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宁子琪就抱着他那台绝对高档的商务机来了教室。.8
“恩,好了,我要走了,你等我回来。”
陆景岚乖顺地点了点头,就像他刚来的时候那么地顺从。
容景行的心里升腾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但是,他还是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他要和宁子琪去说一些东西,他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该和这个弟弟交代一声。
陆景岚就在他的身后,他没有转身,怕一转身自己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而就是这么一转身的时间,他却错过了太多的东西……
大门终于关上,陆景岚虚弱地站起来,胃里翻滚的厉害,她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这就要走吗?刚刚不是还在神情凝望景行的背影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红叶和孟青流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我没有,随便你们怎么想。”陆景岚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呕吐的欲望了,推搡着想要走出去。
可是以她现在这么虚弱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办法从她们的包围中走出去。
孟青流的声音终于尖刻了起来:“又想要逃走吗?景行又不在这里,你再怎么装可怜也没有用的。”
楚红叶也跟着说:“是了是了,这家伙就是在装可怜,以为自己真的是病美人吗?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吗?”
眼前白茫茫的,陆景岚根本就看不清哪个是哪个,她走不动,也逃不了,心里又气又急。
“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样!”纷纷扰扰的声音不断地传进耳膜,她觉得聒噪,烦躁,以及焦躁。
“能怎么样呢,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孟青流低头看着她:“我们是要走了,不过你也没赢……”
“呃……”陆景岚低头,忍不住一阵干呕,还好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楚红叶拉着孟青流躲开,一看根本就没有什么,越发地生气了:“你以为你赢了吗?哼,景行还是会结婚的!是跟舒亦然结婚!”
“那又怎么样?”
陆景岚忽然抬起了头,目光依然空洞得可怕。
☆、242 不再挣扎
陆景岚忽然抬起了头,目光依然空洞。
但是那种空洞却让人心惊,就像下一秒就要消散了似的。
楚红叶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怎么样,”这时候,孟青流却向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不在乎景行要结婚,但是,你知道他结婚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她根本就不想知道,但是陆景岚知道,不听她们说完,孟青流是根本不会罢休的。
果然,孟青流立即就说:“景行是在和舒家做交易,你知道吗,他要从监狱里把宁伯伯救出来,你废了那么大力气才弄进去的人,他立即就能就能救出来了呢!”
陆景岚听到自己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她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孟青流笑了出来:“你没有听清楚吗?不过,我想你很快就没有机会弄清楚了,说不定明天景行就要把你送去夜色无边了呢,宁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呕……”
终于再也忍不住了,陆景岚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红肿的膝盖碰到地面,传来钻心的疼痛。
在楚红叶和孟青流躲闪的凌乱步伐里,胃里的东西终于控制不住倾泻出来,昨晚的红酒,早上的豆浆,还是有血……
楚红叶一下子就吓呆了,不知所措地望着跪在地上的陆景岚,大叫道:“我们要怎么办!”
孟青流瞪了她一眼:“还能怎么办!这是宁少的吩咐!帮我把人抬到楼上去!”
“她要是死了怎么办!”楚红叶根本就不敢去动她。
孟青流已经走了过去:“死了就死了,你要是不抬,就是被你气死的,景行回来,难道会送一个死人去夜色无边吗?说不定就把你送去了!”
胃里都空了,神智也跟着空了,陆景岚觉得四肢都虚浮着。
把她弄进房间后,楚红叶和孟青流就都逃走了,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被子很重,即便只是一条被子的重量,现在她都觉得没办法承受了。
用力地掀开被子,陆景岚迷迷蒙蒙地站起来,她伸出手,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刀。
是,这就是一把刀,而且还是一把军刀,她准备了很久的一把刀。
她和叶亦薇是朋友,别的礼物都没有要过,唯独要了这一么一把锋利的军刀,这是她最后给自己的成全。
与其被送进夜色无边,还不如……
这是一把锋利的军刀,淬着蓝光,切入皮肉的时候,也并不让人觉得特别地疼。
如果是用来切猪肉的话,大概那只猪也会死得比较快活吧?
陆景岚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够笑得出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她本就不应该重生,这原本就是一个错误。
她不应该妄图凭借自己的力量,妄想去扭转这样的宿命,因为这只会换来更凶狠的命运的反扑。
现在,她选择了死亡,只是把扭曲的时空给扭转回来了而已……
她不想再挣扎了……
☆、243 活着
容景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张,从离开别墅开始,他的心里就一直浮动着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忍不住地想要往回看,忍不住地去想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
明明已经开到一半了,再开半个小时,他就能到达夜色无边,和宁子琪好好地谈一谈,但是,这么片刻的功夫,他却怎么也不敢往下开下去了。
近乎是盲目的,他调转车头,不知道闯过了多少盏红灯,才一路飞奔到了别墅。
大门紧闭着,和他离开的时候一个样,那些保镖尽责地站在门口,陆景岚肯定还在里面,可是他根本就没有觉得轻松。
用自己都难以想象的速度,容景行冲进了别墅。
尽管是白天,里面却昏暗得可以,他想到在这样天气晴好的白天,陆景岚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个别墅里度过的,心里又不由地一阵难受。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淡淡的血腥味,他似乎是闻到了这样的味道。
把手放在陆景岚的房门上时,他的手几乎是颤抖着的。
“景岚……”他叫了一声,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扭动把手,门终于被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咸涩,酸臭。
容景行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很轻,他怕惊扰了床(河蟹)上的人。
陆景岚朝着里面睡着,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容景行微微地想要舒一口气。
“景岚……”他又叫了她一声,依然是没有回应,他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感觉到有人推她,陆景岚茫然地转过头来,反射性地睁了睁眼睛,随后又转过头去。
她怎么还会有感觉呢?她有些想不明白了……
可就是这一瞥的时间,却让容景行几乎跪倒在地了。
他走的时候是一个小时之前,那时候的陆景岚已经很憔悴了,但是为什么一个小时之后的她竟然会憔悴到如此地步!
原本就苍白到透明的脸颊上,不但没有了一丝血色,而且还泛起了不正常的枯黄,深深凹陷的眼睛,高高凸起的颧骨,和没有血色的嘴唇,清晰地显示着她所受到的煎熬。
“景岚,别这样,我哪里都不去了,我有话对你说,真的……”
他抱住了她,低声地说着,但是越是这样靠近,他就越能闻到那浓烈的味道。
陆景岚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再转过头看他,容景行再也忍不住了。
他把人掰了过来,但是那枯黄的脸色几乎让他直接就吓晕了过去,刚刚那匆匆的一瞥不是幻影,现在看到的才是更恐怖的现实。
她的嘴角上是凝固的血迹,似乎嘴里还有小小的血泡。
抓着手中那虚弱的身体,容景行觉得自己的脑中也变成了一片空白。
就这么无措地呆了几秒,他才好像找回了自己的思维,屏住呼吸,容景行慢慢地伸手探了探陆景岚的鼻息,还好,还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呼吸。
紧接着,又像是不放心似的,他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心脏,好像也还有声音。
☆、244 深红
还活着……
不自觉地,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他的衣服也被渗出的冷汗给浸湿了。
抬起手稍稍地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容景行却忽然“啊”的一声惨叫了起来……
他的额角是一片粘稠的红色……
同样黏腻的还有指尖,他碰到的床单是黏腻的温热的,微微的腥气环绕在他四周,像一个要让他沉溺的水池。
这是什么?
他不敢想。
容景行慢慢地抬起手指,借着窗外极微弱的灯光,他看见自己指尖的颜色。
深红,红得浓墨重彩……
猛地坐起身,容景行一把掀开被子。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好像还不止是血腥味,还有那种如影随形的□□气息……
陆景岚身体四周的白色床单全被染成近乎黑的颜色,陆景岚就被这样的深红色给包围着,小腹上只留下了一个刀柄……
手已经完全抖了起来,抖动一下,似乎还有浓稠的血液慢慢地从指间滚落下来。
他颤抖着地解开了陆景岚的衣服,然后一具满是伤痕的躯体,顿时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大片的深紫和深青,如同正在盛开的花朵,大多大多地盘踞在那苍白如雪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得诡异和凄艳……
这是那天打架的时候留下的吗?是他故意纵容之下留下的伤口吗?
容景行死死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心痛,头痛,哪里都在痛,但是,他又不能就这样痛下去。
陆景岚还没有死,他还必须让她活过来……
人是怎么送到医院的他已经记不住了,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再快点……
急诊室的长椅上只有他一个人,容景行紧张地看着不停进出的医生和护士,连问话的勇气都没有。
自从绍延青把人推了进去以后,他已经等了有整整五个小时了,他来的时候,还是早上,但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恐惧也在逐渐地增加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呢?他怎么就把人逼到了这一步呢?
只要一想到刚刚掀开被子时的情景,容景行就会觉得自己痛得呼吸不过来。
他把人抱在手里,感受着那温度的消退,也感受着陆景岚一点点地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可是,他早已经习惯了陆景岚的存在了,而且,也没有办法去改变这样的习惯了。
他怎么可以让陆景岚就这样消失呢?
那些刻意被遗忘的记忆又浮现了起来,容景行想起她的好,想起她的坏,可是从头到尾,一直扒着人家不放的,却是他自己……
明明已经应了不再去伤害她,但是这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向一个又一个深渊的人,却是他自己……
他也会恨,恨陆景岚为什么会这么恨他,恨她的背叛,恨她的逃跑,但是这样的恨意一旦和陆景岚那张苍白的脸重叠在了一起,就又变成了深刻的痛苦。
她是他最在乎的人了,为什么,他要让那些虚无缥缈的仇恨蒙蔽了眼睛呢?
☆、245 讽刺
他想要的,是一个爱他的,在乎他,活生生的陆景岚,不是一个恨他的,怨他的,已经冰冷的陆景岚……
她还会原谅他吗?
原谅他的话,他们就重新开始好不好?然后立即领证结婚?
如果不原谅他呢?
那也没关系吧,只要她好好的,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人活着就好……人活着就好……别的,他不敢奢求了。
痛苦地抱着脑袋,容景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只求陆景岚能够平安。
手机上的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零三分,陆景岚终于被推了出来,带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导管……
他的陆景岚,终于被推了出来。
“她怎么样?还好吗?要多久才可以好起来?!”
容景行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却被绍延青一把推开,这一次,连他都没有给他好脸色。
“你要是想她活着,就给我滚远点,以后再送来,还给你的就只有一具尸体了。”
恶狠狠地说完,绍延青就带着一帮的医生护士走远了。
容景行跪在地上,望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终于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嚎啕大哭的声音从最角落里传来。
他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野狼,一个人在角落里嘶吼着,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止也止不住……
他难过,但是还好,陆景岚没有死……
当容景行再一次踏进绍延青的办公室的时候,两个人的情绪都相对稳定了些,至少绍延青没有让人把他赶出去。
“景岚还好吗?我要听实话,她究竟怎么了。”
“呵呵……”绍延青站起来,盯着他,嘴角勾起冷笑。
刚做完一个大手术,即便不是他一个人主刀,体力的耗费依然是巨大的,但是现在,他想做的只有狠狠地抽这个男人一耳光。
容景行又重复了一遍:“她还好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好不好,这要问你自己啊……”绍延青的笑容拉大:“陆景岚的大脑受到过猛烈的撞击,现在颅内出血,压迫着部分神经,具体情况还不能确定,腹部的刀伤严重,刺穿了她的肾脏,不得已,我们只好替她摘除了右肾,还有,除去身上的淤青,她肋骨的旧伤有些骨裂,膝盖骨和韧带磨损严重,以后可能会留下严重的风湿后遗症,对了,忘了告诉你最要紧的,她又胃穿孔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医生,为了挽救她的生命,我们切除了她四分之一个坏死的胃,如果这样你还有什么疑问,你可以再向我请教。”
容景行慢慢地听完,一动都不动。
“还有吗?”过了好久,他才积蓄起力气又问道。
绍延青终于不笑了,摊了摊手说:“我不知道,应该会有,脑部神经受压迫究竟会是怎么样的情景,要看后续的情况。”
“谢谢你。”僵硬地说完,容景行拉开了门,一步步地往外走去。
门没有关上,身后是绍延青讽刺的声音。
☆、246 不要怕
“再玩下去,你会把她玩死的,也不用送我这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容景行站在病房门口,他想了很久。他最后决定推开那扇门。
陆景岚躺在病床(河蟹)上,正昏昏地睡着,她的脸几乎和白色的枕巾一个颜色。
容景行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陆景岚没有醒过来。
“醒过来吧,醒过来你怎么恨我都行,真的,你打我吧,骂我吧,都挺好的。”
他抓起陆景岚的右手,吻了吻,陆景岚没有醒过来。
“你看,我害你少了一个肾,还害你少了四分之一个胃,你要我怎么还呢?把我自己的还给你,你要吗?景岚,你说句话好不好,说了,我就把我的赔给你……”
陆景岚没有醒过来,容景行跪在床边,呜呜地哭了起来。
“院长,麻醉药还要四个小时才能缓过来,要去告诉容先生吗?”
绍延青合上了病房门,看了眼他的小护士说:“告诉他做什么呢?这是他该得的,以后还有的受呢,我也不知道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陆小姐万一醒过来变傻了怎么办?”小护士跟在院长大人的身后,不依不饶地问着。
院长摇了摇头,说:“那倒不至于,不过,她可能要有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了……”
陆景岚会变成什么样子,容景行根本就不知道,他在病床前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一夜,才终于看到陆景岚睁开眼睛。
“景岚!你醒了吗!太好了!”
容景行立即高兴地站起来,他想要冲出去让绍延青过来,但是很快地,他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面对他的欢呼雀跃,陆景岚根本无动无衷,她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眼神茫茫然的,过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又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她的表情那么地茫然,容景行会以为她根本就是在无视他的存在。
“景岚,医生说你刚动了大手术……”
容景行走过来,握住陆景岚的手低声地说,可是他刚碰到她的手,就被陆景岚猛地甩开了!
“啊!”陆景岚尖叫着,似乎很害怕的样子,以至于容景行根本不敢上前,只能任由着陆景岚夸张地尖叫着。
陆景岚望着他的方向,好像那里有什么毒蛇猛兽似的,那种戒备的目光让他觉得都要无法呼吸了。
但是,他更害怕的是陆景岚这种无助茫然的目光,因为他注意到了,从始至终,陆景岚的目光都没有停留在他的身上。
她只是在害怕,在恐惧,在四处张望,但是她没有看向他。
绍延青说的后遗症……容景行忽然害怕了起来……
“景岚,你不要怕,是我……你不要怕……”
不敢走近,容景行只好在角落里低声地说着,但是他的声音就像是石头投进了海里,根本就没有引来陆景岚半点回应。
她缩在病床的最里面,依然茫然地望着他的方向,目光没有焦距。
☆、247 确诊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她是在故意无视他吗?还是……
容景行不敢往下想了,他想去找绍延青,正好绍延青也已经过来了。
“她是怎么了?!”容景行抓着绍延青雪白的工作服,像是溺水的人抓着一块浮木。
绍延青没有说话,仔细地观察着陆景岚的反应,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说:“很抱歉,我想我的猜测是准的,陆小姐大脑中被压迫的是视觉神经和听觉神经,在淤血化开之前,可能她要暂时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你说什么……”
“当然,这也可能是我的误判,我马上会带她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的。”
容景行面目狰狞,他没有放开抓着绍延青的手:“那如果确诊了是真的怎么办!”
绍延青望着他,目光中带着怜悯:“确诊了的结果,就是她将失去听觉和视觉,当然,这是暂时性的,等到脑中的淤血化开,自然而然就好了。”
“视觉和听觉?”容景行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不稳:“那是要有多久?”
“不知道,要看恢复的情况,也可以选择手术,但是这样的手术不一定就会成功,失败的结果却是你无法接受的。”
“那要多久,她可以接受吗?我很怕……”陆景岚的情况他早已经看到了。
原本是一个健全的人,却突然之间看不见和听不见了,这样的情况,换做谁能接受呢?
“她的精神很容易崩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之前她应该受了很大的刺激,这是你的问题,她是我的病人,我会好好地照顾她的。”
容景行没有回到别墅,但是别墅里的情况却一清二楚。
其实那个别墅里是装了摄像头的,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看而已。
他总是忍不住想去看,但是只能忍住,他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要狠,但是这样的狠,他已经后悔莫及了。
笔记本里放着别墅每一个角落里曾经发生的事情,就像时光慢慢地倒流。
他故意弄出来的声音把陆景岚吸引到了他的房间,他看到陆景岚的难过嫉妒和悲伤。
那时候他是多么希望她能够再多表现一点啊,这样就能让他确认她的爱情了,但是,她没有再向前一步,于是他只能逼迫着她,享受着内心病态的□□……
他看到她受着那两个女人的欺负,而那两个女人是他找来的,专门找来刺激她,伤害她的……
他看到她跪在那一堆碎玻璃上,周围都是他的保镖和情人,她跪在那里,膝盖该有多疼呢?
宁子琪的挑衅,他说了什么,才让她这么恐惧,难受,以及摇摇欲坠?
他看到她从楼梯上滚下来,在楼下躺了整整半个小时,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那样悲伤难过的表情,在酒精里沉醉着的灵魂,然后她站在他的面前,冷眼看着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翻滚在一起……
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和孟青流做,但是他却以这么伤害她为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在她的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
☆、248 生不如死
他离开之后,她吐的血,她流出的泪,都在他心里翻滚着,他怎么就能弄成这个样子呢?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早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容景行慢慢地站起来,拨通了宁子琪的电话,那头依然是灯红酒绿的繁华。
“你把孟青流和楚红叶藏起来了吗?把人送回来。”
宁子琪的声音依然轻佻:“啧啧,你满世界的找她们,难道她们怀孕了吗?我要有侄子了吗?”
陆景岚还在睡,他不敢把声音放大,尽管陆景岚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最好把人送来,否则我自己动手,会要你好看的。”
宁子琪故作惊讶地说:“难道你把她们找出来,就不是为了找我麻烦?哥哥,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容景行沉下了脸,说:“你承认是你做的了?”
事实上,楚红叶和孟青流都是宁子琪送来的人,而且出事之后,两个人逃得这么迅速,除了宁子琪,他不做他想。
宁子琪哈哈大笑起来:“除了我还能有谁呢?你看,现在她还活着吗?她怎么就不去死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她死啊,要不是这个女人,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吗?爸爸会在监狱里吗?我上次去看他,你知道他的头发都已经白了吗?”
容景行顿了顿,又说:“那还有呢?”
宁子琪也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沉声说:“我恨她,从没有一个人可以这么践踏我的心意,我恨她。”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容景行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想过要找谁去报复,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谁都怨不了……
能怨的,能恨的,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他连忙就转过了头,陆景岚正在摸摸索索地爬起来,似乎是在给自己穿衣服。
他连忙跑了过去,想要帮她把衣服穿好,但是还是像上一次一样被陆景岚狠狠地推开。
推开之后,陆景岚就开始往角落里躲过去,她的身上大大小小的都是导管,她就像是没感觉一样躲闪着,任由透明的输液管里泛起鲜红的颜色。
“景岚,你不要躲,我没有想做什么……“
容景行焦急地解释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陆景岚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
懊恼地抹了一把脸,他伸出手,小心地握住了陆景岚的手,低声地说:“不要怕,是我,这一次我真的错了,我错了……”
容景行抓着她骨骼突起的手,小心地放到自己的脸上,描摹着自己的轮廓。
“你看,这就是我,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你知道的吧……”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其实容景行一直在房间里,她一直都知道——他身上的味道。
就算是挫骨扬灰,她都闻得到,都会忘不了,这就是容景行啊……
可是,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她还没有死呢?
即便是死,也要比夜色无边好吧,即便是死,也会比现在的生不如死来得好吧……
☆、249 营养液
手被容景行握着,她连收回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容景行慢慢地吻着她的手指,慢慢地濡湿着她的指尖。
身上的刀口很痛,她并不知道有多少刀口,但是每一个都在作痛,她不敢动。
尿意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强烈,容景行没有松手,她也不敢动,然后,她就知道自己失禁了……
一开始容景行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看到陆景岚的脸上忽然就落下了两行泪珠。
“怎么了?”
他连忙松开自己的手,然后才看到床单上的濡湿,脸一红,他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景岚,别怕,没关系的,我马上给你收拾好,别怕,真的没关系的……”
一边小声地劝慰着,另一边他就想过去帮陆景岚脱下沾湿的睡裤,但是这样的动作却引来了陆景岚近乎疯狂的反抗。
输液管里的血液倒流着,容景行终于不甘乱动,按铃把护士叫了进来,这才让陆景岚冷静了下来。
裤子很快就换好了,护士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出去之前还叮嘱他以后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叫护士。
容景行红着眼应承下来,小步地走到陆景岚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太笨了,你打我好了,我都忘了你会不好意思的……”
陆景岚是听不到的,他却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憋着太多的东西,他压也压不住。
还好这样的情况不多,那天以后,护士会定时把容景行请出去,然后帮助陆景岚收拾,他帮不上忙,只能在病房外面转来转去。
她身上的伤口太多,短期内根本就没有办法吃东西,只能依靠营养液。
望着那青白色的手腕上一个个的针孔,容景行好几次差点当着那些护士的面哭出来了。
“你小心一点,她会痛的。”
好几次他忍不住在边上说着,却只是换来了小护士一个白眼:“早干嘛去了,怕她痛还要把人折腾成这样,真是看不出来啊。”
他的光辉事迹估计早就在医院里传遍了,面对护士的责难,容景行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红着眼看着那粗粗的针头扎进陆景岚细白的皮肤里。
“不痛不痛,我们马上就要好了,别怕,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按照绍延青的吩咐,他小心地按摩着陆景岚僵硬的肌肉,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着。
公司的事情已经交给宁子琪了,现在他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陪在陆景岚的身边,做着他的全职陪护。
好在现在陆景岚没有太大的反抗了,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动手。
一晃眼一个月就过去了,绍延青说她已经可以简单地进食了,容景行也试着熬了粥让她喝,但是一切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陆景岚没有喝粥,即便是喝下了一点点,也立即会吐出来。
维系着她生命力只有那一根根细细的输液管,如果不是她还会稍微动一动,现在的陆景岚简直就和植物人没有两样。
☆、250 还能有谁
“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明明说她可以吃东西了,这已经是第二天了!”拿着手里还散发着余温的白粥,容景行失态地大叫着。
失态是因为他无法维持常态,陆景岚的情况让他心惊,让他害怕……
绍延青已经做完了详细的检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好一会儿才沉重地说道:“景岚是在绝食,她的胃恢复得还可以,应该是可以进食了,但是现在她的精神状况很让人担心,我不排除她正在慢性自杀的可能。”
容景行闭上了眼。仰起头,他怕自己会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能仰着头,防止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
“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绍延青想了想说:“让她的亲人过来吧,或者还有一些要好的朋友,只能这样了,一心求死的人,我是没法救的。”
陆景岚还有什么亲人吗?容景行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乔月莲已经死了,连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陆岳明也已经去世了,还有谁呢?
楚婉莹吗?那个女人已经被他关起来了,现在她们是仇人吧,陆景岚不会想见她的……
那么,还能有谁呢?
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剩下的人,还她相熟的,让她在意的,还有谁呢?
~~~~
接到电话,云沐声就直觉得没什么好事,果然,容景行找他又是为了陆景岚那个女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居然让他去找陆景岚祖宗十八代的亲戚!
这是什么活儿啊,真当他开的不是房贷公司,而是侦探社啊!
不过,为了兄弟他得两肋插刀啊,于是,苦逼的云公子只能废了好半天劲儿从公司爬了出来,然后开始帮容大少找他未来的亲家。
亲家是真的不好找,容景行提供的唯一线索就是陆景岚那个不知道存在在哪里的亲生父亲。
现在陆岳明已经死了,乔月莲也已经死了,剩下的人,就只有那个被容景行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楚婉莹了。
不过,按照容景行的说法,这个女人也已经胃癌晚期,剩下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了。
楚婉莹一直被关在夜色无边,也就是说这人一直在宁子琪的手里。
云沐声见到她的时间,简直就要被吓傻了,这还是当初那个风情万种的婉姨吗?
楚婉莹带着项圈,已经失去弹性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那下垂的胸(河蟹)部被紧身衣给挤出了沟壑。
她爬在地上,跪在他的脚边,就像是一条垂死的母狗。
“你就是这么对她的?”云沐声望着宁子琪,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厌恶以及憎恶。
宁子琪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我只是帮陆伯伯教训了这个女人而已,哥哥心太软了,我可不会这么心软,怎么,你找她有什么事?”
说着,他就踢了楚婉莹一脚,楚婉莹立即顺从地趴下头舔起了云沐声的鞋面。
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云沐声立即退开一步,并且恶狠狠地瞪着宁子琪,惹得宁子琪哈哈大笑起来。
☆、251 楚婉莹
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云沐声立即退开一步,并且恶狠狠地瞪着宁子琪,惹得宁子琪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云公子对我的宠物不感兴趣啊,我得好好地让人再调教一番了。”
他的话音刚落,楚婉莹已经吓得去抱云沐声的腿了,那哀求的模样让云沐声一阵心酸。
“宁少,是你哥哥让我来带这个人的,做人做事,凡事要留一线,好歹她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怎么也能下得去这个狠手?”
宁子琪不屑地朝他望了一眼,说:“我只听过一句老话,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样的女人,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云沐声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说:“算了,反正人我先领走了,你好自为之。”
宁子琪拦在了他的面前:“你带他去做什么?”
“这是你哥哥的事情,你有话去问他。”云沐声厌恶地把人推开,然后带着瑟瑟发抖的楚婉莹离开了夜色无边。
楚婉莹一路上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得不像是活人,等到了他的公司,整个人才像是缓过了一口气。
云沐声命令人带她去洗澡,又派人重新给她准备了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楚婉莹才算是有了个人样。
“坐吧。”看着楚婉莹谨慎小心的样子,云沐声不由地有些心酸,又加了一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放心吧。”
楚婉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像是一只被围困在陷阱里的老母狗,好半天才讷讷地问道:“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云沐声给她泡了一杯茶,说:“我也没什么事情,是景行找你有事情。”
“哐嘡”一声,玻璃杯从她的手里滑下来,楚婉莹立即跪倒在地,朝着云沐声拼命地磕头:“求求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我再也不敢了,我活不了多久了,求求你了……”
云沐声吃了一惊,等到反应过来把楚婉莹扶起来的时候,她的额头上已经红肿了一大片了。
“我不会把你送回夜色无边的,景行也不会的,他找你,是为了问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楚婉莹警惕地盯着云沐声。
云沐声无奈地说道:“他想知道陆景岚的父亲是谁,你也知道,现在陆伯伯和乔伯母都已经去世了,唯一还可能知道点什么的,也只有您了。”
“陆景岚的父亲……”楚婉莹顿了下。
云沐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陆景岚的父亲,如果你知道的话,我一定会让景行放了你的。”
楚婉莹呆呆地望着他,最后却摇了摇头,说:“我再想一想。”
“你知道她父亲是谁?!”云沐声的眼睛立即亮了。
楚婉莹顿顿地说:“我记不清楚了,让我再想一想。”
“你到底知不知道!”云沐声揪住她的衣服,但是楚婉莹却还只是一味地向后逃避……
“我想想……想想就能想起来了……”
☆、252 可怕的顺从
时间又慢慢地过去了三天,这一个月零三天,都是容景行不分昼夜地陪伴在陆景岚的身边。
他不敢假手于人,甚至不敢离开片刻,只要一想到陆景岚那天的情形,都会让他觉得无比恐惧,他害怕自己稍一疏忽,就会永远地失去了这个人。
小心地将陆景岚抱到了□□,容景行轻轻地褪下了她的睡衣。
衣服下面的身体,现白皙得近乎透明,那些可怖的伤痕已经消去了,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深深凹陷的腹部,和鲜明突起的髋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就连原本应该丰满的地方,现在都让人觉得已经萎缩了下来,盘桓在小腹上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一针一线,都是痛苦的记忆。
容景行低下头,小心地吻了吻这条可怖的伤痕,然后开始他今天的工作。
倒水,拧干,擦身,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到了极点。
感觉到是谁在服侍他方便,但是陆景岚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抗拒。
当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之后,陆景岚想做的就只剩下了一心求死,她活腻了,这个世界对她而言也就是个虚妄的谎言而已。
既然她没有办法扭转,那么还不如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将一切都打点妥当,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容景行就抱着陆景岚离开了医院,绍延青说可以出院了,只要家里的家庭医生可以好好地照顾着的话。
一路上,容景行还是小心地把他抱在怀里,唯恐一不当心就碰到了哪里,虽然他很清楚也许陆景岚根本就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怀抱。
容景行把人安排在了主卧,这个房间本来就是她的,后来被孟青流霸占了,现在又回来了,他也跟着住了进去,时时刻刻地陪在她的身边。
她的一切行李品,也早已在几天前就搬了进去,按照原来的位置摆放着,就好象是回到了以前,孟青流的痕迹被完全地消灭了,这个房间原来的主人又住了进来。
可是不同的是,如今这房间的一个主人,却已经感觉不到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也找回了自己失去的东西,陆景岚的病情一点都没有好转,甚至在变得越来越严重。
不仅仅是身体的委顿,她的精神也在迅速地萎靡着,她只能靠着营养液来维持着脆弱的生命。
那原本就显得可怖的手背上,现在更是布满了深褐色的针眼,青青紫紫地痕迹,让人看了呼吸一紧。
好几次,容景行都要逼着给她喂食了,但是一看到她那不要命的样子,就只好作罢了。
现在她根本就不愿意吃饭,更不要说是笑一笑,动一动了。
容景行越来越有一种感觉,他对着是一具尸体,或者是即将变成尸体的身体。
云沐声的消息迟迟没有回来,帮陆景岚洗净了身体,容景行抱着她一同躺到了床(河蟹)上。
陆景岚没有抵抗,依然顺从,但是这种顺从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也是最怕见到的。
☆、253 夜色无边里的女人
接到云沐声的电话他几乎激动得就要叫出来了,可是,两天过去了,楚婉莹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已经是半夜了,在接到电话的同时,他就从床(河蟹)爬了起来。
给陆景岚盖好被子,他下楼取车,然后开往云沐声的住所。
看到楚婉莹时,他也不自觉地吃了一惊,张口问道:“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已经是徐娘半老的年纪,脸却摸得那么白,嘴唇涂得那么红,以前那种典雅的模样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过期的妈妈桑一样的女人。
“这就要问你的宝贝弟弟了啊。”云沐声摊摊手,说:“之前还更可怕呢,现在能见人了我才把让你来看看,她什么都不知道。”
容景行愣了愣,仔细地看了看这个缩在椅子里的女人。
宁子琪的调教手法她不是不知道,以前寄给他的录像带里,他就看到过宁子琪用过鞭子,也用过别的道具,但是,他没有想到这样的调教,可以把人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当时送去的人不是楚婉莹,而是陆景岚呢?
莫名地,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这样的想法,却又觉得自己荒诞和好笑。
即便那时候再恨陆景岚,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人送到夜色无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