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渊找到了。」
虞因松了口气,偏头看着开车的聿,把群组中人已经安全的消息念给对方听。「东风找了严大哥帮忙,现在人在工作室里。」
离开了租屋,他们原本要往医院方向去,但路上突然收到中介黄小姐打来的电话,说房东愿意和他们谈,不过要他们立刻过去,不然时间过了房东可能会改变主意,于是他们在联络不上东风的情况下,只好先找阿方代为过去帮忙,车子转往中介提供的地址。
怪的是阿方虽然到了医院,但也没碰上东风和林致渊,上上下下找了几次,院内的人都没看见他们,可能先行离开了,差点就惊动稍早在那边调阅保全录像的警方……好吧,正要惊动借看监视录像时,东风就传来找到人的消息,阿方见没有自己可插手的地方就先撤走。
东风发在群组的文字有点长,虞因盯着手机逐字念给开车的聿听,不时加入自己的话:「悬赏金这件事眞的没听过,阿方他们去查了。」他看见一太和阿方已经在群组内响应会去调查相关事情,另外也询问到几位当年可能有帮张誉铨做作业的同学有趣的是,当年几位女孩口径很一致,她们是乐于帮忙张誉铨,没有被强迫也不是基于想要回报,她们就是觉得张誉铨人很好,而且也很忙,所以看他焦头烂额的样子,在状况允许下帮他做些作业,很寻常。
她们也知道张誉铨有女朋友,很可能大学毕业就要结婚,羡慕归羡慕,女孩们倒也没有硬要男生考虑脚踏多条船,说白了其实就是保持在一个比较好的女性朋友关系的状态而已。
虞因继续往下看,然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聿在红灯前停下,注意到对方的神色。
「东风说现在的房子和老照片里的房子有微妙的不同。」刚刚才从屋子出来的处因整个惊讶,因为东风提到的他完全没发现,看起来聿似乎同样没注意到,否则聿应该会说「他说比起老照片,现在房子大厅里的地面与一楼的杂物间墙壁明显有增厚,你知道吗。」聿摇摇头,其实他在屋子里时精神几乎都摆在旁边这位身上,前科太多了,他担心转头这家伙就会蒸发,毕竟他们是踏在案发现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状况。眞的要说,这次全身而退,进去到出来完全没发生事情还比较让他疑惑,他都做好了要把头破血流的人拖出屋子的心理准备。结论,他就这样没有仔细注意房子和照片相异之处。
「时间点不太一样,老人家们年轻时的客厅地板和陈炅彬小时候的相较下略厚一点,只有客厅的有变,后面厨房和玄关没有;接着是现在的杂物间墙壁比其他老照片里的墙壁厚了些,而且只有厚某块部分.当你说挖地板会不会被中介掐死?」虞因觉得有点棘手,地板加厚可以说是加了木地板或是其他新材料做装潢,但是墙壁特别加厚又是什么理由?而且只加厚了那两处,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奇怪啊,而且时间点还不同。就算老屋翻新也应该要把不同厚度的位置修平整合吧?
「你等等可以问房东。」聿直视着前方越来越黑暗的道路。中介给他们的地址须跨县市,幸好不算太偏僻,出发前查了地图,是在住宅区里,周遭也有正常的生活环境和机能便利商店与各种小店少不了,甚至还有家小吃店是网络推荐美食。
虞因看着中介传来的地址与房东名字—「陈歆」
「这么多年,他还是持有屋子,不断在出租,眞奇妙。」盯着这个名字,他有点感叹原本以为房屋很大机率会转卖,或是由亲戚管理,结果根本一直都是当年的幸存者拥有。问了中介对方现在的生活状况,中介直接避而不谈,只说他们去了就知道。
两人在休息站买了点东西充当晚餐,在车上咬着不怎么好吃的卷饼时,虞因随手点开高戴凡的频道,上面有支前阵子才上传的新作品。「现在学弟都好强啊,自己作词曲拍微电影,水平还很高,看来他的点阅率不是白来的。」看着追踪人数,他啧啧了两声,顺手就播放了最新的那支影片。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原来高戴凡也去过租屋取景,学生经费有限,于是资源大多都从周遭找,其中有几幕画面其实让人看得不是很舒服。
歌曲是采用「鹅妈妈童谣」下去作为副歌新编的,虞因以前在学校时也听过不少这类东西,主要是设计系的同学各种元素都会尝试,不管恐怖灵异还是血腥都有人喜欢,所以常常可以接触到五花八门的怪东西,再加上同学们特别喜欢问他看得见的事情,之后帮他恶补类似的故事。
音乐一开始是比较舒服的钢琴声,水晶音乐的风格,接着逐渐加入阴森的主旋律,开始带入了剧情。
一开头,是个小女孩在床上抱着她的两个玩偶,天眞地对玩偶唱着异国语言的歌谣。
早安小猫咪,你今天睡饱了吗?
没睡没睡。
是坏孩子,必须让你好好进入梦乡。
早安小狗狗,你今天吃饭了吗?
没吃没吃。
是坏孩子,必须让你好好塞满食物。
早安我自己,你今天会幸福吗?
唔嗯嗯嗯……
做好孩子,必须让我好好得到幸福。
门口可以看见她的母亲正在对她招手,女孩抱着玩偶,蹦蹦跳跳地迎向母亲。
接着画面一转,女孩在屋内摀着头尖叫,父母正在大声指责她,虽然这些争执的声音没有录入剧情中,而以音乐带过场,不过还是可以藉由肢体语言看出一家人的吼骂非常激烈。女孩的布偶被撕碎,母亲在屋外点了一把火,将破碎的玩具烧成灰烬。
女孩逐渐长大,在职场上认识男性、结婚,遭到出轨背叛,于是离婚,只能带着腹中的小孩走回老家。
这些情境过场得很快,短短几秒数幅画面就表达完她短暂的美好时光,年老的父母冷淡地看着她,将她那些花俏的衣物烧成灰烬。
她看着自己原本的房间,那些喜爱的事物已经都没了,只剩下大量大量的黑灰,象征她所爱的一切事物全都被周遭的人一一焚毁
曾经那个深信不疑的世界,慢慢地在眼前崩毁
你问那是什么时候发生?
过去是如何?
将来会如何?
我无法对你诉说,因为对于他人的信任早就瓦解……
我是孩子,我不是孩子
他是父亲,她不是母亲。
他不是父亲,她是母亲
我不是孩子,我是孩子。
我能得到幸福吗?
今天的我依然是个好孩子。
门关上了,童谣被唱起女孩抚着隆大的肚子,缓缓地微笑,然后执起工具箱内的斧头,转身走出房门。
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
Hither father for ty whacks.
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
She hither mother for ty-one.
房内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歌声,以及外面传来一次又一次砍剁着什么的沉重声响
最后鲜血从门下方的门缝缓缓流出,画出了一张笑脸剧情就在这里结束。
「有点毛骨悚然。」虞因吐了口气,伸手去拿饮料架上的茶水。「房屋外面是在那栋租屋拍摄的,还有拍到点奇怪的东西。」
因为聿在开高速公路不方便让他看,虞因只能自己倒回画面,固定在那一秒。那是女孩重回老屋的过渡场景,也是整个片子唯一拍到完整租屋外观的地方,大约两、三秒,但就在这几乎眨眼就过的背景中,二楼某个房间窗户内的上方出现一双腿,从角度上来看,是有人挂在天花板,若隐若现地在空中慢慢晃动着。
其他看影片的人当然也发现了,不少人都说出现灵异事件,有部分人说这是拍摄者的构思,代表影片中的少女之后可能让自己上天堂了云云。
如果说这影片是在其他地方拍摄的还好,但偏偏就是在租屋那里取景,虞因怎么看都觉得很诡异,再加上他们现在知道的两件凶案,就更让人有点不舒服了。
聿转动方向盘下交流道,这时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大约剩十五分钟左右。
陈歆的住处是一栋只有一楼的矮房,看外貌原本应该是要作为店铺使用他们到达时,远远就看见中介黄庭珊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陈歆要求房子只能一层楼,不要任何楼梯,最后搬到这里来。」黄庭珊边按门铃边解释「老人家们生前在世时手头还有点棺材本,不过不算多,丧事由一些亲戚和好心人出钱处理了,没动用到那笔。成年后他离开亲戚家,在外面找地方住,因为只要栖身又不要楼梯,找乡下地方比较便宜;十几坪老屋比起用租的,我建议他用分期的买,至少不会被赶出去,老人家和当时善心人士捐款留下的余钱正好可以付掉大部分屋款;现在租屋的钱就是补贴他的生活费,他也过得很拮据,主要工作是在网络上帮人做点小东西还有什么游戏代练服务那种,勉强餬口,等等进去千万不要露出奇怪的表情。」
感觉中介好像是在给他们打预防针,虞因和聿对看了一眼,各自怀着点疑惑。
很快地,屋内有人应声,这时中介居然自己从手提袋里拿出钥匙,主动打开屋门,同时一股臭气飘出来,那是种物品放置过久腐败的臭气,经年累月堆积在屋内,与霉味揉混在一起,变成了难以形容的恐怖气味。
虞因下意识皱起眉,还好下车时中介让他们戴好口罩,减少了一点冲击。
门打开后可以看见屋里相当黑暗,四处堆满了杂物与垃圾……有可能全都是垃圾,很多宅配纸箱和打包的塑料袋随处高高迭起,最下面的已经压得发黑不见原形,覆满了脏污和灰尘,不时还可以看见衣鱼、小虫、小蟑螂在里头钻来跑去。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中介要让他们做心理准备了,一般人看到这状况可能真的会被吓到不过虞因也不是第一次看见类似现场,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是味道真的很重,有种行走在垃圾场里被四面八方腐败物品包夹的感觉。这时他开始佩服起走在前面带路的房仲,大概是习惯了,房仲面不改色地带他们走垃圾比较少的小路,她也满不容易的,要在这个环境接触房东,帮他租出去的又是发生凶杀案的房屋。
房屋内部格局很简单,毕竟本来是要营业用,只有外面一个店面大厅,后面一卫浴一简单的厨房,与一间房门紧闭的卧房。
房仲打开灯,可以看见厕所、厨房也有不少垃圾,屋主大概是偶尔会使用,所以比外面的惨状干净了些,至少没堆满垃圾。
陈歆才三十吧?
虞因有点唏嘘,年纪只比他们大一点的人竟然过这种生活,自己最近还被弟弟养得都变重了。
「还是应该要开始吃减肥餐了。」他感慨地低声告诉身边的兄弟,然后收到对方一记莫名其妙的眼神。
没发现后面两人在干嘛,黄庭珊打开通风窗,接着敲敲房门:「陈歆,那两人来了。」几秒后,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上面有防盗锁链,屋主并不想让他们进去。
隐隐地,虞因看见房内很暗,可能只有开计算机那边的台灯,屏幕光闪烁个不停,背景声好像是游戏,没看见屋主,房内也堆了不少物品,不过比外面好点。「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们想询问你在中部那栋老房子的事情……」有过和早期东风刚认识的沟通经验,他把声音压低,让自己显得没有攻击性,顺手把刚刚在路上买的一袋饮料点心递过去。
门缝内伸出一只手,虽然不像以前东风那种皮包骨,不过也很瘦,手指上有长久没有清洗的污垢与烟灰。对方就这样把食物接进去,接着才传来幽幽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不太大声,不过也足够听清楚:「要问什么?」
是年轻的男性声音,大概是长期作息不正常和抽烟,所以很沙哑。
「我有些朋友在那栋房子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新闻,最近八名大学生车祸事件。」虞因在门边蹲下来,他注意到门后有影子晃动,对方大概也是蹲在后面,打开了一瓶饮料发出声响「我也不跟你扯东扯西了,你知道房子里面还有『那些存在』吗?」
门后沉默了半晌,冷冷传来:「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我朋友被缠上了,须要帮忙。」虽然不知道林致渊为什么被纠缠,虞因很认真地说:「所以有些事情可能要从头查起,那房子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没完,你……」
「没什么好说的,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就是那样,新闻怎么写的就是怎么写的,那男人疯了杀死爷爷奶奶,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冷漠的语气拒绝多说些当年的讯息。
虞因想了下,他觉得对方讲话还满清晰有条理的,虽然看上去没怎么出门,不过藉由网络应该还是知道不少事,在虚拟世界中八成也经常聊天,所以沟通起来意外地正常。「是这样的,我要问的是新闻里没有讲的事,那房子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对不对?不是只有你爷爷奶奶、父亲,还有一个人!」
房内哐的声,似乎是饮料瓶掉落,接着是一片可怕的寂静。
过了好几分钟后,才又传来声音:「我……」停顿了片刻,「黄小姐,不好意思可以请妳先回避一下吗?」
「喔好。」黄庭珊倒是很干脆地直接离开屋子。虽说回避,不过这屋内太脏乱了,还不如直接回避到最外面。
房仲出去后,虞因听见房内又传来连串声响,大致上是翻找东西然后某些东西倒塌……诸如此类的动静。
「……为什么说还有一个?」房内的陈歆说话声音有点距离,还在搬动物品。
尽量简化说法,讲重点「这个,实不相瞒,我稍微看得到一点东西,如果你相信有那个世界的话。」虞因想想「我在那屋子里看过很多锅子和桶子,有人在煮动物……和人类,这屋子有记录的一共只发生过两次命案,我想问你知不知道曾经有人在那边被煮过?」说真的,这样跑到陌生人家直接劈头问「你知道你家有煮尸案发生你晓得吗」,正常应该都会被轰出去,不过虞因想到稍早林致渊发生的事,觉得还是必须快点解决。
一迭东西从门内被推出来。
「?」虞因接过那些散散的物品,发现又是一些照片,以夹炼袋装着,相片内的人物穿着有些年代但相纸却很新,似乎是近年才数字输出的相片。里头有张照片是个陌生年轻女人,除了一张独照,其他都像是公司或同事出游的相片,人数很多,但都有那个女人。「这是……?」
「我母亲,如果你『看见』了,那就去看更清楚点,是不是她。」陈歆冷笑了声「当年法师去招魂,说房子处理好了,爷爷奶奶和那垃圾的魂都安好,看来也是骗钱的,幸好不是我的钱。」
「你母亲不是将你交给你爸后就失踪了吗?」虞因解释了下他有先去查过当年的些许相关背景。
陈歆再次陷入沉默,约莫两、三分钟才重新开口,同时又打开一瓶饮料。「我从小……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听我爸对我说,不听话就送你下去找那婊子。」
「…!」虞因怔了下,猛地想到老照片上那表情阴冷的孩子。
「他说贱女人做鬼了也不安分,我就是个鬼生的杂种,没死算我幸运陈歆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带着一股怨怒,连饮料瓶也被捏得喀喀响。「……他们都该死……连死了也要影响我的未来……现在看我变成这样,他们应该很满意了吧……」
「陈……」虞因听着开始变得不稳定的话语,正想开口说话,立刻就被打断
「不用安慰我,以前来过很多社工,一直要我从这里出去,才能改变自己的人生……」「……可是我出不去……人看起来都一样可怕……他们怎么能保证每个人都是好人…这世界哪有快乐又安全的地方……」
「我的人生早就破灭了……从出生开始就毁了……」
……
「当年的事情对陈歆影响很严重。」
黄庭珊站在车边,看着出来的两人,叹了口气「他严重排斥与人接触,不过网络倒是还好,平常我也会用通讯软件和他聊天。」
「他完全不信人啊。」虞因思考着刚刚的对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男性比起当年的东风更拒绝外界,东风还会想要接触人,虽然绝望但又还抱持着某种期望,那个房间里的人则是万念俱灰,可能已经把全世界的人都当作像他父亲一样的凶手了。
「对,他也有很严重的楼梯恐惧症状,当年收留他的亲戚家在公寓三楼,没有电梯,他在那里几年硬是不肯出房间,收留期间从公寓楼梯上下的次数只有四次,他搬去那时一次,搬离时一次,亲戚强迫他出门、他在楼梯上吓到昏迷被送医一次,从医院回来又一次……不过那次是社工蒙着他眼睛把他背上去的。」房仲看了看房屋,有点怜悯。「他觉得他在楼梯上会死掉,只要一看见楼梯就开始发抖,还会喘不过气,那房子窗户很少,他也一样讨厌窗户,没楼梯那么严重就是。」
「没有治疗过吗?」虞因下意识看往幽暗的房屋,觉得很不忍
「有,但是成效不大,只让他比较没那么讨厌窗户,起码住在里面不会把自己闷死,楼梯完全无解。」黄庭珊耸耸肩。「这小孩人生是眞的毁了,那房子出租的事情,我当成做善事在帮他,不然还有谁会管他。」
虞因适时送上几句赞美给房仲,反正说好听话不用钱,可以多讲几句,人家眞的也是在帮忙,但出租鬼屋还是有点缺德就是。
看陈歆应该是不想再见人了,两人只好和房仲打过招呼,先行驱车返家。
……
「就算那房子真的还死过不在记录中的人,那也说明不了小渊和张建昌被缠上的事回程换手开车,虞因按着方向盘咕哝着,副驾驶座的聿正在翻看数据和群组讯息「张建昌和赵铭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被针对?」
「这个好像问出来了。」聿看着群组上的最新消息,然后打开了群组会议功能,很快就有几个人加入,是一太与林致渊,林致渊和东风在同个地方,看背景是他们工作室的休息房间,不过没看到严司
边开着车,虞因先把刚才和陈歆的会谈说了一次,聿也巨细靡遗地把记得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敲上群组,顺便把那些照片一起上传。
「关于张学长的事……」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的林致渊从床上爬起身,半躺着说道:「我刚硬是追问了他几次,他才说其实当天我和戴凡学长离开后,他和赵学长没有马上回家,原本预计要送赵学长回去,不过赵学长说了不少他们玩笔仙和凶宅的事情,后来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跑去租屋那里绕了一圈。」
「……你学长要不要那么靠夭啊。」虞因感到很无言,真不愧是大学生会做出来的事,他才刚脱离,莫名又感到亲切与怀念。这种找死的行为还真的很多人会干!
林致渊无奈地笑了声:「那晚谢学长睡了,他们没办法进去,只在外面转两圈,张学长好奇地趴窗想看看屋内感受鬼屋的气氛,所以绕到后院试图观看里面状况,后来不小心撞倒杂物,两人怕吵到附近住户就离开了,因为有点作贼心虚所以他们不敢乱说,大概是那时候无意间被跟上了。」接着回去就发生跳楼事件,开启了医院副本。
「爱找死就会一直死。」坐在一边的东风吐出评语:「智障死好。」
「我们都是喜欢冒险的年纪,这也没办法,学长们只是比较追根究底而已」林致渊咳了声,有点好笑又不好意思眞的笑出来。「话说回来,有可能屋内地板里真的藏尸吗?」
「不好说,得实际动手才知道。」一太冷静地开口「陈歆那边,如果他愿意让你找,只要请他写好同意书,我有人手可以直接挖开看看。」
「嗯,我会再跟他谈谈,取得同意。」虞因想了想手机上的联络人,幸好刚刚陈歆愿意和他交换号码,也加了好友,大概是眞的想要让他去找,再把结果告诉他。
「当年所有家具都被处理掉了,我们回追当时受雇的清洁公司,虽然倒闭了,不过老员工还记得经手过。」一太低下头,翻看着手边的讯息:「唯一幸存的活口因为精神打击过大无法处理事物,所以是亲戚代为处置,只拿走了些许用品和值钱的物件,剩余的家具全数销毁,连那尊神像也都烧了。」
这时候突然感到一太的情报网有点可怕。
虞因内心抖了抖,觉得短时间内找到倒掉的清洁公司和老员工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到的,交给警方可能也必须花不少精神。
「如果要挖随时都能调到人,但是我有种感觉,最好是找警方一起来挖,这部分你就和你父亲们沟通吧。」一太支着下颔,淡淡地说:「若是下方真的有什么东西,至少第一时间有」虽然也是可以请警方申请用仪器扫看看,不过这种没根据的事情果然还是人能处置证物先挖出来有证据之后比较好处理。
「好,我会请大爸帮忙。」虞因边说着边让聿把状况传给还在警局的虞佟,然后自己做好回去又得挨训的心理准备。「喔对了,刚……」
话还没说完,他猛然一惊,直觉转动方向盘、踩下煞车,车辆瞬间扭侧打滑,差点整辆甩出去。
没有预料到突发状况的聿重重往车窗一撞,手上的平板飞出去砸在挡风玻璃上,没看见屏幕上头其他人诧异起身的画面与喊他们的声音。
幸好他们回程时间很晚,几乎已经深夜,这段公路没有其他车辆,才没被后方来车连环追撞。
聿沉重地喘出一口气,身体被安全带勒得差点断掉,头也因为撞击发出阵阵疼痛,安全气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作用,他在几秒后才恢复意识,第一时间立刻转头去看旁边的人。
虞因是在安全带被解开时才醒过来,浑身剧痛,幸好没被甩出车外。「喔靠……」
「没事,你先别动。」聿忍着痛,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放平,然后自己爬到驾驶座上,先把车辆移到路肩停放,打出故障灯,避免遭到追撞,等到车辆安排好,他才把虞因拉到后方座椅上,边在群组报个平安,边拿出纸巾帮对方擦掉一脸血。「发生什么事了?」
「陈歆他妈……陈歆他的妈妈掉到车上……」虞因觉得整个嘴巴都在痛,他当下咬到舌头,现在一嘴全是血,还莫名狂冒鼻血。
「掉?」聿有点不解这个形容词
「整坨的……」虞因被灌了一口水,漱口吐掉血块后讲话才清楚许多。
他刚刚瞬间看到一大堆血肉糊到挡风玻璃上,不是断肢也不是躯块,是那种泥状的血肉,当中一张女人鲜血淋漓的脸与他对视,因为太过于突然,导致他反射性转动方向盘和煞车,如果车流多一点,他和聿现在可能就在救护车上了。「我最近不想吃肉燥了……」
「陈歆的母亲没道理要害你们。」一太的声音传来,他似乎还拨了其他电话,一边转头过去不知道在交代什么。
「我也不知道,视觉冲击。」虞因还有点余悸犹存
「学长我已经帮你们叫了救护车,你们……」
林致渊的话还没说完,高速公路上再次出事。
这次是对向车道,而且略有距离,远远听见了惊人巨响,轰隆几声后才逐渐平静下来。
「被围殴的同学他们如果那时候没停下来,现在可能人在停尸间了。」
严司放下手上的电话,看着休息间里面两个小的,和他们的群组小圈圈,说:「对向发生严重车祸,联结车翻覆冲进对向车道,整个护栏都撞飞了,幸好驾驶还活着,现在送往医院抢救,初步判定应该是精神不济,车上有一大堆提神饮料的空罐,驾驶妻子说他们在赶交货,公司厂商催得很急,丈夫已经两、三天没什么睡觉了,都只醚一、两小时就上路,差点眞的『上路』。」
「所以那确实是陈歆的母亲吗?」东风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应该才二十多岁,这点和查到的资料上说法差不多。如果虞因看见马上就能认出来,显然女人没有改变太多.也就是她在失踪后就死了,时间间隔并未太久。
陈炅彬杀了她吗?
多年前将女人杀害后小孩带回老家,若是虞因和林致渊遇到的状况没有错,那就是家人一起帮忙处理了尸体。
「不过正常家庭可以这么心里无障碍地做到煮尸吗?」东风看着旁边的绘图本,那是根据两人的说法构画出梦境里的场景,有意思的是,他把虞因和林致渊两人的分开画再分别给他们确认,最终出来的图几乎一模一样,只差在林致渊的没有人。
这两份图稿和随后找到的老照片,在屋内构造上完全相同,丝毫不差。
「所以我说大师不是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陈年冤案。」严司啧啧着拿起绘图本,很有兴趣地翻看。「我还是觉得陈炅彬的死满有意思的。」
「他其实不是挣扎扭打中意外被砍死的吧。」东风想了想,默默叹口气。
「对,我们和玖深小弟、阿柳一起研究过了,加上当时呈现的现场环境,还原一些状况,加上我们自己非官方的私下猜测心证,比较有可能真正的情形是这样的……」严司将绘画本翻页,后面是租屋全部的格局图,很精细地绘制了案发时的原本格局与现在租屋的格局。他把手指按在一楼大厅。「前面两个老人家的死法和当年调查出来的一样,没有异议,不一样的是陈歆返家后看见屋内惨况,他应该一度有机会马上原路撤出,那窗户不小,后来打起来他无法逃是因为陈炅彬摔出家具挡住窗口。」
「很可能是因为看见现场状况吓呆了吧。」林致渊捧着暖呼呼的马克杯,试图思考当下的情境。才十多岁的小孩回了家,看见两具狰狞恐怖的遗体,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也是人之常情。
「或许吧,不过这位陈同学反应很快,他当场就从厨房拿了菜刀防身。我们看过厨房的现场照片,菜刀原本放置的地方是橱柜里的菜刀架,那把刀不是陈家平日惯用的刀具,似乎是案发前两、三天老太太上市场时被人推销买回来,所以拆封后一直收纳在橱柜里。但刀架没血迹,非常干净,也就是说当时开橱柜拿菜刀的人没有受伤,甚至没沾到血迹,这和陈炅彬杀了两人后去拿菜刀杀孩子的描述显然不符合,照理说,如果他一开始就拿刀,也没必要把老人们用砸得砸死。」
「最有可能就是陈同学返家看见惨况后,第一时间去拿菜刀……姑且说他防身吧,所以那地方没沾血。我们推测陈炅彬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开橱柜拿菜刀,刀架直到最后灭团都没沾血,在场只有一把菜刀,两人都有用过,手上一样有刀伤和防御伤,是打斗时互抢互砍的结果……」严司顿了顿,想起他前室友叹气摇头的样子。「所以配合他自己描述的,他回家看见惨况,下意识想逃时他父亲就冲过来要杀他,这个反应时间其实很短很短,陈炅彬一发现他就马上冲过去,当下陈歆没来得及逃,是因为他进屋看到惨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橱柜拿菜刀。」
「……如果是这样,那么陈歆有机率是当下直接起了杀意,陈炅彬又被他取刀的动作刺激到,两人才会扭打得那么激烈。」东风看着女人的相片,思索了几秒,说道:「假使陈歆从小就知道母亲被杀害,那照片上的样子就不意外,他对这家人显然也抱持某种恨,直到陈炅彬动手那天一起爆发。」
「对,玖深小弟也说现场打斗的规模太大了,几乎是整个一楼都被砸毁,连当时是房间的储藏室都没有放过,二楼也有不少东西被砸烂,这样不符合受害者想要躲避逃离的模式,比较像两个人都凶性上来才会打成这样。」严司点点头,「只是当年陈歆年纪太小,案后不记得事发过程,精神也极度紊乱,承办人员主观觉得是陈炅彬发疯满室追杀他,加上两老遇害在先,就这样定论了。」
「不过确切的真相,只要他本人不开口,永远都没办法百分之百证实吧。」东风冷淡地笑了声。再怎么说,这也是十五年前的案子了,现在回溯的这些人很多部分也都是拼凑推测的,当年现场搜证并没有很齐全,案发后邻居和来救援的人来人往早就破坏不少迹证,眞实如何,也只有当时的陈歆自己知道
「再怎么说,我们只靠这些旧照片和记录档案推演嘛,与事实还是有差距的。」严司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和玖深不同,他倒没有想要追根究柢去好心帮陈炅彬申冤是不是被儿子宰掉的,更别说那玩意现在还在作祟呢,请人帮忙态度至少也要好一点吧。「不过就像稍早时说的,我可以确定陈炅彬被掐时,他还活着,绝对不是死后伤,他们千辛万苦一路打到二楼去,一个十五岁被打断腿的小孩能办到重伤爬上楼把他爸推下去,他爸又意外拿刀自己把自己劈死,小孩事后发狂爬下楼对尸体补刀,这种事情我是不太相信啦。」
「但是十五岁的青少年与成人扭打至二楼,最后腿部受伤把对方推下楼并追杀下去,掐着成人的脖子朝他头上砍下致命一刀,然后再砍下其他刀,这样也是很……可怕了。」林致渊摇摇头,觉得不管是哪种真相,说起来都很恐怖。而这些事情最后结果是一家四口死了三人,幸存者人生被毁,把自己永远关在那段记忆的房间里无法离开,连走出楼梯都会让他想起最接近死亡的那一天,直到他寿命到尽头之前都会不停重复这种生活。
严司看着若有所思的大学生,突然觉得这小孩也是个劳碌命,为了别人的事情团团转成这样,感觉十分有潜力拥有一份好的工作。「同学,你对过劳死和爆肝有兴趣吗?我有一份适合你的保单,暴毙之后可以给你家人一点安慰和保障。」
「嗄?」林致渊被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一头雾水。
「不要理他!」东风往智障法医的腹部送了一肘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