外面的人群一波接着一波往医院走去。
东风回过头,医院又变回原本的医院,人来人往,义工正在劝导没戴口罩的人戴口罩。
几乎在同时,林致渊动了下,慢慢地睁开眼睛,一看见自己在高戴凡背上也愣住。
「你要回医院还是诊所?」东风看人醒了,正好让他本人决定。
「什么……?」林致渊有几秒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脑袋一股刺痛,活像被人在里面塞了一把钉子,正在往四面八方用力刺来戳去。
高戴凡见状,左右张望了下,把人背到旁边的公共椅先坐下。「你还记得自己发生什么事吗?」
「……不记得,头和手很痛……」林致渊单手按着额头,偏过头看向一边的东风
「看来得回医院包扎。」东风打开手机,发现通讯全都恢复了,他便把这边的状况打在群组上,顺便将自己在相片上发现的怪异点也一并告知,避免哪时候又突然被断讯。
「抱歉……戴凡学长先回去吧。」按了按疼痛的肩膀,林致渊有点发颤地倒吸口冷气,
才接着苦笑:「感觉伤口裂了,可能要花不少时间……其他的事情电话联络吧。」
「你真的没事?」高戴凡皱起眉,一张冷酷帅气的脸也难得挂满担心的神色。
「嗯,应该是没。」林致渊点点头,「学长快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更新频道很花时间的,这边东风学长处理就可以了。」
「好吧,有事联络我。」见对方大概是真的很痛,高戴凡也不拖拖拉拉了,按着学弟加了通讯好友,就转向东风:「那就麻烦学长了。」
「去吧。」东风挥挥手,直接表达自己慢走不送的意思。
目送大学生离开后,东风才转头重新看向已经在飙冷汗的学弟,眞亏他可以硬忍着一声痛都不吭。
「你要进医院还是去诊所?」盯着都痛白的脸,东风想了想,暂时不追问为什么要找借口让另个人先离开的事,还是先处理伤处比较重要。
「我是不太想进去……」林致渊按着肩膀弯下身,真的没力气再维持没事的样子和笑脸了,头晕眩到眼前模糊,浑身痛得都不知道哪里最痛了「……」东风见状也不浪费时间,招了出租车就把人扶上去,有点无奈地直接报了个地址。司机大概觉得很怪异,没有几步路的地方就有大医院,不解为什么两个看起来还没毕业的学生要转去别的地方,其中一个不是受伤吗?于是不免从照后镜多看了他们几眼。
懒得搭理司机好奇的目光,东风拿起手机,彷佛有深仇大恨般盯着上面的好友名单响,咬牙给某个家伙发了讯息,之后立刻把对话框按掉,不想看多余的消遣废话。
林致渊整个人都蜷在座椅上,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缓过来比较没那么痛了,才幽幽地传来声音:「学长……我钱包在你那吗?」
东风拎出皮夹在对方面前晃一晃
「还好……掉钱我会肉痛……」笑了声,林致渊闭上眼睛「我看见了……推学长他们那个……」
「男的,一身血」东风接上对方的话
「!」林致渊猛地睁开眼睛,错愕地看着对方
「有什么好惊讶的,看影片时就猜到了。」东风没好气地说道「难道我是唯一一个看出基本样子的人吗?」
「……学长,那个东西没有身形啊?」林致渊觉得自己的眼睛也不算差,但他确实只在影片中看见黑色长条影子,虽然说是像人,不过很难判断男女。
「……」突然想到上次电话录音的事,东风闭上嘴巴,狐疑地思考起那影子究竟有没有样子了。
出租车就在这样诡疑的气氛中安静行驶,主要是林致渊的状况也不适合一直说话,没多久,车终于到达目的地,而已经在那边等待的人直接迎上来帮忙打开车门。
「嗨,小东仔,没想到你会找我帮忙,大哥哥满心安慰。」
如果不是没选择,东风眞的完全不想找这个人,但一眼望去,有医学背景又最好使唤来帮忙治疗的,目前大概只有这个人。
推开工作室大门,他完全无视身后啰哩叭唆的各种废话。
「林同学伤得眞严重啊,这是诅咒范围扩散吗。」严司背着大概已经快去掉半条命的大学生,老马识途地往休息室方向钻,顺手开灯把人放到床上,然后从柜子里翻出急救箱。可能是准备的人已经做好他哥大概未来哪天要在这里紧急开刀的预测,竟然在里面看到院内用药,不知道是从什么管道拿到手的「小聿眞可怕啊,他是不是有地下门路了啊,叫他小心点别哪天被抓。」
严司边说着,边拿了几管药剂出来,先简单做紧急处理和注射,然后才帮林致渊拆去破碎的绷带,检查几处伤口恶化的状态「嗯……?」
「怎了?」东风帮忙从柜子里翻出生理食盐水,一扭头,也跟着愣了一下。
「所以我才请戴凡学长快点离开啊。」半躺在床上的林致渊苦笑着,下意识想要去摸肩膀,不过忍住了
「这是刀伤吧。」严司看着男孩肩膀上出现的黑色痕迹,不是实质的伤口,很像-道疤,仔细看,应该是刀伤没错。「然后脖子上的掐痕稍小,不太像大人的,这个大小可能是青少年或是女性。」
东风盯着那些痕迹看,果然就如严司所说。
林致渊脖子原本是被发狂的张建昌两人弄伤,但现在除了伤势加重外,明显出现了不是他们留下的掐痕。
「跟小东仔没发育成功的手形倒是差不多大小,不过小东仔的手指比较长。」严司补了句,然后一边就飞来食盐水包差点砸到他。
「肩膀的伤是刚刚才出现的,我以前没有这种旧疤。」林致渊偏了偏头。应该是药物开始发挥效用,他觉得痛楚减轻不少。
「……我那时候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事物。」说着,他把
在男厕中发生的事告诉两人,直到冰冷的手掐住他的颈子后他才失去意识。在最后昏迷前,他感觉到肩膀一阵强烈的剧痛,然后不醒人事。
「新世界的大门又开了。」严司给予感想。
「你们有找到陈家的尸检报告吗?」东风忽略那句,看着继续帮人疗伤的家伙。
「有啊。」
「是不是肩膀有一刀。」「对啊。」严司挂着笑容,歪过头看着以前的机械猫。「那么当时脖子的伤又是谁留下来的呢?」
「死人是不会继续动手的。」东风环起手,坐到旁边的空位,想想,拿过平板再次翻阅起所有相关数据
「……学长,你们话题跳得好快啊。」躺在那边的林致渊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聪明人对话的速度。
「很简单。」东风一手滑着数据快速读过文字,另手拿出手机把正在交谈的文字敲入群组当中。
「看来你身上的伤口是反映了当年的陈炅彬,对应的是肩膀刀伤,我想你们遇到的全身血黑影应该也是它。」
赖霈雨出现的动机还不明,不过按模式来看与祂的死后要求有关,所以先排除。而且A压B压C,祂大概被陈炅彬或其他的什么东西挡住,还没办法好好地传达自己的需求。
如果你身上的伤是陈炅彬所有,当时会在脖子上留下掐痕的未成年人也只有一个。」
「陈歆吗?」林致渊恍然大悟「可是当年报导里面没有提到这个。」
「因为耸动啊,所以很常不会对媒体透露太多细节。」严司把食盐水倒在纱布上,替这个倒霉小孩擦干净伤口,重新上药与包扎,最后固定了不能动肩膀的那手。「当年陈炅彬的尸体脖子上的确有掐痕,不过被判定应该是陈歆和父亲挣扎扭打与反抗时留下的,肩膀的刀伤同理,那小孩事后精神受创太严重,很多细节无法回想,从现场判断只能知道陈炅彬是发了疯要把全家人杀死,所以才会抵抗得这么激烈。」
「不过?」东风略抬起头,看向某个笑得很欠揍的法医。
「手印先于伤口,很大机率是濒死时掐的,不是抵抗,而且从手痕和施力点判断,他们的姿势应该是陈炅彬在下陈歆在上,由上方掐住他爸的脖子。」严司扔掉手上的纱布,把手擦干净后翻出件虞因的衣服帮倒霉学生套上
「当事人没印象,我猜大概是当下恨极、情绪激动,所以他掐着将死的陈炅彬……嗯,合理的话可能还会说一些怨恨的话吧。」
「不合理呢?」
「他会叫陈炅彬下地狱前记得把大乐透中奖号码告诉他。」
「……滚。」东风觉得自己干嘛要多问这句
「是说你们怎么没有去查笔仙的问题呢?现在全世界都在报导笔仙车祸案,很夯喔。」严司比较意外他们居然都没去弄一套笔仙来研究,基本套路不是应该要跟笔仙联络感情之类的吗?他还很期待想问使用感想和后遗症耶。
「都知道哪里死谁和有谁了,查个屁笔仙。」东风甩了一记白眼过去。
「哎,搞不好他们请到的是路过的啊,不是原住户。」严司觉得有这种可能,这些异世界出入口的游戏不就是都会聚集附近那些玩意吗?接着被鬼追到最后,会发现是恶灵还是撒旦的部下,就得去找驱魔师了,刚好中西合并。
「你好好地看一次影片就知道了。」东风不耐烦地把影片丢给对方。
严司看了一会儿就明白对方的意思。「其实什么都没有请出来嘛,是那个洪同学手在」虽然看上去很像眞的请到什么,只是他们这些看多了案件的人很快就发现是某人在悄悄施力,所以那晚的笔仙实际上是人为的,没有参考价值,反而是「多出来的人」才是真正要追查的
「洪学长是受伤最严重的人。」林致渊叹了口气,八人车祸当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洪仁瀚,现在还在加护病房,幸好状况已经稳定下来,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至一般病房。
「所以比较奇怪的是被卷入的张建昌和学弟的学弟吧。」严司怜悯地看了眼倒霉的学生。所以说这年头人真的不要太好,做好事还会被牵连,差点一脚跟着高空弹跳。「学弟的学弟还可以解释是后来去鬼屋被缠上了,那么张建昌是为什么?」
「这也是我很疑惑的点。」从一开始林致渊就不解,为什么是张建昌?他们那晚明明都一起行动,除了回去后他和赵铭离开,难道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吗?
「大学生会做出什么事真的很难说,搞不好有隐情,你们还是重新和那两人确认吧。」严司起身去翻点东西吃,拿着水瓶和罐装饮料再走回来时,脸色有点微妙。「小东仔,那个姓沈的又来了,我瞥到在外面徘徊,已经走人了。」
「别管他。」东风想到最近常来工作室的外人,有点烦躁。
「该不会是看上被围殴的同学,找工作只是个借口吧。」严司啧啧了两声,开始胡说八道:「这不科学啊,论外貌,应该是先看上你然后小聿,最后才会轮到被围殴的同学。」
东风猛地抬起头,微微瞇起猫一样透光的眼睛,露出沉默的杀意。
然后严司这次眞的安静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