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宿舍里我想跟她说话可是她就跟我不存在一样,我示好了两次她也不理我,所以我也不再理她了,没过几天我就把这事给忘了。一个多月之后有一天同宿舍的另一个女生问我,有时候来找你的那个带眼镜的男生是谁啊?他有没有女朋友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我说:他叫苑腾,我刚说完苑腾的名字还没
说别的,安雅楠就跳起来朝我大喊:“你混蛋!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别在这装模作样,谢影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生,枉费我对你那么好,我还要跟你做朋友,我爸妈要知道我跟你这么没教养的女生做朋友,他们肯定会骂我真是昏了头了。”
我听她喊完之后想了想,没什么特殊反应,我又继续跟那个同宿舍的女生聊天:“那个苑腾是闷骚型,你喜不喜欢闷骚型?他小时候生下来是单眼皮,不过现在变双了。”如果一开始是无意识的,现在我绝对是故意的。
安雅楠一下子暴怒了,冲过来抬手想要扇我,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可没有挨耳光的习惯,再说了我这么没教养的女生,真动手也是你吃亏,你想好了再动手。不管怎么说我要谢谢你跟我做朋友,可真是难为你了。我还得劝一句,别觉得自己什么都有就应该什么都有,我有一两样你没有的,你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安雅楠收拾了她的书包:“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要去自习室,以后你别跟我说话,最好这辈子都别跟我说话。”安雅楠背着书包往宿舍门口走,我看着她的背影说:“好啊,不说就不说呗。”
她突然转头看着我:“谢影,你信不信你们俩迟早得分手,男人不可能傻一辈子,你不改你这脾气有你哭的时候,有本事你就跟我赌一把。”
“我不和你赌这种东西,谁和谁不是要分的?我死了就和他分了,你赢了,行了吧。”安雅楠没再理我摔了宿舍的门出去了。
有很重的砸门声,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我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想看时间手机被我摔坏了,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是人呼喊的声音:“谢影,开门!”是顾明,我没动,精神疲惫身体疲惫,没想好自己的要表现为何种态度。没想好之前我想装成家里没人。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顾明又喊了一声,我继续装不在,过了一会门外安静了,我想他大概相信我不在家了吧。我想自己应该沉淀一下,我要如何面对他,脑子里还在混乱的思考着,听着门外有两个人的对话声,然后我听见门锁像是被什么东西扣动着,我蹭的跳了起来,走到门口猛的把门拉开了。
门外的两个人都被门突然的打开吓了一跳,顾明站在门外显得很疲倦,看着我开门了挤出一点笑容来:“你电话怎么一直不在服务区啊?”
“摔坏了。”我指了□后地板上的碎片,顾明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把
芯片抠下来把手机递给我,“先用这个吧,回头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我没看他的手机,眼睛正怒视着他旁边站的年轻男孩,他手里握着两个尖头铁丝被我盯的直往后退,我用手指了指他:“你是干吗的?”
男孩转头看着顾明像是求救的口气:“大哥,你说你没带钥匙,家里没人我才帮你的,可你这家里有人啊。”
顾明掏出钱包,拿了一千块钱出来递给男孩:“没你事了,你先走吧!”
男孩转身想走,我噌的一下窜了出去一把抓住了男孩的手腕:“光天化日之下,溜门撬锁,你胆不小啊你!跟我去派出所!”
男孩又转头看着顾明:“大哥,你看咋弄啊?我说不干了,你非叫我干,这被发现了。”
☆、(二十三)急诊
“大嫂,真的,你问大哥,他不叫我帮他开这个门我哪敢开啊,俺咋成了溜门撬锁,俺是助人为乐。”
“哪冒出来的大嫂,别没事瞎套近乎,我跟你没那么熟,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不走正道偏往斜道上拐,谁告你你这是助人为乐?”
“大哥跟俺说俺是助人为乐。”
“他还告诉拐卖妇女的是搭鹊桥呢,这社会上什么坏人没有啊,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自己分不清好坏啊?你根本就没认识到你的错误有多严重,你的整个人生都走偏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很有可能就要面对铁窗生涯了,还在这找借口。”
“大哥……”小伙子又转头看着顾明:“你说俺帮你开锁,你给我一千块钱,那你也没跟俺说要面对铁窗生涯啊。”
顾明拉了我胳膊一下:“让他走吧,是我让他帮我开的,我喊你,你一直不开门,我怕你出什么事。”
我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么死命的拉着这个小伙子不让他走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看着小伙子仍然一脸的严肃表情:“我跟你说啊,下不为例啊,你下次再捅别人家的门被逮到可不一定碰到我这么好说话的了,明白吗?”
小伙子猛点头,我刚要松手突然又抓紧:“还有评判一个人的好坏不要只看这人穿的好坏,有些人穿的人模狗样看着像是很有钱的样子,他撬人家锁未必就不是偷东西知道吧?”小伙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明,然后又继续朝我猛点头:“俺知道啦。”
我松开了手,小伙子飞快的跑走了。
我转头微笑着看了顾明一眼:“我不是说你啊,我主要是为了帮助年轻人,你别往心里去。”
顾明点头:“我知道。”
我转身走进门里看着他:“你看我好好的,也没什么事,你……还要进来吗?”我随口问了个问题也没等他回答就要把门关上,顾明嘭的一掌拍在门上阻止了我继续关门。
“我只坐一小会。”我直直的看了他几秒钟侧身让他进来了,我把门关上,面朝门站了好久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换了笑容的脸看着他:“不是说要去四五天吗?生意上的事这么快就解决了?”
“嗯,提前走了几天。”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去吧?饿了吧?我这有方便面还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呢,你吃不吃,我给你煮一包。”我站起身想往厨房走,顾明拉住了我的胳膊,
“坐下来说两句话。”
“一会就好,边吃边聊。”顾明拽着我手腕的力量加大了,都隐约感觉到了疼痛:“算我……求你好不好?”
求这个字我第一次从顾明嘴里听见,就像他从来不说我错了,从来不说请原谅一样,他不说的字我也从来不说,他现在说了我大概能体会他希望我坐下来安静听他说话的心情。
我翻转了手腕,把手挣脱出来,努力做了个深呼吸,坐回到顾明对面的沙发里,低着头双眼看着茶几上的某一处,放弃了想要逃避这个话题的努力。
屋子里很安静,顾明呼吸的声音很沉,“我接到苑腾的电话了。”顾明说完这句话像是在等我说些什么,我还是坐在那眼睛盯着茶几的某一处,我想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其实我的内心一直在翻涌,我有点害怕,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绪而失控,所以我尽力不去看他。
“这个事从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怎么跟你说,我想了好久可是我怎么也张不开嘴。”我听见他长长的出了口气,“我结婚了,和……安雅楠。”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我闭了眼睛,牙齿紧咬了嘴唇内侧,心里揪痛了一下,我猛喘了口气然后又把眼睛睁开了。其实我觉的还好,听着顾明亲口告诉我这件事一切真的是还好,我想我能控制好我自己,所有的一切没有我预想的那么难。
我缓慢的抬了眼皮:“什么时候?”
“你走之后……半年。”
嘴里有股血腥的味道,我想我可能把自己的嘴给咬破了,突然间我的胃又开始疼痛了,泛着恶心有点想吐。
我看着顾明脸上带着微笑,努力用着轻松的语调:“挺好的,真的挺好的,那女孩人不错咱们上大学的时候还老吃人家的东西呢。小康之家,知书达理,长的也挺漂亮的,关键是她喜欢你还是特别喜欢的那种,顾明我发现有时候觉的你挺傻,可有时候你还真挺机灵的,我要是男的我也得急着娶她,这么好的女孩我也特别怕她跑了。”
“她……怀孕了。”
胃里突然一紧一股酸水翻涌进口腔,我捂着嘴直冲进了洗手间,顾明吓了一跳,他站起来想要跟着我,我慌忙把洗手间的门关上锁了起来,顾明在外面一直敲:“谢影,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觉的胃好疼,有灼烧的感觉也许不是胃是心里有灼烧的感觉吧?我趴在马桶上一直吐,其实没什么东西可吐,马桶里的水
却泛着圈圈的波纹,我这才意识到我又哭了,眼泪止也止不住,捂着嘴怕自己忍不住嚎啕出声,干脆把水龙头打开,踏踏实实的坐在浴室地上哭起来,顾明听见洗手间水龙头的声音就不再敲门了。我偶尔侧头,洗手间的花纹玻璃还有他的身影,我知道他就站在门外,真盼着他赶紧离开。
我觉的好难受,浑身上下的疼痛,心里的感觉很不好。我挣扎着坐起来,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泪终于止住了,用冰冷的水洗着面颊,内心是不希望被看出我曾经哭过,其实我明明知道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想我又能控制好自己了,开了洗手间的门走了出来,顾明就站在门口他看着我表情里都是担心:“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我摇头,然后四处找我的大衣,嘴里不停的叨叨着:“最近两天老想吐,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你看你刚说怀孕的事我这就有反应了,安东尼一直想要孩子,他可喜欢小孩了,他一直跟我说我们要生很多孩子然后看着他们在家里跑来跑去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我离开法国也一个月了,我不招呼你了,我去医院检查检查,万一要真是,我告诉他,他不乐疯了。”
“我送你去!”顾明突然拉住了我的胳膊。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
“我说了不用!”我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的变大。
顾明不松手只是看着我,我瞪了他一会,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我去看妇产科,你一个男的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我真怀孕了别人该以为你是孩子他爸了,多不好啊。”
“我不在乎!”顾明的表情很严肃,手始终抓着不肯松开,我像是突然暴怒一般猛的大力推了他:“可是我在乎!”我甩开他朝门口走转身指着他:“我警告你,你别跟过来,你过来我跟你玩命。”说完我就摔了屋门跑了出去。
我打车去了医院,踉跄着跌跌撞撞的一路撞进了外科急诊室,急诊室门口坐了很多人,有人还在门口向里张望,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挤开了等待看诊的患者一屁股坐在诊疗椅上,医生像是正在给一个患者看脚。
我一坐进去,四处看了看就开始喊人:“人呢?来个人啊,要死人了。”
正在给病人处理脚的医生转过头来看着我:“你是干吗的啊?看不见这排队呢?”
“我是急诊。”
“这全都是急诊。”医生说完话,门口的人也跟着搭起腔来,“我们这等半天了?你到挺会,挤进去就得先给你看啊?”
“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们跟我计较什么?”
“来这的人都说自己要死了。”坐在诊疗床上,正被医生处理脚的患者也开始说话。
我站起来,快步奔了过去:“我看看你怎么了?你怎么就快死了?”
那患者的大拇指肿的很高,看着像是有一个脓疱,“你这脚怎么了?”
“甲沟炎,我现在高烧39度,我也是排队进来的。”
“那你死的可真不值,你要勤洗着脚多剪剪脚指甲,你能得甲沟炎吗?你死于这么个病,你冤不冤啊?我都替你冤。”
“你有病吧?”
“我是有病。”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八年前得了胃癌切了二分之一的胃,五年前又发现了结肠肿物切了结肠,你知道结肠切下来能装满满一大盆吗?我打化疗掉成个秃子,别人都不感染我重度感染,你知道我住过多少次ICU?我最瘦的时候只有五十斤,你跟我比吗?比吗?你们这些人里有谁想跟我比的?”我看着那个得甲沟炎的患者,又转头看着门口向内张望的人们,一屁股又坐回诊疗椅趴在医生的办公桌上谁也不看了,我此刻就像是唐伯虎点秋香里那个在华府门口喊着卖身葬全家的倒霉蛋,大喊着谁能比我惨,最后再一棒子敲在头上一命呜呼了事。
身后有许多怜悯的目光,我猜他们都相信我说的话,不然谁会为了加个塞这么狠的咒自己,我想反正是一些不相干的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了。我趴在桌子上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二十岁的时候也能吃两碗饭,食堂买排骨自己舍不得吃我怕他吃不饱非说自己吃饱了,要不就说要减肥,早知道有一天我能瘦到五十斤去,我减什么肥啊?真他妈不值!”
医生敲了敲桌子,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干吗?”
“你到底看不看病?”
“看啊!”
“看病去四楼肿瘤门诊看去,别以为在这哼哼唧唧的说自己这疼那疼我就能给你开杜冷丁。”
我直起身来瞪着他:“我像个瘾君子?”
医生没否定也没肯定过了一会他说:“你去不去啊,我刚才给四楼门诊打电话了,给你加了个号。”
“我都没说我叫什么?”
“你去吧,他们能认出你来,你比别的病人看着都不正常。我们急诊这特忙,没工夫接待像你这样的患者。”
我站起身来看着急诊医生说了声谢谢转身出去了。
☆、(二十四)顿悟
四楼的患者很多,有点像菜市场熙熙攘攘的,四处看了看一个座位也没有。身体还是很累,贴着诊室外面的墙坐在地上,内心刚刚被怒意点燃的亢奋情绪稍微平缓了一些,转头看着墙角有块污渍像是贴过小广告没被清理干净,我坐在那开始用手抠那些没清掉的残留贴纸,抠了两下露出后面白色的墙壁来,一时像是有了某种成就感,我开始很专注的干这件事情。
“姑娘、姑娘。”有个声音在一直喊,我起初并不认为那是在喊我,所以我仍在努力干我的事情,“哎,我叫你呢。”声音又大了些,我抬起头循声看去,坐在对面候诊椅上的大妈正在看着我,她拿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这有个座你过来坐啊。”我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又来了一个患者把那个座位给占了。
“你看刚才这座一直空着。”
“没事,我有地方坐。”
“哪有坐地上的?多凉啊。”
我没继续跟她搭话,又开始努力清除那墙上的污渍。
“你老抠那墙干什么啊?”
“这贴了块脏东西,我想把它抠掉。”
“你坐高点不就看不见它了吗?”
我抬头看着大妈:“可是这东西就贴在这啊。”
“看不见,它就不在了呗。”
“您这是唯心主义不科学。”
“什么主义我可不懂,我就是看着你坐地上非跟那半块胶布较劲,觉得挺别扭的,以我的经验之谈啊,你那么使劲抠墙皮回头让你抠掉了,看着更难看,这东西得放点水慢慢捂着它,时间长了没准自己就掉了,再说了就算掉了估计也有色差,不过谁有工夫干这事啊,咱们都是来看病的,让他们保洁员干还差不多。”
我坐在地上不再抠那块墙壁了,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大妈,心里觉得这像是一个哲学对话,仿佛在迷茫的大海中看到了灯塔:“大妈,您真有深度,您是大学的哲学老师吧?”
“不是,我退休前是环卫工人,管中关村那一带,那街面上铺天盖地的小广告,我天天不干别的就拿个铲子清这些东西了。现在我再走那看见也跟没看见似的,不是我自夸啊,这后来干活的人真不行,不过这活我真是干够了,我退休了该让别人来清了,反正我问心无愧我在岗的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
我又开始想自己的事情,表情陷入的呆滞的状态里。
“姑娘、姑娘,想什么呢?”
“哦,在想干您这行的还真出了不少哲学家。”
“谁啊?说两个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就那个……那个天龙八部里那扫地僧。”
大妈的表情陷入的一种茫然状态里,我看着她的脸摆了摆手:“我一时脑空白没想出来,等我想出来我再告诉您哲学家叫什么啊。”
我们正说着话,诊室里的护士走出来一个,她站在大厅里环视了一下,突然指了指我:“你,你是不是就是从急诊转上来的那个啊?”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她朝我招了招手:“进来吧,果然挺好认的。”
我跟医生大概说了我的情况,他给我开了一堆加急的检查,我检查完了回到他的办公室,看着他盯着我的报告眉头皱的很深,他一边翻一边发出啧的声音,这表情让我不自觉的紧张起来,恶心的感觉又再次袭来,我捂着嘴差点怕自己吐出来。
“你……啧!……唉!”医生轻叹了口气,我看着他挠了挠下巴。
“没事,您有话直说我心里有数,您要是需要我捐眼角膜,我愿意!我长这么大也没为祖国做过什么贡献。”
“捐眼角膜那事不归我管,你回头自己联系去吧。”医生把报告扔在桌子上看着我:“你到底感觉是哪不好?”
“疼,恶心。”
“哪疼?”
“浑身上下哪都疼。”
“你要这么说我真没法给你看了,总有个特别疼的地方吧。”
“胃疼。反酸恶心。”
“你这胃镜报告上也没写你胃有事啊,是写了你切了一半胃,问题你现在这胃粘膜好好的,连个溃疡都没报。你中午吃的什么啊?”
“没吃。”
“早上呢?”
“也没吃,睡醒了都中午了。”
“啧”医生又开始显出不耐烦的表情:“昨天晚上吃的什么啊?”
“没……吃。”
“你就直接说你最近的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昨天早上,吃完了然后就给吐了。”
“你这不是拿自己开玩笑吗?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好人啊?我是好人,我中午
吃四两饭,现在饿的胃还疼呢,这刚下午三点,你是什么意思不想活了是吧?惦记捐眼角膜为国家做贡献?我特别讨厌你们这种病人,都癌症了,恶劣的生活习惯仍然不改,要是这样你还治什么啊,一开始就把眼角膜捐了,还省事了呢。”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递给了我:“自己想活的时候才能活,自己不想活了死的快着呢,回去先吃点饭,再疼的话再来。”
我拿着病历本走出了医生办公室,大妈看见我出来了的脸上露出点笑来:“姑娘你……也是来看……那个肿瘤门诊的啊?”
“嗯,是。”
“你……哪不舒服啊?”
“胃癌。”
“胃癌好,胃癌挺好的,治愈率高,人都说胃癌挺好的。啥时候发现的?”
“八年前。”
“八年,你抗癌八年了?那你成功了,你康复了。”
“后来又发现结肠肿物了。”
“啊?!”大妈表情有点吃惊,随即又缓和了:“那也挺好的,人都说结肠用处不大,吸收都靠小肠。那你今天是来复查的?”
“胃疼。”
“医生说啥了?”
“说我是饿的!”
“饿的?你咋把自己饿的胃疼了?你这样可不好,咱们这样的人得比别人多注意身体。”
“可是您刚刚说我康复了。”
“你这丫头可真爱钻牛角尖。”
“我以前的时候……”
“以前就别说了,谁以前都是好好的。”大妈打断了我要说的话。
“想起以前觉的真幸福,什么事都觉的幸福。”
“别老想以前的幸福,想想现在的幸福,我觉的我就挺幸运,我是肾癌,刚好人有两个肾,切了一个我还有一个,我化疗恢复的挺好,我现在觉的我能活着就挺幸福,下个月我就七十了,要是再活五年我觉的我都赚到了。”
“那以前的都不要了?”
“要啊,收在心里,想幸福的时候就翻出来想一想,然后再藏好,过好现在的日子,毕竟我们跟以前也不一样了,很多事肯定是要变的。”
“医生跟我说:你以为你是好人啊?”
“医生总是把最糟的情况
跟你说吓唬你,他这么说也对,这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要用健康人的心态生活,但是在生活上一定得把自己当成一个患者,至少是刚刚病愈的患者。”
“大妈……您真是个哲学家。”
“什么哲学家啊,我就是个环卫工人,你肯定是第一次来这看病,你要常来这老病友多着呢,什么教授、学者的好几个,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多了觉的有道理就记下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接孙子去了,我早就看完病了,我就是等他幼儿园下课时间呢。”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也许是我要求太多了,也许像我刚回来时的心态那样没希望过什么,自然也就不会失望什么了。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慢腾腾的上了楼,拿着钥匙刚要开门。
“你回来了?”
我被这声音吓了一哆嗦,转身看见顾明坐在二楼通往三楼我们常坐的那层台阶上,“你还在啊?”
顾明站在我身后,听见他长出了口气:“医生怎么说。”
“没事。”
“那就好。”
我忽然想到,他可能是想问我怀没怀孕:“他说时间太短了,现在看不出来。”
“哦,这样啊,那下次我陪你去。”
我仍然背着身没看他,“顾明你回家吧,我好累我想休息。”
“好,那我明天来找你。”
“你找我干吗?”
“不知道,看你想干吗。”
“我什么也不想干,就想自己呆着。”
“那我就坐在楼梯那,你想见我的时候叫我。”
“我说你公司是不是特闲啊?你在纳斯达克上市没有?”
“没有。”
“没有你还不给整上市了,你在我们家门口坐着干吗?你说你一男的怎么这么没上进心啊,我特别烦你这种没上进心的男的。”
顾明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能别烦我吗?以前我们吵的再凶,你从来都没说过烦我。”
“顾明,那是以前了,现在我们都变了。”
“你没变过,我知道你没变。”
“我伪装的好罢了,不管怎么说反正你是变了,以前你可不这么粘粘糊糊的,以前我要是说我烦你了,你肯
定说我还烦你呢,然后就头都不回的走了。以前我真的没说过我烦你吗?应该说过吧,你那时候那么烦人。”说到这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谢影,你是我认识的女孩里最漂亮的一个。”
“得了吧,别说这些好听的谎话逗人开心了。”
“是真的,你自己不这么认为罢了。我一次见你,那个周末你妈妈领着你到你姥姥家,我像每个周末一样趴在窗户上,想看看我爸有没有可能回来,你梳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红裙子,上面有白色的小花,你一走进院子我就忍不住一直看你,我当时就想你可真好看啊,我看着你妈妈把你领进这个楼,我高兴极了开了门缝想听听你要去谁家,后来才知道你是去二楼李奶奶家的,我趴在三楼的栏杆上想要是你能出来就好了,结果你就真的出来了,我想叫你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当时着急脑子一热就把一缸子养鱼的水都浇到你头上了,结果你跑上来回敬了我头上一鱼缸的水,我当时心里想你怎么那么厉害啊。”
顾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激动,他放开了手,可是仍然站在我身后,声音有点颤抖:“第一个说这个话的,不是我,是丁磊,我们三在学校门口的花坛那等你,看着那些来来回回的女生,丁磊突然问我们俩:你们觉不觉的谢影那丫头长的真不赖。当时苑腾特激动,他说我觉的小影是学校里长的最好看的女生,我当时心里可不是滋味了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自己这么觉的,可那时候我还想不明白,我当时就想可千万不能让你知道这事,要不你得得意成什么样了。丁磊说要是以后你脾气能变好点就好了,他一定想办法把你娶回家,苑腾说你脾气不好他也想娶你,他说忍几年,等你老了就发不动脾气了。我没觉的你脾气不好是缺点,因为我脾气也不好,你还记不记的我当时背转过身去特大声的嘲笑他们俩,我说,谢影那丫头脾气要是能变好,母猪都能上树了!偏巧就这么倒霉你出来刚好听见我喊这句,然后你就照着我后背来了一拳,我当时不转身我都知道是你打的,你下手老是那么狠。
其实学校好多男生喜欢你,我总是跟人说你是我妹,有些人就以为咱俩真的有亲戚关系,有的人托我跟你说,我就跟他们说,你一天照三顿饭的打人,要是受得了我就帮你,有的人就被我吓回去了,我要没记错的话第一个跑去跟你表白是胖黄,你一出校门他就拦着你,结结巴巴的说喜欢你,他说他肉多你一天照三顿饭的打他,他受得了,我们三个站在不远处听见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你以为
他是拿你寻开心,然后你就真打他了你一边打他一边喊,我还给你加餐呢。”
“顾明,别说了。”我带了点央求的口气,又把钥匙掏出来,楼道里更黑了,我哆哆嗦嗦的都分不清是哪把,钥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我蹲下去四处摸索着,顾明也跟着我蹲了下来。
“我明明白白的知道我喜欢,是你骗我说你要去美国找你爸了,那天晚上我一宿都没睡,一想起来以后都见不到你了,我哭了一晚上,我有时候想我爸不回来可真好啊,这样我们俩个就一样,你有什么心里事都愿意跟我说,我也愿意听,你说的那些事好多就是我心里的那些事。那时候我想我真幸运,我爸不回来老天偏偏把这么漂亮一个女孩送到我身边,而且我心里有什么难过的事她都知道,因为她和我是一样的。那天我在你们家门口转悠,我是想让你别走,可是我知道我就算说了也是白说,后来我就希望你能记得我,后来你说让我好好学习你说我学习好了你就能留下来,我当时想要是你能留下来好好学习算什么啊。”
我终于摸到了那串钥匙,捡起来努力辨别着哪把才是家门钥匙,顾明突然把我按进他的怀里:“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本来想着跟你表白的,我带你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请你吃羊肉串,结果你这丫头没五分钟就把羊肉串给吃完了,然后你瞪着大眼睛看我问我有什么想说的没有,我脑子乱哄哄的语序都没组织好,我当时想我要多带点钱就好了,然后多买几串你再多吃两分钟是不是我就能想清楚要怎么说了,后来我就跟你说明年我多请你吃两鸡翅,你眼睛瞪得更大了看着我问:明年?我还特肯定的朝你点头。你说那好吧,那就明年吧,那我回去了。现在想起来苑腾那小子比我胆大多了,怎么说也得感谢他,没他没准我还真得等到下一年呢。我一见到你我自己都觉的自己怂,想的也多,我想咱们这么多年好朋友了,要是我跟你说了结果你不喜欢我,那是不是你都不会跟我做朋友了。我想你长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孩,我是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妈妈身体也不好家里负担也重,我心里总觉的我配不上你,我怕你跟我受苦可我也不想让你跟别人好,你抱着那一大捧花站在楼下,我当时真是气疯了,气自己气苑腾气你,在宿舍里摔东摔西的,谁跟我说话我就骂谁,我还把舍监张阿姨给骂了,那天天挺闷的,我光着膀子坐在宿舍里还在想你的事,她一推门就进来了,进来就开始批评我们宿舍乱,我特生气的跟他说:你怎么那么为老不尊啊,知不知道进门得先敲门啊?我都没穿衣服。我自己就跟找到宣泄口
似的,在宿舍里大喊,现在的女的老的为老不尊,小的随随便便,什么叫你喜不喜欢我?你要不喜欢,我可跟他好了。当时张阿姨站在边上呵呵笑,她说你说谢影啊,我还特横说关你屁事,张阿姨说这不是她变相跟你表白呢吗?你听不出来啊?傻啊?非得让女孩追着你你才高兴是吧?你不是大老爷们吗?我听她说完抓起我的T恤就冲出去了。”
我靠在他胸前听他讲我们故事心里觉的他讲的很美,仿佛跟着他又回到了从前,想不到那个时候我们内心里装的小世界都一样,他怕我不喜欢他,我怕他不喜欢我,我们都小心翼翼的看待那份感情,突然我的胃一阵揪痛,我又差点吐了出来,这阵疼痛好像是电影散场的铃声提示我该离场了,我推开了他,“我要累死了,我得回家了。”
我迅速找到了那把钥匙把门打开,进门转身要关门,顾明伸手把在门口:“那么多风风雨雨我们都扛过来了,你给我这一次机会行不行,我只要这一次。”
“顾明,我两天没吃饭了,你再不松手我会死的?你不会想看着我饿死吧?”我说完这句话顾明立刻把手松开了,我顺利的把门关上了,顾明在门外轻敲门:“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顾明谢谢你讲了个动听的故事,我会把它藏在心里的。还有我已经三十岁了,我已经不是你眼里那个漂亮的女孩了,不过还是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曾经漂亮过。”我想那个大妈说的是对的,美好的东西应该留在心里珍藏,想幸福的时候翻出来看一看就特别幸福,而且那些藏起来的东西总是那么美。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晚上喝了粥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一下觉的舒服多了,我想这和我端正了心态有关,我想要的不那么多,心里的痛苦就少一分,我想不管怎么说我必须面对的事实是我始终曾是个癌症患者,大妈切了一个肾为自己预估五年算够本,我切了半个胃加一段结肠不知道要为自己定个什么目标才算现实?我去了派出所申报了户口,他们的办事效率一点都不像我描述的那样,他们告诉我下星期就可以去领户口本了。我算了下申领护照的时间,然后去电信城买了个廉价的手机,我想大概把我回法国的时间通知母亲一下,回到家刚把卡按上,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你这两天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啊?急死我了。”
“手机摔坏了。我没事好好的。”
“你上回不是跟我说回中国的事吗?”
“不,又改了我决定回法国去了。”
“可是我都已经到了。”
“什么意思?”
“我到中国了,飞机刚降落。”
“怎么回事啊?怎么不说一声啊。”
“想说啊,你关机啊?”
“这刚几天啊,我只说了打算,你倒好飞过来了。”
“那个……那个……还有件事得说。”
“什么?”
“安东尼也跟来了。”
“乱不乱啊,你把他弄来干吗啊?”
“他比我准备的还早,签证早弄好了,我跟他说我要回中国一趟,他立刻说那我跟你一起去。你是不是得来机场接我们一趟啊。”
“行,知道了。”
我收拾了包冲出了门,刚走出大门跟苑腾撞了个满怀,他一把拉住了我:“你干吗去?”
“出去一趟。”
“去哪啊?”
“机场。”
“机场?那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我甩了苑腾的胳膊,跑到大街上打了车直奔了机场,我想还是别用他送我了,这家伙嘴跟大喇叭一样,我现在觉得事情乱七八糟的,我就别再给自己添乱了。
国际出站口,我向里展望着,等待着母亲和安东尼的出现。
“等人啊?”熟悉的声音忽忽悠悠的飘过来,我侧头顾明站在我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也在向里张望。
“你怎么在这?”
“接人。”
“你不是大老板吗?还用得着你亲自接人啊?”
“谁说我是大老板啊?我都没上纳斯达克,我就是一个没上进心的小本生意人。”
我白了他一眼没继续接他的话,嘴里嘀咕着:“苑腾这嘴可真他妈快。”
我看着闸口,陆续出关的人群,寻找着母亲和安东尼的身影,没一会看见两人推着辆行李车走了出来,我高兴的朝他们招了招手,母亲也看见了我向我挥了挥手,安东尼看见我之后表情变得异常兴奋,他扔掉了行李车朝我狂奔过来,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安东尼到了这把年纪身手还如此敏捷,他居然从出闸口的护栏上翻了过来,一把我把拽进怀中
,然后将我后仰放倒来了一个法式长吻,事实上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接吻,以前我总是让他亲面颊或者轻啄嘴唇,这吻可真是突然,我瞪着眼睛看着他,重心失衡,眼珠子四处转着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安东尼把我拉了起来,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嘴上说:“亲爱的,我太想你了。”我看着站在他背后的母亲,做着各种表情,小声的谴责着她:“这怎么回事啊,你没跟他说这的规矩?”
母亲的表情也很吃惊,她摊着手,一脸的无奈。
顾明凑过来,看着还在拥抱的我们俩:“你这法国老未婚夫还挺热情的,还翻栏杆,他不怕把腰闪了啊?你得跟他说说别让他这么随便,这是中国,他要老这样保不齐出门就得把他当流氓给抓了。”
☆、(二十五)设宴
我和安东尼的这个拥抱是被顾明拿手掰开的,说实话我从心眼里感谢他,我觉得安东尼要是再不放手,我可能会被他勒背过气去。他一松开手,我的一口气总算倒上来了,我拿手拍了拍胸口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顾明用法语向安东尼做了自我介绍,我忽然意识到顾明也是懂法语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又开始跳跃起来,一时觉得情况可能又有点复杂,要是他不懂法语,很多事蒙蒙骗骗的也就过去了,现在多一个人懂法语想骗人的机会都渺茫了。
安东尼看着顾明愣了一会,然后‘哇哦’的发出了一声感叹词,他脸上难掩的喜悦转头看着我拿手指了指顾明然后继续‘哇哦’着,我应付的挤出点笑来,安东尼转过身去紧紧的拥抱了顾明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兄弟一般,在他的左右面颊上各亲了一下,安东尼如此难以抑制的亢奋的情绪,很快又让我们这几个人成为了四周的焦点。
我靠过去催促安东尼希望赶快离开这里,安东尼开心的去推他的行李车,我看着顾明表情略带尴尬。
顾明的脸很黑,从安东尼一出现他脸就黑,此刻黑的跟新铺的柏油路似的。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伸着拇指在脸上蹭了一下。我看着他的胸口很大的起伏,像是做了个深呼吸,没说任何话转身去跟我母亲打招呼。
安东尼一手推着行李车一手揽着我的肩膀,嘴里滔滔不绝的说着话,说他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说他对我是如何的思念。我看着行李车上放了三个大箱子:“你怎么带这么多行李?”
“哦,亲爱的,你那天打电话不是说我们也许不回法国了吗?”
我没马上告诉安东尼我的最新决定,不太想这么直白的让顾明知道,不然我可能办一百本护照也一样走不了。
“你不会把餐厅的工作辞了吧?”
“我去跟老板辞职了,不过他跟我说我已经为餐厅工作快二十年了,他希望我不要这么绝情的辞掉工作,他给了我三个月的带薪假期,他说如果我三个月之后仍然决定不干了可以再通知他。我想想有三个月的带薪假期总是件好事。”
我们推着行李走出了接机大厅,刚一出门一阵寒风卷了过来,我紧了紧大衣,旁边的安东尼却张开双臂,抬头望天高声喊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又再次将周围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他喊什么呢?”我低声的询问母亲,觉得安东尼的行事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
“我爱你中国。”
我想了一下他的发音大概是这个:“谁教他的?”
“他在飞机上让我教他的。”
“他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你在飞机上给他吃什么了?”
母亲也满脸的惆怅:“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飞机起飞的时候他趴在窗户上呜呜的哭,嘴里嘀咕着别了法兰西,别了我的祖国,当时飞机上的人也直看他。他跟我说,他这辈子第一次离开法国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心里又激动又害怕,他怕中国人对他不好。我跟他说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你好的,然后我就在飞机上教了他几句中国话。以为他到中国能安静点呢,结果一下飞机他更亢奋了。”
我想也许我对安东尼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我们只是认识并交流了两个多月他向我求婚我就答应了他,然后我们又通了一个月的电话,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在聊法国历史,他在那说我哼哼哈哈的随声附和,要不就是听他为我讲解哪种蛋糕要怎样制作。
到此刻我大概才意识到他是一个受法国文化熏陶,骨子里有着浪漫主义情怀多愁善感且没见过什么世面大半辈子都窝在巴黎一地的法国老男人。
他的浪漫主义情怀让他为了一个认识三个多月的女人放弃了工作二十年的餐厅追随而来;他的多愁善感让他在喊完那句我爱你中国之后,自己先热泪盈眶,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喊了半天没人知道他在喊什么;他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是看着顾明司机开过来的那辆豪车之后,嘴里又开始不停的“哇哦,哇哦。”
“哇哦”的我特别想拿胶布把他的嘴贴上,在他喊到第五声哇哦的时候,我突然大喊:“行了,别喊了。”我略带怒意的声音有些突然,把安东尼吓了一哆嗦,他有点吃惊的看着我,有点懊恼几个月里我在安东尼面前都装的像位温柔、典雅的东方女性,他刚到中国半小时我就差点原形毕露了,余光扫见顾明脸上隐藏着笑意,心里一下就更觉的窝火了。
安东尼一上车就就趴在玻璃上向外看,看到他觉的新奇的东西就指给我看,我也配合着他挤出点新奇的表情来,他当了一会好奇宝宝之后转头问我:“宝贝,你现在带我去哪?”
我带他去哪?我要带他去哪?我应该带他去哪?这问题我还没想,我接到电话就冲到机场来了,后续问题我还一概没思考过。
“去酒店,我已经替你订好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