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拢着大红的火狐皮裘站在众人中间,就连容笑也不得不承认,她确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也难怪她一颦一笑皆是傲慢。
上次霍去病与容笑谈及淮南太子刘迁的婚事,曾经言说,因这桩婚事乃是金姑娘的亲外祖太后王娡所定,金府上下便皆以淮南王府中人自居,尤其是这位金姑娘,出出入入皆是一通太子妃的气派,生怕别人将她这来路不正的皇亲给看低了一星半点。
两年来,除非是见皇上皇后,又或是去拜访住在长安的刘迁的胞姐陵翁主,她基本都是以鼻孔对人。
但因她就连鼻孔也生得甚美,长安城内竟无一人说她不是。
容笑对她的鼻孔没兴趣,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到底还是有些不妥,只好沮丧地收手垂头,以示恭谨。
“咦,那是谁,鬼鬼祟祟的,见到我与陵翁主,怎的还像块木头似的杵着?”金婵眼神好,仔细打量容笑两眼,立时狐疑皱眉:“你看起来好生眼熟……我到底在哪里见过?”
容马夫一惊,忙弯腰谄媚笑道:“小的不过是太乙军的马夫,何曾见过小姐这样的贵人?嘿嘿,您认错人了!”
金婵斜着眼睛睨她一眼,冷冷一笑:“不对!我定是曾见过你!嗯,到底是哪里呢……啊!记起来了!原来是你这个混账期门郎员!”说着,两眼一红,扭脸向她身边的女子哀婉道:“陵姐姐,你有所不知,两年多前,此人曾带给我一件祸事,险些害我无辜丧命!”
容笑听她先后两次唤身边的女子为“陵姐姐”,略一思忖,便已想通,那人必是刘迁的长姐刘陵了。
因着刘迁的缘故,容笑对这陵翁主一直都有几分好奇,只是无缘得见,谁知恰在此地碰上,少不得便要仔细端详一番。
那刘陵的年纪大概双十出头,一袭金丝线钩绣的翠色宫装逶迤在地,更显身材娇小玲珑、凹凸有致。
三对金钗对插脑后,随着脚步,有光在青丝高髻间流转,亮得连冬日暖阳都失了颜色,却夺不去她脸上半分容光。
她眉眼极俊,但与刘迁生得不甚相像,瞧不大出来他们竟是一母同胞,想必一个是像父亲,另一个却是随母亲多些。
与此同时,陵翁主也在仔细打量容
笑。
瞧清了相貌,她沉吟着对金婵道:“妹妹,你所说的祸事,莫非是你和迁儿初遇那次的惊马意外?”
“正是!陵姐姐,当初若不是他……”
一个“他”字出口,金婵已然羞红了脸。
刘陵打趣地看着这位未来的弟媳。
准淮南太子妃被看得抬不起头,定定神,才续道:“当初如不是太子救了我,我焉能还有命在,遑论如今与姐姐你同在宫中赏梅呢?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陵翁主沉吟曼声:“不是姐姐不为你出气,但此处毕竟是宫里,他又是期门军的人……”
听她口气迟疑,金婵还未来得及争辩,常融早一步上前解释道:“陵翁主有所不知,此人两年前便已被霍侍中贬为奴籍了,现下只是太乙山上的一名马夫,与期门军可是再无关联!”
金婵听了,又惊又喜。
抿起唇角,冷冷地扫容笑一眼,她狠狠道:“贱奴一个,竟也敢踩踏未央宫如此尊贵的地方,呵呵……陵姐姐,他方才见了我们并未跪下施礼,可见此奴不懂规矩。咱们便费些事,替人管教管教他如何?”
刘陵长睫低垂,唇露轻笑:“妹妹想如何管教,不妨说给姐姐听听。”
金婵转转眼珠,笑嘻嘻道:“他既是不会跪,咱们便教教他好啦!常融,你听着,你就在此地看着这贱奴,他不跪一个时辰,你可别放他走!若是被他提前跑了,他没跪完的功夫,便由你来跪,你可听懂了?”
常融大喜,连连称喏,转头便向容笑呼喝:“没听到金姑娘的命令么?速速跪下!”
容笑傲然站在雪地中,双眸平视那匹黄铜马,冷冷道:“我不跪!”
声音很轻,但口气异常坚决。
金婵与陵翁主等人本来已经走出两步,此时听见她抗命不遵,皆是大奇。
金婵腰身款摆,率先走了回来,点着容笑的鼻子道:“好大胆的贱奴,你竟敢不受罚么?”
容笑讥讽地看回去,淡然道:“在下即便是奴籍,也是太乙山之人,并非你修成府中的奴婢!霍侍中此刻便在宣室殿面圣,金小姐若想罚我,却得先去问问霍侍中答应不答应!他未发话,嘿嘿,我可不敢随随便便领罚!”
“混、混账东西!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简直是不分尊卑,以下犯上!陵姐姐,你可听清了这贱奴的话?我堂堂修成君的女儿,未来的淮南太子妃,若是连个马夫贱奴都教训不了,我还有何面目存活世上?”
金婵声音高亢,神情激动,
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厉声呼喝而乱颤不止,整个人便像遭受寒风侵袭的娇嫩花朵,又是可爱又是可怜。
陵翁主皱皱眉头,沉声道:“妹妹,你先冷静下来。这马夫所说之话,并非全无道理,我看此事不如容后再议。”
金婵正在愤怒中,又感自己在一众奴仆眼前丢了脸面,虽然知道刘陵是在给她个台阶收手,但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登时呼喝道:“常融,你要死了吗?如此贱奴忤逆犯上,你还不去打他,难道要我亲自动手?”
常融瞧金婵火气越来越大,心里乐得像开了花,恨不能立刻递给她一柄剑,好让她手起剑落,刺那马夫一个透心凉,也好为苏文出口恶气。可是,他为人十分精明,心知此时若当真听了金婵的话,上去揍人,她心中的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倒不如故意拖她一拖,激得她亲自动手,这样一来,日后万一霍侍中怪罪下来,此事也绝对与自己无关。
主意拿定,他立刻面露难色,朗声道:“小的无能,小的确实不敢打他!他是霍侍中的人,若稍有差池,侍中他会怪罪下来,小的可吃罪不起!”
金婵听他如此一说,额头青筋暴起,尖叫道:“你也是个混账东西!那个霍去病算什么?他怪你,你吃罪不起,你就不怕我一状告到太后那里,求太后下旨,让人活活撕烂你?”
刘陵听她说得越来越不像样,忙走过来扯住她胳臂,劝阻道:“好妹妹,你先消消火,日后姐姐定然想个法子替你出气,今日咱们姐妹不是说好了要去赏梅么?现在晨光正好,莫要为这些许小事坏了兴致,走吧!”
可惜,金婵姑娘此时就像炸了毛的猫,谁的劝也听不进去。
火气一上来,也忘了拉扯她的人是未来的大姑子,一甩胳膊便将刘陵给推了出去,口中叫道:“你们都胆小怕事,谁都不敢罚他,那我就自己罚他!”
青石板地虽然积雪已除,但北风凛冽,任宫人们再怎么仔细清扫,也还是会有路边的散雪蔓延过来。
刘陵被金婵那样一推,脚下便是一滑,连退两步,右脚正踩在自己曳地的宫裙后摆上,登时把持不住平衡,狠狠地摔了过去,幸好身后有宫娥眼疾手快,一把将她身子抱住,这才免了摔跤断骨之苦。
金婵怒火正炽,没留神刘陵的异状,右臂抡起,朝着容笑的脸颊便狠狠掴去!
心里痛快的叫嚣着,她期待下一刻容笑嘴角流出的血迹和那面颊上浮起的青肿指印!
就在她指尖将即未即之际,身后
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攥住她手腕!
一个男人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啊——
又是很晚更新~~~~~~~~
掩面而逃!!!
☆、085弯弓辞月破天骄:重逢
“住手!”
金婵被人攥住玉腕,本有些气恼,却听那声音陌生又熟悉,心不由得开始砰砰乱跳,脑子顿时空白一片,一时混乱,倒忘了回头去看。
容笑面对说话之人,瞧得明白,那一身火红狐裘的张扬,不是淮南太子刘迁,还能是谁?
北风掠过,红裘上的长毛微微翻卷在脸侧,更显得刘奇葩面如冠玉,星眸闪亮。
踩着幽幽梅香,刘迁身形高挑,站在花瓣凌乱的皑皑白雪上,还是那样似笑非笑地看人。
想起两年来他不断派人送上太乙山的书简,容笑心内感激,忍不住低声问候:“殿下,你身子可大好了?”
刘迁右掌扯回金婵的皓腕,一双黑瞳却盯着容笑的眉眼流连不放。
目光深切,意味悠长。
唇角一挑,笑意盈盈,他向她眨眨右眼,柔声道:“容甲员,别来无恙?”
两人凝视彼此,只觉岁月流转从前,这一泓冬意全都幻成了那年的春暖花开。
陵翁主被宫娥们扶正身体,静悄悄地斜睨他二人神情半晌,突然开口笑道:“迁儿,我知你思念金家妹妹心切,可也不用一直这样拉着她的手不放啊!你们虽已订了终身,却到底还是未过门的夫妻。宫里的人见了,若是传扬出去,知道的,说你们伉俪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连这短短数月都等不及呢!”说完,轻挑翠绿宽袖,一双纤纤玉指露出莹白指端,轻轻点在刘迁的手背上。
刘奇葩终于将视线从容笑的脸上移开,顺着姐姐的意思松开手指,对着陵翁主笑道:“姐姐,你可莫怪我这未过门的太子妃,方才她险些将你推倒,我这便代她向姐姐赔礼吧。”
刘陵口中啧啧作响:“这还没成亲哪,就开始相依相护了!看来我住在长安是对的,免得回去见你二人情深意笃,倒显得我一人孤单凄凉。”
金婵时隔两年才重逢刘迁,自是惊喜交加。原本对他阻止自己掴打容笑有些嗔怪,可听他称自己为“未过门的太子妃”,登时薄晕袭面,喜不自胜。偷眼一瞧他那俊朗无双的样貌和从容不迫的气度,更是自得骄傲,抿紧嘴唇,羞得说不出话。
刘迁唇角噙笑,低下头乜她一眼,语气亲密:“这身狐裘果然配你,穿着可还暖和?”
金婵心如撞鹿,螓首微抬,对上他的眼,娇声连连:“多谢太子昨夜派人赠衣,婵儿感激不尽。”
刘迁风流无限地挥挥衣袖,仿佛一颗红彤彤潇洒洒的相思豆,朗声大笑:“你不久就要嫁入淮南,
连你的人都是本殿的,更何况区区一件衣裳?本殿舍得一袭狐裘,却赚来天下第一的美人,算起来,应当是本殿感激不尽才对!”
金婵“嘤咛”一声扑入陵翁主的怀抱,跺脚扭捏道:“姐姐,你看太子啊,说的都是什么疯话?你也不管管他!”
刘陵微笑着撩起青翠衣袖,拍拍她的背,调侃道:“以后能管他的人便只有你一个了,你却来向谁告状?”
“哎呀,姐姐!你也来说疯话,不理你们了!”金婵羞怯怯地推开刘陵的怀抱,转身便向宫外走,速度却极慢,好似在等什么人追来。
刘陵见她背对自己,突然收了笑意,冷眼斜睨她背影一霎,以袖遮面,悄悄递给刘迁一个眼神。
淮南太子无奈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刘陵又在袖后瞪他一眼,刘迁这才点点头,缓步前行。
经过容笑身边之际,他脚步不停,却举右手朝容笑握个虚拳,又向唇上一比。
容笑立刻回忆起初入期门军时,他也曾遥遥向她这样一比,邀人晚上前去饮酒,不料苏非偷偷在酒中下药,后来才惹出李广利投毒等一系列的祸事来。一念及此,心有余悸,登时皱皱鼻子,大摇其头。
刘迁也不生气,朝她眨眨右眼,暖暖一笑,便轻甩火红袍袖,慢慢走向金婵。
常融见诡计不成,着急要走,跟陵翁主慌慌张张地打个招呼,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刘陵见他走得远了,唇上慢慢抿出一层清浅冷笑,转头又深深端详容马夫一眼,也不说话,径自率着一众奴仆离去。
容笑被她别有意味的眼光看得有些不安。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隐隐觉得此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所见的淮南那几人,又有哪个是表里如一了?
从太子到那两个小跟班,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忆起胖瘦两个跟屁虫,容笑诧异发现,今日他们竟然没有跟在太子身边,真是奇哉怪哉!
转念又思,太子大婚在即,必是有许多繁琐礼仪要遵循,想是兵分三路,分别安排部署吧。
正呆呆凝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心头狂喜,转身去迎,果见霍去病朝她疾步走来。
“对不住,我未料到陛下会留我这样久,冻坏了吧?来,我给你暖暖。”
不容分说,他伸出一双手将容笑有些发凉的指掌合拢在掌心,细细摩挲,还不住为她呵气。
容笑脸上滚烫,胸口涌出甜蜜,却又有几分难为情。
悄悄往四下一看,对上路过此地的宫娥侍婢们投来的诧异目光,她低声提醒:“别这样,宫内人多口杂,会传出闲话的。”
霍去病扬扬清亮双眸,满不在乎地一昂头:“哈!爱怎样讲便怎样讲,管它作甚?对了,你猜,陛下同我说什么了?”
容笑瞧他开心的样子,眼珠一转,笑道:“莫非是来年春天要派你出征?”
霍去病剑眉斜挑,面容更显傲然清俊:“你从前说过什么?我若做个将军,你便为我牵马背箭,始终追随我左右?”
容马夫微笑着点头。
他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真的可以策马沙场,守一方百姓平安了。
等了两年多,这一天姗姗来迟,她却突然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那是他的命运,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这之后呢?
史书上说,他的生命终结在他最美好的年华,这让她如何能不恐惧?
不过,幸好,他最美好的年华里,有她。
她终归没有来迟。
“是的,我愿追随你的左右。”她咬咬牙,生生压住眸底的隐隐湿意,朗声答道:“此生此世,绝不离开你半步,我的侍中大人!”
霍去病紧紧攥住她的指掌,笑意深深:“叫错了!该罚!”
她一愣:“叫错了?”
“嗯,从今日起,你应该唤我——骠姚校尉!”霍去病笑吟吟地看住她,“快,叫一声来给我听听!”
容笑唇一抿,对上他像小孩邀功似的眼神,从他掌中抽回自己的手,一抱拳,单腿跪地,施军礼道:“属下见过骠姚校尉,祝骠姚校尉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霍骠姚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拽起身,沿着金马门的青石板路,绕过宦者署,向未央宫的东司马门飞跑……
晨光和煦,梅香袭人,黑色大氅的袍角在北风中翻卷烈舞。
牵着一只手,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热度,嗅着霍去病身上的幽幽熏香气息,她痴痴地盯着他的侧影,追随着他和他的梦想——
一路狂奔!
蹄声阵阵,两人二马穿出未央宫,经过西安门,出了长安城,一路踏雪疾驰,最后停驻在一座山丘丘顶。
冬风凌冽,白雪覆地。
二人端坐骏马之上,一左一右,并肩俯视天下。
“容笑!你看那广袤的土地,皆是我大汉的疆土!”
“可是你瞧,那里有多少百姓伤痕累累拖儿带口地逃出家园,来到都城避难?又有多少百姓还没看见都城的影子,便葬身于路边?”
骠姚校尉手执黑色马鞭,向前一指,目光坚定,语声傲然:“该结束了!渭水冰破的那一天,将是我汉军出征的日子。那时,十万兵马会顺着这条路杀入大漠,将匈奴外掳杀个片甲不留!这条路,听我大汉百姓的悲伤哭号已听得厌倦,是时候听听匈奴人的悲泣了!”
容笑凝视远方,胸中满满的全是骄傲。
她的男人是这世上最豪气干云的男儿,这要人如何能不为之自豪?
艳阳当空,有深褐色的秃鹫自远方而来,体型庞大,观之可怖。
它振翅疾飞,厉叫声声,雪地上有道暗影随之飞速划过。
似乎见到雪地中半掩的百姓残骸,它振奋尖叫,急冲而下,便要用那锋利无比的勾喙啄食尸身!
霍去病冷哼一声,自马鞍后拎出常备的弓箭——
角弓张,白矢搭。
箭头锋锐直指那只贪食的大鸟!
啸声起,光如电。
如洗碧空中,秃鹫惨叫一声,中矢跌落,双足双翅在雪地里一顿抽搐,终于渐渐没了声息。
冬日暖阳下,空寂山丘上。
霍去病侧过脸,看向容笑的眼,开口问道:“他日你我二人手上会沾满鲜血,也许还会被后世唾骂是杀人狂魔,你可会害怕惶惑?”
容笑回看向他,淡然一笑:
“有何可惧?”
“食我百姓者,我必食之!”
“杀我百姓者,我必杀之!”
“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霍去病仰天长笑,手中长鞭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闪耀的光芒。
“说得好!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是时候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口中暴叱,两人二骑疾驰奔行在苍茫的旷野之中。
北风拂雪而过。
此刻,骄阳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弯弓辞月破天骄】至此完结。
第四卷【黄沙战血映天赤】明日开幕。
敬请期待。
☆、086黄沙战血映天赤:胸袭
因为内分泌长期失调,容笑决定离家出走。
鼓声起,骑在马上,容笑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斜斜刺出一戟。
“噗——”
“啊——”
右前方,惨叫声乍起。
容笑回过神,吓得一哆嗦。
“玄奴!你刚刺伤了一个,现下又想弄死我么?”那个不幸中招的兵士捂着后腰的血口子,扭着脸骂,怒吼如暴雷。
容马夫抖着戟尖的血花,弯腰点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又刺歪了!”
负责训练的天离自场外拍马而来,澄澈的目光中全是关切:“怎么了?如是太过劳累,不妨回帐休息一日,明日再来操练吧。”
容笑苦着脸看看自己戟尖的浓浓血光,心道:“回去也好。否则,再这样练几个时辰,极有可能将霍去病好不容易练成的八百骑给刺死一半。”
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她垂头丧气地拽拽马缰,引着坐骑回转。
“玄奴这是怎么了?”容笑的背影消失不久,有个兵士好奇心起,立刻低声向人讨教,“上个月,他刚来参加训练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趾高气昂得不得了!可是现在好像每天都精神恍惚,无精打采的。”
“哎呀,你没发现么?最近骠姚校尉忙着斗蹴鞠,不怎么理他。唉,娈童不就是这么回事么?过了兴致,就被忘在一边了。不过这也怪他自己,好好的男儿,为何非要去做人家的男宠!嘘,天离宿卫过来了,这话千万别被他听见!”
被天离盯着,两个说悄悄话的人忙假装全神贯注,随着鼓声重新挥舞起长戟。
容笑交还了长戟,闷闷不乐地骑马经过山上新开辟出来的蹴鞠场。
隔着不高不低的木栅栏,偏脸瞧一眼场内,正见霍去病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蹴鞠服,头上绑着条紫色的发带,和一众兵士玩得大汗淋漓、风生水起。
容马夫坐在高头骏马之上,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生气。
上个月刚同他一起从未央宫回来,这位骠姚校尉就开始新官上任三把火,连召汲偃、天离等人来主帐议事数夜。
三人每每指点江山,讨论至破晓,霍去病便极热情地留那两个人同宿帐内。
开始那十天半个月,容笑自己睡在屏风后,听屏风前汲偃比雷还响的呼噜声以及天离咬牙切齿的匈奴语梦话声,对霍骠姚表示深深的理解。
这个,马上要出兵了嘛,多讨论些行军阵法是正确的,不打无准备之仗嘛!
连带着,容笑为自己的男人如此以事业为重表示欣慰,并为他每夜遭受此二人如此荼毒而表示心痛
。
过了十几日,霍去病的阵法谈完了,队列谈完了,辎重粮草谈完了,紧急应对等事宜一概谈完了——
却还是不肯放人家两个倒霉孩子回去。
俩倒霉孩子表示,自己都半个月没摸到自己的枕头了,眼瞅着快连自己的被褥是什么颜色都不记得了。大人,你就放我们回帐休息吧,我们在你这儿不敢打呼噜啊,不敢讲梦话啊,这未免太让人萎靡不振了。
霍去病再三热情挽留,却仍然没能留住俩倒霉孩子坚定离去的脚步。
容笑激动泪流。
终于可以恢复二人世界了。
顺便立定决心,让我们将那夜未完成的事业圆满地完成吧!
俺要告诉你,俺是妹纸啊,俺真的是妹纸啊!
霍骠姚,不要大意地扑倒俺吧!
或者,你咬着手帕,被俺扑倒也行啊!
哦,北鼻,COME ON!
容马夫欲~火焚身,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冲过去时,霍大人一撂帐帘……
找门口守卫的兵士们玩蹴鞠去了。
容笑像个怨妇似的等人等到快天亮,霍去病才满头大汗地爬回来,一跤栽倒在被褥里就人事不知地睡死过去了。
连澡都不洗!
容笑忍着这位仁兄的汗臭直到第二天,好不容易盼着人醒了,人家又骑马去了未央宫禀报军情。
自那天起,只要军务忙完,无事可做,霍去病必要出去跟人踢蹴鞠踢到精疲力竭,才肯回转。
后来索性劳民伤财建了个蹴鞠场,每日每夜在里面踢得欢快无比。
什么拉拉小手,亲亲小嘴,这些娱乐活动就此一概免了。
本来以为只有前世才有足球寡妇这种生物,想不到好不容易穿到汉朝来竟也能见到,真是你奶奶个熊的长见识了。
如此说来,霍君根本就没把某人放在眼内嘛。
容笑哀怨地看着霍君在里面奔腾跳跃的矫健身姿,暗暗为其鼓劲加油:“踢!踢你妹啊踢!”
本来想直接一走了之,可转念一思——
离家出走不是目的,让人痛悔改过才是目的。
遂扬声大叫:“骠姚校尉!”
霍君踢得正高兴,嗷嗷叫着用头将球顶进了鞠室,然后与队友击掌大笑奔跑,那兴奋劲好比西班牙队终于拿到了世界杯。
容笑耐着性子又叫:“骠姚校尉!”
霍君终于听出了这一嗓子里蕴含的杀气,漫不经心回头看她,不痛不痒道:“有事?”
容笑气得脑门开始发涨,却强忍怒意,冷静发话:“禀告骠姚校尉,小的要下山一趟,买些物什。”
霍君
淡然点头:“好啊,去吧!哦,顺便去九市给我买两个蹴鞠球回来,山上这几个最近磨损太过,踢起来不舒服。”
容笑差点一脑袋栽下马。
定定神,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等着吧!”
然后一甩长鞭,驱马急行下山。
把守山脚的几名军士都认识他,知道他是骠姚校尉眼前的大红人,两个人是同宿同栖的暧昧关系,见他行色匆匆,嘴里又恶狠狠地喊着“让开”,哪还敢拦?立时搬开路障,放马过去。
容笑一路狂奔,跑去了长安城,刚进城就开始茫然。
自己在汉朝除了宝儿和师父夏侯,可说无亲无故,就算跑了出来,又该去投奔谁呢?
上回霍去病伤了李雁的心,自己因为心里有愧,躲她都来不及,哪还敢送上门去?李府是不能去了。
师父夏侯自那天后,彻底消失无踪,找个一天到晚易容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此路也不通。
骑着马闲逛了一盏茶时分,容笑终于明白了——
她就是个包子。
因为她竟然决定听霍去病的话,去九市给他买蹴鞠球,然后就回家。
九市店多人多,实在不便骑马。
容笑下了坐骑,牵着马儿慢行细找。
没找到卖蹴鞠球的店铺,却先发现了一家成衣铺。
那家衣铺的衣裳设计得极美,布料虽不上佳,奈何颜色多彩,款式雅致,让人看了就不忍移开视线。尤其是一套设计淡雅又性感的曲裾深衣尤其打眼。容笑一眼就喜欢上了那层层叠叠,绣纹繁复的宽袖。若是将这套衣衫穿在身上,应会由里至外渐次露出藕荷、雪青、淡粉等三层颜色。这右衽领口开得有些大,穿上去少不得会肌肤微露,再束上那条雪青色的腰封,定然会露出事业线,吸引所有男人的视线。
容笑坏坏地想,若是自己穿上这套衣裙,定要将领口系得松松的,让锁骨和其他某些关键部位若隐若现,到时候看某人不眼放绿光,鼻血横流!哼,看你到时候还去踢球!
店主见多识广,一看她这恋恋不舍的神情就知道是对那套衣衫中意,立刻笑脸相迎,热情道:“本店的衣衫可是全长安城头一号,若是小将军看上了哪套,想送给心上人,那就算您选对了!”
容笑迟疑又迟疑,还是决定不买了。
衣裳再好看,自己也穿不上,藏又无处藏,徒然惹一身麻烦。
可是这衣裳真是好看啊……
她无奈又无奈地看了两眼,决定牵马离开。
“这套衣衫给我包起来!”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清亮柔和,蕴满笑意。
容笑惊讶回头,欣喜叫道:“殿下,你怎会在这里?”
长长的裘毛在明媚的光线中透着火红的艳色,刘迁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真巧,在这里也能碰上容甲员。”
容笑瞧瞧那套衣衫,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我是奉命前来购买蹴鞠球,只是路过此地,并没有想买衣裙的意思!”
刘迁身后突然冒出来座肥胖的小山,巨大的阴影将容笑整个覆盖:“不想买,你还在这儿用马堵着路?害得别人想走都走不过去!”
容笑窘迫难当,忙低头认罪:“苏大人,对不住,我错了——太久没见,我属实忘了,这世上还有像苏大人这样健硕的人存在!”
苏非勃然大怒,点着她的鼻子,口沫横飞:“你居然敢骂我胖?”
刘迁回头一瞪眼:“你本来就胖,还用得着别人骂么?要你每顿少吃两碗饭,你就是不听!上个月刚来长安那天,你还吃撑着了,连路都走不得,连累李尚要留下照顾你,还害得本殿要一个人入宫去见那个女人,险险被她给生吞了……呜呜呜,本殿自小命苦,总是被丑女人生吞活剥!”
“咳咳,太子,现下还在大街上!”容笑苦着脸劝慰,“若要哭,回到陵翁主府里再哭吧,旁人都看着呢!”
刘奇葩放下掩面的宽袖,脸上连一点水痕都没有,又笑嘻嘻道:“本殿这次来是住客栈,并非住在姐姐那里。”
容笑奇道:“陵翁主府上离未央宫和修成君府都很近哪,你为何……哦,原来你是为了躲……”
刘迁笑着朝她眨眨右眼,摆摆手:“既知道了,就不必说出来。容甲员难得下山一趟,我想请你到客栈一坐,叙叙旧,不知容甲员意下如何?”
容笑想了想,本来自己就是要离家出走的,此时正愁无处可去;兼且,过去两年来,淮南太子对自己很是关怀,自己还一直没道过谢,于情于理都不合。
于是点头答允。
刘迁大喜,示意李尚付了衣钱,几人便一齐出发,去了淮南三人组目前下榻的客栈。
走到客栈门口,抬头望望挂着蜘蛛网的招牌,容笑有些惊讶:“太子,你竟住在这样粗陋的地方?”
刘迁得意一笑:“你也没想到吧?哈哈!若非住在这样简陋的小店,我早被人给挖出来了,还能平安无事地渡过一个月么?”
容笑将马拴在客栈的马厩中,暗暗摇头。
刘迁行事如此鬼祟,真可谓“金婵猛于虎也”。
他这哪是成亲的架势?
分明是在躲债。
真是好生可怜。
霍去病每夜躲着自己,想
必也是这样的心思吧。
只不过他更可怜,太乙山上连个简陋的客栈都寻不到,所以每夜不把自己累个半死都不敢回帐。
这么想来,自己比金婵还可怕。
唉,真是人人都有笔想躲却怎么也躲不过去的债啊……
四人来到刘迁的客房,胖子苏非和瘦子李尚为太子备好了热茶,便自外面关上了门,自行回房。
容笑与刘迁隔着矮几相对而坐。
看着袅袅腾起的白汽,她沉吟发问:“殿下,本来听说你这个月才能来长安,为何你上个月就到了?”
刘迁定定地端详她半晌,才慢慢捧起茶盏,递至唇边,轻抿一口,幽幽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话说得无头无尾,容笑听得一愣,随即顿悟,脸色跟着一红,嗫嚅道:“殿下……”
“我知道,你不必说。”刘迁将热茶放至桌上,正色道:“我对你的心意,便只是我对你的心意,你无须回报,更无须愧疚。这次来到长安,见你二人终于前嫌尽释,重归于好,我深感欣慰。不过,也仅此而已。容姑娘,我早就知道,自己希望你去淮南的愿望不过是空想而已,所以姑娘又何须挂怀?今日能与姑娘单独相处这一时半刻,迁已欣喜莫名,不求更多!”
容笑垂下头,纤细的指尖慢慢勾住茶盏,只觉那瓷盏热得烫手,险险握不住。
“哦,对了。我看容姑娘很是喜欢那套衣裙,便买了下来送给姑娘。此时四下无人,若是姑娘不介意,便在此地将之换上吧!迁在外面给你看门,你愿意穿多久便穿多久。在这房里,你可随意做回姑娘。出了此门,你再做太乙山的军士好啦!”
盯住刘迁暖暖的笑眼,容笑羞赧地抿抿唇:“我也不是特别想穿,只是那套衣衫做得好看。打从来了长安,三年了,我从来没穿过女子的衣裳……”
刘迁嘻嘻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又伸出手来拍拍她头顶:“明白,明白。你放心试吧。喏,那里还有面铜镜,虽照人照得不大清楚,却也勉强可用。我这就先出去了。等你换好了,若是想让我瞧一瞧,便唤我。若是不想让人瞧,便自己欣赏吧。”
容笑重重点头,挑着唇角,目送刘迁走出房门。
房门刚刚关合,容笑便想跑过去将门插插上,后来转念一想,这未免显得太小人之心了。
遂将新买的曲裾在床榻上铺平,待仔细研究明白,才将身上的军服尽数扒下。
想了一想,又把束胸布给扯落。
一层又一层套上粉嫩又优雅的新衣,容笑束好腰带,坐到铜镜前照了又照。
这套衣裳果然很配自
己。
如自己先前所想,领口开得略大,再怎么拉严,也还是会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肌肤。
容笑上围极为丰盈,原本领口处便遮之不住,再将腰带一束,领口开得越发厉害,竟将半个胸脯都露了出来,莹白剔透的丰盈中间,一道深深的暗影透出隐隐的香气。灿烂的光线射穿客栈的窗棱,斜斜打在她身上,映得那雪白的肌肤更像上佳的美玉,让人忍不住便想轻抚,深深的沟影更像神秘的诱惑,惹得人想用舌尖舔一口。
容笑红着脸想,将来有朝一日向霍去病托出实情,自己定要穿着这件衣衫,到时候便是他气自己隐瞒,瞧这胸口一眼,也定会分神。
正想得脸红心跳,突听客房门口有人讲话:“容笑在不在里面?”
容笑骇得一跃而起——
那、那是霍去病!
他不是正在山上玩蹴鞠?怎会这么快追来?
顾不上细想,她匆忙奔回床榻,想及早换回军服。
“哎,此处是本殿的住所,岂容你胡来?容笑是你太乙山的人,怎会在此?你休得胡言!”
“哼,我方才在马厩中看见了容笑的坐骑!太子,你还想狡辩么?”
“哈,马儿生得都差不多,想必是你看差了!我这房里没有什么马夫,只有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美人正在更衣,你休得鲁莽!”
“你给我让开!更不更衣的,等我看见再说!”
两个人争执起来,似乎还有拳脚相加的声音。
容笑大惊——
此时换回衣裳看来是不能够了!
若是霍去病当真破门而入,自己该如何是好?
刚将军服塞到被子下面,身后突然传来破门的“咣当”声。
“容笑!”
随着一声大喊,某人一个箭步窜入屋内,将眼光对上那个背对自己的女子。
容笑不敢转身,后背僵住,呼吸一阵紧似一阵。
“哎?真的是女子?”霍去病惊讶地喃喃自语,“容笑呢?我明明见到落霜在马厩里……”
脚步声微响,显然他已准备离去。
刚响两下,他突然又转过身来,狐疑道:“你的背影……好生熟悉!姑娘,你且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听见此话,容笑立时双眸大张,呼吸凝在胸臆!
☆、087黄沙战血映天赤:鼻血
“姑娘,你且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霍去病一语落,惊吓到两个人。
刘迁大步奔入客房,昂首张臂,拦在霍去病身前,挡住对方灼灼然的视线,冷哼出声:“大胆霍去病!对本殿的女人,你也敢无礼?”
霍去病负手而立,弯弯嘴角,斜乜他一眼:“怎么,见不得人么?我今日定要看见这人的脸,你奈我何?”
刘奇葩一展宽袖,忿然抗议:“本殿虽只是区区淮南太子,好歹也姓刘,你若想羞辱我的女人,须从本殿的尸身上踏过去!”
霍骠姚轻蔑地半眯双目,伸臂一把揪住他的狐裘领口,冷笑道:“如有必要,本校尉可将任何阻路的人变为尸体!你给我让开!”
两个人鼻尖顶着鼻尖,大脸对着大脸,四只乌溜溜的眼珠子近距离瞪着彼此,兹兹放电。
背对二人面对床榻,想起夏侯始昌临别前的话,容笑心一抖。
“这小子疑心病那样重,日后你少不得还有大把的苦头要吃,你自求多福吧!”
霍去病心眼转得快,这点她早就知道,可是此时他实实转得不是地方。
这半个月来,她心心念念想向霍去病坦白自己是女儿身的秘密,可惜没寻到完美的时机。
然而,若在此时此地被他发现真相,自己却要如何解释这种窘境?
身为一个女子,偷偷下山私会男人,在男人的居所更换暴露的女装,那个男人还在门口把风……
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奸~夫淫~妇!
容笑以袖遮面,无语泪流。
咦?袖子?
灵光一现,容笑右手高挑层层叠叠的彩袖,左手手指拈住垂落的袖角,严严实实地遮住面孔,这才盈盈转身,面向二男。
霍去病和刘迁二人争执得不可开交,眼见着便要各自掏出怀中暗藏的四神匕,拼个你死我活,突然听见床榻那边传来窸窣脚步声响,二人按住彼此膀子,皆是惊讶侧目一望……
此时门户未阖,门口有淡淡的风掠过。
冬日天空晴好,湛蓝无边,薄薄一层镶着金粉的云彩缓缓飘散。
浅院寂寥,古梅送香,乍亮的光线一丝丝斜斜透入房间。
床榻前站着的那人彩衣素雅,贴身勾勒,更显纤纤细腰不盈一握。
暖阳明媚,将她微露袖外的柔柔指端照得剔透,澄净得仿佛门檐前正在消融滴水的冰晶。
三层宽袖虽被指尖捏住
,绣着暗纹的边缘却仍随风轻舞,好似一双翩翩欲飞的彩蝶。
风又起,领衽似波微澜,蝶翼下有两座高耸的雪山隐露,丰润的莹白中夹着一道细细的幽谷。
那光影如此香~艳,竟让人一时迷惑,恍然不知鼻间那淡淡缭绕的,是否真是院中的梅香。
数瓣梅花辗转随风飞入,轻轻坠在彩袖顶端,那个女子好似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重量,身子轻轻一抖,彩翼下的莹白便随之微微一抖……
霍去病刘迁二人看得倒抽一口冷气,齐齐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对不住!”
他二人边惊慌失措地向外跑,边异口同声向彼此道歉。
木门被他二人在屋外“咣当”一声关严,容笑终于吐出口气,转过身来,放下衣袖,开始快速更衣。
正在以布裹胸,突然听到门外静默半晌的男人们居然开始聊天,容笑大奇,竖着耳朵细细聆听——
一人奇道:“殿下,方才是我不小心冲撞了你的女人,你却为何向我道歉?”
另一人似乎咳了两声,才颤着嗓子道:“是我的女人冲撞了人,本殿怎可不道歉?骠姚校尉,你……唉,你还没发现么?你在流鼻血呀!喏,这方丝绢是干净的,你快拿去擦擦吧!”
“嗯?唔……多谢殿下,哎呀,真是失礼失礼!糟糕,这帕子脏了……咦?殿下,你没发现么?你……你自己也在流鼻血,连前襟都湿透了呀!哎?殿下今日一身火红裘服,莫非都是自己染成?喏,丝帕虽脏,好歹也可勉强一用,你快接过去擦擦吧!”
“呜呜呜!本殿的狐裘!多谢骠姚校尉提醒,本殿真是羞愧羞愧!”
“唉,算了。今日皆是一场误会,本校尉这就回太乙山了!殿下千万保重!哦,对了,听说食用猪肝可以补血,殿下不妨一试!难得来一次长安,若是回去时消瘦脱形,淮南的人会说我长安怠慢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