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太好了，”她大声说道，“我还要把我的结婚证书也放在一起，这样我就能一下子消除所有的担忧了。”
在那天傍晚之前，她就已经与埃莉诺碰了面，并提出了要求。
后来她们又加入了附带条件，那便是，如果没有双方一致的要求，我就不得销毁或交出任何一份文件。随后她们找来一个小锡盒，把所有能证明玛莉的婚姻的文件都放了进去，也就是结婚证书、克拉弗林先生的信件，以及埃莉诺的日记当中与此事相关的那几页。她们把锡盒交给我，嘱咐说明那些附带条件。后来，我就把盒子放在楼上的某个衣柜里，一直放到昨天晚上。
贝尔登夫人说到这里停住了，她脸色绯红，颇为痛苦。她抬起双眼与我对视，神情当中既有焦虑，又有恳求，看起来很不协调。
“我不知道你会说些什么，”她又开口说道，“我因为太担心，昨天晚上不顾你的建议，把那个盒子从衣柜里拿了出来，带到外面去了。这个盒子现在——”
“在我手里。”我平静地帮她把话说完。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惊愕的样子，即便是在我告诉她汉娜的死讯时，她看起来也没有现在这么震惊。
“不可能！”她惊呼，“我昨晚把锡盒放在一个老农舍里，后来那里着火烧成废墟了。我本来只是想暂时把它藏起来而已，匆忙之间又想不到有更好的地方。那个农舍据说是闹鬼的——以前有个人在那里上吊自杀了——所以从来没有人敢接近。我……我……盒子不可能在你手上！”她大声地说，“除非——”
“除非我在农舍被烧毁之前就找到盒子，并把它带走了。”我说。
她的脸看起来更加通红了：“那你跟踪了我？”
“是的。”我说。我觉得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于是急忙解释道：“你我的角色一直很奇怪，这让我们自己也都觉得不自在。等到事往日迁，我们会谅解彼此的。但现在我们先不管这些了，盒子现在很安全，我现在急着要听你继续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我的这番话似乎让她镇定下来，很快她又开始继续讲述。
这件事情完成之后，玛莉似乎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后来，莱文沃斯先生回到镇上，紧接着他们便开始准备打道回府，因此我也很少见到她。但是，我所见到的已经足够让我担忧了，因为所有关于玛莉婚姻的证明都被锁了起来，我感觉，她所愿意看到的是这桩婚事就要变得无效了。不过，我也有可能错怪她了。
关于这几个星期的故事差不多就要告一段落了。他们要离开前的某一天晚上，玛莉来我家和我道别。她手里拿着一件礼物，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它的价值，因为我没有收下，尽管她当时使尽各种聪明的小花招，连哄带骗地要我收下。不过，那天晚上她说了一些话，让我一直难以忘怀。事情是这样的。我告诉她，我希望她能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就等来成熟的时机，让克拉弗林先生回来，如果那一天到来，我希望她能通知我。但她突然打断我的话说：
“伯父他只要在世一天，就绝不会就像你所说的那样‘心软’的。如果我之前就确信这一点，那么我现在对此就更深信不疑了。除非他过世，否则我绝对不可能派人去请克拉弗林先生回来。”这时我心里感到惊讶不已，她这番话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分离将会极其漫长。她见到我的表情，有些脸红了，便轻声说道：“我们的前景看起来不容乐观，不是吗？但如果克拉弗林先生真的爱我，他就能等我。”
“可是，”我说，“你伯父现在才刚刚度过盛年，看起来也十分健硕，这意味着要等待很多年啊，玛莉。”
“我不知道，”她喃喃低语，“我想不会吧。伯父的身体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能她自己也被话题的转变吓住了。不过当时她脸上的有一种表情让我感到不解，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想透。
不过从那时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我的日子又在寂寥之中度过，她所提及的可能性也并没有发生。我也仍旧为她的魅力所着迷，所以即便有什么东西刻意给她的形象蒙上阴影，我也很快将负面想法挥诸脑后。不过，秋日里的某一天，我收到一封由克拉弗林先生写给我的亲笔信。这封信，从头到尾都以真切的言语恳请我向他说明爱人的真实情况，他问，她已经许下终生的诺言，为何却又残忍地让他等待。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有位朋友刚从纽约回来，说起在某些社交场合遇见玛莉·莱文沃斯，说她身边围绕着殷勤的追求者。我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于是坐下来给她写了一封信。我的语气并不像以前那样——因为我的面前没有她那充满恳求的双眸，也没有她颤抖的双手抚摸着我，所以我的判断力得以正常发挥而不受蒙蔽——我以认真又诚恳的语气告诉她克拉弗林先生当时的感受，我告诉她，她剥夺这样一位热切爱人的权利，等于正在冒一个很大的险。她的回复让我非常吃惊。
“我已经把罗宾斯先生列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外了，我也建议你采取一样的做法。至于这位绅士本人，我已经告诉他，在我方便与他见面的时候我便会通知他。但这一天还没有到。”
“不过，也不要让他感到气馁，”她在信件最后又这样附言，“等到他真的获得属于他的幸福，那种幸福必定会让他很满足的。”
那将是何年何月的事情？我心里想。啊，这个何年何月将会把一切都给毁了！不过，我一心只想满足她的意愿，所以我坐下来给克拉弗林先生写了一封信，把她所说的话转述给他听，恳请他务必要有耐心。我还加了一句，告诉他如果玛莉本人或她的处境有所变化，我一定会立刻向他告知。随后，我把信寄去伦敦给他，静候事态的变化。
事情的发展并不缓慢。两个星期之后，我就听闻斯特宾斯先生突然辞世了，他就是为他们主持婚典的牧师。我对此感到很震惊又很焦躁，同时，我又在一份纽约的报纸上看到克拉弗林先生的名字出现在霍夫曼旅馆来宾的名单中，这让我感到更加难以置信。很显然，我写给他的信并没有起到预期的安抚效果，玛莉盲目指望的那份耐心现在也快消耗完了。几个星期后，我收到他寄来这里的一封信，我丝毫都没有感到意外。他忘记在信封上加注暗号，等到我发现这封信并不是写给我的时候，我已经读了不少内容，也得知他想方设法在公共场合及私人场所接近玛莉，但却总是以失败告终。他毫不掩饰地说出了对玛莉的不满，并将这一切归咎于她对自己的刻意回避。他已经下定决心，不计一切后果，即便玛莉会因此不悦也在所不惜，他决定要去恳求她的伯父，迅速果断地结束这个让他深深受苦的悬念。“我要你，”他写道，“不管你有没有嫁妆，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你不亲自来到我身边，那我就必须像我祖上英勇的骑士那般，攻破囚禁你的城堡，用武力把你抢走。”
我十分了解玛莉的个性。因此，几天之后，她寄来一封信让我抄写转寄，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她是这样回复的：“如果罗宾斯先生希望和艾米·贝尔登共度幸福生活，那么请他重新考虑他在来信中所提及的决定。如果他一意孤行，那么他不仅会一手摧毁他承诺给她的幸福，而且更有可能最终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封信既没有日期也没有署名。这是一个意志坚决且非常独立的人在被逼入绝境时发出的厉声警告。虽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貌美的她任性倔强，而且这与她那悄无声息的冷酷决心和城府颇深的心计相比，只是冰山一角，但我看完了信，还是忍不住畏缩。
这封信会对他产生怎样的影响，又将如何改变她的命运，我只能猜测了。我只知道两个星期之后，莱文沃斯先生就在自己的房间里遇害了，汉娜·切斯特则直接从命案现场逃到我家来，她知道我一直深爱着玛莉，也渴望能为玛莉做事，因此便乞求我收留她，让她得以躲避警方追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