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这样骂,身子弯下去给霍去病切脉,越数眉心皱得越深,最后直接开始抓头发,状甚踌躇。
烛焰微摇,容笑拧着两手颤声道:“有、有救么?”
夏侯下定了决心,翻白眼道:“不是我不想救,只是这军队之中没有灵芝做药引,所以没法救。”
容笑愣了一霎,眼睛突然亮起来,用手指点着下巴道:“师父啊,你上回不是从寿□铺偷来一支么?我还见你藏在左边那个袖子里了,你瞧你那袖子鼓鼓囊囊的,定然还在里面。”
夏侯大怒,一跃而起,指着对方的鼻子臭骂:“那是我辛辛苦苦偷…
…找到的,如何能用在这混小子身上?你倒是挺会打算!”
容笑嘴一扁,立刻又挤出两大颗泪来,夏侯看得头皮发麻,抓了半天头发,最后还是哆嗦着手掏出那棵灵芝,左看右看唉声叹气地出去配草熬药。
帐内恢复寂静,容笑反手抹干泪痕,在清水里浸湿一条绢帕想给霍去病擦身,可是找了半天竟找不到一丝好肉下手,心脏好像被李广利用长戟穿透了一般,疼得喘不过气来。
这些天,他不能言语,无法行动,可是身上的疼痛恐怕到了极致吧。
容笑下了决心,他为自己吃了这么多苦,以后再也不惹他生气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侯的手脚挺麻利,过了一个时辰,就把药汁给端了进来。
由于霍去病牙齿紧阖,容笑只好一口口将药给度了进去。
药入了腹,人却还是没醒,容笑有些失望,夏侯却道此事急不得,这头症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好的,只能慢慢将养着,还要看他自己的运气。
容笑也明白,即使是前生医学那样昌明,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好的,更何况是两千年前的世界。
于是听从了夏侯的建议,仍旧回到囚车,装作断腿无力的样子坐在里面,夏侯把锁插回去,只是容笑的琵琶骨少不得还要吃些苦头。
如此连续半个月,她夜夜会同夏侯医治霍去病,偶尔偷空去看远远随军而行的式鸾和嬗儿。
李广利等人对此毫无所觉,只有服侍冠军侯的汉军们隐约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自己近来这样嗜睡,却又怕人骂自己偷懒,所以没人敢告诉别人自己的困扰。
这样一来,此事瞒得天衣无缝。
这一夜,众人赶路行至离长安城极近的郡县。
眼瞅着还有一日的路程便可回到长安,众军笑逐颜开,饮酒作乐,只有从淮南被一路牵来的奴婢宫人哭哭啼啼大煞风景,李广利一时没能忍住脾气,借着酒气连杀二女,还一叠声地怪她们长得晦气,像谁不好,偏像只妖。
属下们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两个淮南宫人除了也是女人,到底哪里还有同容笑相像的地方,但军使想杀个把俘虏助助酒兴,还需要理由么?就好像寿春被攻占后,军使命令众人屠城,将好端端的一座都城给变成了血海火山,需要理由么?
军使说得好:“就凭他们都住在这里,就同叛兵们脱不了干系,知情不报,自然便该株连。其实应该等王宫大火熄灭后,我们再去挫骨扬灰,但是军情紧急等不得,只好先便宜了那个狗屁太子
。呸!”
这个“呸”字一锤定音,淮南来的人从此以后没了名姓,在李军使眼中都叫做“呸”。呸得不好的,少不得人头落地。呸得好的,战战兢兢苟活到此刻,已然是军使莫大的恩德。
杀完二女,李广利醉眼迷离地又“夸”了容笑几句,而后心满意足地去安歇了。
夜深人静时,容笑再次溜出囚车,和夏侯同去探望霍去病。
经过数夜良药相助,他本来感染得很厉害的烧伤愈合得很快,头部的伤势也得到了控制,药布被军医们拆去,看起来又有了人模样。虽然脸色不是上佳,但好歹没留什么疤,假以时日,定能恢复完全。
夏侯又熬好了一碗药,容笑端在手里,用唇吹得凉些,一口口地喂下去。
眼见着一碗药见了底,容笑松口气,正噙了药低下头要将最后一点浓汁也喂完,突见下面那人蓦然睁大了眼!
容笑惊喜交加,不小心把药给咽了下去,手颤得没端住碗,幸得夏侯在旁边一把捞住,这才没有惊动旁人。
“去病,你、你醒了?”
霍去病转转眼珠,瞧瞧她和夏侯,猛然坐起,结果因为头昏而坐得不稳,身子摇了几摇,险些摔到塌外。
容笑一把扶住他,喜道:“去病,你还没好,别乱动。”
霍去病以手扶额,须臾,稳住身形,回头盯住她看,眸色警惕。
夏侯瞧得皱起了眉。
容笑没发现对方的异样,双目含泪,紧紧地抱住他,低声叫道:“谢天谢地,你总算好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来,我有多……”
一句话没讲完,突听耳边那人冷冷道:“你们,到底是何人?”
语落,她被人大力推开,一跟头栽倒在地。
琵琶骨夜夜被铁索穿过,伤口无法愈合,被这样一撞,血湿两肩。
以肘撑地,直起上身,她怔怔然望过去,嗫嚅着唇道:“去病,你、你不认识我了?”
☆、150陇上横吹霜色刀:死路
“去病,你别同我说笑,我……”
容笑斜倚地上,强作欢颜,软语相向,霍去病却只是冷冷地瞧着她,好像瞅着个可疑的陌生人。
心脏几乎不会跳动了,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对方,鼻根酸涩得发痛。
帐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夏侯神色凝重地扶她起身,耳语道:“有人来了,领头的是赵破奴和李广利,他们必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你快随我走。”
容笑固执摇头:“不,师父,我不走,我答应过的,再不离开他!”
“糊涂!他都不认得你了,又怎会护着你,你留在此处岂非任人宰割?”夏侯有些气。
容笑心里一阵阵发慌,强忍着的恐惧遽然爆发出来,嘴硬道:“他怎么会认不得我?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他绝对不会忘记我的!”
夏侯死攥住她僵硬的手腕,视线冷冷地划过她清丽却憔悴的脸庞,一字字道:“既如此,那你抖什么?你别瞪着我看,就是把眼珠子瞪出来,那小子的脑袋也不会好的。呵,算了,别人情愿走一条死路,我又何必多费唇舌!”
风声一掠,白衣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霍去病生性多疑,见了夏侯诡异的身手,疑心大起,勉力下塌,从一名昏睡过去的汉兵身上抽出军刀,刀刃直指容笑胸口,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想夺路跑出帐外。
容笑担心他伤重无力反被利刃误伤,也不敢十分阻拦,只能压下满腹辛酸,柔声劝阻:“去病,你身子还没大好,先别出去,免得被风吹到伤口。”
霍去病看着周围陌生的景物,完全记不起身在何处,心下恐慌,哪肯听她的?
捡路疾奔,不消一刻便来到了营帐帐口,气喘吁吁地用刀划裂帘幕。
旷野中朔风一扬,身形被吹得微晃。
眯眼望去,帐外火光摇曳,兵马肃然,明晃晃的刀丛箭锋正对着自己,不由得大吃一惊。
有人看清是他,忙叫道:“是侯爷,别放箭!”
霍去病听得茫然——什么侯爷?谁?
容笑见他脚步踉跄,担心不已,紧随其后奔出来:“去病。”
一句话没说完,突见李广利藏在人群中阴阴笑着,弯弓张矢,箭尖瞄着霍去病的身子!
心慌意乱中顾不得说话,她想夺过霍去病手中的军刀来挡箭,哪知霍去病反应迅捷无比,见她空手来夺兵刃,以为她同外面这些人是一伙,要对自己不利,回手便是一扎!
r> 胸口痛得好像就要裂开,容笑完全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呆呆地低下头去看,才发现那刀尖不偏不倚刺中心口。
薄薄一片锋刃寒得像千年冰雪,嵌在胸膛内,冷得她浑身发颤。
右手握住刀身用力一掰,“咔”一声微响,军刀断成了两截。
“你真的……不再记得我了。”
容笑凝视着霍去病,脸色苍白,眼神绝望。
惨笑一声,向帐外行走两步,背对着霍去病用力拔出断刃,鲜血狂喷而出,溅在白莹莹的雪地上,好像一条愤怒咆哮的赤龙。
一脚踏上自己的鲜血,她随手抛开掌心握着的锋刃,身子却摇摇欲坠。
霍去病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底突感一阵凌厉的刺痛,丢下断刀,不及思索奔了出去,一把将她倾倒的身子抱在怀里。
他身体虚弱,禁不住两个人的份量,于是随容笑一起倒在了厚厚的积雪中。
雪沫飞进眼里,他这才想起:“哎呦,我为何要抱住她?”
掌心火辣辣黏糊糊的,举起来,就着火光一看,全是殷红的掌纹,好像繁复绵杂的记忆脉络,想寻到源头却在那迷宫中不小心走失了。
脑海里立时翻搅成一团,忽然有种感觉,似乎这一切都曾发生过,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让他手足虚软,完全喘不过来气。
有人跑了过来,扶他坐起,不停地在耳边叫:“侯爷,您没事吧?侯爷!”
他神智有些恍惚,忘记了躲闪,只知将手埋在雪里不停地揉搓,想将那上面的血痕全都擦干净。
有人想捉住他的手,他怒火攻心,用力推开那人,这时才发现倒下的女子不知何时被人悄悄拖走了,只留下一滩浓艳刺眼的液体证明她真的来过此处。
“她人呢,她人呢?你们是谁,带她去哪了?”他揪住一人的衣襟,气急败坏地质问。
那人眸色沉痛地看着他,满脸难以置信:“侯爷,您究竟怎么了,您不认得属下了么?属下是赵破奴啊!那个女人是妖,留不得的,侯爷这一刀刺得很对,您为何还要难过?”
霍去病的双耳嗡嗡声一片,头就快炸开,眼前黑了又黑,他拼命稳住心神,以指捏住额角,俯首望雪问道:“我刚到长安不久,正要去期门军做一名郎员,为何你总叫我为侯爷?这到底是哪里?”
赵破奴吓了一跳,霍然跪下道:“侯爷,您在火中伤了头,莫非……啊,这可如何是好?”
仓皇无措中,扭脸向李广利道:“军使大人,我
们现在便上路回长安吧,侯爷的病症极为蹊跷,须早些让御医诊治方可安心。”
李广利挑挑眉,笑意盈盈道:“是啊,侯爷的命贵重得紧,自然比我汉军安营休整重要许多,你既如此说,叫本军使如何拒绝?来人啊,传令下去,全军整理行装,即刻回转长安!”
有人小声附耳过来:“军使,那妖女的尸身……”
李广利回头瞄一眼那具血尸,见她俏眼圆睁,死不瞑目,遂心花怒放道:“如此赏心悦目,自然是要带上路的,还用问么?仍旧把她丢在囚车内,琵琶骨么,唔,就不用锁了吧,免得别人看了以为她是本军使给弄死的。对了,你将那囚车赶在冠军侯的车辇旁边,务必要让侯爷一眼就可看到。啧啧啧,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记得了,那可怎么成?本军使定要全力协助侯爷想起往事,这才不负我们当年的同帐之谊啊!”
那心腹听得打了个寒颤,不自觉便将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感谢昭月天涯妹纸和girl妹纸给老尉炸的霸王票,老尉羞愧极了。。。
【短小君】
俺知道今晚这是短小君,但俺家童鞋今天发疯了,玩魔兽被人欺负成包子,结果拿调制解调器出气,梆梆乱踹,一会儿把俺书桌给推出去一点,说俺打字造成了他的“猫”运行不稳定,一会儿命令老尉敲键盘不要那样狠,震得他的“猫”都晕了。
不稳定你妹啊?晕你妹啊?
这字真是打不下去了,等我把这章更新完的,我立刻去把他网线给拔了,然后再去拉电闸。
☆、151陇上横吹霜色刀:君心
李广利的算筹摆得又快又好,只可惜汉武帝跟他学的不是同一种算法。
李军使原以为凭着军功回到长安城会加官进爵衣锦还乡,哪料到霍去病受伤失忆的消息传到刘彻耳朵里,君心震怒,龙颜大变。
陛下不但不论功行赏,反倒不顾君王的形象,当着群臣的面,指着广利的歪脸破口大骂,说他狠毒凶残毫无仁义可言,竟将天子都敬重有加的淮南王一家屠戮殆尽,还火烧寿春王宫,强掳宫人奴婢,乱杀无辜,犯了天下之大不韪,连累得冠军侯跟着遭殃受了天谴。
骂着骂着哭起来,说:“就算皇叔要谋朝篡位,我汉室最讲究仁孝德善,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朕就算学尧舜禅让,将这宝座让给德才兼备之士又有何不可?”
惊见天子悲怆难抑仁孝感天,群臣诚惶诚恐,各个伏拜殿上,山呼陛下仁德,又交口痛骂李广利陷陛下于不义,理当重责。
刘彻听众口一词,这才哽咽道:“归根究底是朕选人不当,害了皇叔一家,应受到重责的是朕自己。至于那李广利,就饶其性命,贬为平民,赋闲归家吧。”
群臣被陛下自我批评的高姿态感动得老泪纵横,殿内随即和谐友爱君臣同心,弄得李广利乌云罩顶无地自容,只好缩脖端腔滚了出去。
看哭得天色已晚,再哭下去就要耽误众大臣回家吃饭宣传八卦了,刘彻果断挥袖,宣布退朝,临别时不忘给群臣留下一个伟岸的背影。而后,更是不眠不休,指挥一堆御医给昏迷的冠军侯看病,还亲手端汤喂药,直到霍去病苏醒过来。
消息不胫而走,天下百姓听闻,皆举手额庆道:“我大汉出了个宽宏大量、孝感动天、礼贤下士的明君啊,明君!”
明君一声吼,广利抖三抖。
灰头土脸地被贬回家又成了平民,李乙员指天骂日、踹地杀鸡,唬得他二弟李延年眼珠不错地盯住他,生怕他一时糊涂撞在后院的猪圈上磕一脑袋血。
两人正泪雨滂沱地扭做一团,李家最小的妹妹见到兄长如此不济事,撇嘴道:“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位李家妹妹自小生得风娇水媚莺惭燕妒,两位兄长相貌虽佳,但与这位妹妹比起来,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李广利早就打算借着二弟受宠的这股东风,将小妹也送到君王的枕边,唯一遗憾的是这位姑娘芳龄不足十岁,听说陛下又不怎么恋童……
手中有份大礼,就是送不出去,真是让人烦恼又郁闷。
平
时烦恼又郁闷也就罢了,此刻正是壮志难抒的特别时刻,一向疼爱有加的妹妹不说上来安慰,反倒在伤口上撒盐,李广利揪住她头发把她扔猪圈的心都有了。
李姑娘最擅长看人脸色,一见长兄的面色变成了猪肚,深悔失言,立即作出天真无邪的样子来想一笑而过,然而广利正在气头上,哪肯轻易放过她?无可奈何中,只好将心中的猜测合盘托出。
幼妹的一番话令李广利茅塞顿开,原来自己早就是陛下精心挑选的替死鬼,淮南一役无论成功失败,他都是灰溜溜被人唾骂的命,可笑从前还以为这是个飞黄腾达的大好机会。
想了又想,一拍脑袋——
妹妹早就算明白了,却不事先提醒,虽然她辩解说此事无法推却,只能顺其自然,但今时今日想起,难免让人寒心。
缓了两天,心酸劲过去,广利君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以妹子之稚龄,竟能一眼看穿君心,他日争宠后宫当游刃有余。
兼且此女冷心冷肺,全为她自己打算,这样的女人,只有她害别人,别人岂会害得了她?
行走后宫,讲的是个“狠”字,如此一看,李家跻身权贵的日子不远矣!
广利君想当权贵的愿望还需要数年来实现,但霍去病两眼一睁,立刻被自己显贵的身份给吓了一跳。
姨父是皇帝、姨妈是皇后、舅父是军政要员,这些事他都没忘,唯一忘却的是,自己究竟是怎么当上侯爷的?
刘彻见他迷惑,笑着三言两语将他从军的经历概括了一遍。
霍去病认真听完,拼命想了又想,还是一件事也记不起来。
明明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此刻听别人道起,偏是那般陌生,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刘彻见他眼神仓惶满头大汗,遂叮嘱病人好生休息,起身要走。
霍去病倏然一把攥住武帝的墨色袖角,哑着嗓子道:“陛下,那个女子呢?”
刘彻知他所指何人,背影一僵,装糊涂道:“什么女子?”
霍去病咬牙道:“就是那个被我一刀刺伤的女子,她现在何处?她口口声声叫我的名字,好像同我很熟,我很想再见她一面。”
刘彻轻轻挣脱袍袖,头也不回道:“哦,你说那个女子啊,她死了。”
平静的语音落在霍去病的耳朵里,宛如炸雷滚过心头,胸口痛得像是有刀翻搅,却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得。
双手攥成拳头,霍去病定定道:“就是死了,我也要见。
”
刘彻听出他声音里的酸楚,却漠然道:“她只是淮南太子的一个宠姬,与你毫无干系。既是叛臣家眷,你一刀杀了她是对的,无须自责,更无须吊唁。何况,在你昏迷的时候,她的尸身就被焚化了,是朕亲眼见她化成飞灰的。朕这样做,是为了助她魂魄能在九泉之下同迁太子相见。他们毕竟曾经,唉,生死相依!”
刘彻的背影消失在寝宫外,霍去病怔怔然坐在床榻上,以指掐额,脑中的思绪却越来越混乱,耳中轰隆隆不停回响着四个字——
生死相依?
生死相依……
御医们皆说冠军侯的病症一时半刻无法好转,刘彻无奈,只好听从皇后的建议,由卫青将霍去病给接到了大将军府继续照料。
临别之际,见霍去病身边亲随不多,只有赵破奴等人,唯恐照顾不周,武帝顺手将身边的一个随侍赏赐下去:“去病,此人名唤高不识,乃是你当年去大漠抗击匈奴时擒回来的降兵。朕喜他寡言细心,于是一直留在身边,今日赏了给你,随你处置。”
霍去病叩谢领恩,待出了宫,骑马回到卫府,在卫青给自己安排的庭院安歇下来,才得空扫那人一眼,却被吓了一跳。
那人此刻同其他亲随一样,跪在地上,静心服侍冠军侯读策饮茶。
然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脸戴玄铁面具,双手被墨色蚕丝手套给遮了个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半点肌肤不露。
霍去病见了,心中不喜,皱眉道:“高不识,你何故如此打扮?”
高不识还未讲话,跪在身侧的赵破奴突然笑着接口道:“侯爷,您有所不知,当初您亲率汉兵击破匈奴大营,混乱之中,野火四起,此人的脸面就是在那时被毁去的。陛下怕他的容貌吓到旁人,遂命宫廷里的能工巧匠为其量身定做了玄铁面具和蚕丝手套,以遮其丑。”
霍去病挑挑眉:“哦?既是这样,高不识,你且将面具手套摘下来,我倒要瞧瞧你究竟生成什么模样!”
高不识明明听见了吩咐,却低头不语,动也不动。
霍去病有些着恼,桄榔一声丢下手中的茶盏:“大胆,你敢轻慢于我?”
赵破奴素来知道侯爷的性子,忙解释道:“他容貌粗鄙,怕惊到侯爷,故此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霍去病一拍木案,喝道:“赵破奴,我在同他讲话,你总插什么嘴,难道他服侍宫中,竟连汉话也不会讲么?你给我出去!你们其他人也全都给我出去!”
赵破奴吓得
浑身一哆嗦,正要继续解释,却被高不识伸臂一拦。
喘口粗气,赵破奴别无他法,只好站起身,率众人应喏退至房门口,又自外面将门关严。
一片静默中,霍去病盯住对面那张慢慢抬起的脸,只听一个喑哑难听的气声从面具下飘了出来:“禀告侯爷,那场大火不止毁了小的容貌,也伤了小的喉咙,故此,小的极少开口。既然侯爷坚持要看,小的摘掉面具也就是了,不必迁怒他人。”
说罢,讲话之人抬起右手,单手自脑后将缚住铁面的绳索解开,左手则托住面具底端,一寸寸向上掀起。
霍去病见了他的动作,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总觉得下一刻,当那面具完全脱离,就会有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而那面孔,就是他寻回失落的记忆的唯一线索。
嗓眼发干,胸口砰砰乱跳,攥紧掌心的竹简,泛白的指节刺在空气里,他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紧张的情绪搅乱了两人之间原本凝固的空气,就在高不识的真面目就要暴露在霍去病眼前时,房外突然传来赵破奴的大嗓门:“启禀侯爷,式鸾携您的儿子——霍嬗小公子——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道歉】
很久没更新了,对所有坚持到今天,一直等着老尉更新的读者妹纸们道一声抱歉!
【情况说明】
上周四,老尉遭遇激~情车手,咣一声,老尉爱护多年的宝马良驹成了一堆废铁。万幸的是,老尉和小尉安然无恙,只是受点皮外伤,脖子扭了下,眼睛肿了几天。
变身加勒比独眼海盗的日子已经过去,老尉我又杀回来了,嘎嘎。
因为跟公司请了一个月病假,老尉最近只往医院跑,不上班了,所以会有些时间思考码字的。我们从今夜起恢复更新吧,苍天啊,老尉原计划十月份完结,瞧瞧这都快2013年了……无语泪流,我严重鄙视自己。。。
☆、152陇上横吹霜色刀:不识
听见“儿子”二字,霍去病吃了一惊,但与赵破奴相处数日,深知部下不是个胡乱开玩笑的人,于是允他带人入房。
竹简放在案上,眼珠向高不识方向一瞄,只见他静静地跪着,又将面具戴好,心想这样也好,免得他容貌当真难看,吓坏旁人。
房门一开,赵破奴率先而入,后面跟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还抱着个出生没多久的小小婴孩。
一见婴儿那双澄澈的眼眸,霍去病再难转移目光,胸口蓬蓬勃勃绽开一团热火,几乎将人焚却。
他完全不记得这个孩子,但只这一个照面,他已经肯定那是自己的孩儿无疑。
小小婴儿还没长成,眉眼鼻梁却隐约有了他幼时的模样,脸型更显秀气,看着可爱可喜。
不知不觉中露出一丝微笑,口气也放得无比柔和:“破奴,这个孩子,叫霍嬗?”
赵破奴带着式鸾噗通一跪,回禀道:“不错,侯爷,这还是您给起的呢,您另外给起了个字,叫做‘子侯’。”
霍嬗被人抱在怀中,似乎听懂了大人们在议论他,本来含着小手指的嘴巴咯咯一笑,粉嫩嫩的嘴角流出两滴晶莹的口水,双臂向霍去病方向一张,小胖腿乱蹬乱踹,嘴里叽叽呱呱怪叫个不停,似乎是将老爹给认了出来,想过去团聚。
式鸾独自带了小孩多日,明白孩子的意思,态度拘谨地走上前,将婴儿放在了案上。
霍嬗小屁股一落案,立刻急不可耐地向前一扑,像个小肉球似的一路滚到了霍去病怀里。
霍去病被儿子的鲁莽动作给吓了一跳,忙伸臂牢牢地抱住他,明知孩子好端端地落在怀里没摔坏,心里还是惊得突突直跳,一阵接一阵的后怕。
小孩不懂大人的惶恐,安逸地斜躺在老爹怀里,用肉呼呼的小手攥住父亲的一根手指,依依呀呀地叫着,态度亲热得紧。
指尖处传来孩子掌心的温暖,霍去病低头凝视,只觉自己的心一分分柔软下去,这种神魂俱荡的感觉竟是生平所未尝。
搂紧孩儿,想起一事,问道:“这孩子的母亲又是何人?”
式鸾是抱着孩子独自寻来,完全不知霍去病失忆一事,难免糊涂:“侯爷,您说什么?”
赵破奴小声向她交代几句话,眼珠一转,突然禀道:“回侯爷,小公子的母亲此刻就在房内。”
式鸾和高不识的身子俱是一震。
式鸾满脑子问号地看了赵破奴一眼,高不识却低着头跪在原处,沉默不语,仿佛耳聋目残
。
霍去病疑惑地抬起头,向式鸾瞧去,见这女子虽是一身下人打扮,但相貌清秀,性子看起来也是温和柔婉,暗道:“这样的女子最受母亲喜爱,以前没来长安时,母亲就曾硬推几个这样的下人给自己做侍女,莫非这也是母亲安排的侍女之一?”
式鸾感到冠军侯审视的目光,明白过来他误会自己是小公子的生母,脸颊立刻绯红一片,低声嗫嚅道:“侯爷,奴婢不……”
赵破奴大声截住她的话:“禀侯爷,式鸾姑娘当初在宫中为人所害,因侯爷的关系才救得性命,她感念万分,于是一路追随侯爷。能诞下小公子,已是她意想不到的福分,故此不求名分。然而,以属下之见,小公子的生母无名无分,对他的前程到底不好。”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式鸾反应再迟钝,也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更何况她出身未央宫,揣摩他人心思这么多年,怎会不懂这背后的筹谋。
她知道赵破奴地位低微,断不敢自作决定,听到此刻,已经想通是另外有位高权重之人趁着冠军侯失忆的机会,硬要把容笑给彻底抹杀掉,让旁人取而代之,而自己是最佳的人选。
明白了关节,心底又是惶惑又是惊恐,跪在地上,两手抖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想起前两日打探到容笑已经身亡的消息,眼泪都急了出来,却不敢大声悲号,只能暗暗吞泪饮泣。
赵破奴见她反应,知她心领神会,松了一口气。
霍去病似乎全没留神到这二人的异样,俯首摸摸儿子的额发,沉吟道:“名分一事,待我回家禀告了母亲,再由她定夺罢。破奴,你先带他母子二人下去,为她们在府内安排个处所。”说着,又将孩子抱至案上,等着式鸾过来接人。
式鸾悄悄拭一把泪,站起身,走上前,叫一声“小公子”,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接过霍嬗,再抱进怀里。
霍去病将这一切看在眼内,不动声色地端起玉盏抿一口茶汤,摆摆手命众人退下。
高不识行了个礼,也站起身准备出门,霍嬗在式鸾怀中,突然发现了高不识所戴的玄铁面具,大感有趣,伸出两只小胖手比比划划。大人们不解其意,急得小婴儿哇哇大叫,身子乱扭。
式鸾终于领悟过来:“莫非小公子是要把玩那张面具?”
高不识吓了一跳,一把用手压住面具底端,摇头道:“不成,我的脸丑,会吓坏孩子的。”
他的嗓音难听至极,仿佛戟尖划过铁盾,式鸾恨不能立刻捂住耳朵,忙开口道:“小公子,那
个不能玩的,式鸾这就回房做个好看的给你。”
哪知霍嬗任性至极,眼瞅着想要的东西拿不到,嘴一扁,满脸委屈,仿佛随时可能大声嚎啕,哭他个天昏地暗山崩地裂。
式鸾最怕他这个表情,平日里他只要一露这个神色,式鸾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满足小公子的心意,根本无须孩子费力去哭,然而此时此刻不比寻常,霍去病脑子里早不记得这是自己儿子了,她怕就怕侯爷会因孩子哭闹而心生厌恶,于是硬起心肠道:“小公子,这个不好看,我们先出去再说。”连连给赵破奴眨眼示意,让他赶紧开门。
赵破奴也怕多生事端,疾行几步,来到门口。
几人正要出去,霍去病突然放下茶盏,慢悠悠道:“我想起来了,高不识,我方才也觉得你那面具做得十分有趣。现在既然我儿子想玩,你就摘下来借他玩耍一会儿罢。”
三个大人站在门口听傻了,瞧瞧这一大一小父子二人不怀好意的眼神,俱感头疼。
“怎么,你那面具就那样矜贵,碰都碰不得?”霍去病见对方迟迟不动,以指扣案,挑眉冷语。
霍嬗好像能听懂大人的话,知道有老爹做自己的靠山,立刻依依呀呀叫得格外兴高采烈。
高不识骑虎难下,只好不情不愿地解开脑后的绳索,慢慢掀掉面具。
这一掀不要紧,式鸾站在近处看清了他的面容,“啊”一声惨叫,颤着手翻着白眼昏了过去,手中的孩子重重地向地面摔去!
赵破奴也看得傻了眼,呆怔怔地指着对方,倒抽冷气。
霍去病大惊失色,自案后跳起,想冲到门口抢救孩子,可是距离那样远,哪里还来得及?
千钧一发之际,幸好高不识反应迅捷,抛开面具扑跌在地,一把捞住堪堪坠地的婴孩,稳稳地将他搂在了怀里。
霍嬗懵懂,不知惊险,还以为是大人们在跟他玩游戏,将小胖身子扑上高不识的胸口,咯咯笑个不停。
霍去病急三火四地冲过来,一把扯起孩子抱稳,在近处瞧一眼高不识的面容,也骇了一大跳。
李广利被毁容后的脸孔已经称得上可怖,但跟这张脸比起来,真算得上是天仙。
这脸上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全是烧伤后结成的黑赤大疤,眼睛只剩下两道细细的缝,嘴巴像是衣服补丁上扎歪了的线码,只有鼻子还依稀有些过去的模样,勉强能够入眼。
这样一张脸,若是无遮无拦地晃在街上,非当街吓死一批人不可,难怪陛下要为他打造面具了。
霍嬗太小,还没有分辨美丑的能力,见了高不识的脸不觉害怕,只觉有趣,伸臂向他,想再玩一回方才的游戏。
霍去病苦笑着拍拍儿子的头:“小子,你倒胆大。破奴,这位姑娘被吓昏了,你先背她出去安歇,嬗儿暂时留在我房内好了,等姑娘醒过来,你再把他接过去。”
赵破奴回过神,应命背着式鸾走了出去。
高不识拾起面具,正要退下,被霍去病一手拦住。
招呼对方重新回到案前,待对方跪坐稳当,霍去病这才将嬗儿放在一边,任他自行玩耍,而后笑道:“高不识,你说,若那个姑娘当真与我有什么关系,赵破奴会不会不假思索地将她背负而出,毫不避讳?若她真是这孩子的生母,她抱孩子时,会不会那样恭谨有礼,生怕怠慢?”
高不识手势灵巧地重新戴好面具,轻声道:“小的愚钝,不懂侯爷之意。”
“哦,不懂?呵,无妨,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好——”霍去病笑吟吟地瞅着对方,“我霍某人的确是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但我并未变成个傻子,若有人想肆意涂抹我的过去,那只会是痴心妄想。我早立下了誓言,此生绝不与女子牵扯,能令我违背誓言倾心相许之人,绝对不是个寻常的女子。这孩子的生母究竟是何人,你们又为何不想让我记起她,我早晚会查出来。到时候,凡是敢哄骗于我、加害于她之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高不识到底是谁?老尉有没有在本章道出答案咧?】
☆、153陇上横吹霜色刀:人头
次月,武帝下旨——
雷被因密报淮南谋反一事有功,免其死罪。又因他有志抵御匈奴,允其投至大将军卫青麾下效命。
淮南王之孙刘建亦曾举报其祖父刘安及太子刘迁逆谋一事,但谋反大罪祸延全族,故此死罪难免。念其父刘不害为淮南王庶子,也算高祖血脉,特赐他父子二人全尸。
即日起,淮南国除,改为九江郡。
特此昭告天下,以正国法。
御命一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喜的是雷被,从此再不用受那淮南太子的窝囊气,日后少不得要凭精湛的剑术扬名汉军,一生抱负终将得以施展。
愁的是刘建,原以为谗言密告可铲除二叔刘迁,从而助父亲刘不害登上王位,哪料陛下翻脸不认人,竟忘了先前的约定,下旨将淮南国整个给废除了,还将自己和父亲打入死牢,择日鸩杀。
得知同是告密,雷被反而飞上了高枝,这位王孙越想越憋屈,等死的日日夜夜都在以泪洗面中度过,更是一眼都不想看那个被锁在隔壁的无能至极的父亲。如此几天下来,眼睛都快哭瞎了。
然而世事难料。
临刑前的那夜,他正肿着双眼,泣不成声地羡慕雷被的好运气,悲伤自己的生不逢时,把守监牢的两名狱卒突然齐齐昏倒,一个黑影快似鬼魅地飘了进来,还哑着嗓子唤人:“刘建刘公子?”
刘建心头大喜,暗道:“这定是我在淮南养的死士前来搭救了,如此忠心,日后定要重赏!”于是欢欣大叫:“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刘不害听见儿子回应,怕儿子独自逃跑丢下自己不管,忙一瘸一拐地扑到铁栏上疾呼:“还有为父,儿子,别抛下老父啊!”
刘建瞥一眼那个废物爹,嘴里哼哼哈哈道:“不会的。”
来人身后背着黝黑的机弩,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拎着个红包袱走近他父子二人,熊熊燃着的火把照亮了刘建眉眼急迫的脸,也照亮了那人脸上的玄铁。刘建仔细分辨了半天,还是想不起眼前这人是谁,故作镇定吩咐道:“那些狱卒身上有开启牢门的钥匙,你速去搜来。”
那人将火把插在墙壁上,腾出手来向腰间一摸,拎出一串东西叮当乱响:“你说这个?”
刘建喜形于色,扒着铁栏杆的手都颤了起来:“不错,就是这个,快,你快给我打开牢门!”
那人点点头,手一翻,摸出一把钥匙插向锁孔,只听“哒”一声,机簧弹开。
刘建急不可耐,自牢内将锁头扯下
来,连钥匙带锁地丢向父亲。
见父亲慌慌张张地接住钥匙,手指颤颤巍巍地摸索着开锁,他放下心,拉开铁门,作势要出,却被黑衣人用身子给挡了个结结实实。
“你为何拦我?”刘建心底隐约觉得有些不妥。
“公子,我今夜此来特意为您带来一份大礼,您看过了再走也不迟!”
那人讲话声音难听至极,但态度甚是恭谨,这让刘建又有了底气,喝道:“休得胡闹,这死牢岂是久留之地,什么礼能比我的命还贵重?你速速给我让路,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脚步向前一欺,准备夺路而逃。
至于老父,丢给他钥匙让他自行逃命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父慈子孝什么的,还是下辈子再说吧。
黑衣人看出他的意图,也不搭言,左手将红包袱抛至半空,右手抽出一把贴身匕首,闪电般划在刘建颈前。
刘公子躲闪不及被对方制住,心一抖,整个身子都僵了,却感半空有水滴坠下,黏糊糊地沾在前额,还没等那黏液滑至鼻梁,红包袱已然又落入了对方手中。
他呆怔半晌,大骇醒悟,那包袱的颜色其实乃是鲜血染就,看那圆滚滚的形状,里面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就不言而喻了。
黑衣人却不想让他这样轻易过关,硬将包袱塞进他哆嗦的手掌,沉声命令:“打开!”
淡淡两字,却威严得不容辩驳。
刘建素来惜命,此刻被冷刃逼喉,哪敢反抗,只好笨拙地解开两个活扣。
包袱皮一松,里面的东西被外面的火把照得雪亮,那不正是天下第一剑客雷被的人头!
雷被双眼圆睁,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至死都想不通自己怎会不敌对手。
他头发散乱,满脸血污,颈口断痕整齐,毫无疑问,这头颅是被人一刀割下的,刀法干净狠毒,毫无拖泥带水。
“你究竟、究竟是人是鬼?”刘建吓得将手中人头一丢,裤裆立湿,热尿淋漓。
雷被剑法天下无敌,谁人竟能将之一刀致命?若真有人功夫如此了得,早已名扬天下,自己怎会不知?
“鬼?”面具下的那人阴阴桀笑,“哦,我知道了,莫非是你生平做的坏事太多,常常被鬼索命,否则怎会发出此问?”
刘建听他这样一讲,反倒松了口气。
是人就好,是人就有欲望,就有弱点,还怕自己抓不住?
“不管是谁派你来的,他给你多少钱财,我都给你双倍,我堂
堂淮南公子说话算话!你放了我,好不好?”
“还有为父啊,建儿,你也顺路赎了我的命,好不好?”
刘不害也明白过来此人不怀好意,于是停住开锁的动作,将钥匙藏在袖内。
而后听见儿子利诱,顿感生存有望,但听儿子的口风,似乎压根没有营救自己的打算,忍不住心急大呼,“这位壮士,我在寿春的私宅还藏有很多珠宝,我全都给你,全都给你,只要你能救我父子出去!”
“双倍?珠宝?”黑衣人好似听见了世上最逗的笑话,昂首大笑,凄厉的嗓音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来阴森可怖,“我的确是想要两样东西,而那东西只有你父子二人才有……”
刘不害刘建父子听到此处,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道:“是什么?你说,别说两样,就是二十样,我们也会双手奉上。”
“我要的,是你父子二人的项上人头!”
黑衣人话音一落,寒光乱闪,眨眼的功夫,刘建身上早被刺出十个血窟窿,痛得他哇呀乱叫,倒在杂草上狂滚。
刘不害父子连心,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扒着铁栅栏哀求:“壮士,你同我父子有何深仇大恨,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啊?就算你要建儿死,也不必如此折磨于他啊!儿子,我的儿子……”
那人飞起一脚踩住刘建的身子,又在他四肢胸膛噗噗多刺了十刀,这才扬起一张溅得满是鲜血的玄铁面具来,森然道:“我高兴,这个理由充分么?”
刘建躺在血泊中,痛得大汗淋漓,却偏偏仍有意识,绝望嘶吼道:“你这狠毒之人到底是谁?好歹让我死个明白!”
黑衣人昂首凝思一霎,慢慢摘下头上的面具,映着火光,向二人转了转脸。
刘不害父子看清了那人面容,先是张口结舌,而后齐声惊呼:“怎么是你,你不是死了么?”
那人重新戴好面具,冷冷道:“你们还活着,我怎么舍得死?好了,你们的愿望都已实现了,还有什么未尽之言,不妨到九泉之下去找殿下细细述说罢!殿下当日中了多少箭,刘建,今夜我便捅你多少刀,我一刀一刀数着呢。从前你诬告殿下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今夜罢!陛下赐你全尸,哼,你也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