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富翁的遗嘱
拯救之匙往往握于己手，
我们因此感激上苍。
——《皆大欢喜》
第二天，《论坛报》刊登了莱文沃斯先生遗嘱的大致内容。当中的一些条款让我感到有些意外。虽然和众人想的一样，他的巨额遗产大部分都留给侄女玛莉，但是他也没有完全忘记埃莉诺。根据大约五年前的遗嘱修改附录，他给埃莉诺留下一笔遗产，不算多，但足以保证她以后生活无忧。在听过同事们对此七嘴八舌的议论后，我出发前往葛莱斯先生的住处，遵照他先前提出的要求，遗嘱一旦公布就尽快去找他。
“早上好！”他说道，这时我刚踏进门口。不过，我不知道他问好的对象是我还是他面前桌上的那堆资料。“你还站着干吗？”他的头奇怪地往后一仰，示意他身后的一张椅子。
我把椅子拉到他的旁边。“我很想知道，”我说，“你怎么看待这份遗嘱，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侦查。”
“对于这份遗嘱，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嗯，总的来说，大家的看法不会有多大的改变。有些人之前就认为埃莉诺有罪，现在他们能更加肯定自己对于她的怀疑；有些人之前摇摆不定，但现在他们觉得这笔小额遗产并不会构成犯下滔天罪行的动机。”
“你也听到了一些议论。和你聊过的那些人，他们一般怎么看？”
“这份遗嘱很是奇怪，偏袒得太厉害。他们觉得也许可以从中推断出作案动机，至于如何推断，他们也不知道。”
葛莱斯先生突然对眼前的一个小抽屉产生了兴趣。
“所以你还是一点想法也没有？”他说道。
“想法？”我回答道，“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我在过去的三天里产生的想法有无数个。我……”
“当然，当然，”他高声说道，“我不是故意要说些令你不快的话。对了，你见到克拉弗林先生了吗？”
“见到了，仅此而已。”
“你会不会协助哈韦尔先生完成莱文沃斯先生的著作？”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他笑而不语。
“会的，”我说道，“莱文沃斯小姐都已经开口让我帮忙了。”
“她真是当女王的料啊！”他突然激动地大声说道，但是马上又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接下来你要把握机会了，雷蒙德先生。现在我需要你调查两件事。第一，两位女士和克拉弗林先生之间有什么关系……”
“所以说他们之间是真的有关系？”
“这一点毋庸置疑。第二，她们姐妹之间为什么会闹得如此不愉快。”
我后退一步，斟酌着要不要答应他。在一个窈窕淑女的家里当密探！我可是个绅士，我怎么过得了自己这一关？
“难道就没有更加合适的人帮你打听这些秘密吗？”最后我问道，“说真的，我一想到做密探就反感。”
葛莱斯先生的眉头垂了下来。
“我会协助哈韦尔先生整理莱文沃斯先生的手稿，协助出版事宜，”我说道，“同时我会制造机会，结识克拉弗林先生。如果莱文沃斯小姐愿意向我吐露心迹的话，我也会用心聆听。但是，我不能在门口偷听，做些出其不意的举动；我不能弄虚作假，有失身份；我不能谋划诡计，有悖绅士风度。这些偷偷摸摸的做法我都不能够认同，也无力去完成它。我要堂堂正正地查案，那些需要暗度陈仓的你自己来。”
“换言之，你扮演猎犬，我扮演鼹鼠。就这样吧，我没办法勉强一个君子。”
“好吧，”我说道，“有没有汉娜的消息？”
他高举双手，左右摇摆：“没有。”
那天晚上，结束了一个小时的工作后，我和哈韦尔先生一起下楼。我见到莱文沃斯小姐站在楼梯底下，我并没有感到很意外。昨天晚上她就有点奇怪，我知道她今晚肯定会再来找我，但是她的开场方式让我始料不及。“雷蒙德先生，”她说道，明显脸带尴尬，“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知道你为人善良，也知道你会认真负责地回答我的问题，就像一个兄长一样。”她一边补充道，一边睁大眼睛看着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也请你理解，除了你，没有人能给我建议了。这个问题我非问不可。雷蒙德先生，你认为一个人如果做了错事，他以后能不能彻底地改过自新？”
“当然可以，”我回答道，“如果他真心悔改的话。”
“但是假如这不仅是过失，假如已经造成了实际的伤害，那么他会一辈子都良心不安吗？”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伤害以及对他人造成什么影响。有些人心思细腻、敏感，如果这种人给他人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那么他以后应该都很难心安理得地生活。话虽是这么说，活得不安心不一定意味着他的日子过得不好。”
“但是想过好日子就必须承认错误吧？假如他不如实供认，他就不能再好好做人了吗？”
“不能，除非他能做出某种程度的补偿。”
我的回答似乎让她很苦恼。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我面前陷入沉思。她的身旁有一盏灯，由白瓷罩着，散发出的光微弱而稳定。她的美在这样的光线的衬托下散发出一种几近雕塑般华丽的光芒。她很快打起精神，把我带到客厅，姿态动人。不过，她再也没有说起这个话题。她开始转移话题，似乎想让我忘记刚才的对话。不过她并没有成功，只要和她的堂妹有关系，我都会多留一个心眼。
我走下门廊，看到管家托马斯倚靠在大门上。我突然心血来潮问了他一个问题。自从上次讯问之后我一直都想知道答案。在案发当晚，埃莉诺有一个访客，那个人是谁。但是托马斯显然不想再多说什么。他只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人来拜访，来访者身材高大，除此之外，他描述不出其他的体貌特征。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