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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活陷入困顿

作者:英-玛丽·贝洛克·朗兹 当前章节:680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1:05

罗伯特·邦汀和妻子艾伦坐在小心砌好的火炉前,炉火沉闷地烧着。

屋子位于伦敦的一条肮脏、也许可以说污秽不堪的街道上,相比之下,屋子里这间房显得格外洁净与井井有条。要是有一个陌生人,尤其是身份地位比他们高的人突然打开这间会客厅的门,就会看到邦汀夫妇的婚姻生活舒适而温馨的画面。陷在皮制沙发中的邦汀衣冠楚楚,胡须剃得干干净净,这是他一贯的造型,一位自豪的男仆。

他的妻子则坐在没那么舒服的直背椅子上,曾经的仆人工作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要浅些。不过他们俩都一样。邦汀太太穿着款式简洁的黑色连衣裙,以及一件普通的衬衫,但衬衫的领口和袖口全都整理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她婚前曾是一位不错的女仆。

不过,英国有句老话叫“看人不能看外表”,这句话对英国百姓来说尤其正确。邦汀夫妇很久以前也有机会在装饰漂亮的房间里待过,那时两个人都为自己精心挑选出的家具感到志得意满。房间里的一切都很结实且价值不菲,家具全都是从一间私人宅邸精心举办的拍卖会上买来的。

厚重红纹窗帘把玛丽勒本街迷雾重重、细雨绵绵的空气挡在了外面,他们当时买这窗帘的时候可捡了个大便宜,而且那质量也许还能保证再用上三十年。另一件买得实惠的东西是铺在地上的优质阿克明斯特地毯。这会儿,坐在沙发里的邦汀把身体往前挪了挪,凝视着前面昏暗的小火炉。实际上,对邦汀太太来说,这沙发算得上是奢侈品。她想丈夫做完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应该有舒服放松的地方,所以她才买了沙发。当时这单人沙发花了她三十七先令。直到昨天,邦汀才刚刚为这只沙发找到了买家。来看椅子的人猜想这夫妇二人急需钱用,于是把价格杀到了十二先令六便士。结果夫妇二人暂时把这单人沙发留了下来。

不过,没有人会只满足于物质上的舒适,邦汀夫妇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起居室的墙壁上,挂着很多装裱简洁、也许有些褪色的照片。有些照片是邦汀夫妇以前的那些雇主,有些则是美丽的乡间小屋。他们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仆人,也还算舒心。照片里的房子都是他们当仆人时各自的住所。

不过,现在不是看人不看表面的问题,对这对时运不济的夫妇而言,他们要靠着表面的东西来维持体面。邦汀一家已经快山穷水尽,虽然他们房子里还摆着漂亮的家具,但陷入困境的邦汀夫妇还是够聪明的,他们知道得靠这些东西维持体面,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不然不会卖掉它们。他们已经学会忍饥受冻。烟可以消愁解忧,正常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放弃的,而邦汀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戒烟了。连邦汀太太这位拘谨、节俭、仔细的女人都意识到这对丈夫来说意味着什么。邦汀太太确实清楚这一点,她以前经常溜出去给丈夫买包弗吉尼亚烟。

邦汀感动了,这么多年来,还没有哪个女人这么关心他、这么爱他。他控制不住自己,难受地哭了起来,夫妻二人都被这种奇怪、喜怒不形于色的方式触动了。

还好邦汀从来都没想过他可怜的艾伦不止一次为那四个半便士感到后悔,他反应迟钝,可以说有些笨的脑子怎么会想得到?艾伦之所以后悔,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十分接近凄惨的境地。现在他们还处在安全地带,过着也许不愉快但还算体面的生活,可一不小心就会和那些沉沦的贫民一样,或者因为社会奇怪的现状,沦落到在贫民救济所、医院或者监狱里漫无目的地挣扎,直到死去。

如果邦汀一家的地位比现在要低,如果也是纯粹的穷人,那四周的左邻右舍都会很友善地愿意随时帮助他们。同样,如果他们属于自命不凡、善良、还有些缺乏想象力的那类人,也就是邦汀一家这辈子服侍过的有钱人,那也会有人对他们伸出援手。但如今夹在中间的境遇,让他们孤立无援。

也许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可以帮他们,那就是邦汀第一任妻子的姨妈。这位姨妈嫁给了一位有钱人,现在成了寡妇,她还在为邦汀抚养他和第一任妻子唯一的孩子黛西。因此,虽然他怀疑老妇人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断然回绝,但在过去漫长的两天里,他一直试着下定决心给那个老妇人写信,希望得到帮助。

至于他们为数不多的熟人,也就是那些以前的同事,他们已经逐渐不联系了。唯独有一个朋友经常在他们最不顺的时候来看望他们。这个年轻人叫钱德勒,他的爷爷就是邦汀多年前当兵时的长官。乔·钱德勒则从来没参过军,他一直为警队工作。说白了,年轻的钱德勒是一名侦探。

当第一次接下这座房子时,他们都觉得这房子没给他们带来好运气。邦汀经常高兴地邀请这个年轻小伙子过来,因为小伙子的故事还是很值得一听的,有时还挺引人入胜。不过现在可怜的邦汀不想听这类故事了,因为那都是些嫌疑人被巧妙地“逮住”,或者因为警方的低级错误逃脱的故事,钱德勒认为他们是非常应该落入法网的。

但乔每周还是坚持来个一两次。他每次来的时间都正好,男女主人也不需要拿食物来招待他,乔这样做显示出他善良、富有同情心。

英国旧时金币名称,下文提到的基尼也是。1君主金币等于1.5英镑,1基尼等于1.05英镑。下文的便士、先令为英国旧辅币单位,1英镑等于20先令,1先令等于12便士。 他给他父亲的老熟人邦汀提供了一笔贷款,而邦汀最终拿到了三十个君主金币 。这笔钱现在只剩下一点点,邦汀还能在口袋里揣上几个硬币。邦汀太太还有两先令九便士。除了这些,剩下的就是用来支付五周房租的钱,此外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凡是搬得动的、能换钱的东西都拿去当了。邦汀太太对当铺有一种强烈的恐惧。她从未踏足这样的地方,而且她也说宁可饿死也不会进去。

后来她知道家里那些邦汀珍爱的东西逐渐消失,尤其包括那老式的金表链子时,她也没说什么。这链子是邦汀第一位主人死时留给他的。他当时悉心照料了长期罹患可怕疾病的主人。消失的还有一根扭结黄金领带夹、一枚大的纪念戒指,两件礼物都来自他以前的主人。

当人即将陷入绝境、眼看生活不保时,就会改变,不过人的天性是陷入长久的沉默。邦汀以前喜欢聊天,但是现在他寡言少语。邦汀太太也是一样,不过她以前倒是话也不怎么多。这可能是邦汀第一眼看到她就爱上她的原因之一。

他们之间是这样结识的。一位女士刚刚接洽了他,要他当管家。上一任管家带着他进了餐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在那儿看到艾伦·格林小心地将玻璃瓶里的波特酒倒出来。她和女主人每天上午十一点半都会喝这酒。而作为新管家的邦汀看着她小心地将玻璃瓶塞上,然后放回那老旧的冷酒柜时,他对自己说:“这就是我要找的女人!”

不过现在艾伦沉默不言的状况让这个不幸的男人很难受。邦汀不再想去附近那些他生活富足时经常光临的小店了。而艾伦依然不得不每天或每隔两天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买廉价的东西来,仿佛真的要让他们不被饿死。

突然,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利的叫喊声划破了十一月夜晚黑暗的沉寂。外面有许多男孩在叫卖晚报的黄昏版。

坐在椅子里的邦汀心神不宁地转身。在戒烟之后,每天放弃看报纸是对他最残酷的剥夺。相比吸烟,读报是更早养成的习惯,因为仆人都喜欢读报纸。

随着叫卖声穿过关闭的窗户和厚厚的花缎窗帘,邦汀突然觉得对报纸有些饥渴。

他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太丢人了!只有罪犯才会被阻止去了解监狱围墙外正在发生什么。外面那些叫卖声、那些嘶哑尖利的呼喊声肯定预示着有什么令人激动的事情发生了,这事情肯定会让人在这一刻忘记让自己感到折磨的私人麻烦。

邦汀站了起来,走到最近的窗户边,伸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他仔细地听着,在外面嘶哑纷乱的叫声中听出了一个分外清楚的词:“谋杀!”

邦汀的脑子慢慢地将听到的各种混乱的叫声拼在一起,他得出了一个有逻辑的词汇序列。没错,楼下的报童喊的是:“可怕的谋杀!在圣潘克勒斯发生了谋杀案!”邦汀模糊地记得另一起发生在圣潘克勒斯附近的谋杀案。受害者是一位老妇人,而凶手是她自己的女仆。这案子发生在很多年前,但他这类人出于特别与自然的兴趣,所以依然能清晰地记得。

马里波恩路上经常出现这些报童,他们走得越来越近了,现在开始喊别的东西。邦汀听得不大清楚他们喊的是什么。这些报童还是声嘶力竭、情绪激动地叫卖,不过邦汀只能不时地听到一两个词。突然听到了“复仇者!复仇者又重出江湖了!”的声音。

在过去的十四天内,伦敦内发生了四起十分离奇而且凶残的谋杀案,案发地都在一块相对狭小的区域内。

第一起没引起任何注意,第二起在邦汀待会要买的报纸上也只占了一个很小的版面。

然后是第三起。报纸对这第三起谋杀案相当兴奋,上面强调了:

“复仇者”

不止是调查这些可怕罪案的警方,还有很多对凶险谜案抱有浓厚兴趣的人都很快会意识到,这三起罪案都具有同样的凶残特点。在大众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离奇的事实之前,第四起谋杀案发生了。谋杀犯似乎依然有着某种特别的痛苦,能让人们明显地看到罪犯被某种不为人知但又可怕的复仇欲望占据着。

现在人人都在谈论“复仇者”和他的罪行!甚至连送奶工都和邦汀谈起了这件事。

******

邦汀回到炉火边,心中带着微微的兴奋看着她的妻子。然后,看着她苍白冷漠的脸、她满是疲倦和悲凄的表情,这时他觉得一阵心血来潮,他觉得自己是可以摇醒她的。艾伦基本没去听邦汀那天早上回到床上告诉他送奶工说了什么。实际上,她对这事相当抵制,一直在暗示说她不喜欢听这类可怕的事情。

有趣的是虽然邦汀太太喜欢听一些悲伤和惊悚的故事,也会漠然但饶有兴趣地倾听毁约行为的各种细节,但是她会拒绝听违反道德或者含有肢体暴力的故事。在以前的好日子里,他们还买得起报纸的时候,他们每天都买不止一份报纸。邦汀经常会抑制自己不去读一些令人兴奋的“案子”或“未解之谜”,这些东西本来可以让他精神愉悦、浑身放松,但是因为任何对这些东西的暗示都会很快惹恼艾伦,他只得作罢。

不过现在他马上产生一种无聊、可怜、一点也不想照顾妻子的感觉了。

他从窗户边走开,慢慢地、带有迟疑地走到门口。他半转身,露出了他差点刮伤的圆脸,脸上挂着有些狡黠又略带恳求的表情,就像孩子在顽皮之前瞥一眼自己的家长一样。

不过邦汀太太还是一动不动,她瘦削、狭窄的肩膀从她坐着的椅子后面露了出来,身体挺得笔直,双眼好像盯着前面的空气。

邦汀转过身,打开门,然后迅速地走进了黑暗的走廊。他们家很久之前就不再点汽油灯了。然后他打开了屋子的前门,走了出去。

他走上外面的小石板路,用力地打开了铁门,外面就是潮湿的人行道。不过他犹豫了。邦汀口袋里的钱似乎在减少,而他伤心地想起艾伦是怎样节省地花掉四个便士。

然后一个报童跑到他跟前,手里拿着一捆晚报。邦汀感到一阵冲动,然后他屈服了,他含糊地喊道:“给我来份《太阳报》,《太阳报》或者《回音报》!”

报童连气都不喘就摇了摇头,说:“只剩下一便士的报纸了。”然后他才喘了口气说:“您要别的吗,先生?”

遗憾中夹杂着焦急,邦汀从口袋里掏出一便士买了一份报纸,这是一份《旗帜晚报》。然后他非常缓慢地关上了大门,穿过湿冷的空气,走回到石板路上,虽然冷得发抖,但满是焦急与愉快的期待。

多亏了他刚刚冲动花掉的那一便士,因此他可以度过快乐的一小时,能够一度摆脱那个焦急、沮丧、悲凄的自己。邦汀清楚地知道他无法和忧心忡忡、内心不安的妻子分享这些忘却烦恼的瞬间,这念头让他觉得气恼。

一阵不安、乃至悔恨的感觉掠过邦汀的心头。艾伦永远都不会像这样为自己花一便士。邦汀心里很清楚这点,要不是外面这么冷,雾这么大,还下着毛毛细雨,他就会再打开大门,站到街灯下去读报享受了。邦汀害怕看到艾伦冷冰冰、满含责备的淡蓝色眼睛瞥见他。这一瞥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浪费这一便士买报纸,而他自己又非常清楚这一点!

突然邦汀前面的门开了,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愠怒而焦急地说:“邦汀,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赶快进来!你会被冻死的!我一点儿也不想让你在我手上生病!”邦汀太太现在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

邦汀走进他这所阴郁大宅的前门,拉长着脸说:“我去买报纸了。”

毕竟,他现在是一家之主。他完全和妻子一样有花钱的权利。说到钱的事,他们夫妻二人现在都靠那位好小伙子乔·钱德勒借钱过活,然而压力都在邦汀、而不是艾伦身上。邦汀已经尽力而为了。他当掉了所有可以拿去当的东西,而他不满地注意到艾伦依然戴着她的结婚戒指。

邦汀脚步沉重地走过艾伦身边,虽然艾伦一言不发,但是邦汀知道她嫉妒自己一会儿可以享受读报的快乐了。邦汀对她有些气鼓鼓的,觉得她轻视了自己,他非常小声地咒骂了一句。艾伦可是在很早以前就明确说不许在她面前骂人的。然后邦汀把走廊的汽灯点到了最亮。

他愤怒地喊道:“如果房客们连牌子都看不到,又有谁会来租呢?”

他这话是有道理的。走廊的汽灯已经点着了。虽然牌子上没有写“房间出租”,不过这会儿可以从前门上面的老式扇形窗上清楚地看到牌子的轮廓。

邦汀走进客厅,安静地跟在妻子的后面,然后坐在了他那张漂亮的沙发上。他戳了戳堆起来的小火堆。这是邦汀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戳火堆,行使一家之主的权威让他感觉好了些。男人有时候必须重新审视自己,而邦汀已经太久没有做这件事了。

邦汀太太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颜色。她还不习惯被这样嘲弄。因为邦汀在没有极度心烦意乱的情况下,就是最温柔的男人。

邦汀太太开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不时地挥手弹掉一些看不到的灰尘,或者把家具摆正。不过她的手在颤抖,那是因为激动、自怜和愤怒而颤抖。一便士?这糟透了,连花一便士都要担心,这太糟糕了!不过有人担心钱的问题时,他们倒是可以直接聊到主题。奇怪的是,她丈夫没注意到这一点。

邦汀朝四周张望了一两次,他本来想要艾伦别烦躁不安。邦汀是喜欢和谐平静的,也许他现在有一丝羞愧感,所以他什么也没说。艾伦很快就停了下来,邦汀也没觉得烦了。

但邦汀夫人没有像她丈夫希望的那样过来坐下。他那全神贯注于报纸的视线惹恼了她,让她想要离他远远的。于是艾伦打开了客厅和后面卧室之间的门,她看到邦汀舒服地坐在明亮的炉火边,手里拿着打开的《旗帜晚报》津津有味地读着,艾伦心里越来越恼火,她赶紧把这场面挡了起来,坐在冰冷的黑暗中,双手压着太阳穴。

她从来都没有感到如此绝望、如此崩溃。这辈子当一个正直、尽责、自爱的女人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落到这个体面尽失的完全贫困和悲惨境地吗?上流人士们觉得夫妻二人一同当仆人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她和邦汀已经过了那个年龄,除非妻子正好是一名专业的厨师。厨师和管家凑在一起总能过得很好。但邦汀太太不会做饭。她能给任何来租住的房客做些简单的事情,但别的就不会了。

房客?她该有多蠢才会去想把房间租出去啊!因为一直是邦汀太太拿主意。邦汀一切都随她。不过他们曾经开局不错,在海边有一间可供出租的房子。夫妻二人在那里开始生活得越来越好,虽然没有期望的那么好,但还是很不错的。接着就遇到了猩红热爆发,这对包括他们在内的成百上千的其他不走运的人来说,意味着破灭。接下来二人尝试做生意,结果弄得自己的境遇比之前还要糟糕,最终落得负债累累。这钱是找一位脾气温和的前雇主借的,但这一屁股债欠得太多,他们永远都没有还清的希望。

在此之后,邦汀一家没有回去继续当仆人,也许他们本来应该这样做,夫妻一起或者其中一人回去干这老本行。不过他们还想最后试一试,拿着为数不多的钱租下了玛丽勒本街的这座房子。

以前,当他们过着受庇护的、非个人的、最重要的是经济宽裕的日子——算是生活给予那些兢兢业业承担家务劳动的男男女女的补偿——时,他们都住在可以俯瞰摄政公园的房子里。住在同一个社区似乎是一个明智的计划,外表斯文的邦汀保留住以前的关系则更为明智,他的人脉可以不时帮人在私人聚会上找个服务生的工作。不过对邦汀一家这样的人而言,生活总是迅速变化的。他的两个前主人都搬到了伦敦的另一个区,贝克街他认识的一个做餐饮的人已经破产了。

现在呢?呃,邦汀不能接别人提供的工作,因为他已经把正装当掉了。作为丈夫,他未经妻子同意就当掉了衣服,本不应该这样做。结果他直接到当铺当了。邦汀太太对此什么都不想说。不过,邦汀在当掉衣服的当晚默默地把钱给了太太,而邦汀太太用这钱买了最后一包香烟。

之后,邦汀太太坐在那儿,脑子里都是这些让人痛苦的思绪,突然,房子的前门传来了两声敲门声。声音很大,颤抖中夹杂着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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