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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作者:美-安娜·凯瑟琳·格林 当前章节:1046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5:25

拼图

来吧,让我们品一品你的人格吧。

——《哈姆雷特》

根据早上和克拉弗林先生的交谈,我多少了解了他的经历以及他和埃莉诺·莱文沃斯的关系。我问自己还需要哪些事实来证明这一推论,以下便是答案:

一、克拉弗林先生当时不仅人在美国,而且还在纽约州的温泉疗养处待了好一段时间。

二、埃莉诺·莱文沃斯小姐当时也待在同一个温泉疗养处。

三、有人看到他们在那里多少有过交流。

四、他们两人都曾离开纽约,一度去了离纽约二十英里左右的罗恩,这段时间足够他们举行婚礼。

五、那位已故卫理公会牧师当时就在这个温泉疗养处方圆二十英里的范围内。

然后我又问自己如何验证这些事情是否存在。我对克拉弗林先生了解得太少,从他身上着手也没有太大帮助。所以我先把他放在一边,从埃莉诺的个人经历上寻找线索。我发现当时她是待在纽约州R镇的上流社会人士经常光顾的温泉疗养处。那么,如果克拉弗林先生的信息是真实的,而我的推断也没有错的话,那他肯定也去过那里。如此一来,当务之急便是证实此事。于是我决定第二天去一趟R镇。

但在进行这件要事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先打听一番并收集一些事实。只是,现在时间所剩不多,我必须尽可能地加快速度。我首先去了葛莱斯先生家。

我在之前提到过的那间摆设简单的客厅里见到了葛莱斯先生,他正躺在一张硬沙发上。他的风湿病发作,情况较为严重。他的手缠着绷带,一条红色披巾层层裹住双脚。那披巾已经脏得发黑,看起来好像经过战火的洗礼一样。他微微地向我点了点头,欢迎我的同时也向我致歉。他简单地向我解释了他的恼人病况。然后,他直奔我们最关心的话题,略带讽刺地问道,那天下午到霍夫曼旅馆之后,发现我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我当时是不是感到很惊讶。

“我感到很诧异的是你居然会让他在这种时候离开,”我回答道,“你这么热切地希望我去和他结识,我还以为你觉得他在这个惨案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呢。”

“你怎么觉得我现在不是这样想呢?哦,是因为我这么轻易地让他离开?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我从不会在车开始走下坡路之前先刹车。不过,现在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个话题。克拉弗林先生离开之前没有把话说清楚吗?”

“要回答你这个问题太困难了。因为很多事情还没弄清楚,所以我现在无法直接回答你,你有权利要求我如实相告,只要是我能说的,我都不会有所保留。今天早上克拉弗林先生的确在我面前澄清了一些事情。但是他说得非常抽象,所以我必须先进行一些调查,这样我才能有足够把握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他给我提供了一条可能的线索——”

“等一下,”葛莱斯先生说道,“他知道我们是有意接近他的吗?他是故意这么做来混淆视听,还是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真心实意地给了你线索?”

“我认为他是真心实意的。”

葛莱斯先生沉默了一会。“可惜你没办法解释得更清楚,”他最后说道,“我几乎有些担心让你自己独自去进行这所谓的调查了。你不熟悉门路,会浪费时间,更不用说调查方向会有错误,只怕最后会在无益的细节上耗光精力了。”

“你在让我插手此事之前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了。”

“所以你还是坚持要单独行事?”

“葛莱斯先生,问题就摆在我们的面前:我所了解的克拉弗林先生是一个声誉良好的绅士。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安排我去调查他。我只知道,经过一番调查之后,我发现了一些值得再深入调查的线索。”

“好吧,好吧。你最清楚情况了。但是时间不多,我们必须取得实质性的进展,而且要尽快。外面的人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

“我也明白,所以我今天才来这里,请你在此阶段给我一些帮助。你手上握有一些关于此人的资料,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否则你也不会对他展开调查。说实在的,你会不会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总而言之,你对克拉弗林有多少了解都全部告诉我,但是请不要要求我投桃报李。”

“对于一个专业警探来说,这样的要求未免有些过分了。”

“我明白。在其他情况下,提出这样的请求我可能要犹豫很久。但是现在情况仍扑朔迷离,如果你不先做出让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不管怎样……”

“等一下!克拉弗林先生是其中一位女士的爱人吗?”

虽然我不想泄露那位绅士的秘密,但是他的问题问得太突然,我不禁脸红起来。

“八九不离十了,”他继续说道,“他既非亲戚也非熟人,那么他和这家人的关系就只能剩下这种可能性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我说道,心里非常迫切地想知道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克拉弗林先生不是本地人,甚至还没在美国待多长时间。他不可能有时间去和其他人建立你所说的人际关系。”

“这不是克拉弗林先生第一次来纽约。据我所知,他一年前就已经来过这里了。”

“这你都知道?”

“是的。”

“你还知道些什么?会不会我要调查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而我还像盲头乌蝇般到处乱撞?我恳请你答应我的请求,葛莱斯先生,请立刻告诉我我想了解的事情。你不会后悔的。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自私的想法。如果我成功了,荣耀将属于你;如果我失败了,羞辱将由我来承受。”

“这听起来很公平,”他低声说道,“那报酬怎么算?”

“我的报酬便是让无辜的女子洗脱嫌疑,重获清誉。”

他似乎对我的保证感到相当满意,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变了。一时间,他看起来像是对我很信任的样子。“好吧,好吧,”他说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首先我想知道你为何会怀疑他。以他作为绅士的教养和地位,你有什么理由怀疑他会和此案有联系?”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他回答道。

“何出此言?”

“因为你原本可以比我更早有机会知道答案。”

“你的意思是……”

“难道你不记得你陪玛莉·莱文沃斯小姐去第三十七大街的友人那里时,她曾经当着你的面寄了一封信吗?”

“讯问当天下午?”

“是的。”

“当然记得了,但是……”

“但是你从来没想过要在她把信投进邮筒之前看一眼收信人是谁,信要寄去哪里?”

“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难道她不是当着你的面写下这封信的吗?”

“是的。”

“但是你从来都不觉得此事值得注意?”

“不管我觉得值不值得注意,如果莱文沃斯小姐坚决要把信寄出去的话,我想我也没办法阻止她啊。”

“那是因为你是一个绅士。好吧,做绅士也是有劣势的。”他若有所思地咕哝了一声。

“但是你,你怎么会知道有这样一封信呢?啊,我明白了,”我想起了我们当时乘坐的那辆马车是他给安排的,“站在邮筒附近的那个人是受雇于你的,他也是你所谓的内部人员吧?”

葛莱斯先生神秘地冲他那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趾头眨了眨眼。“这不是重点,”他说道,“重要的是我知道有这么一封信,而它可能会让我感兴趣,我也得知此信被投进了某个街角的邮筒里。我的想法恰巧和我的线人不谋而合,于是我打电报给管辖该邮筒的邮局,让他们留意一封可疑信件的地址,毕竟这封信在送到邮政总局之前要先经过他们的手。然后我亲自到邮局跟进此事,也很快得知他们刚收到一封很奇怪的信,上面的地址是用铅笔写的,还用邮票封住。他们给我看了地址……”

“地址是?”

“亨利·里奇·克拉弗林,霍夫曼旅馆,纽约。”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所以你便开始调查这个人了?”

“是的。”

“很奇怪。不过请继续讲,接下来你怎么做?”

“接着我就跟着这条线索去了霍夫曼旅馆,在那里打听了一番。我打听到克拉弗林先生是那家旅馆的常客。约三个月前他从利物浦坐船来到纽约,抵达之后就直接入住该旅馆。他登记的名字是亨利·里奇·克拉弗林先生,来自伦敦。他订了一间豪华套房,此后他一直住在那里。虽然大家对他了解不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经常和有头有脸的人来往,他们当中既有英国人也有美国人,全都对他很尊重。最后还有一点,虽然他并不算慷慨,但从很多方面都能看出来他相当富裕。打听到这些之后,我便走进收发室里等他进来。我希望有机会能够看到当他从旅馆职员手上接过那封玛莉·莱文沃斯写给他的奇怪信件时,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那你看到了吗?”

“没有。就在那个节骨眼上,一个呆头呆脑的小伙子刚好走到我们中间,完全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是那天晚上我从旅馆职员和用人那里听说了,他收到信后相当激动,这点足以让我确信这条线索值得深入调查,于是我便相应地增派人手。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克拉弗林先生受到了最严密的监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无功而返。我们看不出来他对谋杀案究竟感不感兴趣,哪怕是那么一丁点儿的兴趣。虽然他照常走在大街上、照常看报纸,并且常在第五大道的房子附近走动,但他不仅没有靠近过房子,也没有半点想和莱文沃斯家的人攀谈的意思。与此同时,你也开始进行调查,你的决心让我重新充满动力。考虑到克拉弗林先生的言行举止以及我目前听到的关于他的小道消息,我非常确信,如果不是绅士身份也不是他的朋友,我们休想得知他与莱文沃斯家人的关系。于是我便把他交给你去调查,但是——”

“却发现我是个难掌控的伙伴。”

葛莱斯先生笑了笑,仿佛吃了个酸梅子一般,但是他并没有搭话。我也没有作声。

“你有没有想过去调查一下,”最后,我问道,“有没有人知道谋杀案当晚克拉弗林先生在哪儿?”

“调查了,但并没有什么好消息。能够确定的是,当天晚上他曾外出;第二天早上用人进去房间给他生火的时候,他正在睡觉。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人知道他还去了哪里。”

“这么说来,现在知道的只是他对谋杀案格外关注,另外,死者的一个侄女还给他写了封信。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够证明此人有嫌疑?”

“没错,就是这样。”

“另外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听说那天晚上他是什么时候拿到报纸?怎么拿到报纸的?”

“没有。我只知道当晚不止一个人见到他拿着《邮报》匆匆忙忙地离开餐厅,然后直接回到他的房间,晚餐连碰都没碰。”

“哼,那看起来并不——”

“如果克拉弗林先生真的有罪的话,他肯定会在打开报纸之前就已经点好晚餐,或者,如果他点了晚餐,他肯定会继续用餐。”

“所以,你打听了这么多,还是认为克拉弗林先生没有嫌疑?”

葛莱斯先生不安地在椅子上动了动身子。他盯着我上衣口袋里鼓出来的报纸,大声说道:“我愿意让你来说服我,让我相信他有嫌疑。”

他的话提醒了我当前的首要任务。我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发问。

“你是怎么知道去年夏天克拉弗林先生在纽约的?你也是在霍夫曼旅馆打听到这个线索吗?”

“不是,我是通过其他方法查到的。总之,我有线人在伦敦向我通风报信。”

“伦敦?”

“没错。我在伦敦有个同行,有时候我会拜托他帮我查点东西。”

“但你用的是什么方法?案发之后你就没有时间给伦敦那边写信,更不用说要等到回复了。”

“我不一定要写信,我只需要发电报给他,告诉他一个名字,他就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希望尽快获取关于此人的所有消息。”

“所以你给他发了克拉弗林先生的名字?”

“是的,用密码发的。”

“你收到回复了?”

“就在今天早上。”

我看向他的书桌。

“不在那边,”他说道,“麻烦你在我胸口前的口袋里找找,有一封信……”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迫不及待地把信拿出来了。“请原谅我这么着急,”我说道,“你也知道,在侦查案件这方面我还是新手。”

他看着前面墙上的一幅老旧的、色彩模糊的图画,脸上露出了宽容的微笑。“性急本身没有错,表现出来则万万不可。你先看看信上的内容。我们来听听我的朋友布朗都说了些什么,他对那位住在伦敦波特兰街的亨利·里奇·克拉弗林先生有何发现。”

我把信件拿到灯光底下,开始朗读上面的内容:

亨利·里奇·克拉弗林,绅士,现年三十四岁,出生于英格兰的哈福德郡。父亲为查尔斯·克拉弗林,曾短暂服役于陆军部队。母亲名海伦·里奇,来自苏格兰邓福里斯郡,健在,现与亨利·里奇·克拉弗林同住在伦敦波特兰街。亨利·里奇·克拉弗林,未婚,身高六英尺,体格魁梧,体重约为两百磅。肤色较深,五官端正,深棕色眼睛,鼻梁挺拔,公认的长相英俊。他步姿英挺,步伐快捷。是上流社会公认的好人,很有人缘,尤其受女士们欢迎。为人慷慨大方,但并不挥霍奢侈。据说年收入约为五千英镑,其外表看起来也符合这一收入水平。财产包括在哈福德郡的一小块地皮和一些银行存款,具体数额不详。

写到这里,一名线人给我发来以下内容,关于他过去的经历。

1846年,他离开伯父家到伊顿公学读书。毕业后进入牛津大学就读,并于1856年毕业。学习成绩优秀。伯父死于1855年,父亲继承了财产。1857年父亲因坠马或类似事故去世。父亲死后不久,亨利·里奇·克拉弗林便带着母亲来到伦敦定居至今,地址如上。

1860年,他四处游历。与友人在慕尼黑待过一段时间,也曾经和纽约的范德沃兹一同游玩;最远曾去到远东的开罗。1875年只身前往美国,但由于母亲生病,三个月后返回英国。他在美国的行踪不得而知。

据其用人所说,他从小便备受疼爱。最近变得有些不苟言笑。最近一次在家他总是非常留意寄来的信件,尤其是海外邮件。但一般送到家里的都是报纸。曾写信寄往慕尼黑。有人曾在废纸篓里发现一封撕毁的信,收件人名为艾米·贝尔登,没有地址。与美国的通信中大部分收信地址为波士顿,也有两位收信人在纽约,姓名不详,推测应为银行人员。回国时随身有大量行李,并且装潢了房子的一部分,似乎为一女士而备。后来很快停工。两个月后去了美国,一直待在美国南部。曾发两次电报到波特兰街。朋友中有人收到过其来信,但次数很少。最近收到的信均由纽约寄出。最近一封通过邮轮寄来,发信地址为纽约F。

这里的事务交由某某代理。乡下田地及房产由某某管理。

布朗

信从我的手中掉落。

纽约的F是距离R镇不远的一个小镇。

“你的朋友真有本事,”我说道,“我最想知道的事他都告诉我了。”我拿出我的记事本,大致记下刚才在阅读过程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内容。“有了他收集到的消息,一周之内我应该能解开亨利·克拉弗林身上的谜团。等着看吧。”

“那我要过多久,”葛莱斯先生问道,“才能插手?”

“一旦我确认我想的没错就可以了。”

“你需要再知道些什么才能确认?”

“不用很多。只要某一点弄清楚了,并且……”

“等一下,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呢?”他看着角落里的书桌,问我能否帮他打开最上面的抽屉,拿出里面被火烧剩的碎纸片。

我连忙按照他的指示,把里面三四条不规则的碎纸片拿过来,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这是讯问的第一天福布斯在煤球底下的另一发现,”葛莱斯先生突然解释道,“你以为他就只找到了一把钥匙?不尽然。后来他又把煤球翻了一遍,结果发现了这些有意思的碎纸片。”

我立刻弯下身子,急切地打量这些被人撕烂并且已经掉色的小碎片。总共有四小片,第一眼看上去它们只是一张普通白纸的残余部分,被人纵向撕成长条状,再卷起来扔进火堆里。但是仔细一看,纸片的一面有些字迹。更重要的一点是,上面还有几滴血。这一发现令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十分惊骇。我赶紧把碎纸片放下,转向葛莱斯先生,向他问道:

“你是怎么看这些碎纸片的?”

“这个问题我正想问你。”

我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再次把它们拿起来。“它们看起来像是某封信的一部分。”我说道。

“看起来确实像。”葛莱斯先生表示赞同,语气冷酷。

“血是溅在写有字的一面,所以案发时这封信肯定是正面朝上放在莱文沃斯先生的书桌上的。”

“一点儿也没错。”

“每张碎纸条都一样宽,不动它们的时候就会自然卷曲,所以信件肯定是先被撕成同样宽的长条,然后再分别卷起来,扔到壁炉里,最后只剩下这几条没被烧毁。”

“分析得很好,”葛莱斯先生说道,“继续。”

“字迹至今还依稀可见,可以看出是出自于一位有教养的绅士之手,但并不是莱文沃斯先生写的。我最近才仔细研究过他的字,所以一眼就能辨认出是不是他写的。但可能是……且慢!”我突然惊呼道,“你有没有胶水?我想如果我能把这些长条粘到一张纸上让它们保持平整,这样就更加方便我辨认上面的内容了。”

“书桌上有胶水。”葛莱斯先生指了指。

我把胶水拿了过来,然后再一次仔细观察这些碎纸片,考虑该如何排列它们的位置。上面的字迹比我预想的还要清晰。较长的那条碎片是保存得最好的,最上面写着“霍……先生”,一眼就能看出它原来是位于信件靠左的边缘。下一张纸片的一边有机器切割的痕迹,上面的字迹明显地显示出它原来位于同一张纸的右缘。我把这两张小纸片挑出来,根据一般信纸的大小确定好它们的相对位置,把它们粘到一张纸上。情况马上变得明朗了:首先,中间空白的部分需要两张同样宽度的纸条才能填满。其次,信写到此页底端还没写完,所以余下部分在另外一张纸上。

我拿起第三条,观察它的边缘。纸条顶端有机器切割的痕迹,根据上面的字迹推断,它原本是第二张纸的边缘部分,所以我把它单独粘到另外一张纸上。随后我仔细研究第四条,发现它同样也是在顶端有机器切割的痕迹,但旁边没有,所以我试着把它粘到第三条的旁边,却发现上面的字迹不吻合。于是我以第三条为准,将它的位置一点点地往外移,直到感觉它们中间的空白处能够勉强连字成句,这才把第四条固定下来。贴好以后,信的大概内容也显示出来了。

“啊!”葛莱斯先生惊呼道,“挺像样的嘛。”我把信举到他面前,他说道:“不要给我看,你自己去研究研究,然后再告诉我你从中看出了什么。”

“好吧,”我说道,“可以肯定的是:这封信是写给莱文沃斯先生的,并且从某个旅馆寄出,时间是……让我瞧瞧。这里写的是‘三月’吧?”我指着在‘旅馆’下一行的‘三月’二字,字迹不是很清晰。

“应该是吧。别问我。”

“肯定是‘三月’。年份是1875年。‘月’前面的字明显不是‘一’或‘二’。因此完整的日期应该是一八七五年三月一日。寄信的人是……”

葛莱斯先生的视线转向天花板,满心期待。

“亨利·克拉弗林。”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葛莱斯先生的目光投向他那包扎着的手指头,“哼!你怎么知道?”

“稍等,你马上就会知道。”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不久前克拉弗林先生介绍自己时递给我的。我把它放在第二页纸的最后一行字下面。我一看就看出来了,名片上写着亨利·里奇·克拉弗林。信上的“亨”字和“奇”字与名片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是克拉弗林没错,”他说道,“毫无疑问。”但是我看他的样子并不是很吃惊。

“现在,”我继续说道,“我们来看一下信的大致内容吧。”我从头开始读起,缺字的地方就顿一顿:

霍……先生……尊敬的……一位侄女……似……爱和信任……她的脸庞、身……谈吐……丽,那么迷……玫瑰都……玫瑰也是如此……爱……迷……温柔如她……心践踏信任……他的尊严……遵守……如果……相信……她那……残酷……的脸……恭的仆人……亨……奇

“看起来像是他在指责莱文沃斯先生的一位侄女。”我说道,但我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怎么了?”葛莱斯先生高声说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哎,”我说道,“事实上我早就已经听说过有这样一封信了。信的内容的确是在抱怨莱文沃斯先生的一位侄女,信中署名是克拉弗林先生。”我把哈韦尔先生告诉我的内容转述给他听。

“啊!哈韦尔先生终于松口了是吗?我还以为他绝对不会说人闲话呢。”

“过去两个星期里我和哈韦尔先生几乎每天都得见面,”我回答道,“如果他什么也没向我透露,那才真的是奇怪了。”

“所以他说了他曾经看过克拉弗林先生写给莱文沃斯先生的信?”

“是的。但是有些内容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这里的一点内容也许能帮他回忆起其他部分。”

“我想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这个物证的存在。我认为,如果能够避免的话,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们之间的机密为好。”

“我看你也是会这么认为。”葛莱斯先生冷冷地回答道。

我假装没注意到他的语气,再一次拿起这封信,逐一研究上面不完整的字,我觉得还是可以试着把它们还原的,例如:霍……你……似……丽……迷……因……践踏……够……仆……

还原之后,我便建议根据字面意思把其他字词填进去:“莱文沃斯”加在“霍雷肖”之后,“先生”在“尊敬的”之后,“您有”放在“侄女”之前,“刺”在“玫瑰”后,“他人”在“践踏”后,“她”在“对于”后,“欠”在“亏”后,“您”在“如果”后,“我”在“相信”后,“美丽”在“残酷”后。

我适当增加了一些字词,全部整理完毕后整封信的内容如下:

某某旅馆

1876年3月1日

霍雷肖·莱文沃斯先生

尊敬的莱文沃斯先生:

(您)有一位值得每个男人去珍爱和信任的侄女。她是那么美丽,那么迷人,她的脸庞、身姿、举止和谈吐都是如此温柔。但是每一朵玫瑰都是带刺的,(这朵)玫瑰也不例外。虽然她如此可爱,如此迷人,如此温柔,但是她不仅狠得下心践踏信任她的人的心,还让他意志消沉;她损害了他的尊严,也没有遵守诺言。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当着她那美丽而残酷的脸问她,谁是她的谦卑奴仆。

亨利·里奇·克拉弗林

“我觉得差不多可以了,”葛莱斯先生说道,“大意已经非常清楚,我们现在需要的正是这些。”

“整封信的语气都是在表达对信中提及的那位女士的不满,”我说道,“他肯定心有怨恨,或者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所以才会这么直白地指责一个在他眼中依然温柔、迷人、美丽的女士。”

“一个人的怨恨情绪往往是离奇命案的作案动机。”

“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说道,“不过……”我看到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我目前不能向你透露。我的推测还是像之前一样,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还得到了证实。我现在能说的就这些。”

“那么这封信并没有提供你想要的线索?”

“没有,它的确是很重要的证据,但不是我目前想要寻找的那一环。”

“但是它肯定也是一条重要线索,否则埃莉诺·莱文沃斯也不会如此煞费苦心,先是从她的伯父的书桌上把它拿走,然后——”

“等等!你凭什么觉得这封信是她拿走的,或者一定是她在事发的凌晨从莱文沃斯的书桌上拿走的?”

“因为信是和钥匙是一起找到的,我们也知道她把钥匙扔进了壁炉里,并且信上有血迹。”

我摇了摇头。

“你为何摇头?”葛莱斯先生问道。

“因为你的理由还不足以证明是她从莱文沃斯先生的书桌上拿走那封信的。”

“为什么?”

“好吧。首先,福布斯没有提到她蹲在壁炉前时手上握有任何信件;我们只能推断这些碎纸条早就被人扔在煤桶里面;那你一定会觉得奇怪,她为何要把费尽心机得到的信件放在那里;再者,这些碎纸条被拧得卷曲起来了,好像是用来做卷发纸或者类似的东西。这一点很难用你的假设解释得通。”

探长的眼睛偷偷地往我领带的方向瞄了瞄,这大概是他的视线离我的脸部最近的一次了。“你很聪明,”他说道,“非常聪明。我很敬佩你,雷蒙德先生。”

我有些惊讶,但是这个意料之外的赞美并没有让我由衷地感到高兴。我狐疑地看了他一会,然后问道: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哦,你知道我没什么看法。当我决定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时,我就不再发表意见了。”

“但是……”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些残余的碎纸片是莱文沃斯先生遇害时桌上那封信的一部分;当莱文沃斯先生的尸体被抬走后,埃莉诺·莱文沃斯小姐从桌子上拿走了一封信;当她发现有人盯上了她,并注意到这封信和那把钥匙的时候,她便开始掩饰,让正在监视她的人放松警惕,然后她趁机把钥匙扔进火堆里,但她只成功了一半。而后来就在这个火堆里,我们及时发现了同样的碎纸片。我希望你依据自己的判断下结论。”

“既然这样的话,好吧,”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我们暂时先不下结论。只有证实我的猜测到底是对是错,我才有完全的把握,如此一来,我的判断对这个环节及此案的其他环节来说才有价值。”

我等葛莱斯先生把他的下属P的住址写给我,以防在调查过程中需要他的协助。随后我向葛莱斯先生告辞,立刻启程前往威利先生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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