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拢身上的披风,她只做什么都没听见,当下脚步匆匆直奔厨房。
为方便军士用膳,厨房建在下坡处不太远的地方,门口同样守着数名兵士。
其中一个领头的身披铠甲,迎着晨光眯起眼,看见容笑披着白裘踏雪而来,登时笑了笑迎上去,亲热招呼道:“容甲员!”
容笑已经两年多没听过这个称呼,不禁怔了怔。
睁大
眼睛细细端详,这才认出来,忙抱拳躬身行礼:“原来是汲宿卫!”
汲偃朗声一笑:“你我虽在山上共事两年,却没什么机会见面,不想你连我升任宿卫之事都一清二楚。”
容笑抿抿唇,吹捧道:“汲宿卫卓尔不群,别说是我了,就是那九百匹骏马也是多有耳闻,夜夜传诵的。”
汲偃哈哈大笑:“容甲员,两年不见,你不但相貌没有丝毫改变,就连这淘气的脾性也是一般无二!”
笑完,突然凑近对方,小声道:“我听说你昨夜宿于侍中大人帐内,此事可是当真?”
容笑沉吟着点点头:“我受罚有伤,大人念着旧情,这才宽宥我,留我在帐内一角取暖过夜。”
汲偃深深望她一眼:“你二人当年在亥队之时便是同宿同眠,原本这也没什么,只是……大人现如今不同往日——从前他只是期门十二队的一个小小队首,如今却是指挥太乙军之人——你切莫再像两年前一样,让人拿住把柄,对大人不利!”
容笑听他此话说得蹊跷,如何能够忍住不问:“两年前,谁拿住了什么把柄?”
汲偃四下一望,伸伸胳臂,指了个方向。
容笑会意,顺着他所指的角落走了过去。
汲偃瞧二人离其他兵士远了些,谅这些话不会落入旁人耳朵,这才轻声道:“你没有忘记亥队乙员李广利吧?”
容笑皱紧眉头,想不通汲偃怎会突然提起这个阴险小人:“当日,他不是被压进都城大牢,受了腐刑么?怎的突然提起此事?”
汲偃叹息一声,摇摇头:“你有所不知——他家中还有个亲生弟弟,是个做乐师的,名唤李延年。那个李延年打探到哥哥被判了腐刑,便散尽家财到处打点,想给哥哥免掉刑罚。可这是陛下御批的旨意,哪个小吏敢不要脑袋给他办事?所以这李家破了财,却没能免灾。那个弟弟心一横,竟自己跑到狱中,打点了狱卒,自请刑罚,替李广利挨了那一刀!”
“你说什么?受了腐刑的,是弟弟李延年,而不是哥哥李广利?这刑罚也可以替代么?”
汲偃点点头:“其实刑罚一事,很多时候不过是官府的敛财之机。普通百姓人家,犯了些许小错,官衙便重判,如此一来,犯人家属必哭哭啼啼捐出钱财牲畜。若是当真没有钱财,家属以身相替领刑,也是没法子的事。这种事情,大家都是睁一眼闭一眼过去。家父曾将此陋习上报朝廷,可是,唉,此事是无法断绝的。”
当年李广利误令霍去病身中百花散之奇毒,这
才害得他年纪轻轻却只剩五六年的性命,容笑每每想起此事便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扒皮拆骨挫骨扬灰。
此时听得李广利竟然没有受那腐刑,心中怒火升腾,面上不免便有些冰雪之色。
汲偃陷入回忆,没留神她的神色:“李广利深陷大牢,一日日挨着等待刑期,谁知竟平白无故被人放了出去,心中纳罕,细一打听,才知亲生胞弟代受了刑罚。他心中大恸,不肯归家,在监狱门口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坐了三日三夜,任谁来赶,也不肯走。众人正等着给他收尸,谁知他竟突然拍拍衣裳,自行走了。一时,众人谣传,他定是受不得打击,疯癫了。然而,后来不过月余,听说那个弟弟李延年因所做乐曲十分美妙,竟被平阳公主大力举荐到了宫里。李延年因乐而得圣宠,少不得常常进宫献曲。陛下龙心大悦,偶尔便会同他探讨乐理,闲聊之际……”
说到此处,汲偃将声音压得更低,凑在容笑耳边道:“听宫人传出谣言,说那李延年曾对陛下提起期门军的亥队……”
容笑神色木然,站在雪中一动不动。
怪不得霍去病在那月轮休之日一去不回,原来是那贱人一家在宫里吹的风。
别说汉武帝,就是换了寻常人家,听说自家子侄与个男人不清不楚,也定不会置之不理。
汲偃看不出她的脸色,又续道:“这也只是别人的风传,未必便是真的。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你也不必再放心上。我今日同你这样讲,只是怕你重蹈覆辙。须知,侍中罚你,你不会死;但若陛下怪责你,谁也救你不得!两年前,你被侍中大人贬为奴籍,其实你反倒因此而保住了性命啊!现如今,那李延年正受眷宠,你与李家又有极深的过节,千万要慎思慎行!否则一步错,悔之晚矣!”
作者有话要说:V后第二更。
☆、081弯弓辞月破天骄:举案
容笑心内感激,躬身向汲偃一拜:“汲宿卫,多谢你的提醒。若非你今日一言,我恐怕今生都会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其实阴差阳错躲过一劫。汲兄的这番美意,容笑现下无以为报,来日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宿卫尽管开口!”
汲偃连连摆手嗔怪:“哎,说哪里的客套话?你我二人曾经同为期门郎员,有过同袍之谊。那李广利为人阴险狭隘,自私自利,我瞧他不顺眼久矣,深怕他又再害人,这才劝你多加提防,可不是贪图什么回报!”
容笑抿唇一乐:“你不贪图,我也是要略表心意的。这样吧,一会儿我做了饭食,还请汲宿卫品尝指点一二,如何?只是厨头重地,没有汲兄首肯,只怕我还进不去,能否请……”
明白她话中之意,汲偃微笑颌首:“容甲员,不想你竟会厨馔,这我倒要好好尝尝了。把守门口的皆是我的手下,你无须忧虑。”
二人慢慢踱步回了厨房门口,汲偃朗声命令道:“让路,让……让玄奴进去。”
有个兵士提醒道:“汲宿卫,侍中大人下过明令,闲人不可进入厨帐……”
汲偃瞪他一眼,喝道:“闲人?玄奴几时成了闲人?再不闪开,休怪我也抽你三十军棍!”
那些兵士知道汲偃的火爆脾气,不敢再言语,只好为容马夫让路。
容笑朝汲偃点头道谢,又对众兵士深施一礼,这才款步而入。
厨房内负责膳食的众疱人皆在忙碌,其中有个负责的厨司见她不告而入,立即挡住去路,叱责道:“大胆!你是何人?兵士怎会放你通行?”
容笑还未答话,身后有人搭腔:“他现下是侍中大人的亲随,奉了大人的命令前来准备菜肴,若有任何差池,皆由本宿卫一肩担当,可好?”
那厨司是个机灵的,早知汲家的背景,此刻怎敢得罪,立刻满脸堆笑奉承道:“既是侍中大人的亲随,自然好说。小人虽然无用,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容笑正愁掌握不好这土灶的火候,一听他愿帮忙,心下大喜,态度恭谨道:“厨司大人,若有鲜肉,请多拿些过来,我想为侍中大人做顿肉羹。”
那人心下原本有些不快,此时听她嘴甜,颇为受用,便按她吩咐,指挥众厨役取来食材。
容笑住在李府时,最爱吃的便是李府特制的肉糜。为此,宝儿甚至不得不“出卖”身体,日日陪李陵那个混世小魔王玩耍。容笑这个吃货一向眼光长远,一早担心有朝一日离开李府便再也品尝不到如此美事,遂厚颜无耻地跟小丫头舒儿学了这肉糜的做法。虽是多年不下厨,奈何容笑记性好,将那菜谱做法一步步记得牢牢的,所
以此刻倒也信心满满。
过不多时,几大块连骨肉便被取来,摆在了厚厚的木案之上。
厨司指名叫个厨役拆骨剁肉,那人手势也还算灵巧,只不过拆骨有些费时,剁肉末更是考校刀工。
容笑抬头看看帐顶透过来的日光,知道时候不早,心中开始焦急。
肉糜的烹饪有些费时,方才在外面同汲偃一顿闲聊,已然耽误了功夫,照这人的手法进行下去,只怕等霍去病带人回转,肉糜还未剁好。
一想及此,忙堆笑告罪,阻住那个厨役,伸手向他借了刀,就向案板上比划。
厨司瞧她手势外行,立刻斜眼歪嘴,暗骂这个蛮小子什么都不会也敢伸手!
但人家是亲随啊!
唉,既然他非要在此丢人现眼,自己又何苦阻拦?
正好,趁此机会让他明白明白,做菜也是需要数年苦功的,否则日后他更要蹬鼻子上脸!
兼之,汲偃打了包票,出了任何问题,大人只管找汲偃算账。
打好算盘,他腹内暗暗讥笑,顺手在水缸内,捞一碗清水饮进口中。
容笑用左手在肉上摸了又摸,大致搞清楚了肉中骨的走向分布,立时右掌五指旋刀,将一柄薄刃舞得跟团白练也似。
众人本来都等着看她这个外行的笑话,却惊见那外行刀光直如闪电!
眼花缭乱中,大家的眼皮还没放安稳,那个外行将刀一丢,案上竟已分成了两堆——
一堆是完整无缺的大小骨头,一堆是切得极匀的肉末!
厨司大人口中含着的水“噗”地喷出去,射得某厨役一头一脸。
那厨役看得目瞪口呆,被人喷了一脸却还没回过神,任凭水渍一滴滴顺着额头淌下,好像一颗颗汗珠。
“能不能麻烦各位大人给生个火?”容笑拍拍手,转过身来焦急问道。
“哦,对,生火。你们!快来给亲随大人添柴把火啊,还愣着做甚?你们看看,啊?练了刀法如许年,却连亲随大人的小手指都及不上,看你们以后还敢找借口偷懒!再这样下去,难保哪天不被人顶回家!”厨司脸色铁青,重重地放下水碗,没好气地指桑骂槐。
夏侯老妖的亲传弟子容马夫暗暗讥笑此人当真心胸狭窄,可是此时也没功夫跟他计较或是客套,遂装作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指挥一众厨役给自己配料添柴。
柴旺料足,过不须臾,铁锅内浮起一串串蟹眼水泡。
肉糜香料入锅,容笑脱去披风,卷高衣袖,亲自掌勺。
一柄长勺在锅内不住搅动,以防肉糜粘连。
这便是李府秘制肉羹的秘诀,肉粒落锅之后,汤水不可静止
,这才能保证肉末粒粒分散、火候均匀、汁浓香郁,是以需要掌勺之人认真仔细。自然,烹饪起来也就格外辛苦些。
弯着腰,认真观察锅内情形,手中勺在热汤中不住搅拌,容笑太过全神贯注,完全忽略了周遭人等。
厨帐外,雪地上,有人拢着黑色披风急行而来。
帐外把守的兵士们见了,忙下跪行礼,正要开口问候,那人摇摇头,食指在唇前一立。
有兵士体贴心意,见了那人眼色,忙一把将厨帐帘幕掀开,那人慢步跺入。
厨内众人本来忙着向容笑偷师,此时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各个回过头去。
待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各个大惊失色,就想下跪问候。
那人却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厨司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顿时堆出满脸的谄媚笑容,招招手,引各厨役退到帐外。
帘帐放下,帐内只余二人。
那人静静地在容笑身后凝望良久,见她突然抬起左臂,用衣袖拭去额上渗出的热汗,右手仍是不住搅动。
垂眸一笑,那人下定决心,慢慢走了过来,左臂一把揽住容笑的腰,右手却伸出去握住她持勺的右手。
厨房原本人多声杂,容笑过于全神贯注,竟没去留心身周异响。
此刻发觉有人贴近,第一反应便是转身擒拿快击。
身形将动未动,鼻间倏然充斥着熟悉的清冷气息。
认出那人是谁,心一慌,右手里的勺子险些跌入锅内。
恰在此时,那人一把攥住她的手,也因此稳住了汤勺。
“你、你怎么结束得这么早?”容笑顾左右而言他。
“是啊,我不早些结束操练,怎会发现你这样不听话?越是不让离帐,你越要乱跑。越是让你躺下养伤,你越是要站着劳累!”
“对不住!我听人说你爱食肉糜,可你刚刚得罪了李姑娘,怕是再也吃不上李府的秘制了,所以我便想试着做做看。”容笑低下头,咬住唇:“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不让我乱走动。我并非存心要违背你的吩咐,只是想亲手为你做些你爱吃的膳食。仔细回忆,你我认识这么久,我还从来没给你做过一顿饭菜……”
霍去病自身后搂住她的腰,把着她的右手一起旋转搅拌,“唉,我的傻玄儿!我根本不爱吃什么肉糜——有次李敢上山看我,还带来他妹子李雁、侄子李陵,以及寄居在李府的那个孩子宝儿。李雁带了她亲炙的肉羹,李陵和宝儿边吃边叽叽呱呱说个没完,说什么笑笑最爱吃这肉羹。谁知,说着说着,那个宝儿就哇哇大哭起来,鼻涕都拖到了嘴角,任谁哄也哄不住。我自告奋
勇,说能哄好他,便单独骑着马带他出去玩。一路上,我们两个说起你,宝儿给我讲了些你给他说过的故事……那些故事还真是又古怪,又有趣,真不知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容笑听得心里一阵甜蜜,吐吐舌头道:“原来,你是爱屋及乌,因为我才去吃雁姑娘做的肉糜,才去听宝儿讲的故事?”
霍去病咬一口她的右耳耳珠,轻声道:“你说呢?某个人爱吃的东西,我都想尝尝;某个人讲过的故事,我也想听听;某个人接触过的所有人,我都想见见。这样,就仿佛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容笑被他咬耳朵咬得满脸通红,身一躲,手肘向后猛捅:“该熄火出锅了,你快让开,别挡住我的路。”
说着,奋力挣脱他的掌握,谁料勺柄一划,正正划过霍去病的右手指端。
霍去病低低地嘶了一声,手立刻缩了回去,背到身后,藏进了黑色的风衣里。
容笑听到他闷哼,又见他动作诡异,心感不对:“你手怎么了?”
霍去病暖暖一笑:“没什么,天太冷,马缰握得久了,手指有些肿而已。”
“哦,拿出来,我瞧一眼。”容笑向他伸出手。
霍去病背着手微笑摇头:“淤肿有什么好瞧的?快些盛汤吧,我腹中饥饿,都开始咕咕叫了!咱们别回寝帐了,就在这里趁热吃吧。”
容笑眨眨眼,点头道:“好啊,你递碗过来。对,那边那个大些的,嗯,多谢!”
陶碗被递至面前,容马夫笑嘻嘻地接过来。
碗口刚一离开霍去病的右掌,容笑立刻将碗丢在案板上,一把攥住霍去病的手腕,翻转过来一看——
那指端竟然全是渗出血的水泡。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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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弯弓辞月破天骄:情发
“你的手……”容笑呆怔怔地看着霍去病流血的指端,醒悟过来,“你昨夜究竟弹了多久的琴?”
霍去病望住她,目光灼然却蕴满笑意:“唔,好香!我估摸着,那肉糜若再不盛出,就要过火候了。”
经他提醒,容笑才嗅到锅内传出的怪味。
她急得哇呀大叫,手忙脚乱地熄火盛汤,再将碗筷汤匙成双作对地摆在一张矮几上。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处,容笑担心地闻了闻汤味,面色一僵,立刻“乓乓乓”以头砸桌,无语泪流:“糊——了——”
霍去病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捞起木勺,舀一勺汤入口。
容笑反应过来,一着急劈手就过去夺勺子,苦着脸嚷:“别吃别吃!快吐出来,会坏肚子的!”
霍去病以手持勺,伸臂相格,将口中所含的汤水细细品尝一番,方才缓慢下咽。
看进容笑懊恼的双眼,他回味无穷地咂咂舌,朗声长叹:“这才是天下第一的美食,那李府的粗制如何能够与之相提并论?日后,本侍中可是有福了。”
容马夫满脸都写着“不信”二字,斜着眼睛狐疑追问,“当真好吃?”
霍去病抿抿唇,倏然凑近她面颊,亲她一口,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简直与我家玄儿一样好吃。”
容笑脸红如烧云,吭哧吭哧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只好把脑袋一转,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霍去病一勺又一勺,将整碗肉糜都吃了个精光,放下碗筷,拍拍她的头道:“宫中方才又有军情急报,我要尽快赶回帐内处理军务,不能再耽搁了。这里有些寒凉,你又有伤在身,在此处待久了终是不妥,便随我一同回去,可好?”
容笑摆摆手:“方才做得不够好,我知道,所以我想再备几道菜将功赎罪。等到了夜间,你忙完正事肚子饿的时候,也好充作夜宵。”
霍去病眸中笑意更浓,一把攥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看不见你,我心不安,如何还能处理正事?晚膳之事就交给厨司负责,本侍中交给你负责,岂不两全其美?走吧!”
说着不待容笑再辩,牵着她的手,拉她起身。
二人刚要向外走,容笑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一事:“我答应了汲宿卫要送他一碗的,你且等等!”
霍去病想拦却拦之不住,眼睁睁瞧着她手脚麻利,将满满一碗肉羹端出厨帐,心中暗自叫苦,忙快步跟了出去。
一撩帘,就见容笑端着碗递到汲偃面前相邀:“汲宿卫,这是刚出
锅的,做得不太好,您千万别嫌弃!”
“哎,容甲员,你这是说哪里的客套话!侍中大人对食物一向挑剔,就连未央宫御厨的手艺都没被大人放在眼里,可是,方才我们站在外面,听大人对容甲员的厨艺赞不绝口,这肉糜做得必然极好!如此,我便不客气啦,哈哈哈,愚兄愧领了!”汲偃在外面把守了一早上,肚子早就饿扁了,此时见有新鲜出锅的肉羹吃,立时两眼放光,手起勺落。
刚吞进一大口,汲偃立刻两眼发直,神情呆滞……
容笑瞧他神色古怪,皱眉发问:“汲宿卫,怎么了,可是这肉羹不入口么?”
汲偃鼓着腮帮子,转头看她,正要表示——
突然见到霍去病在容笑身后负手而立,眼珠向自己脸上一溜,俊眉斜挑,轻咳两声。
汲偃心一凛,明白过来,扁扁嘴,却不敢违抗。
只好直着喉咙,咕隆一声将食物硬生生咽进腹内,虎目含泪,强作欢颜道:“属实好吃得紧哪,好吃得紧!”
霍去病微微一笑,颌首不语。
汲偃松了口气,连忙端碗谄媚道:“容甲员,这肉糜的味道如此之好,天下难寻,我实在舍不得一饮而尽!可否待我留到晚上再喝,以供回味?”
容笑第一次下厨,竟被两个挑剔的人同时夸赞,不由得心花怒放两眼放光,忙伸手托着碗底推向汲偃嘴边,热情似火地劝道:“哎呀,汲宿卫,你若爱吃,我晚上再给你做顿新鲜的就是,不必客气,都喝光吧!以前还真没发现,原来我在厨艺方面天赋异禀啊!哈哈,以后太乙军的膳食就包在我身上吧!”胸脯被拍得震天响。
汲偃腿一抖,差点一屁股栽倒在雪地上。
霍去病站在容笑身后,立即横眉立目给汲宿卫丢个眼色。
汲偃收到无声的命令,咬住牙,脸上的肌肉一丝丝颤抖起来。
横下心,深吸口气,双手将碗端平,他咕咚咕咚将一碗肉羹喝了个涓滴不剩,然后便昂首向天视死如归,怔怔然流下两行热泪。
容笑自他手中接过空碗,纳罕回头,小声问站在身后那人:“哎,汲宿卫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身后那人披着黑裘,清雅独立,柔声向她道:“自然是因为太好吃了,故此喜极而泣!时辰不早,咱们快快回去吧。”
说着,自她手中接过陶碗,转手交给跪在雪地里的厨司,举步就走。
容笑只好快步跟上,将心中的一点疑虑抛去。
未央宫
送过来的简册又铺了满满一案,容笑瞧着那数量,暗暗为霍去病感到辛苦。
霍去病右手执卷,左手执她,笔走墨飞,却丝毫不觉其苦。
待到月上中天,被帐内炭火一烘,容笑不知不觉便将头倚在霍去病的肩膀上,瞌睡连连。
他放下毛笔,以指轻掐眉棱,也觉有些疲倦。
偏脸看一眼睡得一塌糊涂的容马夫,他唇角轻挑,心中只觉愉悦满足,书简中所提及的烦心事到了此刻立时烟消云散。
低低唤声“玄儿”,容笑迷迷糊糊地应一下,眼睛却仍黏在一起,怎么分也分不开。
霍去病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用双臂搂住她,再将她拦腰抱起。
顿顿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脚,他抱着她绕过屏风,走近内侍们早已铺好的锦被。
将容笑的身子放进雪白的软褥,刚要拉过锦被给她盖上,突见她身上还用腰带紧紧地束着外衣,衣襟领口也牢牢地箍在脖颈上,显得极不舒服。怕她于夜间休息不好,霍去病沉吟一下,伸出手指将她的腰带轻轻抽开。
容笑头枕软垫,长发披散,肌肤如玉,两只手攥成小拳头摆在脸侧,长长的浓睫被摇曳的烛光映得犹显卷翘,柔软娇嫩的嘴唇抿出浅浅的笑意,似乎正做好梦。
霍去病弯着眼睛,轻手轻脚地将她的衣襟分到两边,却因为她的手臂卡住,怎样小心也脱不下来。
又见她外裳下还裹着三层中衣,他摇摇头,暗道这孩子可真是在马厩中被冻怕了,就连中衣都要连套三层。
心里一疼,忍不住伸出暖掌去轻抚她的面颊。
脸上痒痒的,容笑闭着眼睛用左手去抓脸,却碰到霍去病正往回缩的手背——
容笑于睡眠之中突生警惕之心,费力睁开酸涩的双眸,正瞅见霍去病在努力又努力地扒她衣裳!
“啊——”容笑睁大眼睛,一把拍开他爪子,坐起来,随手操起软垫便狠狠地朝他脑袋上砸过去,“混蛋,你干什么?”
霍去病躲闪不及,被她用软垫砸中了好几下,原本梳得溜光水滑的发髻立刻散乱成鸡窝。
正所谓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丢,霍大人勃然大怒,一个飞扑,连人带垫子一起扑倒,伏在她身上断喝:“容笑,你睡糊涂了么?我给你脱衣裳,是怕你睡得难受,你怎的不知好歹?”
容笑被他压住,睡意渐消,低头愣神一看,自己的三层中衣还好端端地包着身子,不由松了口气。
转瞬又开始后悔方才的反应的确太不
寻常,难保不令人生疑,遂干笑赔礼道:“是我睡魔障了,对不住,对不住!大人,夜已深,请您安枕吧!”
少年侍中随手扯下发带丢在一旁,一头长发倾泻如瀑,衬着他钩绣暗花的月白色中衣,更显青丝如墨,潇洒俊逸。
他本就生得容貌俊美,此刻被烛火遥遥一照,整个人更显傲然丰姿,让她无法转开眼神。
牢牢地压住她,他眯着眼,冷冷抗议:“安枕?我被人打成这样,你叫我如何安枕?”
容笑看他看得眼发直,心发颤,嗓眼发干。
无力地瘫在软褥上,她只觉身子滚烫,双腿虚软,只好小声道:“要不然,你打回来?”
“自然是要打回去的,还用说么?”霍去病用右手高高地举起软垫,一瞪眼睛。
容笑乖乖认命,闭紧双目,只等软垫落下,也将自己打得狼狈不堪——
就在她等那想象中的暴力等得越来越紧张的时候,唇上突然一烫。
不用睁开眼睛,她也明白那是什么。
胸口好像有东西炸开,她神智混乱,急切地迎上那攫住她的柔软的唇。
他压住她,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热情的回应,深舔狂舐中,身体里有股莫名的热力被她挑起,须臾间席卷全身。
喘息阵阵,他强行克制住自己,身子却难耐地颤栗,一滴滴细汗自额角不住渗出。
攥紧拳头,他下定决心,急迫地要抽身离开,不想却被容笑猛然用双臂环上腰身,将他的身子重新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呀,老尉今晚写得双手发抖ing,心脏病要发了,欠练欠练。】
【要不然,明晚继续练?】
【大家不想让老尉练的话,老尉就不练了,嘎嘎】
☆、083弯弓辞月破天骄:坦白
夜已深,太乙山脉被冷冽的冰雪覆盖,从半空遥遥望去,那山峦好似海边白浪翻卷。
波澜起伏中,滚滚巨浪透着月光,更显清冷彻骨。
把守主帐的兵士们受不得寒,三三两两凑近帐外的炭盆取暖,偶尔拄着长戟,小声说些玩话,借此赶走睡意。
与此同时,主帐内寂静一片,唯闻四角炭盆传出毕剥声声。
屏风后,有数支短烛明灭闪烁,空气却好似因紧张的氛围而凝结成霜。
容笑躺在雪白的锦缎上,用固执的双臂环住霍去病的腰身,环得这样紧,他几乎动弹不得。
她手指修长纤细,指尖深深地嵌进他衣裳皱褶内,仿佛生怕某人会逃离。
他滚烫的体温透出中衣,滑丝锦缎上,有钩绣的暗纹在烛光中若隐若现,就像他眼中倏然腾起的簇簇烈焰。
被迫压在她身上,霍去病不懂自己为何会喑哑了嗓子,但他有预感,如果放任下去,这体内难以压制的火焰定会将两个人齐齐焚毁。
深吸口气,他找回神智,皱眉低声劝阻:“容笑,别闹,快把手松开!”
青丝如云散落,同他的墨发痴缠在一处,容笑仰着下巴凝望他,既不答话,也不动作。
柔和的烛火将光影投在侧脸,她长睫微颤,双眸如水,幽深的墨瞳中清亮亮地晃着两个小小的人影。
每一个人影都是他。
她眼中凝望的,永远便只有他。
他看清了在她眼中晃动的自己,胸口激荡,情不自禁中又慢慢俯下头在她眼睛上细啄轻吻。
一路沿着她精致的鼻梁吻下去,他的声音低沉含混:“别闹……别……松手。”
一旦用双手捧住她的脸,他就变得无比贪婪。
原本只想轻触眼睛的舌尖,此时却不听控制地在她唇上流连辗转。
吮住她,将她带入自己,不停地索取缠绕,听着她低低的□,吞噬着那芬芳无比的呼吸,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干渴得厉害。
容笑仿佛一汪甘泉,他则是个在沙漠中绝望的旅人,他现下没了意识,只想拼命汲取那救命的清甜。
容笑被他失控的动作给彻底点燃,脑中的纷杂争吵全被抛到一边。
此时此刻,她想要他,她不想再去顾虑任何后果。
她只知道——
这一分,这一秒,若是退却,自己日后定会追悔莫及。
秀目半睁半阖,左手环住他的腰,右手挪到少年的身前,
她不知不觉便抽开了那碍事至极的衣带。
月白色的衣襟分散开来,露出少年骨肉均匀的胸膛。
晶莹剔透的手指探至衣内,轻轻划上他的侧腰,又顺着腰线游走到胸膛,轻轻摩挲勾勒。
霍去病正含着她的唇舌□,突觉一线麻痒顺着腰身窜到胸口,背脊一线烈焰由下至上灼起,他的心重重一跳,面色立时涨得绯红。
突如其来的渴望让他窘迫难当。
他不是没有过这种感觉,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不该在容笑面前露出这样的狼狈形状,这实在太让人难为情了。
生怕容笑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他慌慌张张地松开她唇齿,想侧开身子,躲开一段距离。
容笑不依,伸出手臂,环住他脖颈,又将唇迎了上去。
他想躲,却又抗拒不了诱惑,只能边沉沦边断断续续道:“我……我想起件事,要出……唔……你……你的手别……”
容笑不讲话不退缩,使尽浑身解数夺回他的唇舌,手指顺着他光滑而结实的腹肌滑下去,滑下去——
最后隔着薄薄一层亵裤,轻轻却坚定地抚上他。
感到她手指的动作,霍去病睁大眼睛,浑身巨震,心跳霎时快得让人头晕目眩。
偏过头,他嘴唇微张,急促地喘息。
耳朵里嗡嗡声乱做一团,四肢僵麻得好似完全失去了控制。
容笑妩媚至极地乜他一眼,搂住他僵直的颈,低下头,不住地在那形状美好的锁骨上轻轻啮咬舔舐。
黑眸眸底慢慢浮起一层雾气,霍去病垂下眼睫,于朦胧视野中看着她一路顺着自己的脖颈吻至胸口,再用舌尖在小小的突起上绕圈含弄,吮咂微响。
这个画面,这种声音远远超过他过去对容笑所有的幻想。
身体紧绷中,触觉越发灵敏,她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一声一响,都快让他为之发狂。
容笑又在他的胸口肆虐了一会儿,以指为梳,理顺自己略显凌乱的长发,慢慢抬起头,看进他浮起些许血丝的眼,用粉红色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唇,显得意犹未尽。
霍去病看得胸口一滞,鼻腔充血,只觉自己随时会炸裂开来。
可是突然间——
他又有些恨她。
他已经难过得到了极致,她却轻轻巧巧地用手指和唇舌不住折磨凌虐他,还露出这样柔媚刻骨的表情来诱惑他。
少年怒极,决定反抗,遂伸出滚烫的手掌,不容分说地捉住
她的右腕,将人强行拽入自己的怀抱。
容笑一愣,倚在他胸口,嗅着他身上的暗暗熏香,细声问:“怎么,你不喜欢?”
强压下心头不住翻腾的渴望,霍去病微微一笑,低下头,咬着她的耳珠道:“你欺负我也欺负得够了吧?现下该我回报你了!”
说着,隔着三层中衣,右手轻轻抚上她腿根处,轻声问:“还痛得厉害么?”
容笑眼若秋波,涨红着脸,咬住嘴唇,摇摇头:“我伤口好得快,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我有件事要先向你坦白,其实我是个……”
未等她将话说完,霍去病脸色突变,□声不断。
用左掌死死地抵住腹部,他眉心紧拢,额角也有一颗颗冷汗渗出。
“你怎么了?”容笑见他表情不对,大惊失色。
惶惶然中,她惊恐地想,难道是百花散之毒又发作了?
莫非中了百花散,其实不能动情?
该死的容笑,搞不好是你误打误撞,又害了他!
就在她怕得浑身发抖的时候,霍去病突然将她身子扶到一边,自己霍然起身,揪住方才被扔在一边的黑裘,大步向外跑。
容笑一跃而起,追了出去,急声大叫:“你怎么了?”
霍去病匆匆忙忙回头吩咐:“腹中剧痛,必是吃坏了肚子,你别跟来!”
容笑哪肯听他的吩咐,顺手扯过一件披风围拢身体就追了出去。
脚下踩着山中厚雪,有“咯吱咯吱”声响起。
靠近炭盆烤火的兵士们满面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奔出帐来。
霍去病的身影刚消失在茅厕的一个蹲位里,从另一个蹲位就摇摇晃晃地站起一个人影。
小门一开,那人脚步蹒跚,垂头前行。
等那人走得近了,容笑才失声叫出:“汲宿卫!你怎么了,病了么,怎的脚步如此虚软?”
汲偃听见她的声音,浑身一个哆嗦,险些一头跌倒在雪地里。
容笑想上前搀扶,汲偃使出吃奶的力气纵身跃开,慌忙摆手道:“不必客气,容甲员,我只是吃坏了肚子而已,腹泻一夜便无妨了。啊——我又得去了!”嘴中还未喊完,脚下已飞快地奔回原来那个蹲位。
容笑独自一人站在离茅厕不远的地方,眨眼静思良久,终于想通——
原来自己只用了一顿糊饭,就同时干倒了太乙山上两员虎将。
这种战绩,岂是匈奴人可比?
如此一想,自己也不由得有些敬
佩自己。
遂一展厚氅,潇洒回帐。
太乙山的两员虎将第二日果然齐齐病倒,躺了一日一夜皆是粒米难进,直到第三日,两个人的精神才好了许多。
这天偏巧又是霍去病要去未央宫觐见的日子,容笑担心他的身体,坚持要陪他同去。
霍去病拗不过她,只好同她一人一匹马并肩驱策。
容笑骑着大宛良驹落霜,霍去病自行在马厩内挑了匹黑色的高头骏马,两人一路情投意合说说笑笑,只叹路程太短。
这是容笑第二次来到未央宫。
上次在外面等霍去病,已是两年前的往事,现如今想起来虽不如烟,却也难免带了点微黄尘色。
把守未央宫东司马门的人早已换过,那个曾向自己索要过贿赂的门卫并不在此,容笑难免有些物是人非的感叹。
霍去病微笑着看她,将两匹马交给迎上来的太监内侍,自行领着容笑入内,一路走,一路给她指点各处名目。
后世的人并无机会亲眼目睹未央宫的奢华壮观,一切仅能凭借仅有的一些史籍简册去猜度。
容笑能亲眼见识汉朝皇宫的威严气度,自然是心情激荡振奋不已。
“我现下要入殿去见陛下,你便在此处等我。记住了,我不出现,你不要乱跑。”
霍去病瞧着她,目光中全是依恋,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又叮嘱道:“不管是谁宣你,你都不要去。只说受了我的命令在这儿等候,若要怪罪,要他们等我回来了再说,记住了吗?”
容笑点点头,皱皱鼻子:“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紧接着又瓮声瓮气表演道:“孩子,爹爹要走开一下,你不要乱跑。不管谁来哄你走,你都不要上当!爹爹回来,给你糖吃,记住了吗?”
霍去病又气又笑,伸出手指,给她额头一个爆栗:“淘气!好好给我等着!过不了多久,我自会赶回来,然后顺路带着你去长安九市逛逛。昨日你不是还抱怨说山上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么?一会儿我带你去买!”
容笑撅着嘴,点点头,眼瞅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突然有些慌慌的。
没有霍去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就在她站得烦躁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瞧清了那人面目,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各位妹纸们,老尉今晚加班很晚,刚回家没多久。
要是有很多错别字,请帮老尉捉虫,我实在没精神再看第二遍了。
本来应该是极其暧昧的一章,我现在只能码得这样味同嚼蜡,实在抱歉抱歉,以后一定让红烧肉做得色香味俱佳。
还有,妹纸们看完后,8要举报偶!!!!!!
所有的留言,老尉明晚回复,老尉现在要滚去睡死过去~~~~~~~~~
☆、084弯弓辞月破天骄:掌掴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据说这是人生四大喜。
今日容笑便得了这第二喜——他乡遇故知。
可惜,是仇敌。
站在金马门的梅树下,她等霍去病等得心焦,身后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漫不经心地回头一瞧,那人竟是自己曾试图追杀过的太监之一,常融。
霍去病与容笑二人是自东司马门入的未央宫,要去位于宫南的前殿面圣,必经金马门。
此门因紧傍宦者署的一匹黄铜铸马而得名,其西侧为承明殿,向南便是宣室殿,北方隔门遥遥相对的乃是皇后的居所椒房殿。
很显然,常融是自椒房殿而来。
二人狭路相逢,皆是一愣。
想起太乙山那夜的飞棍和苏文的骨碎哀嚎之声,常融瞧着容马夫便感一阵又一阵的切肤之痛。
眼珠一转,瞧四下无人,登时眼眸冷彻,顿住脚步。
容笑那夜曾听见他与豁牙子喷泉苏文密谋,说日后要报复霍去病与天离等人,心中自是厌他至极。
暗叫两声晦气,她退后数步,站在雪中,与一株红梅并立,为常融让出一条路来,希望这只侥幸存活的臭老鼠趁着自己心情好快快滚蛋。
两面三刀的臭老鼠却不知死活,在扫清了积雪的青石板路上又凑近两步,阴笑着问询:“玄奴,你怎会突然入宫?是同霍侍中一起吗?”
容笑看着他那副故作亲善却眼露凶光的模样,忍不住就想一只手掐住他像鸡一样细的脖子,再卡崩一声给活活掰折,为霍去病彻底除去这隐患,一了百了。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容笑杀鸡,从来都是挥手之间。
弯腰躬身,容马夫做出卑微之态:“原来是常大人,小的到这宫里来,是因为……”说到此处,声音放低,几不可闻。
“什么?你说话大声些……”常融见她嘴唇翕动却无声响,忍不住便又走近一步。
容马夫见他入彀,心内大喜,再随便动了两下唇,好似声音被呼啸的北风带远。
常融好奇心起,直直走到容笑身前:“你到底在说什么?”
容马夫猛然抬眸,眼中精光一闪,手轻轻一抬——
“常融,要你去给皇上报信,你怎的却站在树下?莫非你也想附庸风雅,学我和陵姐姐欣赏梅花?”
椒房殿方向突然行来数人,领先的女子人未到声先至,嗓音脆生生的极为
好听。
只可惜,这又是一个容笑不想见到的人——
修成君的宝贝女儿,金婵。
相比两年前,金姑娘如今出落得越发明艳照人。
若说李雁像株清雅至极的睡莲,这金婵就是气势夺人的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