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宁子琪就抱着他那台绝对高档的商务机来了教室。.15
这么一整夜的时间,他能做的,也就是站在属于陆景岚的灯光之下,遥望着这个女人……
陆景岚这一夜都魂不守舍的。
只要一想到容景行就在外面等着她,她就没有办法睡过去,也没有办法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霍思宁就在她的旁边,像他说的那样守卫着她,可是,她还是没办法感受到一点点的安全感。
容景行就是容景行,就算是厌恶到了极点,憎恨到了极点,他给她的感受,也不是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替代的。
陆景岚原本是想一直躲下去的,但是工厂里的事情又不能放着不管。
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想再躲下去了……
躲得过初一,也逃不了十五。
无论她躲到哪里,容景行都能把他找出来,既然如此,她还能躲什么呢?
如果回夜色无边,死在夜色无边是她的命,那么,她还能躲什么呢?
她总不可能躲容景行一辈子。
打定了主意后,陆景岚反而轻松了很多。
“要不要我陪你出去?”霍思宁见她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就晃了过来。
陆景岚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好好的。”
她笑得勉强,但是这还是她的事情。
陆景岚话里的意思,霍思宁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打算把他放进她的事情里面去。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关心她:“不要不好意思啊,我会帮你的。”
“嗯,帮我照顾好小易和小熊猫。”
说完,她就义无反顾地朝着前面走去。
容景行在等着她,陆景岚几乎可以肯定。
打开门,果然就看到容景行靠在门边的行道树上,他低垂着头,似乎是睡着了,。
眼睛闭着,眉头深深地皱起,头发上沾着亮晶晶的水珠,大概,他已经在门口站了一整夜了。
何必呢,陆景岚在心里低叹了一声,想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但就在她绕过去的瞬间,容景行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
“你醒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但是里面的欢乐一下子就能听出来了。
陆景岚点了点头,说:“我要去上班了,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我看着你就好,我在这里就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我走的!”睡意一下子就跑了个精光,容景行激动地说着。
“我要去上班了,你走吧。”陆景岚皱着眉头。
容景行连忙拉住她,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塞到了她的手里:“这是刚刚去买的,还热着呢,趁热吃,一不小心我就睡了过去。”
☆、326 情敌相见
一想到自己刚刚睡了过去,差一点就错过了,容景行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结果,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更是像鸟窝一样乱了。
手上热乎乎的,陆景岚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包早点,有豆馅火烧,小豆蒸糕,还有一杯热腾腾的豆浆。
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眼睛一热,陆景岚连忙扭过了脸。
“你这又是……何苦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容景行立马慌了神,急忙说:“我不是要让你难受的,我是想让你好好的,早点还热的,你先吃吧……”
陆景岚没说话,却忽然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说:“没用的,我不会吃的。”
说完,她就骑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明明想好了是要光明正大地走开的,没想到事到临头却又变成了逃走……
容景行望着她的背影,任由手里的早点慢慢地失去温度……
这时候,四合院的大门却忽然开了,昨天那个年轻的男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孩子。
容景行凝视着那个孩子,和陆景岚长得真像……
真的是陆景岚的孩子吗?他心里一痛,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被霍思宁一把挡开。
“你谁啊?”霍思宁傲慢地打量着这个男人……
恩,高度差不多,身材差不多,相貌吧,好像也不差……
唯一的缺点,就是老了点!还憔悴得厉害!
这么一想,霍思宁就挺直了腰杆,底气也变得更足了。
“你又是谁?”陆景岚不在这里,容景行也就没有那么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面对情敌,他可一点儿都不想示弱。
“我?我是景然儿子的爸爸,你说我是谁?”霍思宁大模大样地说道,一点儿都没有扯谎的自觉。
不过,这确实是他的儿子没错,虽然儿子他娘不是他老婆……
容景行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
这个称呼,他反驳不了,却不甘心,也不情愿,让他难受到了骨子里却还毫无还击之力。
“嘿,我问你呢,你是谁,跟景然是什么关系?”见容景行不回答,霍思宁更加趾高气扬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容景行,心里更加得意。
“我是容景行,你好,初次见面。”容景行也盯着这个男人。
他应该见过这个男人的,却想不起来确切是在哪里见过。
这样年轻的后辈太多,但是他可以肯定,他看到这个年轻男人的时候,他绝不是现在这个邋遢样子。
“啊!容景行啊!”霍思宁一下子尖叫了起来,抱着小易往后退了一步,“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谁了!”
他怎么能把这么一号人物给忘了啊,宁氏的首席,兼顾风行的首席!
不过,容景行之所以这么出名可不是因为顶着这两个首席的称号,而是因为一篇红透了大江南北的新闻报道!
兄弟相争,豪门养女情归何处!
他没记错的话,那篇报道的题目是这样的吧?
☆、327 还能是谁的?
霍思宁一见,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喊道:“小熊猫,你给我过来!”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现任的金主在前,小熊猫也只能听话地跑了过去。
儿子……
陆景岚怀里抱着的,是她的儿子?
刚刚遥遥地就听到了她和一个男人说笑的声音,他就有些疑惑,但是这样的疑惑很快就被相逢的喜悦给冲散了。
但是现在,他又该怎么看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以及他怀里抱着的孩子?
容景行从没有想过,他还会遇到现在这样的情况。
上一次,那个叫颜梓瑜的女人已经给了他足够大的冲击了,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真的有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孩子?
小熊猫,这是他送给陆景岚那条斑点吗?
怎么也和那个男人这么熟了?
他错过了这半年,究竟又错过了什么呢?
那男人很年轻,戒备地看了他一眼,就护着陆景岚进了院子。
容景行直愣愣的看着他们一步一步离去的背影,觉得身体空荡荡的,恐怕一辈子都填不满了。
直到四合院的大门被关上了,陆景岚才觉得有些回过神来。
“他是谁?是你以前男人吗?”关上门,霍思宁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但是陆景岚像根本没看见他的话似的,进屋就要关门,门板差点儿就拍他鼻子上。
霍思宁低吼了一声,“操”,然后跟了进去了
“这不是还有我嘛,你怕他干嘛啊!”
陆景岚这才像是注意到了他,回过头。
小易像是明白她很难过似的,小胖手居然抹上了她的脸,在她的眼角擦了擦。
心里一酸,陆景岚差一点又哭了出来,霍思宁连忙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了她。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他到底是谁啊,看着有些眼熟啊……”
陆景岚摇摇头,就要起身,“我给你做饭吧,顺便给小易做水煮蛋。”
霍思宁一把拉住她,把小易抱了过来:“总不能抱着儿子做饭吧,我给你抱着,你慢慢做。”
陆景岚点了点头,关上了厨房的门。
她需要一点冷静的时间,也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
黄瓜,茄子,肉末,她一刀一刀地切着,心里却怎么也平复不了。
容景行怎么又找到她了呢?
小熊猫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跟进来的,围着她的脚边转了两圈,然后开始仰着脖子呜呜叫。
被叫的心烦,陆景岚索性就不做饭了,弯下腰把它捞进了怀里。
“你还记得他吧,你怎么会不记得他呢,你还是他送给我的呢……”
小熊猫什么都听不懂,伸出舌头轻舔着她的脸颊,咸咸的水珠,是人类的眼泪……
小小的院子里很快就飘起来了缕缕炊烟,饭菜的香味慢慢地飘荡出来,油焖茄子,黄瓜炒蛋,肉末蒸蛋……
容景行近乎贪婪地辨别着每一道菜的香气,仿佛这些味道,都是从陆景岚身上传来的。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了,他几乎可以想象里面那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情景。
☆、328 赌不赌?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陆景岚笑了笑。
“你是骗我的!”容景行忽然叫了起来,他不相信,不相信!
“骗你什么?难道你就这么确信孩子是你的?”
容景行反问:“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难道你要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
“不然你以为呢。”陆景岚扯出了一个笑容。
容景行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他不会相信的,但是也没办法接受这样看着他的陆景岚。
见他不说话,陆景岚又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不如这样,我们打赌,如果孩子是你的,我就重新和你在一起,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我就要彻底放手,对吗?”容景行咬着牙问。
“你说对了,如果孩子不是你的,不就证明我对你不忠吗?你还死乞白赖地要我干嘛呢?”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不如你告诉我,你要赌还是不赌。”
容景行点了点头,说:“赌,因为我相信你。”
容景行的目光灼热,陆景岚低下了头,她怕自己被这样的目光给灼伤了。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周末我就带小易去检查,你可以一起去。”
“等一下。”眼见着陆景岚要开门,容景行拉住了她,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我熬的黑鱼粥,你尝尝,这半年,你又瘦了。”
手被抓着甩不开,陆景岚急着脱身,只好拿过那个小包裹冲进了院子里。
跟逃跑似的……
霍思宁一看她慌慌张张地进来,就知道了是什么事,于是抱着小易走过去。
“小易的亲爹来了吧,看把你急的。”
“哪来这阴阳怪气的腔调!”陆景岚瞪了他一眼,伸手要去抱小易,却被霍思宁躲开了。
“这才是我要问你的呢,你为什么要骗我?!”
“骗?”陆景岚有些糊涂了。
霍思宁冷笑了一声,说:“鼎鼎大名的陆千金啊,怎么就改姓乔了呢?你还整整骗了我半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朋友!”
“你知道了?”陆景岚立即明白了过来,一定是容景行和霍思宁已经见过面了。
霍思宁继续冷笑:“连孩子都偷偷生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你以为孩子是他的吗?我碰到你的时候,难道我是个大肚婆吗?”陆景岚不由地一阵气闷。
“那……”霍思宁转念一想,才觉察出不对,但是拉不下面子,又说:“就算小易不是他的,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本来就不姓陆,我妈妈姓乔。”
想到了乔月莲,陆景岚又有点难受,不由地把小易抱了过来,然后进了里屋。
霍思宁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是他从没有跟人道歉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外面犹豫来犹豫去,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居然又咕咕地叫了起来,陆景岚没有做饭,看来是生他的气了……
该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霍思宁只好典着自己的老脸,走到了陆景岚的房间……
☆、329 亲子鉴定
没想到,他饿得厉害,这个女人却已经抱着儿子在屋子里吃得满嘴油光了,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啊!
霍思宁一个箭步冲向前,大声质问道:“你怎么可以给自己开小灶!我还没吃饭呢!”
陆景岚不禁哑然失笑,把黑鱼粥往霍思宁面前推了推,说:“要是你想吃,可以吃啊,不过这是容少的爱心粥啊,你吃得下吗?”
陆景岚打趣着,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粥的味道确实不错。
不知道容景行什么时候学会了煲粥,还是外面的粥馆里面买的,不过,很显然的,后面的可能性要大于前面。
一听到容少两个字,霍思宁就跟吃了两只苍蝇似的,急忙后退了一步:“我才不要吃这种风流大少的醋呢,我自己去做晚饭!”
其实,霍思宁五谷不勤,四肢不动,陆景岚压根儿就没打算他能做出什么来,只是想杀杀这个人的锐气而已。
不过,她的这种想法很快就被厨房里传出的巨大响动给颠覆了,霍思宁这不是要做晚饭啊,而是要拆房子啊……
“你给我出来,不然就等着给房东赔房租!”一把把人从一片乌烟瘴气里拉了出来,陆景岚心疼地望着刚刚被霍思宁精湛厨艺所震撼到的厨房,不由地在心里长长地叹一口气。
她这造的是哪门子孽啊!
哀嚎一声,陆景岚只好开始收拾厨房。
杯子,碟子,碗筷……等到把饭菜端出来的时候,霍思宁已经等不及要吃了。
“嗷呜”一声扑上来,陆景岚连说都来不及,他的脏手已经叼走了一块排骨。
“你看看你像是什么样子啊!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细菌啊!”陆景岚骂着,把一双筷子塞进霍思宁的手里。
小易看到妈妈不理他了,挥舞着手脚,“麻麻”,“麻麻”地叫着,陆景岚赶紧地又给小易喂水煮蛋。
小熊猫跳上了板凳,大口大口吃了狗粮拌饭。
于是一家人终于开始安安分分地吃晚饭,刚把小易喂饱,陆景岚正要拿筷子,却忽然听到了霍思宁闷闷的声音。
“其实我也有事没告诉你……”
“什么?”陆景岚夹了一筷子的白菜,不解地望着他。
霍思宁继续闷闷地说:“反正以后会告诉你的,我们的约定还算数的吧?”
“算数你妹啊!吃饭!”陆景岚拍了下他的脑袋,霍思宁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容景行就已经等在门外了。
他应该是回去过了,至少换过衣服,也擦过脸了,看到陆景岚抱着小易出来,连忙就迎了过去。
“我把车子开过来了,我们去医院吧……”
他的身后果然停了他的车,陆景岚没有拒绝,容景行给她开了车门,然后两个人一起开向医院。
医生的动作很麻利,迅速地取了两个人的血样,进去的时候还在夸赞孩子长得好看,很像他妈妈。
手上被扎了针,小易嘴巴就一直瘪瘪的,连带着看向容景行的目光都带着怨恨。
☆、330 含笑饮毒酒 1
这里已经打过了招呼,大概四五个小时之后就能够出结果。
容景行戳戳小易的脸,就提出带他们先去吃中饭,陆景岚难得好脾气地答应了。
两个人坐在西餐厅里,不知道为什么,容景行会带她来这样的法式餐厅。
陆景岚不是吃惯西餐的人,今天的脾气却特别的好,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告诉自己,所以一切都顺着这个男人好了。
红酒被端上来,蜡烛也点燃了,陆景岚不知道,这男人竟然大白天地清空了整个餐厅,打算和她来一次烛光午餐。
小易也被服务员抱了下去,陆景岚没有反对,于是偌大的餐厅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这么顺从,我就有点背脊发凉的感觉了。”容景行笑着说,脸上的表情却不轻松。
每一次陆景岚的顺从,都会让他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摇晃着杯中九八年的红酒,陆景岚笑而不语。
一道道精致的餐点很快就被送了上来,地法国鹅肝和法式蜗牛,以及法式烩土豆,鹅肝酱煎鲜贝也都被一一端了上来,五菜一汤。
两个人之后就没有说话,开始自顾自地吃自己眼前那一份。
陆景岚一口一口地吃着,却始终没有动那份蜗牛,恶心,她对这种黏腻腻的东西只有一种感觉。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原来还不喜欢蜗牛。”容景行当然很快就注意到了。
陆景岚扯扯嘴角,没有说话,这种黏腻腻的东西,都会让她不舒服。
过去已经过去,但是脑海里残留的厌恶却不会消失。
见她不说话,容景行笑了笑,说:“闭上眼睛吧,难得吃个饭,我有东西想给你。”
陆景岚不置可否,却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两片温热的唇瓣就贴了上来,这是她已经预料到的。
像容景行这样的肉食动物,见面怎么能少了这样的活色生香呢?
她并不厌恶这样的亲吻,微微地张开嘴,享受似的接受着这个缠绵的亲吻,但是很快的,她就发现这不仅是一个亲吻。
黏腻腻的带着奶油味的东西被渡过来,蜗牛!
下意识地,她就要推开容景行,但是却被他牢牢地抓住,蜗牛很快地经过了食管,进了胃里。
然后,就又是一个极尽缠绵的挑豆的亲吻。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气喘吁吁,陆景岚是有些脱力,而容景行则是有些狼狈。
不过是一个亲吻,他已经完全有了感觉……
“你真是本性难改……”虽然蜗牛的感觉其实并不那么糟糕,但是陆景岚却依然刻薄。
她扫了眼容景行的裤裆,脸上露出讥笑的神色。
“我去一下洗手间。”容景行几乎是立即就站了起来,然后冲向了厕所。
望着他别扭的走路姿势,陆景岚险些就笑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容景行才走出来,脸颊上带着绯红,傻子才不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
“抱歉,我有点……”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喝酒吧。”
☆、331 含笑饮毒酒 2
高脚的玻璃杯被端起来,陆景岚勾起一个笑容。
无声地嘲笑啊……
容景行也不再说话,略微尴尬地举起了酒杯。
九八年的法国拉斯图尔酒庄产的红酒,滋味是难以言喻的,但是今天似乎谁都没有要享受它的准备。
一开始两个人还喝得彬彬有礼,但是越到后面就失控,无论是容景行还是陆景岚。
好好的一瓶红酒,就被他们像喝啤酒一样一杯接一杯地倒空,喝完了一瓶容景行还意犹未尽地又叫了一瓶。
陆景岚一向克制,这一瓶她就没有再喝,而是看着容景行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喝。
容景行似乎喝得很失意,大有借酒消愁的意味。
陆景岚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自己灌酒,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闷。
不知道是因为那瓶红酒的后劲比较大的缘故,还是因为她的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差不多了吧,再喝下去就要醉了。”
在容景行打算叫第三瓶的时候,陆景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虽然容景行现在双眼朦朦的样子很像已经醉了。
“我还以为你打算让我醉死过去呢……”容景行苦笑了一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怎么可能呢……”陆景岚笑笑,心里的心虚更强烈了。
还好,容景行似乎没打算跟她继续纠缠下去,反而换了个话题,说道——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就是关于我们刚刚吃的法国鹅肝的,我来说给你听哦……”
明明知道旁边的这个人不会给什么回应,容景行却顾自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法国鹅肝是天下美味,制作过程却很不人道。农场的农夫会先选一批一级肥鹅,然后每天给它们灌酒。那些鹅酒精中毒,肝一天天不建康地长大,变成原来体积的好几倍,农夫杀鹅取肝,因为鹅肝的价值远远超过鹅本身。”
这个陆景岚是知道的,那些所谓热爱动物的法国人,其实也有隐秘的残忍。
“也许你会觉得肥鹅喜欢喝美酒,难得被选中做喝美酒的鹅,简直是做鹅的乐事。天天有人喂酒,飘飘欲仙,醉眼昏花,短暂欢愉,是在真正的吃喝玩乐,鹅引颈以待带,也不过是这些日子吧?反正要死一次,死后生价百倍,也就不枉此生了。”
这只鹅,是谁呢?
是容景行他自己吗?
陆景岚心一沉,想要离开,却被容景行紧紧地扣住了手腕,然后继续往下说。
“也许鹅根本不喜欢喝酒呢?它过得并不快乐,但是有一天,天天负责喂鹅喝酒的,换成了农夫的小女儿。她有一把夕阳金黄的头发,湖水绿色眼睛,脸如月白。鹅对她一见倾心,虽然知道喝下第一口醇酒后,肝会一天天变大,他会一天比一天承受更多肉体的痛苦,然而,为了爱,他还是含笑饮下毒酒。”
“他每天盼望情人出现,在她怀里,喝她所赐的酒,他的肝一天天变大,痛苦也一天比一天厉害。然而,当她出现,他仍是最勇敢去喝酒的鹅。”
☆、332 含笑饮毒酒 3
听不下去了,陆景岚要走,但是容景行制住了她全部的挣扎,继续说着这个残忍的故事。
“他的肝开始硬化,体积已经达到要求。当情人捧着酒壶出现,鹅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喝情人亲手灌下的酒了。明天他们便要把他的肝拿出来。次日,鹅被杀,新鲜的鹅肝被送到一流的餐厅里。吃下鹅肝的人,突然明白爱情。爱情,原来是含笑饮毒酒。”
陆景岚不动了,似乎连挣扎都忘记了。
她望着他醉意朦胧的脸,上面散着淡淡的胭脂一般的红晕,容景行长得很好,英俊而又有男人味……
“你说,我是不是也会变成这么一只含笑饮毒酒的大笨鹅呢?”
这是最后一句,说完,容景行就低下了头。
眼眶里有眼泪溢出来,他并不想用这样廉价的眼泪来博取谁的同情。
明明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就会沦丧了他的自我,他的肝,他的心,迟早有一天会被当成祭品一样贡献出去……
但是,他却把这当做了一种享受……
陆景岚知道容景行在做什么,空气里又湿又闷,她简直片刻都呆不下去了。
心里被煎熬着,含笑饮毒酒……
他说的那么轻巧,但是,她再也没有这个含笑饮毒酒的勇气了。
“我要走了,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解下餐巾,陆景岚真的坐不住了。
容景行也跟着站起来,他并没有拦住她,却低着头喃喃地说:“让我再吻你一次吧……”
说着,不待陆景岚反对,他就已经把自己贴了过去。
酒精的味道在彼此的口腔里交换着,带着浓烈的绝望。
陆景岚没法推开他,甚至,在吻到不能自已时,她主动地伸出手勾住了容景行的脖子。
唇舌交缠,似乎要把对方吞进去一般地凶狠。
红酒让他们都醉了,可惜,谁也没有办法醉一辈子……
医院的测试结果还在等着他们,是容景行先松开了手,他笑了笑,脸上带着难过的笑容。
真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结果就在陆景岚的预料之中,小易和容景行没有半点关系。
她笑了笑,说:“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容景行还在紧紧地盯着这份东西,像是想要把这份东西给撕碎了似的。
陆景岚也不急,静静地等着他把这样的事实消化,她以为自己会很轻松,也会很得意,但事实恰好相反。
她有些难受,也有些愧疚,总之并没有十分地高兴。
过了很久,容景行才把自己的目光从那份鉴定书上移开,用嘶哑的声音问她:“那是谁的?”
“这是我的隐私。”
“嗯,这是报应。”容景行咬着牙说。
其实陆景岚很害怕这个有着暴力倾向的男人会忽然爆发出来,她甚至有些后悔没让霍思宁跟着。
但是事实是,容景行除了看起来很难受,什么都没有做,坐进车里的时候,他甚至还为陆景岚开了车门。
容景行越是这样,陆景岚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333 新邻居
她宁可容景行爆发出来,打她一顿,骂她一顿,这样他们之间就算是真的完了。
但是他这样隐忍着,难受着,却让她惴惴不安,跟着难受了。
车子开得很慢,但是四合院还是到了,看到站在门口等着她的霍思宁和小熊猫,陆景岚终于微微地舒了一口气。
车厢里的气氛实在是太沉闷了……
容景行为她打开了车门,动作绅士得没有挑剔。
陆景岚抱着儿子走出来,在弯下腰的时候,她低声提醒着:“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会愿赌服输的吧……”
容景行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这是你想要的,我只能成全你。”
心里憋闷得厉害,陆景岚扭过头,抱着小易就走了。
容景行低头看那张亲子鉴定书,嘴角的苦涩越发的明显。
颜斯易,孩子的父亲姓颜……
会是谁呢?
陆景岚很显然就把孩子的名字这茬给忘了,颜斯易是颜梓瑜给小易取的大名,至于为什么姓颜不姓杜,陆景岚是没兴趣去深究的。
“怎么样,你是不是把那一位给搞定了啊。”霍思宁高兴地问着。
孩子是捡来的,和陆景岚长得再像,那也不会是陆景岚生的。
容景行必败无疑。
但是,陆景岚的脸色并不好,而且还显得有些苍白,霍思宁有些想不通了。
“没事,他不会再来了……”陆景岚坐下来,把小易塞进霍思宁的手里。
容景行这么轻易就放手了吗?
那一抹苦笑还在她心里盘旋着,陆景岚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哦,不来了就好,房东说我那间房又租出去了,看来我们要有新邻居了。”
一边逗弄着小易,霍思宁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是谁?!”陆景岚有很不好的预感。
“这个没问哎,据说是个打光棍的老男人……”
陆景岚舒了一口气,心里却还是郁结得很。
大清早的时候,门口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霍思宁是不会去开门的,陆景岚只好认命地去开门。
一开门,她就愣住了。
门外是穿着一身便装的容景行,手里拿着一篮子水果,微笑着看着陆景岚。
容景行举了举手里的水果篮子,说:“这里面有草莓,还有柚子和葡萄,都是你喜欢吃的。”
陆景岚一阵气闷,退回身子就要关门。
容景行一个箭步上来撑住大门,死皮赖脸地就挤了进来。
陆景岚皱眉,“你……”
容景行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兴奋笑容,他已经做好了开门的人是霍思宁的准备了,没想到是陆景岚……
他进来之后,把屋子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很干净,虽然有些小有些旧,但是也不至于让陆景岚饿着冻着,这样就够了。
“你给我出去,不然我就报一警!”
容景行就像是没看到她黑着的脸似的,喜洋洋地说:“我就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马上就走。”
他刚说完,陆景岚已经夺过了他手里的水果。
☆、334 死缠烂打 1
“砰”的一声往桌子上一放,也不管把里面的草莓给震碎了。
“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东西收下了,谢谢你。”
容景行苦涩地笑笑,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留我吃顿饭都不行吗?”
昨晚那该死的预感居然成真了,陆景岚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就跟被贴了一层狗皮膏药似的,紧接着,心里就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愤怒……
这个不守信用的骗子!
“容景行,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昨天是怎么答应我的,愿赌服输,你就不能干脆一点吗!”
果然是字字锥心啊,还好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来承受这样的锥心之痛。
“我愿赌服输,以前的,我不想再去追悔了,我知道我来不及了,也知道没机会了,所以,我们不说以前,说以后,你就当我是跟霍思宁一样的人,不,你当我就是个追求你的陌生人好了,我离你近一些,并不是想要你给我什么回应,我只是对你一见钟情了而已……”
陆景岚撇过头去,“你不会接受的,你再花言巧语也没用,如果你真的还嫌不够,就把我送进夜色无边吧……”
容景行觉得自己的腿一下子就软了,连忙说:“求你,别说了好吗?我们不说以前了,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而已,你可以不信我,你也可以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就好了,你现在不信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你就信了……景岚……我不需要你的回应的……”
陆景岚深吸了一口气,颤声说:“你给我滚。”
容景行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却一直憋着不肯放弃:“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出去。”
容景行心里一痛,点点头,向门口走去。
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对陆景岚说:“我不会放弃的,就算是五十年,六十年,只要我还活着……”
在容景行消失在门口之后,陆景岚“砰”地就关上了门,就像门外躲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门一关上她就撑不住了,抱着头坐到了地上。
她害怕这样的容景行,这么示弱的容景行……
她害怕极了,对于这样的容景行,她宁可容景行回到那个时候,用鞭子抽她,用语言作践她,逼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少那样的容景行,会让她毫不犹豫地,只想逃,只想死。
心烦意乱地做好了早饭,陆景岚就骑着小电动去上班,刚到工厂就接到了容景行的短信。
虽然号码没有名字显示,但是这个号码,她从来不会记错。
“我今天吃了包子和油条,忽然很想念你做的早饭。”
毫无营养的短信,陆景岚看了一眼就删除了。
到了工厂,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天同事和老板都对她格外地客气,不但没有批评她昨天请假的事情,居然还过来慰问了她。
那些个原本啰嗦的同事,今天就显得更热情了,端茶倒水,事情也抢着来做……
☆、335 死缠烂打 2
这小工厂,简直就有把她供起来的打算!
用脚趾头想,陆景岚都知道这是容景行给工厂里的老板打过招呼了。
宁氏和风行,双管齐下,这样的小工厂还有什么不回击的道理。
不想再和容景行有任何的交集,陆景岚就把这些待遇通通视而不见。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她就看到了站在工厂前面的容景行,他在等她下班呢……
真是无处不在啊!
陆景岚就当没看到他,蹬上她的电动车就走人。
从那天之后,容景行一天至少会给她发十几条毫无意义的短信。
像什么你吃饭了没啊,今天我吃了什么啊,我怎么怎么地想你了啊,简直就是肉麻和无聊到了极点。
两天以后,陆景岚就再也不看了,一听短信声音响起就习惯性删除。
再然后,她就干脆把容景行的号码拉黑了,可惜,这样一点儿用都没有,容景行照样换个号码继续无聊地发垃圾信息。
陆景岚其实很想问他,作为风行和宁氏的首席,他哪来这么多的时间腻歪在她的身边啊,难道他要把生活拍成缠绵悱恻的电视剧啊!
号码拉黑了也没用,陆景岚就只好继续删短信,以至于她删的时候连名字都看清。
回到家里,陆景岚才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小熊猫“呜呜”地在她的脚边打着转儿,一看就是饿的,霍思宁居然没给它喂东西!
先伺候好了小熊猫,屋子就又传来了小易的哭声,难道霍思宁连小易都不管了吗!
一进里屋,陆景岚果然看到小易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在心里把霍思宁骂了个狗血淋头,陆景岚又连忙开始泡米粉,把大胃口的小易给喂饱了,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做晚饭。
于是又是一阵忙乱,才算是做好了三菜一汤。
给霍思宁打电话,电话显示已经关机,陆景岚眉头一皱,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以容景行的手段……
惴惴不安地吃好了晚饭,陆景岚把饭菜罩在了罩子下,然后抱着小易一直等到了晚上八点钟,可是,霍思宁还是没有回来。
打他的电话,还是关机,发他的短信,根本就没有回音。
越想越不安,陆景岚几乎就认定了是容景行搞的鬼!
心里十分担心霍思宁的处境,陆景岚终于披上了衣服走出了屋子。
“谁啊……”
虽然公司已经交给了宁天宇和宁子琪,但是他这个挂名的首席又不能什么都不做。正在处理公司的琐事,门口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容景行有些不悦,但还是关掉电脑起来开门。
原本以为是那个房东,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陆景岚的脸。
陆景岚居然会深夜来找他,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喜讯啊!
“啊,外面风大,进来坐吧。”容景行搓着手,简直有点不知所措。
“你把霍思宁弄到哪里去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陆景岚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口气也恶劣得厉害。
☆、336 死缠烂打 3
容景行一愣,这才发现陆景岚的脸色并不好看。
“怎么了?”虽然陆景岚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在质问他,这让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别扭,但是容景行依然关心地问着。
“怎么了,我还要问你怎么了,你到底把霍思宁弄到哪里去了!这是我们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扯上他!”
“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会相信我吗?”容景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
“你把他找出来,我就相信你。”陆景岚瞪着他,很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霍思宁虽然有些不靠谱,但是绝不会这么平白无故地玩失踪的,唯一的可能,她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容景行!
“我会想办法的,不过,难得来看看我,不进来坐坐吗?”
容景行笑得有些勉强,但是打开了门。
“不用了,最好不在你这里,我会再去想办法的!”说完,陆景岚就转身快步走开了。
简直就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啊……
容景行苦笑了一下,进了屋子,然后拨通了宁子琪的电话。
“是你搞的鬼吗?”
“什么东西?爸爸让你尽快回来呢,你还没能搞定姐姐吗?”
容景行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真的不是你搞的鬼吗?”
“我都立下毒誓了,你和她的破事我绝对不会再掺和的,你快回来吧,我真的不喜欢应付公司里这些老头子啊!”
“知道了,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帮我查个人吧。”容景行思考着宁子琪话的可信度,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谁?”
“霍家的霍思宁,如果他已经回到霍家的话,你给我个消息吧。”
“等明天早上吧,我一定会给你消息的,霍家最近有动作,那位小少爷也不是省油的灯。”
“好。”挂断电话,容景行又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但是思来想去,却怎么也没有继续处理事情的耐心了。
他走到窗户前,隔壁的房间应该还亮着灯,陆景岚在等霍思宁。
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等自己一次呢?
容景行想着,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了酸涩的感觉。
这一晚上他根本就没有睡,宁子琪的电话其实很快就打回来了,霍思宁确实已经被带回霍家了。
看起来他可以马上澄清自己的罪状了,但是,容景行总觉得陆景岚不会相信他。
于是,这一整个晚上,他都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取得陆景岚的相信,怎么样才能告诉她不要再等下去了。
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又刮了胡子,容景行这才有了足够的胆量跨出房间。
笔直地站在门口,容景行敲了几下门,这个店,陆景岚应该正在做早饭,但是敲了几下以后,里面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