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春季,最后一丝冰雪也在温暖的日光中渐渐消融,望着窗外由楼顶滴落的雪水,如同心头流淌的血泪般,连灵魂都疼痛难忍。望着窗外潮湿的地面,内心百味杂陈,心底的泪从没侵染过什么地方,也未曾留下存在的证明。
抬手抚上平坦的小腹,一滴泪溢出眼角,低落大理石窗台,激起水花四散。孩子已经离开我一个星期了,而我只能躺在床上感叹,承诺的却没有做到。握紧双手,新留的指甲深深的嵌在肉里,用身体的疼痛淡化心中的悲伤。
“怎么站在窗边?身体还没养好,快点回去乖乖躺着。”洛宇枫的关怀让我倍感刺耳,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无法来到这个世界,无法看到这个世界的一切新奇。可是恨归恨,我却不能翻脸,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留着他。
抬手故作伸懒腰,却在他不注意时擦去眼角的湿漉。“没什么,躺的累了,就起来走走。”转身扑到他的怀里,侧头摩擦着他的胸口,“抱我回床上。”
双脚脱离地面,手也下意识的勾住人的脖颈,他将我轻轻放在床上,拉好被子。“这么大了还撒娇,真是的。”他宠溺的揉揉我的头。
我知道他喜欢我这样,我更了解他的一切喜好,做这些只是为了留在他的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闭上眼睛,掩盖眼中嘲讽的目光,“枫,陪我躺会好吗?我很无聊。”
“好。”掀开被子他躺在了我的身边,伸手抱着我一下下拍着。感受着他的温柔,慢慢缓解心中的疼痛。
“枫,如果我有一天做了错事,你会记恨我吗?”环抱着他的腰,柔声询问。
“当然不会,因为你是我的老婆,你做再多的错事我也不会恨你。”
“是吗?”耳边的话语是那样的温柔。
“当然。”
当然?当然什么?当然会记恨吧,只不过此刻的你不会那样去想。闭上双眼,让自己不再去想过多的事,暂时养好身体吧。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因为养身子的关系,没有心情再去理会他们,使得原本每天一次的争吵声消失了,除了偶尔由客厅传进来的讽刺声,还算很悠闲。每天都是在房间里度过,看看电视,喝喝茶,吃点水果,身体也由最初的虚弱恢复原样。
也许真是日子太过安逸了,以至于会出现眼前这一幕。
“你说吧,要多少钱可以离开我儿子?”
吃着水果看着眼前的妇人,四十几岁的人了,为什么思想还这么幼稚。钱吗?呵呵,还真是会侮辱人啊。真以为钱可以办到一切吗?
“为什么要我离开他?而不是让他离开我?”
“你和他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吗?我可以给你,只要你离开我儿子。”
“
钱?你以为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钱?”嘲讽的笑溢出唇角。
“不然是为了什么?感情?别说那可笑的理由了,开价吧。”
“阿姨,如果你是这么看低你的儿子,我无话可说。”靠回床头,拿起枕头下的烟点燃,看着她皱起眉。“如果您认为钱可以换回一切的话,那么,请问我可以拿钱换回我的孩子吗?她才两个月而已,还没有成形,就被你的一句话扼杀了她看到阳光的机会。请问,钱可以换回她吗?”
我的问话堵得她哑口无言,看着她沉默的表情,嘲讽的神情更加严重。“对不起,我累了,您也去休息吧。如果你儿子回来看到这样的情景......”侧身躺下背对着她。“如果你认为我和枫在一起是有目的的,那么随便您,我不做任何解释。”
身后的关门声还给我一片宁静的空间,起身靠在床头点燃手中的烟,迷蒙的烟雾遮住了眼中的伤痛。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按耐不住。看来我的时间没有多少了,洛宇枫永远不可能潇洒的脱离他的家,他终究会因为家庭的压力放弃我。今天他父亲的电话,以及他母亲的话语,一再证明了洛家开始了行动,开始同仇敌忾了吗?真是不错,洛宇枫,你能为我坚持多久呢。为我的报复,你能争取多少时间呢?
捻息手中的香烟重新钻进被子里,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该到行动的时候了。洛宇枫,别怪我。只因你把我拉进了这样的泥潭中,只因你放弃了你孩子的性命。闭目沉入梦中,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让人兴奋的难以成眠啊。
自从洛宇枫见过他父亲后,经常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那眼里的情绪,我读得懂,有不舍,有坚持,也有痛苦和迷茫,惟独缺少了曾经的爱。变质了啊,看来他父亲的话,起作用了。
“枫,能去帮我买包烟吗?”
“你答应过我会戒掉。”
“是啊,可是现在很想抽呢。”
“为什么?”
“因为刚刚,我又梦到了唯儿。”唯儿是我给逝去的孩子起的小名。微笑着看他眼中的痛苦更胜,我知道他会按我说的做。
“乖乖躺好,我一会就回来。”
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洛先生,阿姨,这场仗,你们注定会输,我的剧本里早就安排好了,而你们的儿子,是促使我成为赢家的最大优势,他的弱点,只有我知道。
抓过一旁的抱枕,小心的撕开抱枕边的一脚,取出里面的电话卡。原本不打算用到它的,还是没办法了。将手机卡替换了下,拨通这张卡里唯一的一个号码。单音节的嘟嘟声,扯弯了唇角也扯痛了心。
“喂,诺儿......”
“喂,是我......
”最后的退路,已经找到了。
窗外的小雨淅沥的下着,敲击在玻璃上的声音,被客厅的嘈杂所掩盖。皱紧眉心盯着房门,嘲讽的笑着客厅里的所有人。不过是剧本里一个小小的插曲,就这样慌张,其他的你们会怎样呢。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春雨的乐章是听不到了,还是睡觉吧。
开门声阻止了我闭眼的动作,转头看着走进房间的洛宇枫,那脸上的表情,还真是完美啊。
“枫,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醒了,是我们吵到你了吗?”他快步走到床边扶我起身。
“没事的。看你这样憔悴,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哎......”洛宇枫沮丧的坐在床边,双手抱着头,“老舅出事了。”
“老舅?他昨天不是和舅妈去朋友家串门吗?”双眼疑惑的看着他。“舅妈因为怀孕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老舅说要带她去吉林转转。难道是出车祸了?”
“不是车祸,他们平安到吉林了。”
“那是什么?”双手抓着他的胳膊,有些焦急的询问答案。
“昨天晚上,舅妈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找老舅的,一个男人的声音。老舅接过电话后开始大骂舅妈不要脸,说舅妈想害死他,然后从朋友家跑了出去。刚才舅妈从吉林回来,来找咱妈,让大家帮忙找找。”
“那你给老舅打电话啊,问问他现在在哪里呢。”
“怎么打?老舅根本就没拿电话,车也没开,他就穿了条牛仔裤,连钱都没拿。”
“怎么会这样,那怎么找他啊。”
“怎么找?只能等他联系家里了,舅妈本来就怀孕,现在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诺儿,你能不能帮忙劝劝。”
“枫,你让我怎么劝啊。老舅找不到,就是用尽各种好话,也不见得会起作用,阿姨不是在劝吗?更何况......”放下抓着他的手,握紧被子,自嘲的笑笑,“你家人对我的态度,你不是不了解,我出去只会让事情更混乱罢了。我还不如待在屋子里,阿姨也应该是这样的想法吧。”
“对不起,诺儿,我......”
“别说了,枫。”抬手制止他将要说出的话。“我明白,为了你我做什么都甘愿,去看看舅妈吧。你在的话,可能会好一些。”
他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客厅里的情况还是看的很清楚,好混乱的场面啊,焦急的踱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唇角一点点的上翘,这样的情况还真是让我心花怒放啊。
就在门关上的刹那,一双犀利的目光透过人群定定的看着我,勾起唇角对他露出嘲讽的笑容,看着门扉阻挡了他的视线,拿起身边的烟点燃,在脑海里寻找那眼神的主人。原来是洛
宇枫的大舅,那个精明的生意人,也是唯一一个懂得冷眼旁观的人,看出来了吗?还是在猜测?无所谓,你动不了我,马上,你也会自顾不暇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客厅的嘈杂却没有减弱的趋势。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几近透明的雨滴,回想起洛宇枫被我打断的话。他停顿在口中的,除了抱歉就是自责,听不听又有什么必要。就算此刻你决定和我一同离开,也已经太迟了。最后的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连同孩子的性命,我又何必为了你这懦弱的男人,继续忍受这没有尊严的生活。
“喂,可以开始下一场戏了......”挂断电话,静静凝望天空灰黑的云,以及在雨中挣扎飞行的燕子。暴风雨就要开始了,你还能坚持飞多久呢?洛宇枫,是你成就了我的心狠,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慢慢承受吧。
“姐,你的电话,快点起来接啦......”
睁开迷蒙的双眼,就看到小睿坐在自己身上乱摇,“小睿,你在干吗?”
“还问我干嘛,快起床啦,陈老头找你。”
“喂,陈哥,这么早找我有什么指教?”伸手接过手机贴在耳朵上,迷糊的问着。
“这都几点了,还早?”尖叫声震得耳膜生疼,也震醒了半昏睡的我。
“你抽了陈哥?叫这么大声干嘛?快说,有什么事,老娘还要补觉。”
“事情解决了吗?”
“没有,正为这事发愁呢。”
“先放一放,我和你哥现在在长春,他让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去黑河。”
“为什么?”这回换我尖叫。叫我去绝对没好事。
“不知道,他说如果你不来,他就回去。”
陈哥的话炸的我怒火中烧,这是威胁,□裸的威胁。“我去了小睿怎么办?”
“你哥说小睿已经放十一长假了,你可以带她一起来。”
“必须去?”
“你认为呢?”
“好了,我知道了。明天车站接我。”
挂断电话,烦躁的点起烟泄愤的抽着。大哥这混蛋,居然来这一手,明明知道我讨厌人多和热闹,居然还要我带上小睿,真是阴险。不过,为什么会找我去?还拿回来做要挟,难道他知道了梦佳的事?
“啊......”愤怒的吼声吓的小睿差点摔倒。
“姐姐,你干嘛!吓死人了。”小睿丢给我一罐啤酒,指责我的不是。
“越想越混乱,大哥还真是阴险。”
“老头子?怎么回事姐姐?”
“他让我带你去长春,和他们一起去黑河玩。”
“那很好啊,可以出去散心。”
“关键是他威胁我说,我不去他就要回来啊。”抓起啤酒猛灌起来。
“不是吧,难道他知道梦佳出事了。”小睿惊
讶的张大了嘴。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不管我去不去,也不论他回不回来,这件事他早晚都会知道。可是明知是这样的结果,我还是得去。这滋味还真不好受。”将空啤酒罐用力丢进垃圾桶泄愤。“小睿,去收拾几件衣服,明天早上出发。”
拉开被子下床收拾行李,我倒要看看他准备玩什么把戏,去就去,谁怕谁啊。反正也死不了人,受不了他们热闹我不会自己玩嘛,真是的。
这不是死不死人的问题,这比死人还严重。眯眼盯着副驾驶冷嘲热讽的那个人,火气不打一处来。我敢断定,大哥之所以找我过来就是为了收拾这家伙,以大哥的作风,即使受不了,也不会对朋友叫来的人动口或动手,所以他才叫我来当枪手。
韩琦,你丫够狠,明知道我最讨厌这事还给我找麻烦。
“陈哥,我跟你说,这摄影可是有窍门的。可不是像他们那样胡乱的按快门,拍照要讲究艺术,讲究美感。那样拍出来的风景人物才会有人看。还有啊......”
小睿厌烦的趴在我耳边呢喃,“姐,他是笨蛋吗?难道他不知道老头子和陈老头都是摄影师吗?”
“他不是笨蛋,他根本就没长脑子。”咬牙切齿的说出评价,没发觉自己因为愤怒而提高了音量。
“你们在说谁?”前面那位疑惑的回头询问,根本没发觉是在说他。
“姐姐,他不仅没长脑子,还是口井,横竖都是二。”小睿笑瘫在我的腿上,看着前面的人气的脸都涨红了。
“这谁家孩子,这么没教养,当姐的怎么教导的?没上过学吗?”
原本被小睿逗出的笑容僵在唇角,怒火瞬间蒸发了原有的理智。“停车。”陈哥因为我的吼声,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中间,还好这是郊区小路,没什么车来往。开门下车拉下副驾驶的人,拽着他的衣领按到车前的机盖上,眯眼看着他脸色泛白。
“你......你要......干什么?”呵,一个大男人也会害怕?
抓起头上唯一固定发丝的簪子,抵在他脖子的动脉上,“我干什么?你猜猜我要干什么?”邪恶的勾起唇角,看着他瑟瑟发抖。“你居然说小睿没家教?你就有家教了?一路上我就没看你那嘴停过,不说话你会憋出前列腺炎啊。都说更年期的女人才啰嗦个没完,我看你比她们更严重,没人的话就憋出神经错乱了?没上过学吗,老娘TM连幼儿园都没毕业,这回满意了?”故意抖了下手,在他白嫩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生平最烦你这种嘴碎,又没有本事的窝囊废,像你这种人,就是宰了你都不够我泄恨的。”
由于陈哥紧急刹车,后面的车也都停了,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
看出了什么事。当看到我手中的东西,以及我脸上的邪笑,群体倒抽了口冷气。
“我的天,柴子航怎么惹到这个妖精了,这不是找死呢吗。”人群中传来的嘀咕声,吓得身下的人更是惨白了那张脸。
大哥斜靠在车门旁,和陈哥抽着烟,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任凭他们怎么说都不为所动。估计没什么办法了,带着他来的沈哥走到了我身边。
“小诺啊,小航怎么得罪你了,咱有话好好说,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小航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沈哥给你道歉。好不好?”
“沈哥,他什么德性你会不知道?你们认识我这么久了,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偏偏他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没办法,我只能好好教教他了。”嘴角继续上扬,将头靠近身下的人。拿开发簪放到唇边,伸出舌舔去簪尖上的血痕。引来一片抽气声。
“你叫柴子航是吧。我什么脾气,如果你不晓得,可以去问问其他人。今天我暂且饶了你,以后在我面前,给我改了你那死德性,否则......”甩手将发簪钉进了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我会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抓着他的衣领将人丢给沈哥。
“滚到别的车上去,别在这碍我的眼。”走到树旁拔下发簪,重新挽起发丝固定。拉着身旁小睿的手,走向车子。“陈哥,可以走了。”
“啊,忙完了啊?这么快?”
“不然要多久?”
“没,呵呵。”陈哥干笑两声。“走吧,琦和咱们坐一辆车。”
陈哥一脸没看够好戏的样子,而大哥那上扬的唇角却在告诉我,他此刻心情很好,因为我给他解决了一个麻烦吗?也的确是这样,自从那天之后,那孩子确实不再烦着众人了,而是专门跑来骚扰我。这是什么情况?被我威胁了不是该懂得收敛吗?为什么反倒严重了?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混蛋为什么老是缠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