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经历
发生了和往常一样纯粹的盗窃案。
——《无事生非》
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更加仔细地检查我所在的房间。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这个房间颇为讨人喜欢:方形格局,采光充足,家具陈设很得当。地上铺着深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画,窗上则挂着漂亮的白色窗帘,上面有蕨类植物和秋叶的图案,看起来很有品位。房间一角放着一架旧手风琴,房间正中有张桌子,桌面铺着颜色鲜艳的桌布,桌上还摆放着一些小玩意当摆设,虽然毫不奢华昂贵,却颇为好看,也为房间增色不少。不过我在其他很多乡镇家庭中都见过这样的摆设,它们也并非吸引我的注意力或让我在房间里缓慢踱步的原因。我之所以在房间里四处查看,是想挖掘出隐藏在所有东西背后的点滴细节,从房间的总体情况,到我所触及的每一件细小物品。所有这些都能反映出我目前打交道的这位女士的性格、性情以及过去的经历。正因如此,我才仔细研究了壁炉上的银版照片、书架上的书本,还有架子上的乐谱,希望能依此找出汉娜在这个屋子里的蛛丝马迹。
首先我很高兴地看到房间的角落有个书柜,上面放着一些经过精心挑选的书,分别是诗歌、历史类及故事类,这也充分解释了为何贝尔登夫人在谈吐之间显露出一定的文化修养。我拿出一本被翻得破旧的拜伦诗集,打开来,发现里面有好多段落被做了标记。我心里暗想,她那显而易见的温和性情一定与此有关。随后我把书放回原处,转身去查看对面墙边的手风琴。琴没有打开,不过上面被人用布整齐地盖住,并放着一两本赞美诗,一篮黄色粗皮苹果,以及一件未完成的手工针织品。
我把它拿起来,不过由于实在看不出来织的是什么,不得不把它放回原位。随后我继续查看,又走到一扇窗旁边停了下来。这扇窗外面是一个小院子,它环绕着整个屋子并将它把旁边的房子隔开来。窗外的风景吸引了我,不过窗户本身让我更感兴趣。我发现其中一个窗框上有人用很硬的尖物刻下的一行字,大概能看出来是某个字或几个字,但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相互之间有何关联。我心想应该是某个还在读书的小女孩刻的,于是便不再研究它。我看到有一个针织篮放在我身旁的一张桌子上,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织品。我发现其中有一对袜子,看起来不像是贝尔登夫人的,因为袜子太小,也已经破旧到无法修补的程度。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抽取出来,看看上面是否有名字。不要太惊讶——我在袜子上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字母H。我把袜子塞回原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宽松了些。我又往窗外望了望,这时,窗框上的字母再一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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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字母是什么意思?我不经意地把它们从后往前读,结果——各位读者,请你们自己拼读一番,相信你们定能体会我的惊讶程度!我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欣喜不已,于是我坐下来开始写信。我还没写完,贝尔登夫人便走进来告知晚餐已备好。
“至于你要住的房间,”她说,“我已经把我自己的房间整理好给你,因为我想你应该比较愿意待在一楼。”说完,她打开我身边的一扇门,向我展示一间较狭小却很舒适的房间。我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张床,非常大的衣柜,还有一面模糊的镜子,镜框颜色深沉,款式老旧。
“我的生活方式很简单,”她一边说,一边带领我走进餐厅,“不过我尽量弄得舒适些,也尽力让其他人觉得舒服。”
“我觉得你做得非常好。”我回答,并对她精心摆设的餐桌投以赞赏的目光。
她微笑起来。我感觉我已经铺好了路,获得她如此欢心将对我施行计划非常有利。
而接下来的晚餐则令我非常难忘。这顿晚餐丰盛可口,气氛愉快又毫无拘束,甚至还弥漫着一种不太真实的神秘感。她的盛情款待让我无时无刻不为自己感到羞愧:我一边享用这位女士的美食,同时又心怀无数忐忑猜疑。从一开始,我便察觉到她怀有心事,渴望着向人倾诉却又犹豫不决无法开口,我绝不会忘记我当时的感受。后来她又被一只从厨房斜屋顶跳到屋后草坪上的猫吓了一大跳,而我则心跳加速,因为我听到,或者是以为自己听到了,楼上木板发出的吱嘎声响!我们所在的饭厅布局狭长,说来奇怪,但它似乎是斜着贯穿整个屋子,一头通往客厅,另一头则通往我将要住下的小房间。
“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间屋子里不会感到害怕吗?”我问道。这时候贝尔登夫人刚好放了一块冷鸡肉到我盘子里,不过我并不想吃。
“你们这个镇上没有贼匪?也没有流浪汉吗?照理像你这样独自一人生活,应该有些令你害怕的事情吧?”
“没有人会对我不利的,”她说,“来这里要吃要喝或者求住宿的人,我向来都不会拒之门外。”
“这么说吧,我会觉得,像你这样,家住得离铁路很近,应该经常会有一些闲散之人来白吃白喝吧?”
“我没办法拒绝他们。我唯一能尽的一份薄力就是给穷苦的人们一点吃的。”
“但那些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人,既不肯去工作,又不让别人工作……”
“他们也是穷人。”
包庇一个不幸受重大凶案牵连的人,的确是这个女人会做的事情,我心里一边暗暗地想,一边离开了餐桌。就在这时,我突然萌生一个念头,如果汉娜真的藏在这个屋子里,贝尔登女士肯定会找机会带饭菜上楼给她吃。为了不让她感到我的存在妨碍了她的行动,我拿着雪茄,走到外面的阳台上。
我一边抽烟,一边四处张望,寻找Q的身影。我感到即便有一丝迹象能显露他就在这个镇上,我都能得到莫大的鼓舞。不过看来我这个甚小的心愿也无从得到满足了。如果Q真的在附近的话,那他必定隐藏得非常好。
我又回到餐桌边,坐在贝尔登夫人身边(我知道她刚才下楼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空盘子,因为我去厨房拿饮品的时候看到她正要把盘子放到桌上),我决定静候一段时间,看她会不会自己说出些什么来;如果她到时仍是什么也没透露的话,我再另想办法,出其不意地让她说出秘密。
不过她的坦白比我想象中要来得快,而且内容也和我所期待的全然不同,其结果也远不如我所料。
“你是位律师,对吧?”她开口问道,手里拿着她的针织活,努力假装出认真干活的样子。
“是的,”我说,“律师就是我的职业。”
她沉默了片刻,继续忙活。但随后,她看了眼手头的织品,眼神充满了诧异和恼怒,这让我很确定她觉得自己织得乱七八糟的。接下来,她又用迟疑的口气对我说:
“这样的话,你或许愿意给我一些建议。事实上,我目前处于非同寻常的困境之中,我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但又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我想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
“请讲,我非常乐意尽我所能为你提供建议。”
她吸了口气,仿佛稍微放宽了心,虽然她的眉头还是紧锁如初。
“其实三言两语就能说完了。我手头有一包文件,是两位女士托我保管的。我们一致同意,如果要归还或者销毁这些文件,必须是在她们两人完全知情并认可的情况下才可以,而且她们的认可必须亲自口头传达,或者以白纸黑字写明。这些文件我得好好保存,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人来敲诈勒索,我都不能交出去。”
“这不难理解。”看她停了下来,我便说道。
“但是,现在其中一位女士,更关心此事的那位,写信来说,出于某种原因,为了她的内心安宁和人身安全,这些文件必须立刻销毁。”
“那么你是想了解你在这种情况下所必须承担的责任吗?”
“是的。”她回答道,声音中带着颤抖。
我忍不住站起身,因为此时我脑中排山倒海般地涌现出无数猜想。
“你必须牢牢地保存好这包文件,直到她们一起表达了一致的意愿,你才能交出文件。”
“这是你从律师的角度出发给我的建议吗?”
“是的,我同时也是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出发。一旦向人家做出那番保证,你就没有其他选择了。如果违反保证而屈从于其中一方的恳求或诱惑,那么你就背叛了当初你对两人的承诺。至于你保留这些文件有可能导致某些不幸或损失,也不代表你有权违背当初的契约。那些不幸或损失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你也无法确定这位来信的相关方所言是否属实。与好好保存文件、恪守你的承诺相比,如果你按照单方的指示销毁文件,那你有可能犯下更大的错误,毕竟文件对于双方来说都明显具有重要价值。”
“但是不同的情况不该列入考虑范围吗?情况不同,结果就不同了。总之,在我看来,我觉得应该考虑对此事比较关注的那一方,尤其是现在她们之间有了隔阂,另一方的同意可能永远都无法获得了。”
“不,”我说,“不能因为别人做得不对就认为自己也有理由犯错,我们不能随意地以正义之名去做不讲道义的事情。贝尔登女士,这些文件必须保留。”
她极其沮丧地低下头,明显可以看出她原本的想法是要满足来信那一方的心愿。“法律真的令人非常为难,”她说,“太难了。”
“这不仅仅关乎法律问题,这还是一个纯粹的责任问题,”我说,“假设情况发生了变化,假设另外一方的荣誉及幸福都取决于这些文件是否保存完好,那此时你的职责又该是什么?”
“可是……”
“约定就是约定,”我说,“不能随意篡改。既然你已经接受她们对你的信任并且做出承诺,你便有义务恪守承诺,不能违背约定的任何一条。如果你没有获得双方的一致首肯便归还或者销毁这些文件,那你便是违背了约定。”
她的表情中慢慢地显露出极度的忧虑。“我想,你说的都是对的。”她说完便陷入了沉默。
看着她,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换成是葛莱斯先生,甚至Q,他们此刻肯定不会离开座位,既然她已经说了这些文件极其重要,他们必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询问那两位女士的名字以及那些宝贵文件藏在什么地方。”但我既不是葛莱斯先生也不是Q,我只能让她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直到她自己无意中说出一些相关字眼,我才能进一步了解情况。所以我转过身来,想问她一些问题,但这个时候我的注意力被窗外一个女人的身影吸引住了,她从隔壁房子的后门走出来。从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外表判断,她就是我们先前在餐桌上谈论到的那一类流浪者。她一边走一边嚼着硬面包皮,走到街上的时候便把它扔掉了。她步履艰难地走上这边的小径,单薄的衣服既破烂又肮脏,飘动在冷冽春风里,露出脚上那对破烂不堪的、沾满公路上红泥巴的鞋子。
“有人来光顾了。”我说。
贝尔登女士似乎从恍惚中惊醒,她缓缓地站起身,往外看了看,目光很快柔和下来,注视着她眼前的那位悲惨的女人。
“可怜的人!”她喃喃低语,“但我今天晚上没办法帮上她什么忙了。我只能给她准备些晚餐,让她好好吃一顿。”
说罢,她走向前门,绕着房子一圈到了厨房里。不一会,我便听到那位流浪者长叹一声:“上帝保佑你!”我想这必定是因为她看到贝尔登女士从储藏丰富的食物柜里拿出好东西来了。
但这位流浪者除了晚餐之外还有其他请求。过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之后,我猜应该是她吃完东西了,我又听到她开口恳求在此留宿。
“夫人,谷仓也行,那个木屋也行,只要有一处地方让我可以避一避外头的大风就好了。”说完她便开始详尽地诉说自己贫病交加的过往,听起来让人心中倍生哀怜。因此,当贝尔登夫人再次走进来并告诉我她已经答应给她留宿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尽管她在此之前还坚决地表示不再给任何人留宿,但她还是让那名女流浪者在厨房的火炉前过夜。
“她的眼神太真实诚恳了,”贝尔登夫人说,“我能做的也就是对她行点小善而已。”
这段插曲全然终止了我们先前的对话。贝尔登夫人上楼去了,而我则独自一人在楼下待了一会儿,回顾着我所听到的对话中的内容,思索着该如何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我得出的结论是,她完全有可能因自己的情感驱使而销毁手头的文件,她也同样可能按照我向她澄明的公平原则去行事。这时,我听到她悄悄地下了楼,从前门出去了。我对她的意图充满怀疑,于是拿起帽子,匆匆地跟着她出门了。她沿着大街走下去,我当时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她应该是要去邻居家的房子或者去旅馆,不过她一会儿便加快的稳健脚步让我确定了我的另一个猜测,她的目的地比较遥远。很快,我便跟随着她经过了旅馆及其旁边的附属建筑物,还经过了那座小校舍,这已经是村庄尽头的最后一座建筑,我随着便走进到了郊外。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那摇晃着的身影仍在匆匆地往前移动着,她身体的轮廓,那紧紧包裹着的披巾和整齐的帽子,在四月夜晚的黑暗当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不过我还是紧随其后,走在路旁的草地上,以免她听到我的脚步声而四下察看。最后,我们终于来到一座桥跟前。我能听到她在桥上走过,随后便静寂无声。她已经停下来,显然是在倾听有没有其他声响。我不能也跟她一起停下脚步,因此我尽力地屈身,摆出奇怪的身姿,漫步在她旁边经过。但当走到远处某个位置时,我停了下来,一边往回走一边眺望她前进的身影,直到又一次来到桥的跟前,我发现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于是认定她已经发现了我寄宿在她家的目的,因此故意把我引开,为汉娜提供逃脱的机会。我正要急忙赶回被我鲁莽离弃的岗位,就在这时,从我左边传来的奇怪声响把我吸引住了。声音是从桥底流过的那条小溪的沿岸某处传来,听起来就像是老旧的门上的铰链发出的嘎吱声。
我跳过围栏,尽最大努力朝着声音的来源走下斜坡。周围一片漆黑,我只能缓慢地前进,以至于我开始担心自己是否白跑一趟。此时,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在那一瞬间里,我依稀看到在我前方的是一间旧农舍。从近在咫尺的潺潺水声听来,我断定农舍的位置应该是在小溪边缘,因此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此时我又听到身边不远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随后又是一阵声响,仿佛是有人在一堆松散的木板中摸索前进发出的声音。就当我站在那里的时候,一道微弱的蓝色光芒从农舍里面照射出来,我透过面前破旧不堪的农舍门,看到了贝尔登夫人的身影。她手中持着一支点燃的火柴,仔细环顾着四周的墙壁。为了不惊动她,我几乎屏住了呼吸。她转过身,凝视着屋顶。那天花板破旧失修,几乎有一半是对着天空敞开着。她又低头看着同样残破的地板,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她从披巾底下取出的一个小锡盒上。她把小锡盒放在脚边的地板上。看到这个盒子,我立刻便明白了她此行的目的:她准备把自己不敢销毁的东西隐藏起来。我到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而正当我要往前走一步时,她手中的火柴熄灭了。她准备点燃另一根火柴的时候,我考虑到此时最好还是不要惊扰她,免得引起她的恐慌,危及我的主要计划,还是等到她离去之后才尝试去拿那个盒子为好。因此我走到农舍的一边等她离去。如果我尝试再去偷看,很有可能会因为周围频繁的闪电而被她察觉到我的存在。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了,周遭气氛甚是诡异,时而漆黑不见五指,时而闪电乍现,但她还是没有出来。最后,就在我已不耐烦得差点就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的时候,她出来了,开始步伐蹒跚地往桥那边的方向走去。我等到确定她已经听不到我发出的声响了,才偷偷地从藏身之处出来,走进农舍里。虽然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幸好我有抽烟的习惯,身上带着不少火柴。和她一样,我划燃了一根,举起来。但由于光线非常微弱,加上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着手寻找,所以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的情况,火柴就熄灭了。我又点燃了另外一根。虽然这一次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地方,也就是我脚下的地板上,但在我找出她藏匿盒子的任何蛛丝马迹之前,火柴又熄灭了。这时,我才开始意识到横在我面前的难题。她可能早在离开家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将她的宝贝藏在这间旧农舍的哪个角落,而我却没有任何指引,无从找起,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浪费火柴。事实上,我的确把火柴都浪费掉了。还没有确定盒子在不在角落里的一堆垃圾当中,我就已经用完了十几根火柴。现在我手里拿着最后一根,这才注意到地板上某块破裂的木板有被人推动过的痕迹。可是火柴只剩下一根了!而我需要做的,除了抬起木板,检查下面的空间之外,还得把它安全地取出,如果盒子真的在下面的话。我决定不要浪费资源,于是在黑暗之中跪下,摸索着那块木板,用手试探,发现它是松动的。我用尽全力把它扳开,弄松了,又把它丢到一边。这时我才点燃火柴,查看木板下的洞。我看到里面有东西,但看不清楚是什么,如果不是石头就是一个盒子。正当我要伸手去拿时,火柴从我手中掉落。我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悔恨,同时又下决心要不惜一切拿到我所看到的东西。我伸手往洞的深处探去,不一会便把这个令人无比好奇的物品拿在手中。它正是那个锡盒!
我为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感到满意,便转身离开。此刻我极想要在贝尔登夫人之前赶到她家。但这有可能么?她比我提前了好几分钟离开,我必须得在路上超过她,而这样一来她有可能会认出我来。值不值得为了最终的目的而去冒这个险?我认为值得。
回到公路上,我开始快步地赶路。在一小段路上,我保持着步伐,既没有赶超任何人,也没有遇到任何人。突然,在马路的转角处,我意外地碰上了贝尔登夫人。她正站在路的中间,回头张望。我有些惊慌,急忙从她身旁快步走过,心里想她一定会叫住我。然而我经过时,她却一言不发。说真的,我甚至还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看到我或听见我走过。我不禁为此感到万分惊讶,而让我更诧异的是,她全然没有要跟着我往前走的意思。于是我回头看了看,这时我才看见让她杵在原地、连我在她身边走过她都浑然未觉的原因,我们后方的农舍起火了!
一瞬间,我明白了那是我自己的杰作,我掉了一根没有完全熄灭的火柴,它落在某些易燃的东西上面了。
我被眼前这幕场景惊呆了,不禁驻足观望。那红色的火焰越蹿越高,上方的云层和底下的溪流都被火光照得越来越亮。我看得入了神,忘记了贝尔登夫人的存在。不过,她在我附近发出的一声短暂而充满焦虑的叹气声立刻让我回了神。我向她靠近了一些,听见她用如同梦呓者般的语气叹道:“唉,我不是故意的。”随后又以更低沉,但透露着些许满足感的声音说道,“但不管怎样,这样一来也挺好,东西全都没了,一了百了,玛莉会感到满意,也没有人会被责怪。”
我并没有继续逗留听她接下来说的内容,如果这就是她的结论,那她必定不会在此久留,尤其是现在还从远处传来叫嚷声和跑步声,一群村里的男孩正朝火灾现场奔去。
我一回到屋里,便立刻查看在我不顾一切离开房间之后,那名留下来过夜的女子是否趁机行恶,在确定一切安好之后,我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看盒子里的东西。我发现这是一个精致的锡盒,上面有一把锁。从盒子的重量来看,里面装的东西和贝尔登夫人说过的那些文件差不多重,我为此感到满意,便把它藏在床底下,回到了客厅里。我刚坐下来,拿起一本书,贝尔登夫人就进来了。
“哎呀!”她大声叹道,一边取下帽子,脸上尽是体力活动过后的红晕,但也透露出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真是少有的一晚!不但天一直打闪电,街道那头还发生了火灾,外面现在真是一片乱糟糟的样子。我希望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会太寂寞。”她一边说,一边密切地观察着我的表情,而我则努力地维持镇定自若的样子,她又继续说,“我刚才有事出去了,不过没想到会那么久。”
我用不冷不热的话做了一番回答,随后她便急忙从房间走出去关门窗了。
我等着,但她并没有回来。可能她是怕自己泄露秘密,所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留下我一个人自己照顾自己了。我必须承认,这样一来我也松了口气。事实上,我也不想在这一晚再经历更多的刺激了,我很欣慰能等到明天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于是等到暴风雨一停,我便上了床,一开始辗转反侧,后来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