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叔是个骗子,大骗子,他说会对我好一辈子,他说以后的七十年都属于我,他甚至不舍得我死在他后面,怕没人照顾被他娇惯的小媳妇儿,可是,他从来没说过一句我爱你,即使他没说过,我也知道他爱我,很爱,很爱,不舍得我受一丝委屈,可他却走了,就这么丢下我走了,这两天我总在想,是不是他嫌我了,嫌我什么都靠着他,嫌我太麻烦……”
佳琪伸臂抱住她:“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怎么会嫌你,他都能毫不犹豫的为你挡刀,怎么会嫌你……”“那他怎么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我甚至没见到他最后一面,连尸体我都没看见,就剩下一把灰,他们说那是他,我总觉得,那不是他,我的周叔叔那么厉害,怎么会就剩下一把灰,佳琪,你说是不是他们骗我的,周叔叔根本没死……”
佳琪叹口气道:“又安,很多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尤其生老病死,你的周叔叔是英雄,他虽然去了,却换回更多人活着,周叔叔走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好好的走下去,我想,这也是周叔叔的希望,失去了周叔叔,你还有家人和朋友,勇敢一点儿,什么沟坎儿不能迈过去……”
江东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大包东西,有蔬菜水果,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看见客厅里只剩下佳琪,一瞬间眼里划过慌乱,丢下手里的东西,几步奔上楼,看了一眼才又下来。
佳琪暗暗叹口气道:“又安刚睡了,大概累了,我觉得,她的状况不是很好,应该多出去走走,她执拗的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永远不会从绝望中走出来。”
佳琪走了之后,江东想了很久,他开始收拾东西,把屋子里所有周自横的照片都收了起来。
又安醒过来就发现屋里所有的照片都消失了,床头柜上换了一张她上大学时的,墙上换成了风景画,她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蹬蹬跑到楼下,墙上,桌上,书房,所有地方找了一遍,最后冲到厨房。
江东正在熬鸡汤,从她跑下来,他就知道,又安瞪着他质问:“照片呢?”江东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赤着的脚上,左脚还裹着纱布。
江东皱皱眉走过来,提起她放到椅子上,蹲下去看她的伤脚,被她折腾的,纱布都松脱了,他伸手想给她重新裹紧,不妨又安抬腿一脚踹过来,江东下意识抓住她踹过来的脚,又安疼的哼了一声,江东急忙松开,又安接着又是一脚,踹到他的肩膀上,这一脚又狠又快,江东被她踹的差点坐到地上。
“我问你照片呢?“这时候的又安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恨不得随时过来咬他一口,江东唇线绷直:“扔了。”这两个字刚出口,又安就扑了过来,拳打脚踢:“谁让你扔的,谁给你的权利,你滚,你滚,我不用你管,你现在就给我滚,呜呜呜……你还我的周叔叔,换我的周叔叔,怎么死的不是你……”
江东一动不动任她打,等到她精疲力竭的坐在地上,才把她抱起放到那边沙发上,又安忽然拽住他的手小声道:“对不起,你能不能把照片还我,求求你了……”江东有片刻失神,记忆中,小丫头从没这样软软的求过他,在他面前,她总是强硬的理所当然,他的心软了一下,又硬起来:“我去做饭。”又安气的不行,抄起沙发上的靠垫砸了过去,砸中江东的后背,滑下来,江东连头都没回。
又安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作孽了,怎么就偏遇上这么个爱多管闲事的男人,又安开始绝食抵抗,江东把她抱到餐桌前,她连筷子都不动一下,江东也没管她,自己吃完之后,抬头冷冷看着她说:“如果你想以绝食的途径自杀,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吃东西,所以,最好别逼我。”
又安恨恨的看着他:“江东,你是变态吧!我自不自杀碍着你什么了,别摆出一副哥哥的嘴脸管教我,我跟你没关系。”
江东对她的话基本选择无视,夹了些菜放在她面前的碗里,推了过去,低头看看腕表:“现在是六点正,给你二十分钟,把这些吃完,吃不完我就喂你吃。”
又安的经验,这男人一定会说到做到,他不是宠着她溺着她的周叔叔,他是最可恶的江东,不过,还是把面前的一碗饭吃了下去,还被逼着喝了一碗汤。
晚上江东在门外听见里面呜呜咽咽的哭声,缓缓松了口气,他总是战战兢兢,怕小丫头又想不开,她哭了,说明心里的情绪发泄了出来,会好过一些。
江东想起刚才又安冲他喊的话,怎么死的不是你,是啊!江东也想说这句话,如果再倒回去,他情愿冲过去的那个是他,如果他死了,估计小丫头连难过都不会难过,只会觉得,终于解脱了,世上再没有一个江东管她的闲事,混到这个份儿上,江东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失败。
父亲跟他说,如果你非她不可,那就试着去打动她,试着让她了解你的心意,这种境况虽然不是们愿意看到的结果,说不准也是上天的安排,不管结局如何,至少不要留下遗憾。
江东其实很挣扎,对于又安他放不开,他守了她九年,最后她成了自己哥们的妻子,人生有几个九年,江东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另一个女人了,他也没几个九年可以任他挥霍,但有时想想,他觉得,守着又安的九年,是他最幸福快乐的时光,他管着她,想着她,护着她,即使她跟他针锋相对,他还是那个最亲近她的人,比她当时的男朋友,更亲近了解她,这是一种隐秘的快乐。
父亲的想法并不等于他的,其实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好好的活着,活在有他的世界里,让他能随时见到她,如果不能见到,能偶尔听到她的消息也好,为了这个卑微的希望,他得守着她,可是听到她的哭声,江东还是觉得一阵一阵揪心。
过了两天是周末,其实现在周几对又安来说,已经毫无意义,她只是奇怪江东怎么也不回部队了。
电话响了起来,又安愣了一下才接起来,家里的座机知道的就那么几个人,是她老家的二叔,二叔跟她说奶奶病了,去了县城的医院,建议去B市的专科医院做详细检查,买了今儿晚上的卧铺票,明儿到B市。
又安放下电话,老半天没回过神来,江东有些担心的问她:“是谁?什么事?”又安抬头看着他呐呐的道:“我奶病了,今儿晚上的火车,明儿到B市。”
又安小时候跟奶奶住过很长一段日子,因此感情相当好,又安结婚的时候,奶奶却摔了腿,没来参加又安的婚礼,结婚后,她跟周叔叔抽空回去过一趟,也只待了一天就回来了。
奶奶七十八了,有点小脑萎缩的症状,不大记人,尤其现在,又是脑子里的毛病,更有些糊涂,就记得孙子女婿是个穿军装的,见江东也穿着军装,就直接把江东当成了周自横。
老人虽有些糊涂,可名字记得很清楚,一口一个自横的叫着,连二叔都记不大清楚了,以为江东真是侄女女婿了,毕竟才见过一面。
周自横的事,也没通知奶奶,怕老人知道了,再有什么闪失,这个岁数的人最经不起这些,又安偷偷扫了江东一眼,虽然脸上依然没什么笑容,但说话态度都异常诚恳,直接安排了专科医院的病房,让奶奶住下,请了看护,给二叔定了酒店,照顾的妥帖周全,完全代替了周叔叔的角色。
又安甚至觉得,即使周叔叔这会儿在,也不会比他做的更好了,又安头一次发现,或许江东也不像自己原先想的那样冷酷,看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奶,陪着迷糊的老人,驴唇不对马嘴的聊天,令人觉得,这个男人也有温暖的一面,就像窗外和煦的冬阳,并不炽烈,却令人感到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是周自横同志,并没有换男主的意思,对于现在的境况,只是想给又安一次明白过去的机会,不能稀里糊涂就把江东当成打酱油的了,所以不会有换男主的情况出现,而最后肯定会俗气的大团圆结局。
☆、53五十三回
今年对又安来说悲大于喜,失多于得,周叔叔走了,现在奶奶确诊为脑瘤,七十八岁的老人,专家会诊后不建议手术,以老人各方面的身体机能恐怕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了。
跟二叔商量过后,又安把奶奶接回家里住,奶奶很喜欢江东,又安默认江东扮演的孙子女婿这个角色,毕竟这时候跟老人说明白没有任何意义。
又安一直觉得她奶病糊涂了,病的不认人了,可是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江东跟二叔去外面买东西,她守在奶奶床边,她奶摸着她的发顶说:“我家安安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孝顺奶奶了,自横没福走了,江东是个好孩子,你跟他好好的过日子……”
又安才知道,她奶什么都明白,就是顺着她们装糊涂罢了,猛地想起,奶奶是见过江东的,那时候江东把她带回B市,她偷着跑到了奶奶家,江东连夜过去把她逮了回来,那时候奶奶就跟她说过:江东是个好孩子,让她好好跟他去,奶奶说,这是她们祖孙之间的秘密,江东回来,依旧自横自横的叫他。
奶奶是大年初六走的,走的时候很平静,二叔说要葬回老家的祖坟,江东找了车,两人跟了回去,火化,入殓,过了头七两人才回来,一年里又安送走了两个最亲的人,经历了这些,又安反而看开了许多,就像佳琪说的,生老病死永远不可抗拒。
出了正月,又安回医院上班了,江东也回了部队,但每天都会回来,给她做饭收拾房间,然后回去,这些事上,又安从来弄不好,让她自己弄,家里很快就会变成垃圾场,又安也没白费力气拒绝。
而且,现在又安对江东的感觉变了,经过奶奶的事,又安发现,江东并不可憎,他就是习惯冷着脸,如果忽视他硬邦邦的态度,他的出发点完全是善意的,这些年,自己抱着固有的成见,为了反抗而反抗,其实相当幼稚。
又安有时也会琢磨,江东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可越想越不敢想下去,她是个胆小鬼,习惯逃避,现在的她再也经不起任何波动,可人生总是波折连着波折的。
冯妈妈后来搬了家,搬到燕子的幼儿园旁边的一栋老居民楼里住,她说就两个人住那么大房子浪费,又安知道,老人是不想再麻烦她,又安也没勉强,冯妈妈虽然一辈子过的困苦,却是个好强的老人。
冯妈妈住在二楼,楼下有一家火锅店,不知道是不是煤气使用不当,造成火灾,起火的时候又安正好去给冯妈妈送药,正是周六,燕子在床上睡觉,又安陪着冯妈妈坐在床边上唠家常,就听碰一下巨响,接着火苗从窗户就窜了进来……
江东跟着消防队员几乎同时到达,把人救出来的时候,又安已经晕了,燕子被又安拿湿枕巾捂住口鼻,出来缓了会儿就哇哇大哭起来,冯妈妈的伤有些重。
又安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半夜,她就记得,当时自己只来得及把桌上茶水倒在枕巾上捂住燕子的口鼻,接着就不知道了。
“醒了……“她睁开眼就看到有些狼狈的江东,脸上还黑一块黑一块的,身上的军装也不知是被划破,还是怎么弄的,到处是口子,还有些烧糊了印迹,他坐在床头的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眼底氤氲的怒意,仿佛燃烧的火焰,显然,他相当愤怒,愤怒的令又安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怒气,江东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你还是想死对不对?”又安垂下目光,不可否认,知道着火的那一刻,她想过,如果这么死了,是不是就能见着周叔叔了,所以,她当时一点都不害怕,紧急情况下也只给冯妈妈和燕子做了防护措施。
想起冯妈妈和燕子,她不禁抬起眼问他:“她们怎么样了?”江东却置若罔闻的望着她:“许又安,我问你是不是想找死,回答我。”
又安咬咬唇低下头不说话,她知道自己骗不了江东,江东整个人忽然颓败下去,声音有些无力:“你还是想死,自横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不能自杀,就变着法儿的找死,你爱自横,没有他不行,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又安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江东低低的道:“你怀孕了,三个多月,你自己没感觉吗?”
又安呆呆望着他,这三个月她活的心不在焉,哪里还会在意身体上的变化,现在想想,大姨妈已经缺席了三个月,算算日子,该是最后那一次有的。
又安忽然觉的眼眶发热,她还清楚记得,周叔叔多喜欢孩子,虽然他总骗她说:“有我小媳妇就够了,伺候我家小媳妇一个都伺候不过来了,如果有了孩子,我家小媳妇怎么办,等等……”但是又安知道,他多希望有个孩子。
每次做完了,他都很久不出来,或者在做的时候,把枕头垫在她的腰下,这是最容易受孕的姿势,周叔叔喜欢女孩儿,每次他看燕子的目光,都那么慈祥温柔。
那时候又安跟周叔叔说过:“如果怀孕,第一胎她要生个女儿,第二胎再生儿子……”当时周叔叔笑她说:“你想生几个啊?”又安回到:“政策允许范围内,让生多少生多少。”周叔叔抱着她说她是只小母猪,她刁钻的回他:她要是母猪,他是什么?然后周叔叔抱着收拾了一顿,看,这些她都记得,可是周叔叔却丢下她走了……
又安的眼泪滚落下来,一颗一颗仿佛断了线的珍珠,江东抽出面纸,粗手粗脚的给她擦拭:“哭什么,我又没说你,好,好,我不教训你了,你别哭好不好,别哭……”
又安头一次发现了江东的缺点,这个看上去无坚不摧的男人,最怕她哭,她一哭,他就手忙脚乱,又安抹了抹脸上的泪,对他说:“你放心,我不会找死了,我当妈妈了。”
江东心里又酸又涩,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又安的目光晶亮如冬夜的晨星,从她的眼中,他看到了希望,怪不得,都说母爱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即便他的小丫头也一样,当了母亲,就不由自主坚强了起来。
江东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开口告诉她:“冯妈妈抢救无效,燕子只是轻微灼伤,只不过知道她奶奶走了之后,一直没说话,也不哭,我爸跟清姨把她带回江家去了,派出所正在联系她母亲。”
又安目光一黯,燕子的境遇比她还不如,才多大的孩子就经历了这么多,她那个亲妈会管她吗,而自己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没了爸爸,跟燕子倒是很像,如果周叔叔在,此时得多高兴。
又安忽然道:“如果燕子的妈弃养,我当燕子的妈妈。”一瞬间,江东觉得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是啊!都要当妈妈了,怎么还会是个小丫头。
又安的伤也不重,只是一些吸入性损伤,休息几天就出院了,紧接着就是冯妈妈的葬礼,又安真觉得生命无常,短短半年不到,她身边已经失去了三个亲人。
冯妈妈的葬礼过后她也住到了江家,又安知道,现在不是她任性的时候,她得对她的孩子负责,再说还有个燕子,而且,怀孕后,她有一种新的领悟,即使肚子里的小生命才三个月大,可是她能清晰感觉到他存在着。
大概因为自己当了妈妈,对张秀清也开始试着理解原谅,记得江东说过:无论如何,她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张秀清欣喜的发现,女儿对她的态度改变了,跟过去的生硬陌生比起来,现在母女间能心平气和的说上几句话,能这样她已经相当满足。
张秀清也很喜欢燕子,小孩子最敏感,感觉到张秀清的心意,除了又安之外,燕子最粘的就是张秀清,小嘴很甜,管张秀清和江城叫姥姥姥爷,叫了两人眉开眼笑,
又安怀孕的消息给沉寂的周家带来了希望,周夫人一天跑江家几趟,来看她未出世的孙子,周首长也没事而就过来,都尽量避免提起周自横,两家人相处融洽。
又安有时候想,或许冥冥中周叔叔在保佑着她和孩子,不然在那样的大火中,她怎么能活下来的,而且毫发无伤。
接到刘金燕电话得时候,又安颇有些意外,派出所居委会联系了她很多次她都没结果,刘金燕不说弃养,却也没回来领孩子的意思,所以又安即使想名正言顺收养燕子,手续也办不了,又安想见见她也好,跟她谈谈燕子的事。
刘金燕约她在河边的茶室见面,茶室有个挺雅致的名儿临水轩,又安进到包厢见到刘金燕就怔了一下,比起上一次,这一回穿的很优雅,妆容也清淡不少,即使眼角有淡淡的细纹,也算相当漂亮的女人。
刘金燕有些复杂的望着又安,曾经她恨许又安恨的咬牙切齿,她经营多年的感情,最后功亏一篑,她认为都是许安造成的,如果不是她□来,她一定能等到她要的结果,现在想起来,有些可笑,周自横死了,最后唯一能收容她女儿的却只有许又安。
☆、54五十四回
又安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不是为了燕子我不会来。”刘金燕也点点头:“不是为了她,我也不会找你来。”好!又安心里说,她们俩果然还跟过去一样相看两厌。
又安发现如今的刘金燕比过去真实多了,至少不再装样儿,也是,周叔叔都死了,她装给谁看,剥去柔弱外表的刘金燕,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现实:“我要结婚了……”又安愕然,不可置信的说:“你找我来就是跟我说这个,说你结婚了,燕子怎么办,你想过吗?”
刘金燕望着又安良久道:“他在市政府工作,职位不低,愿意娶我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也不过是因为旧年一些情份,他有个儿子,比燕子大五岁,你知道,以我现在的条件能嫁给他很不容易。”
“所以你就舍弃了燕子……”又安蹭一下站起来,双眸嗖嗖冒火:“既然不想养她,当初为什么生她,你是个自私的女人,你不配当母亲,以后燕子是我女儿了,跟你毫无关系,希望你不要再打扰她。”
又安说完,拿起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听见后面刘金燕说了句:“谢谢你!”又安忽然觉得十分讽刺,头也不回的走了,女人要是自私起来,什么都能放弃,即使自己的亲生女儿,又安忽然想起她妈,即使嫁给江城的时候,也没想过抛弃自己,如果那时候她妈丢开她不管,十五岁的自己大概走不到今天,虽然对不起爸爸,但比起刘金燕,至少对她尽了一个作为母亲的基本职责。
又安出来就看到江东,他靠在车门前等着她,又安知道他跟着自己过来的,江东的性格孤僻古怪,与其跟着她,不如一开始就送她过来不就得了,非得鬼祟的跟在她后面,蓦然回首,又安忽然发现,貌似江东总跟着她,这么多年,如果她停住脚步往后看,他总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以前她总觉得烦不胜烦,现在想想,或许是这男人的一种关心方式。
又安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江东愣了几秒,搁以前,这丫头看见他只会有两种结果,一个是视而不见,一个是冲过来嚷嚷几句跑掉,似这样乖乖的坐进车里,九年来是头一回,江东还真有点不大适应。
嘟嘟……喇叭响了两声,又安探出头来:“走了。”江东嘴角扬了扬,上车,启动,车子上了路,江东才问了一句:“她找你做什么?”又安揉了揉的额角,昨天没睡好,有些头疼,没正面回答江东道问题,只说:“明天可以办领养手续了。”说完这句,就闭上眼靠躺在座椅上没声儿了。
已经进了三月,虽还有些倒春寒,路边的树梢却已见毛绒绒嫩嫩的绿色,阳光穿过车窗落在她脸上,小丫头抬手遮了遮,赶上红灯的路口,江东伸手拉下遮光板,把座椅放低,让她躺的更舒服些,从后面拿了毯子轻轻搭在她身上,这段偷来的时光不知道还有多长,但江东卑劣的奢望能再长些,再长些……
又安感觉着江东温柔轻缓的动作,以前这些被她忽视的东西,如今忽然就鲜明起来,其实江东一直对她很好,甚至不输周叔叔的好,只不过,她一直刻意忽略,固执却卑鄙的享受着这种付出,把对他爸爸的不瞒和对妈妈的恨意一股脑发泄在他身上,真的不大公平。
车子停在江家门口,又安坐起来,定定望着江东说了了一句:“江东,你喜欢我?”虽然是问句,却是相当肯定的语气。
江东一瞬间狼狈过后,眸中闪过一丝希翼:“是,我喜欢你。”又安问出来就后悔了,可她一向属于冲动型,心里存不住事儿,想通了这件事,她就得问明白,事先也没想,她问明白了以后该怎么办,她更没想到,江东就这么痛快的承认了。
气氛有些尴尬,又安推开车门下车,正好阿姨出来买菜,她飞快跑了进去,燕子正跟张秀清坐在窗前的地毯上拼图,看见她,小丫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站起来,甩着两条可爱的羊角辫蹬蹬跑了过来,冲到又安跟前,突然站住,怯生生的摸了摸又安的肚子:“姥姥说小弟弟在肚子里呢,我不能撞到他。”
又安笑了,蹲下去把她辫子上绒绒球拉正,温柔的跟她说:“燕子,又安阿姨当你妈妈好不好?”又安觉得,燕子虽然不大,可还是要尊重一下她的意见,小丫头有些早熟的小心思,她不希望伤害到她。
小燕子眼睛一亮,非常大力的点点头,清脆稚嫩的喊了声:“妈妈。”又安答应了一声,抱起她亲了一口,被张秀清急忙接了过去。
张秀清眼眶有些红,声音有些抖,不满的唠叨她:“虽然过了三个月,还是得小心些为好。”又安点点头。
“江叔叔。”燕子的声音令又安脊背有些僵直,江东走过来摸摸燕子的发顶,若有若无扫了又安一眼,又安侧过头跟张秀清说话,只不过余光却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到了晚间,江城拿着药进来,递给妻子,看着张秀清吃了才道:“江东跟又安怎么了,我瞧着有点不对劲儿。”
张秀清叹口气道:“又安从小被她爸宠着长大,性子天真不谙世事,后来又把对我不满迁怒到江东身上,说起来,还是从我这儿起的头,他们之间要是说开了,真有个结果,不也是我们的希望,只是又安这孩子从小死心眼儿,我就怕她走不出来,倒把江东也耽误了。”
江城揽着她道:“江东何尝不是个死心眼的,如果不是死心眼,怎么会到现在还单着,连个对象都没处过,只是两人之间隔着自横,恐怕很难,江东跟自横一样重义气,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到了这会儿,咱们想管也管不动了,随他们折腾吧!”
又安哄睡了燕子,从她房间出来,就看到江东,江家跟周家一样,都是那种独栋的二层小楼,前面有小院,后面挂着个小花园,又安跟燕子住进来之后,江城夫妻就搬到了一楼住,燕子住在靠近楼梯口的房间,又安的房间在江东对面,二楼楼梯都拐角有个小吧台,江东正坐在那里抽烟,看见又安把烟掐了,定定望着她,仿佛有很多话要说。
又安略迟疑,还是走了过去,坐到他旁边的吧凳上,头顶的灯光倾泻而落,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稀薄的光晕,不知不觉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仿佛褪去了冷硬,有几分舒缓的温柔透出来。
又安不得不承认,佳琪说的对,江东真的很帅,帅度跟周叔叔不相上下,又安从刚才给燕子念故事书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想着江东,还有过去九年里的点点滴滴,就跟醍醐灌顶一样,那些被她忽略的东西,顷刻间便鲜明起来。
又安得承认,自己喜欢过江东的,所以才跟他别扭,才跟他使性子发脾气,她用憎恶去掩盖心里的喜欢,其实挺掩耳盗铃的,如果他不是江东,不是继父的儿子,或许两人今天是另外一番境地也未可知,只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而且,即使当时她能明白自己喜欢他,也不会跟他怎么样,两人中间隔着的东西永远不可能消失,更何况,又安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心,她或许喜欢过江东,但她爱的人只有周叔叔,即使他不在了,她还说爱他,她会生下他们的孩子,然后看着他一天一天都长大成人,至于江东,属于过去,既然错过了就让他过去吧!。
“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或许我的方法不当,你总是那么憎恶的看着我,对着你那样的目光,本来想过很多遍安慰你的话,说出来却令你更加反感,过后我又后悔,想着下次一定好好跟你解释,可每一次依然如此,如此反复,九年就过去了,自横说的不错,我曾经有过九年的机会,都被我放过了,但我也跟自横说过,如果这辈子我还有哪怕一丝机会,我也会抓住它,即使对不起兄弟也认了。”
这大概是九年来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说话,他的声音暗沉而赋有磁性,像男中音,而且显然有些紧张,尾音有些不自觉的颤儿。
又安沉默良久,抬起头来,目光中的坚定和勇敢令江东好容易热乎起来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我想我是喜欢过你的,只不过那时年纪太小,不明白自己抵触你的原因是出于喜欢,非常谢谢你,陪我走了那么长的一段岁月,如果你乐意,我想叫你一声哥哥,我没有哥哥,我希望有个你这样的哥哥好不好?”
江东脸上的表情慢慢定格,过了不知多久,突然站起来,拉住她的手往外走,又安被他拽出了江家,上了车,又安偷偷打量江东一眼,心里不禁有些忐忑,是不是又被她搞砸了,还是她错估了这男人的脾气:“那个,你带我去哪里?”又安还是问了出来。
江东却没看她,眼睛直直望着前面的路,良久才说了一句:“我带你去见自横。”
☆、55五十五回
又安怔怔盯着江东,江东沉默半晌道:“他没死,还活着,爆炸造成脑颅外损伤,命虽然救了回来,但人处在深度昏迷状态,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植物人,什么时候醒来是个未知数,也许,永远是这个状态,这也是我们决定瞒住你的根本原因。”江东说声音平缓而低沉,却给了又安如此大一个惊喜。
在她以为这辈子都会失去周叔叔的时候,原来他还活着,不管怎么样,他还活着,又安的目光慢慢调回到窗外,才发现,他们已经上了山。
车子停在别墅前的时候,又安才明白,原来周叔叔一直在这里,他们蜜月的地方,江东拽着她走了进去。
周自寒看见他们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又安道:“我哥在楼上,嫂子你自己上去吧!大哥一定很想见你。”
又安有些迟疑,望着眼前的楼梯有些怕,怕这又是她的一场梦,左手捏住右手,狠狠掐了一下,感觉到疼以后,飞快跑上楼。
周自寒看着江东道:“这么大好的机会,你就放过了,不后悔吗?”江东的目光从楼梯口转回来:“后悔,你知道,我跟你哥一样是个死心眼的家伙,但又安也一样,如果我能找回她,我不会把她带过来,可惜她已经不是我的了,不管生死,她心里只爱着自横一个。”
周自寒挑挑眉道:“我是不懂你跟我哥这种男人,让来让去的,如果是我,喜欢就直接抢过来,不是我的也是我的,谁他妈跟我抢,我弄死谁。”
江东知道,这真不是周自寒说大话,这小子从小霸道,说好听点儿是个霸王,说难听点儿就是个混蛋,成天纠集一帮坏小子惹是生非,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为了一个小姑娘把同学开了瓢,那祸惹的,数都数不过来,可就这么个混蛋,现在却混的人模人样儿,就是女人忒多了点儿。
江东没好气的道:“我都怀疑上面躺着的不是你哥。”周自寒摆摆手:“我说的是这个道理,你跟我哥两人,就属于没事找事的类型,女人不多了去了,干嘛非一棵树上吊死,来,东哥今儿正好,陪弟弟喝一杯,你既然放弃了,就为我哥庆祝一下,别管怎么样,一家三口总算团聚了。”江东目光一黯,抬头扫了眼楼梯口,是啊!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又安颇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立在门外很久都没动,心里又酸又涩又惊又怕,分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直到里面的护理人员打开门,她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护理人员是认识她的,因为床边摆着她的照片。
又安一步一步挪了进去,这是他们蜜月住过的房间,屋里的灯亮着,周自横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那里,安静的仿佛睡了过去,无声无息的。
又安终于走到床前,看了他很久,跪在地毯上,握住他的手哭了起来,她哭的那么伤心,那么委屈,哭了一会儿,她又笑了起来,抹抹眼泪站起来坐在床边上,轻轻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哽咽的道:“周叔叔,我们有孩子了,高兴不,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想你应该喜欢女孩儿,但是我们有女儿了,燕子成了我们的女儿,肚子里这个我们要儿子好不好?这样一来,我们也算有儿有女了,我知道你累了,累的想睡,但是你答应我,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不然等儿子出来,你怎么抱他,还有你的小媳妇,你不醒过来让我怎么办?我什么都不会,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你就不担心吗?你答应过我的,记得吗?你以后的七十年都是我的,你会疼我宠我,直到我们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时候,我还是你捧在手心里的宝儿,你要是不醒过来,谁宠我谁疼我,我现在不催你,让你好好睡一觉,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别睡太久好不好,我们拉钩。”
小手拿起他的大手,勾住小指头拉了拉,又安眼眶有些热,记忆中他的大手总是那么坚实有力,仿佛握住她就永远也不会松开一样,现在却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又安摸了摸他的脸,小声道:“如果你累了,就换我握住你好不好?虽然我的力气没你的大,但你放心,我会握的很牢很牢,永远都不会放开。”
又安办理了停薪留职,从江家搬到了山上的别墅来,亲自照顾周自横,周夫人担心的劝她:“你现在怀着孩子,太累了不好,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事儿……”周夫人后边的话没忍心说出来,这个病一辈子没醒过来的机率相当高,如果真是这样,难不成要在这里守一辈子,当初就是因为这种境况下,她跟老周顾虑到又安还年轻,才二十五岁,后面还有大半的日子要过,让她守着个活死人,太不人道,太残酷了,才跟江家商量着,办了个假葬礼,把她糊弄过去,周夫人是希望又安幸福的,即使这样对不起儿子,她觉得,如果儿子有意识也会同意她这么做,毕竟自横比谁都疼又安,又怎会舍得她自己一个人过下去。
又安却固执的摇摇头:“他会醒过来,我跟他约好了,他会看着我们的儿子出生长大,还有燕子,我们女儿……”
又安办理了燕子的领养手续,改名周燕燕,正式入了周家户籍,平常上幼儿园,周末江东会把她带过来,母女俩一起陪着周自横说话。
又安本来就是医生,对于护理自然很专业,而且她请了老中医过来,每天给周叔叔针灸,她在一边认真学习,一个月之后,她已经能单独给周叔叔做针灸治疗,虽然一直没什么疗效但又安却固执的坚持着,翻身,擦洗,按摩,这些一手包揽了下来。
周夫人总忍不住劝她:“你挺着肚子,这些让护理人员来吧!”都被她拒绝,周首长回去跟老伴感叹:“当初自横娶这么个小媳妇,我心里还说,不跟养个大闺女一样吗,不得伺候一辈子,可现在看来,自横还是有福气的。”
周夫人叹口气道:“有福还不醒过来,我是怕这么下去,把又安也累坏了,她肚子里可怀着咱们的金孙呢,这孩子性子扭,怎么劝都不听。”周首长道:“又安是医生,她心里有数,她比咱们还着紧肚子里的孩子,你就放心吧!”
时间过的很快,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进了五月,五月的山里很美,郁郁葱葱的松林叠嶂从落地窗望过去,一眼望不到边际,映着碧蓝的天空,仿佛一幅最真实的风景花卷,铺开在视野之内,近处烂漫的山花点缀在茵茵绿草中,分外灿烂。
燕子从外面跑进来,进了屋就很懂事的放慢了脚步,手上一大把五彩缤纷的野花,映着一张粉嫩小脸,仿佛把春天都带到了屋里来,她把花小心的插在床头的玻璃花瓶里,然后洗干净手,爬上床,小手一边按摩着周自横的手臂,一边说:“爸爸,我今天摘了好多野花,你闻闻,是不是很香?昨天在幼儿园老师表扬我舞跳的好,给了我一朵小红花呢……我们班的李嘉峰最讨厌,总是揪我的辫子,在我的本上乱画,我昨天告诉老师了,老师批评了他一顿,他哭了,然后吃饼干的时候,我把自己的给他了……”
又安不禁莞尔,燕子适应的很快,把她送到了大院里的幼儿园,很快就跟同学混熟了,性格也开朗了许多,只要来了山上,就会趴在床上跟周叔叔事无巨细的说她们幼儿园发生的琐事,到了晚上,会挤在她身边,也跟她说一些女孩儿间的小矛盾,很贴心的女儿。
又安等她告一段落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小丫头歪歪头:“我想吃妈妈做的鱼香肉丝。”又安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好,那你在这里陪爸爸说话,妈妈给你做饭去。”小丫头乖巧的点点头。
别墅里有专门打扫做饭的阿姨,但又安还是学会了一些基本的菜肴,她有时候总想,要是周叔叔醒过来,知道他家娇气的小媳妇儿都能做出一桌子菜了,该是什么样儿。
等妈妈出去了,燕子低头伏在周自横耳朵边上小声说:“爸爸你快醒过来好不好,江叔叔今天送我过来的,跟妈妈说了很多话,还给妈妈做了早餐,虽然江叔叔对我也很好,但是我只有一个爸爸,还有,奶奶说弟弟已经快七个月了,您再不醒过来,就见不到弟弟出生了,爸爸,我们俩约定好不好?弟弟出生的时候你要醒过来,拉钩……”
又安的预产期是八月,过了五月,胎动开始频繁起来,她就睡在周叔叔旁边,每当胎动的时候,她就会拿着他的手一起放在她肚子上,两人一起去感觉生命的奇妙,有时候,半夜会抽筋,抽起来钻心的疼,又安就咬着牙忍着,拼命掰着脚,等那阵抽痛过去,满脸都是冷汗。
她觉得,周叔叔是有意识的,至少开始有了,两人一起感受胎动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有反映,虽然很细微但有,而她的情绪好坏,也会影响到他,第一次抽筋,她疼的哭了,哭完了发现,脑电图有轻微波动,但也只是波动,除了这些没有明显进步,又安却已经相当满意,最起码有希望了……
☆、56五十六回
江东一下车就感觉一阵肚属于山间的清凉,七月底正是B市最热的时候,山下骄阳似火,连柏油马路仿佛都要烤化了一般,这里却凉爽非常,周围群山环伺,徐徐山风拂在身上,令人不觉精神振奋。
江东侧头看了眼二楼,目光不自禁变得柔和起来,绕过去,从后备箱里提出两大袋蜜桃走了进去,又安最喜欢吃桃子,这是他从山下村子里买来的,比市里的甜。
阿姨忙把他手里的袋子接过去,江东换鞋上了楼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又安的声音,他不觉停住了脚步,门半掩着,他轻轻推开一些,就见又安坐在床边儿,正跟自横说话,语气温柔和缓不急不躁,江东是真觉得又安长大了,那个娇气执拗的小丫头,迅速成长起来,为□,为人母。
又安的肚子很大,越近预产期,胎动越频繁,公婆和她妈妈劝过她多次,让她回大院里待产,毕竟那边离医院近,有什么紧急情况,也容易处理,又安却不想离开自横,这样的山野里,如果没有自己陪着他,他得多寂寞,她知道他想看见她,时时刻刻。
肚子里动了一下,又安伸手摸了摸,仿佛能摸到一个清晰的小脚丫轮廓,她拿起周叔叔的手按在肚子上,孩子仿佛也有感应,用力踢了两下,踢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相当有力。
又安低声道:“他在跟你打招呼呢,你感觉到没有?他很健康呢,是个调皮的小子,妈说不像你像自寒,说你小时候看着不念不语的,自寒却非常淘气,等孩子生下来真跟自寒似的,我可管不了,所以,周叔叔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睡很久了,我知道你累,能不能以后再睡,现在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孩子……”
声音有些哽咽,江东敲了一下门走了进来,又安抹了抹眼角,有些费力的想站起来,江东忙伸手扶了她一把,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皱了皱眉:“怎么又大了?”
又安不禁被他的语气逗笑了:“这时候长的最快,一天一个样儿……”站起来还没走,腿就开始抽筋,又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东眼疾手快的扶着她坐回椅子上,蹲□体,抬起她的脚帮她按摩小腿,他的手劲儿很大,此时却轻柔而专业,陪她产检的时候,医生嘱咐的事项,江东比她记得还清楚。
又安低头看着他,他黑了,也瘦了,想来因为演习的缘故:“演习结束了?结果怎么样?”两人从剑拔弩张到现在像朋友一样和谐相处,仿佛走了很长一段路,但最终又安体会到了江东的心意,虽然不能回报他什么,但又安始终庆幸着,身边有个江东,陪着她走过那段时光。
走江东按揉的她不抽筋了才站起来道:“结束了,我们红方胜了,但胜的毫无悬念,没劲儿透了。”说着,扭头看着周自横:“喂!自横你还睡,明年四月,全国各军区全兵种海陆空联合大演习,到时候可爽了,坦克,飞机,装甲车,航空母舰,潜水艇全出动了,那天开会,遇上个二炮的,狂的那样儿,老子恨不得踹他,所以,你得赶紧醒过来,咱哥俩儿搭在一起,灭了那帮混蛋,让那帮混蛋知道知道锅是铁打的。”
又安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说:“今儿在这儿吃吧!我让阿姨做你爱吃的红烧鸡翅……”刚走到门边,就感觉肚子疼起来,绞着那么疼……又安哼了一声,弯腰抱着肚子,冷汗都下来了。
江东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想抱她却又不敢,大夫交代的那些应急措施,都丢到脑袋后头去了,慌得手脚都没处放,就会一叠声问她:“哪儿疼,哪儿疼,是肚子疼吗……”这些毫无意义但问题。
又安扶着他的手靠在墙边上,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疼过去才道:“我没事,这会儿好点儿了,江东伸手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安下意识回头望向床上的周自横,不禁眨了眨眼,盯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在动,虽然很细微,但真的动了。
又安用力抓住江东,神色激动的不行:“江东,周叔叔的手指动了,他动了,他有感觉了,他心疼我了……“江东也回头看去,真的在动,手指微微抽动,一下一下的……
又安急忙说:“快,快,江东快打电话,呃……”那股抽痛又来了,又安知道,一般预产期都不会很准,前十天后十天生都有可能,而她家的皮小子,看来是个急性子,今天就要出来。江东终于稳下了心神,扶着又安打了电话,一个小时之后,又安跟周自横被送到了军总。
又安的阵痛的间隔越来越短,但是她坚持守在周叔叔身边,到了医院才放开周自横,进了产房。
很疼,又安大口大口吸着气,那种疼好像要把她生生劈开,让她甚至想干脆死了算了,这个念头一钻进脑袋,就被又安踢了出去,她不能死,周叔叔有感觉了,她的儿子还没生出来,她的女儿在外面等着她,好容易苦尽甘来,她怎么舍得死。
“用力,用力,深呼吸,深呼……”旁边的助产士的声音隐约传来,又安尽量按照声音的指示去做,可那种疼仿佛无边无际,永远不会停止一般,而且越来越痛,当又安好容易忍过了这一波疼,下一波又涌了上来,这种疼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又安觉得,所有感官知觉都被这种疼填满的时候,就觉身下一松,接着就是分外响亮的哭声,又安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