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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作者:美-安娜·凯瑟琳·格林 当前章节:763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5:25

精密的谋划

没有铰链,也没有绳圈,

来引起一丝怀疑!

但是,这多可惜啊,伊亚哥!

噢,伊亚哥,真是可惜啊,伊亚哥。

——《奥赛罗》

葛莱斯先生离开R镇前留下一句话,让我对他的下一步行动做好准备。

“这个案件的线索就在自白书所用的纸张上。找出这张纸来自哪张桌子,或是哪个文件夹,你就能找到背负两条人命的凶手。”他说道。

因此,当我在次日清晨前往他家,看到他桌上摆着一张女用写字桌,上面有一沓纸时,我并没有感到很惊讶。当他告诉我写字桌的主人是埃莉诺·莱文沃斯,我才大吃一惊。

“啊?!”我说道,“你仍然对她的清白有所怀疑吗?”

“当然不是,不过我得保证没有丝毫疑虑嘛。如果不进行完整彻底的调查,那依此所得出的结论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他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满足地把目光投向火钳。“我一直在查看克拉弗林先生的物品,尽管自白书上显示的证据表明了他不可能是写信人,但只在有可能发现证据的地方去找证据,这是远远不够的。有时候你必须去你认为不会找到证据的地方去搜寻。所以,”他一边说一边把写字桌拉到自己面前,“我虽然不指望在这里找到什么犯罪证据,但说不定我就能找到,对一个侦探来说,这一点可能性就足够了。”

“今天早上你有没有见到莱文沃斯小姐?”我问道。他正把整个写字桌里的东西倒到桌上,方便他搜寻证据。

“见到了。如果不见她我也没办法拿到这个写字桌。她表现得非常大方,亲手把写字桌交给了我,也没有一句反对的话。当然,她不太清楚我到底要找什么。不过,我可能也只是想确定那封信不是来自于此。其实就算她知道我的真正意图,也没有太大区别。这张写字桌里没有我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她还好吗?她是否已经听说了汉娜的死讯?”我问道,难以抑制心中的焦虑。

“是的,而且感到很难过,跟我们想的那样。不过还是让我们来看看这里都有些什么吧,”他一边说一边把写字桌推到一边,把刚才我提过的那一沓纸拿到自己面前,“我发现了这沓纸,就和现在这样摆着,放在玛莉·莱文沃斯小姐桌子的抽屉里,我是在她第五大道的住宅的书房里找到的。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我们能从中找到我们想要的线索。”

“可是……”

“可是这些纸是方形的,而自白书的形状和大小又与商用信纸相似,对吧?我知道,不过,你还记得自白书的那张纸是经过剪裁的吧。我们先来比较纸质。”

他从口袋里拿出自白书,又从跟前的那沓纸中抽出一张,开始仔细地对比。然后他又递给我让我查看。我一眼就看出它们颜色相仿。

“把它们放到灯光下看看。”他告诉我。

我照做了。从外观来看,这两张纸毫无二致。

“现在我们来对比一下间隔线。”说完,他把两张纸放到桌面上,把边缘拼在一起。其中一张纸上的线条和另外一张的吻合,问题到此解决了。

他的胜利感溢于言表。

“我早就料到了,”他说道,“从我打开抽屉看到这一大叠纸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结局已经接近了。”

“但是,”习惯使然,我忍不住加以反驳,“难道没有怀疑的余地了吗?这种纸再普通不过了。这条街上的每一家大概都在书房里放着这种纸。”

“不是,这种信纸的规格不同,它们都已经过时了。莱文沃斯先生拿它们来撰写手稿,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觉得在他的书房里也不会找到这种过时的纸了。不过,如果你还心存疑虑,那就让我们想想看还能怎么做。”说完他跳起来,把自白书拿到窗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终于发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于是走回来,把信放到我面前。他指出上面的其中一条间隔线,明显比其他线更粗,他又指着另外一条,浅得几乎看不见。“像这样的缺陷通常会出现在连续的好几张纸上,”他说,“如果我们能找到这张纸的出处,也就是半叠一模一样的纸张,那我应该就能有证据消除你的所有疑虑了。”说完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叠,很快地数起了页数。这里只有八张。“可能是从这一叠拿的,”他说,不过,他仔细看过间隔线之后,发现所有线条都深浅一致,“哼……不对!”

剩下的纸张有些是一叠的,有些是半叠的,看起来都没被人动过的样子。葛莱斯先生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皱起眉头。

“如果能找到就太好了!”他感叹道,语气中充满了渴望。突然,他拿起另外一叠纸:“你数数看。”说完便把纸张推到我面前,自己则去拿另外的一叠。

我照他的吩咐数完,回答道:“十二张。”

他数了他的那一叠,放了下来,“数数剩下的那些。”他大声说。

我数了另外一叠,也是十二张。他数了接下来的那一叠,停了停:“十一张!”

“再数一遍。”我建议。

他又数了一遍,然后静静地把那叠纸放到一边。

“我数错了。”他说道。

但他并没有因此气馁。他又拿起另外半叠,数了数,没有结果。他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把纸张甩到桌面,抬起头。“哎呀!”他大声喊,“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叠里面只有十一张纸。”我一边说一边把纸放到他手里。

他立刻兴奋起来,我也被他感染了。虽然我努力克制自己,但还是抵挡不住他的热切情感。“哦,太好了!”他大声喊道,“哦!好极了!看啊!浅色的在里面,深色的在边缘,位置和汉娜的那一张完全吻合。你现在怎么看?还需不需要更进一步的证明?”

“再坚定的怀疑,在这些证据面前也要动摇了。”我回答道。

他转过身去,好像是照顾我的情绪那般。

“这一发现意义重大,我必须祝贺我自己,”他说,“太完美了,真的是太完美了,这真是决定性的一幕。我不得不说,我自己都为这个案件的完美程度感到震惊。这个女人真是了不得!”他突然大声说道,语气当中带着无限的仰慕。“她真是太聪明了!精明至极!手段高明得不得了!要逮捕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几乎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从一沓纸的最底下抽出一张,剪裁成另外一种形状,然后还记得那丫头不会写字,于是用印刷体写下粗糙拙劣的字迹,就像汉娜自己写的那样!太精彩了!如果换成其他侦探来负责这个案件,她就会得逞了!”他高兴得眉飞色舞,双眼盯着头顶的吊灯,仿佛那吊灯就是他的智慧的象征。

我陷入了绝望,任由他继续眉开眼笑。

“她能否做得更高明呢?”他问道,“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受到诸多限制的情况下,她还能做得更完美吗?我觉得没多大可能。汉娜在离开之后学习写字,这是整个案件中的致命一点。她没办法预料到这种偶然性。”

“葛莱斯先生,”我没办法再忍受下去,于是插嘴道,“你今天早上有没有和玛莉·莱文沃斯交谈过?”

“没有,”他说,“我目前没有必要和她谈什么。我还很怀疑她知不知道我去了她家里。一个心怀悲伤的女仆足以成为一名侦探难得的助手。有莫莉的支持和辅助,我根本不用向小姐致意。”

“葛莱斯先生,”在他一阵沉默无声的沾沾自喜之后,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问道,“你现在打算采取什么行动?你已经追查到线索的尽头,也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有了这样的证据,就可以采取行动了。”

“嗯!我们再看看吧。”他一边回答一边走到自己的书桌旁边,拿出那个我们在R镇没有机会一探究竟的盒子。“我们先来看看这些文件,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对我们有所帮助。”他从盒子里面取出十几张从埃莉诺的日记本撕下来的页面,然后开始翻看。

他在翻看的时候,我趁机检查盒子里的物品。我发现这些物品和贝尔登夫人向我透露的完全一致——一份玛莉和克拉弗林先生的结婚证书和六七封信。我正在查看结婚证书的时候,葛莱斯先生发出一声短短的叹息,我感到有些惊讶,于是抬起头来看着他。

“怎么了?”我大声问道。

他猛地把埃莉诺的日记放到我手里。

“你自己读读,”他说,“大部分内容都是贝尔登夫人所讲述内容的重复,只是叙述角度不同而已。不过里面有一篇,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能为此案提供全新的解释,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的解释。从最开始读起吧,你不会觉得无聊的。”

无聊!这都是埃莉诺在那段令人焦虑的时间里的感觉和想法,怎么可能会无聊!

我努力保持沉着,把几页日记按照顺序铺开来开始念:

“R镇,七月六日——”

“这是他们抵达那里的两天后,你知道的。”葛莱斯先生解释道。

“今天,在走廊上有人向我们介绍一位绅士,我忍不住要在这里提起他。首先是因为他的长相兼备了所有的男性之美,其次是因为玛莉通常一提起绅士时都滔滔不绝,但这一次,当我在我们的房间里谈及他,我问她对他的外表和言谈的印象时,她却没有什么说的。这和他的身份可能有些关系,他是英国人。伯父对每一个来自英国的人都感到深恶痛绝,这一点我和玛莉都很清楚。但是我对这个答案并不太满意。她和查理·萨默维尔之间的过往让我心存怀疑。如果去年夏天的事情又要再重演一次,而这次的男主角还是个英国人,那该如何是好!不过我不允许我自己去想这样的一个可能性。伯父过几天就回来了,不管他多么有魅力,如何给人好感,只要他的家庭和种族不可能和我们联在一块,那到时候我们与他的一切联系都得断绝。如果克拉弗林先生在被介绍与玛莉认识的时候没有表现出那么强烈而自然的爱慕之意,那我想我现在也不会就这件事情再三思忖了。

“七月八日。历史果然要重演了。玛莉不仅仅回应了克拉弗林先生对她的好感,还主动吸引他的注意。今天她坐在钢琴前面,对着他唱了两个小时她最喜欢的歌曲,而今天晚上——我不打算把我观察到的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这样的行为和我不相称。话虽如此,她这么做会伤及很多我心爱的人的幸福啊,我如何能够坐视不管。

“七月十一日。如果克拉弗林先生现在还没有彻底爱上玛莉的话,那他也很快就要陷入爱河了。他不仅相貌堂堂,为人也正直,如此被人不计后果地玩弄,太可惜了。

“七月十三日。玛莉的美就如玫瑰般绚烂绽放。她今晚穿着深红和银色的晚装,美丽无比,倾倒众生。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笑得这么甜蜜,而关于这一点,我相信克拉弗林先生也会热切地表示同意,今天晚上他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玛莉。但是要知道她心里所想并不容易。没错,她非常在乎他那英俊的外表、广阔的见识以及忠诚的情感,不过她以前不也骗得我们傻傻地相信她爱上了查理·萨默维尔吗?对于她来说,脸红和微笑根本不算什么,这也是令我担心的。在现在的情况下,这么判断似乎不够明智。但愿真是如此吧。

“七月十七日。哦,我的心啊!玛莉今天晚上来我的房间,突然坐在我身边,把她的脸埋在我的膝盖上,把我吓了一大跳。‘哦,埃莉诺!埃莉诺!’她喃喃自语,声音因为啜泣而颤抖着,我觉得她是喜极而泣。可是当我要把她的头揽到胸前时,她又从我的怀里溜走了,又重新回到她惯有的矜持高傲的态度,她抬起手,好像要让别人保持沉默的样子,随后又傲气十足地离开了房间。这件事情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克拉弗林先生已经向她表达了爱慕之情,这让她心里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喜悦,她从脸上泛起第一片红晕开始,就无视局面中存在的障碍,而这些障碍却是无法跨越的啊。伯父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七月十八日。我写这篇日记的时候伯父已经回到旅馆了,我浑然未觉。他没有事先告知便乘坐最后一班火车回来了。我正要把我的日记收起来,他就走进了我的房间。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把我搂到他怀里,然后便问起玛莉。我低下头,忍不住支支吾吾起来,我说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头。他立刻就警觉起来,离开了我,急急忙忙去她的房间。后来我才知道,他走进玛莉房间的时候,她正心不在焉地坐在梳妆台前,手上戴着克拉弗林先生的传家戒指。我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我担心场面恐怕很不愉快,因为玛莉今天早上身体不适,而伯父则看起来极其忧郁又严肃的样子。

“下午。我们是多么不快乐的一家子!伯父不仅拒绝给任何机会考虑玛莉和克拉弗林先生的婚事,而且还命令玛莉立刻与他断绝来往。我听到这条消息的方式简直最令人难过。我虽然明白事态及原委,心里却很抵触这样一种偏见,这种偏见注定要把一对佳偶硬生生地拆开。早餐过后,我去找伯父,想为他们两人求情。但他立刻叫我住嘴,还说:‘埃莉诺,在所有人当中,你应该是最后一个为这桩婚事说情的人。’我不安地微微颤抖着,问他为何这么说。‘我这么说是因为,你为他们求情就等于完全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我更不明白了,于是恳请他解释清楚。‘我的意思是,’他解释道,‘如果玛莉违背了我的意愿而跟这个英国人结婚,那我就会剥夺她的继承权,把我遗嘱里玛莉的名字改成你的名字,而我疼爱的对象也会变成你。’

“一时间我觉得天旋地转。‘你不能让我变成这么卑鄙的人!’我恳求他。‘如果玛莉一意孤行,那我就立你为继承人。’他信誓旦旦地说,说罢便一言不发、脸色严峻地走出了房间。我除了下跪祈祷,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在这间充满悲哀的房子里,我才是最可怜的,代替她!不过,伯父应该不会真的让我去做的,玛莉会放弃克拉弗林先生的。”

“就是这里!”葛莱斯先生大声说,“你怎么看?难道现在还不明白吗?玛莉已经有足够的动机犯下命案了!不过你还是继续读下去吧。我们听听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感到心在往下沉,我继续往下读。下一则的日期是七月十九日,内容如下:

“我想得没错。玛莉在和伯父坚定不移的决心抗争很长时间之后,终于同意和克拉弗林先生解除婚约。当她把她的决定告诉伯父的时候,我也在场。我永远也忘不了伯父脸上那心满意足的自豪,他把玛莉搂在怀里,嘴里喊着我的好心肝宝贝。他显然对这件事情非常在意,而我看到此事到此画上完美句号,也不禁感到如释重负。可是玛莉呢?她的举止让我感到些许失望,为何如此,我也说不上来。我只知道当她转过身来对着我,问我现在是不是满意了的时候,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畏缩。不过我压抑了这种感觉,向她伸出了手。可她并没有握住我的手。

“七月二十六日。日子真是过得好慢啊!近来发生的事情还在我心里留有阴影,我无法将它挥走。无论走到哪里,我仿佛都能看到克拉弗林先生绝望的脸。玛莉是怎样保持愉快心情的?即便她不爱他,至少也应该对他的失望表示尊重,不应该表现得如此无所谓吧。伯父又要出行了。不管我说什么都没办法留住他。

“七月二十八日。真相大白了。玛莉只是名义上和克拉弗林先生分手而已,她仍然怀着希望,终有一天要和他结婚。我获得这个消息的方式比较奇怪,也不必赘述了。此后玛莉也亲自向我承认了此事,还宣称“我爱慕这个男人,我也没有打算放弃他”。“既然如此,为何不如实地跟伯父说明?”我问她。她的回答只是一个苦笑和一句简短的“我把这个留给你去说”。

“七月三十日。午夜。彻底累坏了,但在我的热血冷却之前,我得写下来。玛莉已为人妇。我刚刚从她的结婚典礼上回来,看着她把自己的手交给亨利·克拉弗林。真奇怪,我的整个灵魂都充满了愤慨和反感,但我居然能毫不颤抖地写下这些字句。不过还是让我把事实阐明吧。今天早上我离开了房间几分钟,回来时发现我的梳妆台上有一张玛莉留下的字条,告知我她要带贝尔登夫人去兜风,要好几个小时之后才会回来。我有各种理由可以确信她正在去见克拉弗林先生的路上,所以我只能停下,戴上帽子就——”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

“她可能在这个时候被玛莉打断了,”葛莱斯先生解释道,“不过我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莱文沃斯先生曾威胁玛莉,如果她坚持要违背他的意愿而结婚,那他就让埃莉诺取代她的继承人地位。而她也的确结了婚,为了避免结婚带来的后果,她……”

“不要再说了,”我回答道,我被他说服了,“现在事情再清晰不过了。”

葛莱斯先生站了起来。

“不过,日记的主人也因此得救了,”我继续说,尽量保留住对我而言的最后一丝安慰,“只要读了这些日记的人就绝对不敢暗示她有任何犯罪的能力。”

“当然不敢。这些日记彻底地证明了她的清白。”

我尽量维持我的男性风度,把思绪放在这一点上而不去想其他事情,只为她能获得清白而高兴,把其他的事情都抛诸脑后。可我还是做不到。“但是她的堂姐,和她情同姐妹的玛莉,却要遭受灾难了。”我自言自语道。

葛莱斯先生把他的双手插进口袋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心中有忧虑的样子。

“没错,恐怕她真的是要倒霉了,真的是大难临头了。”他停了一下,让我感到似乎还有微微的希望。“她又是如此令人着迷的一个人!真是可惜,着着实实的可惜!我不得不说,现在此案告一段落,我却几乎要开始为我们大获成功而感到难过了。很奇怪,但真的是这样。如果在这当中有个漏洞就好了,”他喃喃自语,“可是一个漏洞也没有。所有事情都十分清楚,一目了然。”他突然站起身,若有所思地在房间里踱开了步。他的目光时而投向这边,时而投向那边,东看西看,但就是不看着我。不过,我现在相信,当时也相信,他其实一直都在观察我的表情。

“雷蒙德先生,如果玛莉·莱文沃斯小姐因杀人罪名而被逮捕,你会不会感到非常难过?”他一边问,一边在一个类似鱼缸之类的东西前面停了下来,里面有两三条鱼慢慢地无精打采地游着。

“会,”我说,“我会难过,非常难过。”

“但她必须被逮捕,绳之以法,”他说道,不过语气当中缺少平日里的那种坚定,“我公事公办,既然身负此任,要将杀害莱文沃斯先生的凶手呈报给有关当局,我就必须依理行事。”

他的举止中有怪异之处,让我心中又升起那丝莫名的希望。

“还有我作为侦探的名誉!我必须把这个也列入考虑范围。我并不富有也不出名,此案的成功能给我带来的一切我无法轻易置之不理。尽管她是如此美丽动人,我还是得将事情进行到底。”但即使是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也变得更加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低头凝视着面前浑浊的鱼缸,神情如此专注,我几乎要猜想缸里的鱼会被他所吸引,跳出水面来回看他一眼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脸上那犹豫不决的神情已消失不见。

“雷蒙德先生,你三点的时候再来这里一趟。到那时我应该已经写好要交给警司的报告了。我想先给你过目,所以请你务必前来。”

他的表情里有种莫名的克制,我忍不住多问一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是的。”他回答道,但语气不乏怪异之处,动作也相当怪异。

“那你要进行你刚才所说的逮捕行动了?”

“下午三点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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