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忌惮过回来,害怕回来后这里的一切都改变了更害怕回来后这里的一切都没变,那我要如何?我没回来的时候很清楚我要如何,回来之后就越来越不清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都不在我事先想过的如何之中,如果我们坦诚相见了我要如何解释我身上的伤口?要如何解释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要如何告诉他有可能面对和必须承受的事情?还要承认我嫁给安东尼是为了图财。也许一切是我想太多了,也许只不过是一次激情而已,一次激情而已吗?越想脑子越乱,我用肘支撑上身坐了起来:“我说……”
我还没说,顾明伸手一推我肩膀,我一个重心不稳又倒了下去:“躺着,别乱动,这就快绕出来了。”顾明皱眉还在绕那扣子上的毛线,我又支撑着坐了起来:“我跟你说啊,这天黑了,我得回家了。”
“回什么家啊?什么事都没办呢,我把你弄来容易吗?”顾明仍在低头专注他的事情,语气里很多烦躁,我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顾明!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顾明终于将手里的事停了下来,挑着眼皮看着我:“我是什么?”
“伪君子!”
“我什么时候又成伪君子了?我不一直是臭流氓吗?”
“顾明,合着你打着带我看房子的借口把我带你家来,就是为了把我给办了是不是?”
顾明脸有怒意,眉头微蹙:“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我压根就没这种想法!我把你带家里来是真心实意的想让你办了我!”
“滚蛋。”我伸手推了他的肩膀,顾明微扬了嘴角带了点笑,我白了他一眼蹭下床,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顾明伸手拉住了我胳膊:“你都这岁数了,怎么还这么没耐心啊?你在坚持坚持,一会就好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急啊,我比你还急呢。”
“你有正经没正经啊?”
“
你看不出来我现在有多正经啊?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正经过!”
我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顾明跟在我身后,仍然不死心嘴里不停的叨叨着:“哎,我说你是不是岁数大了,荷尔蒙减退了?你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可不是这样的啊?不记得了吧?足足折腾了一宿。”
我突然转身拿手指着他:“住口!”我好怕他提那天,他一提我就慌了,指着他的手指都在抖,估计脸都红到了脖子跟,真想马上逃离这里。捡起地上的鞋子,单腿站在那,一直在往脚上套,心跳的很快,不太敢看他。
顾明靠过来双手撑在墙壁上,我被困在了他双臂间,背靠在墙上,他离的我很近很近,近的都看不了他的表情,顾明的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声音是低沉柔和:“你看看你现在这矫情劲,都老夫老妻的了,怎么还能让我给说害臊了?这么多年了,你就不想试试我有没有进步?”
我加大力气的猛的推了他,手里还握着穿了半天仍没穿上的鞋子,捏着鞋子指着他:“你别过来啊,你再跟我这起腻,保不齐你下半辈子就直不起来了。”
顾明嘿嘿的笑出了声:“你可真长本事了。行吧,不试就不试吧!那你等我换件衣服,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低着头终于把我鞋子穿好了。
“不用?那我就这么出去?”
我转过头看着他仍然□的上身,脸一下子又开始发烫了。
“也行,我怕什么啊。就是冷点,别人要问我,我就说刚被你办过。”
“顾明!”我只是喊了一声,就开开门飞快的冲了出去,头也不回的迅速跑掉了。
回到家的时候我的心都久久不能平静,小区里很黑楼道里更黑,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这些灯可能很多年都没人修过了,我坐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上,想起了大学毕业后的那段时间,那时候我常常像现在这样坐在漆黑的楼道里等顾明回来。
顾明的妈妈又再次脑溢血住进了医院,情况很不好,偶尔清醒大多数时候是糊涂生活不能自理,顾明欠了医院很多医药费,因为可能会随时被医院叫走,有时候晚上需要留在医院里照顾他的妈妈,所以他毕了业一直没能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那时候他打好几份工,我也打好几份工可是顾明告诉我这样不好,他说我应该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听了他的建议四处投着简历,有时候我会在
医院帮他照顾妈妈,有时候我会做点晚饭然后就坐在这个楼梯上等他。
顾明的时间被排的很满,除了工作就是在医院,他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会回来,在家休息一个小时,然后十点去附近的一个工地搬砖到凌晨三点,回来睡四个小时再出去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那段日子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常常见面的地方就是这段从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上,他坐在这吃我做的饭我们聊一会天,有时候聊着聊着顾明就睡着了靠在我的肩上,我不说话就让他那么靠着,快到十点的时候叫醒他,他就像又被充电一样的出去工作了。那些时光仿佛就像是一支不断下探的股票,我们内心想着总有触底反弹的一天,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反弹了?
很多人有了钱之后回想当初的日子是无尽的痛苦,想起来就觉的不堪回首,他们说真是穷怕了。
我没怕过,回想起那段日子来常常是不由自主的笑,能想起来的事情似乎都是快乐的。可能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把自己当穷人看过,从我们设定了将来一定要当富豪的目标开始,我们就真的把自己当富豪看了,我们俩个坐在一起经常讨论富豪需要处理的棘手问题。
比如我常问他:“将来咱家钱太多,放箱子里发霉了可怎么办啊?”
“晒呗!”
“在哪晒?”
“阳台上呗,还能在哪?”
“那得弄个大阳台,小了我怕地方不够。”
“那肯定的!”我们俩总是说的跟真事似的。
顾明也有他担心的问题,比如他担心厕所多了他不知道上哪个好,我建议他给厕所门口贴上男女的标识,然后他上男的我上女的,我一说这个建议他就窜了,他推了我脑袋一把:“谁家里厕所分男女啊?”
“你不是不知道上哪个好吗,这不就知道了吗!”
“我怎么分析都像是你给我下了一套,这我万一上错了,你肯定直接给我扣一个大帽子说我是闯女厕所的臭流氓。”
这些富豪们会有的‘苦恼的问题’也总是令我们俩无限苦恼,我们会为这些事争论好久,最后争论到我们俩都笑了。
那些充满遐想和幻想的时光常把我们身体疲惫和心灵疲倦的日子装点的五光十色,而关于其他的事情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顾明像是永不知疲倦似的,我从没听他说
过累,我想他也有累的时候,有时候他回来不跟我臭贫,只是靠在我的肩膀上或者轻轻的抱抱我说那句说了许多遍的话:还好有你在!
我心里也总是在说同样的话,说了很多很多遍。
我决定要走的时候,顾明还在没日没夜的工作和照顾他的母亲,我想了整整一个星期终于下定决心去投奔我的亲生父母,我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应该承担的责任,不然他们生我干吗?
我没想过我会回来,我想我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可是心里总是觉得有件事得做,必须得做。
那是我离开中国前的倒数第二天,我拿到了机票,坐在家里看了很久,仿佛握着一张通行证,独自、单程,通往一个未知的世界。离开家的任何地方是天堂或是地狱对于我来说全都一样,毫无区别。
那天傍晚我炒了好几个菜,我本打算让顾明来家里吃饭,很早我就坐在楼梯上等他,心里很紧张,设想要和他说什么话,如果他拒绝我我要怎么办?想了很多种可能,想的心都乱了。那天很怪,九点半了还不见他的影子,我在楼梯上来回踱步,我想这也许是我走之前的最后一个愿望了,为什么不让我实现它。
总觉得不甘心,怀揣着希望去敲了他的家门。没敲几下顾明来开门了,这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
“嗯。”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在楼梯那等你呢。”
“头疼,他们让我早下班了两小时,本来想睡一小会去找你的,结果都已经这时候了。”顾明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表:“差不多该去工地了。”
顾明的脸红红的精神显得很倦怠,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在发烧:“你发烧了。”
“是吗?也许吧。”顾明应该烧的不低,整个人的反应都变慢了似的。他四处看了看拿起了凳子上的外套准备出门。
“你吃晚饭了吗?”
“晚饭?”顾明这个问题都像是思考了半天:“好像没有吧,回来就睡觉了。”
“你这样不行,会晕的,我做饭了,你等我回去给你拿。”
“不用了,快到点了。”
“不是按小时结算吗?少去一个小时没关系的,等我。”我风风火火的跑回家,拿了饭菜去了顾明的家里,三分钟不
到顾明又倒在床上睡着了。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忍不住蹲下去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在他的唇上轻吻,顾明闭着眼睛,眼球在里面滚动了一下,过了一会他缓缓的把眼睛睁开了。我就蹲在他的床边,离他很近微笑着看着他。
顾明直直的盯着我看,看了好久,他缓缓的说:“是不是到点了?”
“已经过点了。”我想那是我笑的最温柔的一次。
“那我是不是该走了?”顾明没有起身,他仍然侧躺着看着我,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在他身旁躺下来,又吻了他一下,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前:“你身体不舒服,今天就别去了,不如……你留下来陪我吧?”
顾明被我抱着许久都没说上话来,我只能听见他深沉的呼吸声。我们两个安静了好久:“我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抬眼看他,没回答他任何问题,忽然靠上去开始吻他,吻的很用力,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自己的嘴都觉得有点疼,我脑子里总是想着以后就再也吻不到了。顾明被我的举动吓到了,他时而回应时而躲闪,我扶着他的头让他躲都躲不掉,不知何时他已经压在我的身上了,我显得很着急开始去解他的衣服,没解开两个扣子就把手伸进去抚摸他的身体,顾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身体撑了起来,他表情很严肃,一直在审视着我的面容,“我们这样做好吗?”语气里有很多的不确定。
“好,好,没有比这再好的了。”我开始控制不住的喊叫:“我今天就是要给你,你必须得要,必须得要!”喊到后来我的声音都有些抖了,再喊下去我估计没准我就该哭出来了,我翻脱手腕不看他,继续努力的去解他那些扣子。我听见顾明做了个深呼吸,他拍了拍我的手说:“我自己来。”
我想我们两个都很紧张,我解他扣子的时候手在抖,他自己解的时候手也在抖,在别人看来我们是一对豁得出去什么事都敢干的男女,唯独这件事情我们是真的不敢,也许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我们对彼此的脾性再了解不过了,我们总是经历着吵闹和好再吵闹再和好,也许是因为有太过相似的困苦经历,我们心里知道我们分不开,却又害怕被对方抛下。我们一直很克制,我怕被顾明看不起,顾明也怕他越了这道雷池之后我看不起他。
“可能会疼?”顾明靠在我的耳边声音还有些犹豫。我不看他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
前。
我不记得有疼痛的感觉,因为那是那天我必须要实现的愿望,无论是什么感觉我要实现。顾明那天很兴奋,他就像是初尝云雨的小伙子,觉得一切都是神奇和不可思议,他那天没去工地,我们就在家里做了很多次,他已经把他发烧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天我一直配合他,只要他想要我就同意,一直到外面的天都有些泛白了,我们俩个都累的做不动了。
顾明紧紧的搂着我,声音低沉却难掩兴奋,我很累靠在他的怀里昏昏欲睡。
“小影?”顾明轻声的唤我。
“嗯?”
“我们结婚吧?”
我本来靠在他怀里都要睡过去了,却因为他这句话又醒过来了,我睁着眼想了想说:“好。”
顾明将我抱的更紧了:“虽然我现在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可是以后我们什么都会有的,你信吗?”
“信!”我坚定的点了点头,顾明随即笑出了声:“我们睡一会,天亮了一起去看我妈妈,告诉她我们要结婚了,然后明天……不、不,今天,今天我们就去领结婚证,好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顾明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十七)转运
我们睡了两个小时,然后一起去医院看了顾明的妈妈,他趴在床边跟他妈说我们要结婚了,顾明妈妈的监护仪抖动了几下,顾明开心的指给我看,“你看她听到了,肯定是高兴的。”
我坐在旁边笑,希望自己能笑的自然一些,其实我很累,我想我的表情肯定也显的很疲倦。那天并没有像顾明计划的那样去领结婚证,因为之后医院的科主任找了顾明谈话,说了一些他妈妈的病情其实是告诉他住院押金已经用完了,希望他能尽快补齐,顾明想让他在宽限一些时日,科主任说费用不算少,他自己说了也不算,最好能有院领导的批示,顾明想去找院领导,他转头看我的时候我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
顾明捧着我的脸,我感觉到了他,缓缓的把眼睁开了。
“累了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挺温柔的。
我摇头,可是眼睛眨的很慢。
顾明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现在我还有事情要办,影,我们明天一起去领结婚证好吗?”
我笑着点头说好。
顾明有点担心的仍然捧着我的脸:“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
“今天我可能要留在医院,明天一早我回去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去民政局领结婚证。”顾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点起来,打扮打扮做我漂亮的老婆。”
我站起来转身想走,突然没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顾明。”声音抖的厉害,想哭极力的忍住,我想要是现在哭了,肯定会哭的昏天黑地哭的一发不可收拾,喊了他之后我就说不出话了,使劲抱着也不肯撒手。
“你看看,我就是怕你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去找院领导说事情,跟他说说我现在的情况,为了我妈医药费的事,不知道要说多久,我怕你太累了。不是哭了吧?”我想顾明肯定以为我在担心他不娶我,他想掰开我的手摆正我的身体看我的表情,我就拧着劲靠在他胸前不抬头。
过了一会我觉的自己情绪又稳定了,“顾明以后你要多注意自己身体,千万别让自己太累了。”
顾明沉默了一会嗯了一声:“都像昨天晚上那样,时间长了身体肯定是受不了,得学会克制。”
我终于抬起头,着着实实的在他的胸口捶了一拳,很大的力气也许是我平生最大力的一次,仿佛是想要在他心口砸出我的
烙印,我想那天顾明可能真的很高兴,他的脸上一直是笑意,没有揉胸口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他只是让我回家好好休息,等着他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我回家了,可是一夜没睡,我在家里很认真的想要收拾我的行李,四处翻找毫无目的,最后我几乎什么都没带走,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在手提包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带走的,除了装在脑子里的回忆,离开家的任何地方无所谓风俗习惯、无所谓风土人情、无所谓风霜雨雪、国外所有的一切对于那时的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第二天我一早就出门了,拎了一个很小的包,天还没亮时钟刚指向五点钟,我已经踏上了去美国的旅途。
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飞机一起飞我就显得很兴奋,一直趴在窗户上向外看,湛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的白云,那些雪白的云朵好像我伸手就能抓到一样,脑子里忽然在想也许天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我笑的合不拢嘴,邻座的阿姨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情,她很友善的和我攀谈:“你是第一次坐飞机吧?”
“是啊。”我难掩的兴奋神情。
“我第一次坐飞机也是这样,趴在窗户上一直看外面,再坐几次你就该觉得烦了。”
我仍然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满脸的幸福表情,忍不住自言自语着:“仔细想想我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我的声音很小还是被隔壁的阿姨听见了,她被我这句话逗的前仰后合的:“你这小姑娘可真有意思,一张嘴还这辈子这辈子的,你才多大啊,我看也就二十出头吧?这辈子还长着呢,坐次飞机算什么啊?”
我也笑了,觉的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在那样一个年纪对自己的人生做那种总结性发言,在比我年长人的眼里看起来是挺可笑的,可是当时我就是那么想的!那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事情,想我和顾明的第一次见面,想我们无数次的吵架无数次的和好,想我们为自己未来设计的幸福生活,想我在离开之前和他那么亲密的在一起,我唯独没去想的就是他回家了发现我不见了,他会怎么样?我不敢想,如果想了我就走不了了,也许是再也走不了了。
我把自己装在那些回忆里,似乎每件事情想起来都是甜蜜又美好的。一个人十分实在的踩在了我的脚上,钻心的疼,踩我的人重心不稳的朝我跌了过来,我自我防护的抬脚踹了出去,那人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楼道间充满了我们俩人的惨叫。
>
我捂着脚一直揉着,嘴里还不忘大骂着:“你这人上楼也不看着点,看不见这楼梯上坐着个活人啊,你到实在把我当台阶踩了?”
跌坐在地上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按亮了照了照:“你这大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这几点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你在楼道里坐着干吗啊?我上一天班挺累的,挨你一脚不说魂差点吓没了!”小伙子有点口音,我想应该是这里的租户,我们两个互相指责着各自回了家。
回到家看了看表的确不早了,想想要不是来个人踩了我一脚,真不知道我会坐在那个楼梯上继续想多久。
在我搬到安东尼那所大房子之前,医生告诉我应该放下心理包袱,试着重新过正常人生活的时候,我从来没去想过我可能又是个正常人了,我个人认为法国医生说话都很煽情,也许与他们热爱浪漫有关,他们会直视着我用激动的语气说:“你真是个奇迹!”
我承认我从来没信过他们的话,因为有许多许多次我挣扎着把眼睛睁开的时候,他们会坐在我的面前语重心长的说:“趁着你还清醒我们想和你商量个事情,比如下次你再撅过去的时候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治疗你?”
我想这可真他妈是个蠢问题,我用你教我怎么死啊?当然我对医生的态度很好,我很肯定告诉他们要治,然后他们会继续问:如果脑死亡了呢?然后他们会跟我强调法国的医疗保险条件是十分苛刻的,而我根本不在这个范围内。而我会告诉他们我亲爹傍了一个富婆,那富婆有的是钱。除非我死透了变硬了你们才能放弃,那个时候他们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也许会是个奇迹,他们只跟我说我可以把我的眼角膜捐出来,这样别人会通过我的眼睛看世界,而我的眼角膜会替我活很长很长时间,医生说完这个建议的时候我只说了一个字就是让他“滚”。
我记得那天我有些歇斯底里的失控了,我朝他大喊着:“你们八国联军烧了圆明园,现在还想要我的眼角膜,你做梦!”从那之后医生没再来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妈说他们都说那个中国女人是个疯子。
天气似乎总是随心情变化的,太阳暖,风微,适宜户外行走。立冬已经有些日子了,却感觉不到寒意,随便翻了件轻便的大衣,出门漫无目的的到处闲逛。看见什么都能站在旁边傻笑半天,似乎早就把我还是个黑户的事给忘了。
路过一个展览台,看见围了很多人,我凑过去看了看,好像是在卖彩
票总之是某种公益事业,一等奖两百万听起来挺诱人的,刮刮奖能刮出五个苹果的获得。彩票两块钱一张,我站在外圈琢磨了一会,忽然鼓起勇气挤进了人群里,兜里翻了翻,一共六百二十三块,一咬牙六百块钱全拍给卖彩票的了,买了三百张彩票,卖彩票的看我挺豪气的一直说我大手笔。
我信心满满的看着他:“等我创造个奇迹给你看看。”卖彩票的把我三百张彩票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我拎着一兜子彩票兴高采烈的走了,几乎都没怎么多想,自己就溜达到了大学校园,下午三点钟操场上有人踢球,看台上的人三三两两的,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看了会男生们踢球,然后开始慢悠悠的刮起我的彩票来,我趴在侧壁上刮的挺认真,嘴里一直念叨着五个苹果、五个苹果。手机在兜里震动,是顾明的电话。
“喂。”我歪着头夹着电话,手下还不停的创造着奇迹。
“在哪呢?”
“在哪?在你家……的对面。”
顾明安静了几秒钟说:“等我。”然后就把电话挂了。顾明来的挺快的,不到四十分钟他就出现在看台上。
“顾总现在可真是老板了,下午三点多就可以到处闲逛了。”我还在专注的刮我的彩票,嘴里说了句逗闷子的话。我转头看他的时候竟有些犯愣,顾明穿了件浅驼色的风衣罩在他黑色西装的外面,把他的身材突显的更加挺拔了,以我奢侈品管理专业硕士的头衔,我琢磨他这件衣服绝不便宜,顾明脸上的笑容充满自信,不得不承认如此这样的一个男人对女性视觉是很具有杀伤力的。我想这钱可真是个好东西,顾明这样的人到了这个年纪,配上点身家,穿上像样点的行头,往这一站猛一看没准会误以为是偶像剧的男主角呢。
打火机撞针的声音,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顾明隔了几个位子坐在那点燃了一支香烟,扬着嘴角不时侧眼斜睨我一眼:“你要再这么盯着我看,我又该想折把你弄我们家去了。”
顾明这句话让我有点尴尬,我想我刚才的样子可能是有点色迷迷的了。我努力端着了下自己的思想态度,看着他坐在不远处吐出了长长的一团烟雾。
“学校不让抽烟,你知不知道?”我充满谴责的语调。
“是吗?什么时候开始不让抽烟的?”
“一直就没让抽过好吗?入学的时候就在校规里写着呢,学生不能在校园里
抽烟。”
“那关我屁事?我又不是学生。”
我被他说的愣了一下,很快撇了嘴,不满的叨叨着:“真他妈白瞎了这身衣服了。”我不再看他继续刮我的彩票,顾明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我又听见打火机撞针的声音,然后是他的问题:“你趴在那干吗呢?”
“发财呢,你没看出来吗?”
“你在墙上磨你的指甲就能发财啊?”
“什么磨指甲,我在刮彩票呢。”我手里晃动着一张无奖彩票,向他证明着我不是在磨指甲。
顾明拿手指了指我周围:“这一地都是你扔的吧?素质可真够差的,还好意思说我抽烟呢。幼儿园老师都说过不能乱抛垃圾。”
我本来是把刮过的彩票在身后堆了一堆,想着刮完以后再装在塑料袋里带走,不知何时那堆彩票被风吹的散落在我的周围到处都是。
“你有事没事,你要没事别来打搅我发财。”我背转过身继续趴在看台的侧壁上刮我的彩票,刮完了就往脑后一扔,心想反正都已经是素质差了,也不差这几张了。
“能发多大财啊?”
“一等奖两百万!”
“呵,那可真不少。”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懂不懂,谁能倒霉一辈子啊?我觉得我现在开始就要转运了,这两百万是我的启动资金,只是我金融帝国的一片瓦砾而已。你还狗屎运的中了四千万彩票呢,我怎么就不行。”我也不看顾明只是很认真的在刮我的彩票,嘴里一套一套的说着自己要转运的期许。
“我没中彩票。”顾明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我停下了手里的事情,转过头看着他,顾明看着操场上跑动的男生,长腿搭在前面座椅的椅背上,样子显得挺悠闲自得的:“那是我继承的遗产,我爸死了他留给我的。”
☆、(十八)遗产
“你……找到你爸了?”
“没有,我不知道要去哪找他。”
“那他找到你了?”
顾明呵呵的笑了两声:“没有,他也没来找我。他出车祸死了,和他最爱的那个人一起被撞死了,他的律师找到了我,说需要我来继承他的遗产和管理他的工厂,律师出现的时候我挺吃惊的,想了两天之后觉的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后来我就接受了,然后我把他的工厂卖了,带着钱和苑腾丁磊他们一起开了现在的公司。”
顾明看着操场上来来回回奔跑的学生,表情和语调都是轻松和愉快,他突然伸手把手里那半支香烟抓灭了扔下了看台:“我妈以前总是跟我说,你爸去给你挣大钱去了,看来她真没骗我,他也的确是挣了不少钱。”
“你爸他……没再婚吗?他们没再要别的孩子?”
顾明突然哈哈的大笑起来:“我想他可能很想再婚吧?不过咱们国家不允许,他要生在荷兰就好了,要是在那的话他就可以再婚,然后和他心里最爱的那个人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不过其实他们过的也不错!”
我满脸疑惑的表情一直看着他,顾明专注的盯着操场上踢友谊赛的同学嘴里喊着:“传啊,传啊,起脚了。”他刚喊完一方进了球,顾明显得异常开心,吹了一个很响口哨,还在操场上欢呼庆祝的一方同学循声看向看台挥了一下手,顾明转头看我:“你不来一声,你口哨吹的可比我的响多了。”
我摇头眼睛还在看他,心里觉的顾明想说什么却又想回避什么。
“他是个同性恋,我也是去办遗产交接的时候才知道的。”顾明脸上的笑意未减,给人的感觉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操场上的比赛似乎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他和那男人早就相爱了,他们结婚前就在一起了,后来那男人家里逼的紧,没办法他们就分手了。那男人娶了个女人为了传宗接代,然后我爸就娶了我妈,结果那男人没传宗接代成,我爸到传宗接代生了我。他们结婚后一直有联系,那男人有一天终于受不了了,离了婚找我爸,说要永远和他在一起,我估计我爸也早就受不了了,他跟我妈摊牌的时候我妈差点崩溃,你想三十年前你要跟人说你嫁了个同性恋比跟人说你嫁了个太监还丢人呢,他们俩就特别低调的把婚离了。”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很小的声音在一旁询问着。
“他跟
那男人走了之后,给我妈写过一阵信,锁在他的保险柜里,里面写了他在婚姻里特别痛苦的感觉,说不能跟自己真正相爱的人在一起每天的生活都像炼狱一样,说让他跟一个女人保持亲密的生活比让他死还煎熬,希望我妈能理解他,他说他心里惦记着我,虽然他不富余,但是也愿意支付我的一部分生活费。”
说话间操场上进行的友谊赛已经结束了,踢球的同学也渐渐的散去,顾明坐在那点了支烟,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隐去了。
“我妈只给他回过一封信,说她想来想去不知道要怎么跟我解释我父亲的状况,她觉的那时候我已经三岁多了,怕我已经记事了,她跟邻居们说我爸南下做生意去了,后来她就把这个话延续下来了。她说不需要我爸的钱,她怕我长大了懂的事多了问这些钱是哪来的,不过我猜她可能没料到我爸后来的生意做的还真挺大的,我妈带我搬了一次家,没告诉我爸地址,他后来写的那些信就都退回去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以为是我爸不愿意回来见我,闹半天是我妈不让他回来。十几岁叛逆期的时候心里恨过他,活的特别累的时候心里有过埋怨,我觉的自己几乎一无所有的时候有人突然冒出来通知我去领遗产,看见我爸写的那些信我竟然什么恨啊,怨念的都没有了不是因为他给我留了钱,真的不是,不管你信不信。他在信里写希望我妈能理解他,我觉的我倒是挺能理解他的,我清楚心里日思夜想的惦记着一个人却又不得不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是种什么感觉。那时候我想老天让我这个人存在,原来不是为了要变着法的逼死我解闷玩的?”顾明将手里的烟弹了出去划出了点点火星的弧线。
“估计没人能想到,胡同里的小裁缝和他挚爱的男友,两个人携手去了浙江,后来在义乌开了一间服装加工厂,我爸负责设计衣服款式追踪时尚信息,他男朋友负责销售掌握营运状况,两人配合的挺好。”顾明说到这自己忍不住开始笑,笑了一阵他看着我说:“我要跟别人这么介绍他们,别人会不会以为我爸是乔治阿玛尼啊?想想也挺幸运刚好他喜欢男人,来回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要不然弄一堆孩子出来还不知道这钱得怎么分呢?”顾明的声音又换成了愉悦,语气满是自我调侃。
我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继续趴在看台上抠我的彩票。
“哎,我跟你说话呢!”顾明在我身后喊我。
“少得瑟!”我不看他,高声回喊了一句。
“我得瑟什么了?”
我转头看他表情很认真:“我跟你说我也挺幸运,我在法国我的……我的……生活和留学费用都是我爸出的,所以我运气也不差哦。”
顾明听我说完话之后愣了一会然后开始笑,他一边笑一边点头:“这你也要比?”
我背转过身去想要继续抠我的彩票,不知道何时顾明已经坐到我身后来了,他从身后抱住了我,下巴拄在我肩膀上的颈窝间,轻微的呼吸声都听的真真切切的。顾明把我手里彩票拿走,攥成了团扔到了一旁:“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时候都没见你买过彩票,怎么开始迷信这个?”
我坐在那听着他说的话,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吹在耳后,很小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太敢相信我这样的人也有转运的一天,我只是想证明一下。”
顾明在我的颈间亲吻了一下把我抱的更紧了:“影,你回来了真好!你走了,有些话我也就懒的再跟别人说了,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别人听了知道会是何种反应,反正我们需要的也不是同情。”
“同情管屁用啊?还不如点现钱给咱们呢。”我随口附和了一句,顾明将头拄在我的肩膀上闷闷的笑出了声:“还是你了解我!我知道老天让我这样一个人存在,其实是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一个人存在。”顾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觉的眼里有点热热的,转头看着他,禁不住在他的唇上亲吻了一下,想要离开的时候顾明忽然按住了我的头,他吻的突然间袭来深情而热烈仿佛瞬间能将我融化。
我想我们俩个亲吻的有点过于忘我,一时竟忘记了是在校园之中,一道光照在我们脸上,侧头时晃的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我操,你这照什么呢?”顾明拿手挡着眼睛逆着光想看清楚来人。
举着手电的人忽然大喊起来:“你们俩是哪班的?也差不多点吧,亲嘴不躲树后面亲还坐在看台上,干什么?表演呢?”
说话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像是上了些年纪,女人凑过来皱着眉头看了看顾明又看了看我,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过了一会又看了看顾明:“你……你是……你是那个顾明吧?”女人把手电的亮度调低了一点,我们终于能看清楚女人的脸了,顾明也蹙眉看了她一会小声嘀咕着:“张老师?”他转头看我口气似是询问:“是张老师吧?”
我也仔细看了看朝他点了点头,我们俩腾的从看台上站了起来,跟立正似的站的倍直:
“张老师,您怎么来看台了?”
“我还要问你们俩怎么没事来学校呢?”
“我们……我们……我们一起回母校看看老师。”
“看老师就看老师呗,两人没事跑看台腻歪什么啊?不觉的丢人显眼啊?嗨,当我没说,你们俩怕什么?不过你们俩还真有意思,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也腻歪不够啊?我还以为是今年大一的新生呢,天也不暖和,风嚎着,胸中有团火似的在这搂搂抱抱的。”
“张阿姨,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这突然一见面您这说话还是一点都不含糊啊。”
“什么张阿姨跟你说多少遍了,叫老师,学校都叫老师,哪冒出来的阿姨?”
张老师是舍监,看男生宿舍大门的,做事雷厉风行的,检查宿舍的时候常常推门就进把小男生吓的嗷嗷叫,要说顾明这人没什么怕的,其实他还挺怕张老师的,张老师的致命武器就是不停的叨叨,一件事要是没做到她满意,她见到你就说见到你就说,说到认错都不行,必须要说到你按她的要求做好的程度。那时候和顾明约会,快到熄灯时间他常常着急往宿舍赶,嘴里还一直跟我说:“晚回去五分钟,她能叨叨你一星期。”张老师喜欢别人叫她老师,虽然她一堂课都没上过,几十年了一直在学校管理宿舍,不过她跟我们说在学校里当然都是叫老师了。
“这一地都是你们弄的吧?”张老师又打开手电四处照了照:“你说说你们俩,这么多年了怎么这精神文明一点都没提高呢?你们这行为让现在的大学生看了会怎么想?你们有没有为祖国的下一代考虑过啊?”
“张老师您看您这一句话都把我们俩给说老了,我们跟他们不隔代。”
“别贫了,还站着干吗,还不赶紧把这看台上的垃圾都收了。”
我们俩忙点头称是,开始在看台上捡那些被风吹的到处都是的彩票。
“张老师这一晃好多年了,您还没退休呢?”
“退了,又被返聘了,返聘管女生宿舍了,这天一黑我就四处转转,现在的女孩子都容易冲动,怕她们一激动干点什么想起来后悔的事。这不就让我碰见你们俩了么?”
“我们这不属于激动的。”
“谢影,你跟顾明结婚没有?”张老师在看台一个椅子上坐下来,像是一个监工似的盯着我们。
我看着她笑着摇摇头。<
br>
“还没结呢?!”张老师的声音有些提高:“你们谈恋爱的时间可不短了,光恋爱不结婚赶时髦是不是?赶来赶去不还是你们俩吗?换换别人到行了,可是也没换啊。”
“我们是想先立业后成家。”顾明在一旁打着圆场。
“那立了业没有啊?”
“算立了吧。”
“那就赶紧结吧,我要没记错你们俩都得三十好几了吧。”
“没有三十好几,就三十出头撑死算三十一。”
“三十一也不小了,你要不娶谢影可别耽误人家女孩啊,再大可不好找了。”
“娶,怎么会不娶呢?”顾明转头看了我一眼,我赶忙把头别到一旁低头捡东西,“放心吧,很快结婚了。到时候请您,不用出份子,来喝喜酒就行。”张老师一直监督着我们俩把看台清理干净才算罢休。
顾明拎着垃圾袋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他转身在前面慢步的走着,忽然他张开了一只胳膊,这个动作这个背影好熟悉,那时候顾明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的时候,看见我出来了,他就掉头先走,然后张开一只胳膊,我就像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一头扎进去,他那只胳膊就会落下来紧紧的搂着我,我们常常开心的笑作一团。我还在犹豫,顾明微侧脸看我:“来啊。”我突然狂奔着过去扎进他的臂弯里,他的手臂落下来紧揽着我的一侧胳膊:“冷了吧。”我靠在他的臂弯里摇了摇头,脸上忍不住带着笑。
他揽着我在狭长的甬道上缓慢的行走着:“把你妈妈接回来吧?”我抬着眼皮看他,他低头看我笑了笑:“长辈吗,接来孝敬安度晚年,是晚辈应该做的。”
“那我妈妈回来了,我怎么办?”突然觉的这话好像哪里说的别扭,再看顾明的时候他挑着丹凤眼,那表情像是我问了一个无比奇怪的问题:“你问我你怎么办?你当然是回法国接着嫁你的路易十几来着?反正你不是要当贵族吗?去吧,去吧,我支持你,咱们家还没出过贵族呢,好不容易出你一个,多光荣啊!为国争光了!”我一生气照他的肩膀捶了一拳,捶完之后互瞪了两眼,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作一团。
☆、(十九)落叶
晚上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开心,我告诉了她顾明想把她接回中国安度晚年的事情,母亲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我听见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想到会是这样了。”
“哪样?”
“你说你碰到顾明了,我大概猜到你不会再回法国来了。”
“我的护照丢了。”
“带一百个护照回去也会丢的,你的心根本就没在这里,你的心要是真在法国丢一百次护照你也能回来。”我想母亲这人文化水平不高,也许是上了年纪的关系偶尔说出的话似乎还隐藏了某种辩证法。“我没什么意见,我都随你,大半辈子都晃过去了,想想我这半辈子既不是好女人也不是好母亲。以前有人给我看手相说我有老来福,现在想没准还真让他说中了。”母亲揪紧的声音像是也慢慢放松了:“你们之间的事都说清楚了吗?”
“你指什么事?”
“我指什么事?所有的事,还有前两个月你去复诊的时候医生给你生活上的建议,是不是也应该让他知道呢?”
我在电话里是安静,过了一会很小的声音,隐隐的感觉像是心虚:“我们还没说到那些事,我……没告诉他我生病了。”
母亲又开始安静了,只是呼吸声越来越沉,过了很久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不懂你们俩,真的不懂。我这个女人当的有点失败,一辈子没恋爱过,年轻的时候想尽办法想改变自己的生活,以为嫁给你爸爸日子就彻底改变了,结果你爸爸到现在心里都在怨我。影,别瞒着顾明,他和安东尼不一样,你的事他都……有权利知道!如果你心里决定了就都跟他说吧。”
“我该决定吗?”我很小声的问了个问题,自己都搞不清楚我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母亲:“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嘴上总是说将来一定要发大财,可是其实我们都不是那么想的,那时候我跟他说我想住的离大学校园近一点,可以每天都看见那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然后下了班赶紧回家做饭,辅导孩子功课,希望能把孩子培养的不像我们俩的样子。顾明说他喜欢吃炸酱面,他想让我多炸点酱存在冰箱里,饿的时候就能吃到最喜欢吃的东西,想着就觉的幸福。这些事都挺简单的,我走的时候想,他的幸福其实挺简单的!谁想过我还能活着回来,没想过没敢想过,我回来了,见到他了,他还在那,就还站在那里,一切都没变还和从前一样,我这两天忽然觉的我怎么这么幸福啊。妈……你说我应该让顾明娶我吗?这样做好吗?对他公平吗?要是我的病再复发了怎么办?我都走了八年了,我吃饱了撑的干吗又回来了?”这通电话到后来变成了无数自我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