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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沐浴.4

作者:尉浮生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6:38

“骠姚校尉客气客气!日后,你可是我大汉的股肱之臣,本殿如何敢同你抢猪肝?此地离九市不远,校尉回太乙山时正好可顺路购之。免得日后骑马头晕,万一栽倒在大漠里,被匈奴人看笑话,那可是丢我大汉的人!”

两人唇枪舌剑地对着躬身施礼半晌,各自翻个白眼,错身而过。

眼见霍去病牵马而行的身影不见了,刘迁这才在门外轻轻以指叩门,细声叫:“容姑娘,你换好衣裳了么?”

容笑束紧军服的腰带,答一声:“好了,殿下请进。”

刘迁颤着手指推开门,见容笑果然又是一副太乙兵的打扮,这才长长吐口气,拍拍胸口道:“好险,好险!”

两眼盯上容笑脸颊,却见她两腮粉红,一眼也不敢瞧自己,显是想起来方才施的美人计,大为窘迫。

下意识想起方才所见的动人景致,刘迁心神俱颤,呼吸急促,也是脸红心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目光躲闪半天,竟也不敢再瞧向对方。

尴尬相对须臾,容笑垂着头,声细如蚊:“殿下,我……我走啦。”

刘迁心中虽有百般不舍,却也不好挽留,只好默然点头。  

容笑的脚步声越来越淡,刘迁望着床榻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彩衣,不由得怔忡在原地。

牵着马儿走出客栈,容笑拍拍胸口,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唉,总算逃过一难!

又走出两步,眼睛蓦然惊惶睁大!

不对!

此事做错了!

若是方才坦诚相对,好好解释,说不定霍去病还会相信自己!

可是……

瞅着地上初融的冰雪,她手指紧紧攥紧马缰,眼珠慌乱转动。

他日一旦秘密被揭,以霍去病之聪慧,如何不会联想到方才一幕?

到那时候才真的是百口莫辩!

痛悔心起,容笑咬着牙狠狠以拳砸头,暗骂:“容笑,你个笨蛋!你怎的连这个关窍都想不明白?现在别无他法,唯有来个死不承认了!”  

一路自责,一路走,好不容易在九市找到卖蹴鞠球的店铺,这才发现一件更蠢的事。

下山时,她竟然未带钱!

正在跺脚大骂,身后突然伸过一只手来,掌心端着一枚黄澄澄的饼金。

回过头一看,霍去病牵着一匹黑色骏马,长身玉立,唇角含着暖笑:“忘带钱了?”

容笑心虚胆颤,“唔”一声,不敢再看,匆忙接过饼金,交给店老板。

店铺老板看着她二人,苦着脸道:“这……两位将军,您来买几文钱的蹴鞠球,居然……居然用万金?小店哪里找得开零头哇?”

“找不开,就都留着吧,你只管给我两个最好的便是。”霍去病淡然吩咐。

容笑一听此话,猛然回过神,“嗷”一声,态度极粗鲁地从老板手中抢回饼金,怒吼一声:“这不行,我去钱铺找兑!”

说着,将马缰往霍去病手里一塞,大喇喇撒腿就往人堆里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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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看着她生龙活虎奔腾跳跃的背影,霍去病怎样也无法将之同方才那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联系在一起。

摇摇头,抿唇一乐,他暗笑自己荒唐,心中的那点疑窦烟消云散。

回到山上,正赶上用晚膳的时分,大家吃饱喝得,回到主帐。

容笑铺好被褥,递给正在看简的霍去病一方干净丝绢,叮嘱道:“白日天暖,夜间寒气还是有些重。踢出一身汗,别忘了立刻擦干,免得受了风寒!”

合拢简册,霍去病柔和一笑:“我今夜不去斗蹴鞠了。”

容笑一惊,将有些散乱的碎发拂到耳后:“这是为何?身子疲倦?该不是病了吧?来,我摸摸!”

说着一伸手摸上他额头。

“不热呀!你哪里不舒服?莫不是又吃坏了东西?肚子痛么?”

看着她有些焦灼的眼,霍去病心头一热,抓住她搭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腕,顺势一扯,便将她整个人给扯进了自己的怀抱。

双臂环住她,让她在自己膝上坐好,这才道:“玄儿,这些日子疏远了你,对不住!”

容笑被他搂在怀中,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凉气息,心跳紊乱:“你、你怎么突然这样讲?”

霍去病捉住她两只手,在掌心一握,细细摩挲:“我这半个月来躲着你,让你受委屈了。”

容笑胸口莫名酸涩,垂着头,不讲话。

原来他也知道!

“上次我入宫面圣,讲完军情,陛下突然问我为何喜欢个男子。”

“什么?”容笑难以置信地回眸看他,“是谁吹的风?哦……我知道了,定是常融苏文那两个该死的太监!”

点点头,霍去病坦然道:“我早知他们会说,这也不是什么意外。”

“那你是如何答复的?”容笑突感害怕。

若是汉武帝给他施加压力,他不可能不顾虑,毕竟那是他最尊敬最仰望的长辈和帝皇……

“你这样聪明,你猜猜!”霍去病星眸闪亮,里面漾着满满的笑意。

容笑受不得他这诱惑,凑过唇去,在他柔软的唇上便是一吻,然后温柔流连吮咂,含糊不清道:“你怎样说的?”

霍去病环住她的手臂越来越紧,越来越僵,一颗心跳得连她都能清楚听见。

嗓音喑哑起来,他细细地在她温热的唇上回应辗转,将几个字呼入她的唇齿:“我说我不喜欢男子。”

容笑讶然离身,蹙着眉瞅他:“你欺君?”

霍去病左臂箍她

在怀,右手抚上她面颊,看着她摇头:“没有,我的确不喜欢男子。”

“那……”

“嗯,陛下也很诧异。”霍去病眼中的笑意更浓,“我不喜欢男子,只不过,我喜欢的人——恰巧是男子,仅此而已。”

用额头抵上她的,他低低道:“容笑,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男子还是女子,只是因为你是你,明白么?”

容笑听得全身血脉奔涌。

颤抖着闭上眼睛,她紧紧搂住他脖颈,回应道:“霍去病,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大将军的外甥,还是陛下的外甥,只是因为你是你,明白么?”

霍去病抵着她,拉起她的手,郑重地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掌下为她而狂乱的心跳。

帐内静默良久,只有柔和的烛光耀出一室暖意。

“既如此,那你回来后为何还要疏远我?”容笑突然想起来那些天受到的冷淡,不解问道。

霍去病不知想起什么,一把将她身体推开,脸颊随即染上些许羞色。

以拳捶地,他懊恼道:“别问了。”

容笑更感好奇,凑近他,阴笑道:“到底怎么了?你不说出来,今天就别想睡觉。”

霍去病被她逼问不过,只好昂着头看帐篷上的暗纹,若无其事道:“我……咳咳……我就问了问陛下,男人和男人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呼!他告诉我啦!”

容笑一头从他膝上栽倒,额头正撞在矮几几脚上,差点磕出个血窟窿。

手指颤抖,她愤怒点他:“你!你居然问陛下这样无耻的问题?”

霍去病被她责问得恼羞成怒,气呼呼看着她道:“这种事情,我不问陛下,还能去问我舅父么?他又没喜欢过男人,怎会知道?”

容笑偏着头想了半晌,恍然大悟:“哦,你去问你姨父,是因为他以前同韩嫣……”

霍去病翻翻白眼,以指重重弹她脑门:“笨!若是要问,当然要问有经验的人啦!陛下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容笑捂着额头,苦着脸追问:

“然后,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让你对我这样敬而远之?”

☆、088黄沙战血映天赤:定襄

  元朔六年二月十五。

这是个让容笑终生难忘的日子。

这一天的清晨,碧空如洗。

汉武帝刘彻面色肃然,身着墨色冕服,站在嵯峨的长安城关,为十万汉军送行。

肩挑日月,广袖轻抬,面对一身皮胄铁甲的大将军卫青,年仅三十四岁的帝皇以美酒相敬,郑重沉然。

卫青跪谢隆恩,双手接过金樽,将天子满满的期许一饮而尽。

浩浩汤汤的百姓及整装待发的军士屏住呼吸,近距离仰望着这位宏图将展的天子,皆是热泪盈眶,激动难抑。

武帝额首冕旒色沉如夜。十二串长长的玉珠重重垂落,耀着灿烂的晨光,仿佛刺破幽夜的星辰。珠串如帘,随风轻摆,将冕旒下那一双深沉冷傲的眼遮得影影绰绰,让人难以看清那眸底所蕴含的雄心壮志。

年轻的天子俯视城下虔诚跪拜的十数万子民,朗声宣告:“朕今日将这十万兵士交给卫大将军,待大将军得胜归来,朕会在这城关与全军将士痛饮三樽,以匈奴大单于的首级祭天地,告慰我边疆百姓的亡灵!”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安城内,容笑披盔戴甲,下了马随众叩拜,三呼万岁,只觉那从众人胸臆发出的呐喊响彻云霄,听来让人莫名血脉贲张,浑身战栗。

十万大军玄甲绛服,弓箭短刀寒光冷冽。

兵士们胯~下骏马金辔在身,铁蹄翻踏如雷。

数万百姓分列长街两侧,挥舞手臂欢呼呐喊。

排在太乙军队伍的末尾,马儿即将慢踱出城,容笑手执马缰居高临下,留恋地回头看一眼长安城和万分激动的百姓——

却意外地发现淮南三人组居然也在人群当中。

刘迁还是穿得很招摇,一身火红重裘,被一胖一瘦两个大大的忠臣夹在当中紧密守护,仿佛生怕有人会趁乱偷袭。

奇葩太子背着手站在混乱招手呼叫的人群中心,好似那年夏夜翠华山上天池中的某块石头,任凭飞瀑拍溅,他自岿然不动。

静静地瞅着她,他似笑非笑,眉眼轻弯。

见她终于留意到自己,刘迁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快速朝她眨了下右眼,再将右手攥成虚拳,虎口向内,轻轻捶了捶胸口。

容笑骑在马上点点头,偏脸朝他翘翘唇角,紧接着便回过头,看向不可知的前方,只是——

怀中暗藏的那样物什此刻沉甸甸的,沉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那是刘迁三日前

私赠给她的朱雀短匕。

那天,武帝下令太乙兵士随卫青大军出征的消息甫一传出朝堂,他立刻偷偷摸到太乙山脚,瞅个空隙混上了山。也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寻到机会得以同容笑单独见面。

容笑吃惊地看着因为四处躲藏而沾了一头稻草狼狈不堪的他,他却笑嘻嘻地从怀中摸出这柄匕首,一把塞到她手中:“容姑娘,拿去护身!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情形紧急,好歹这也是柄利器,当可护得一二。”

容笑惶然推却:“殿下,此乃御赐之物,又是你自小到大的护身宝器,未免太过贵重,我怎敢接受?” 

“容姑娘,在迁眼里,这天底下,没什么比你的性命更贵重!”淮南太子凝视着她,眼神灼然,态度恳切,“你说的对——这是御赐之物,若是丢失,陛下定然怪责与我!所以,你定要时时刻刻将之带在身上。来日,待你回转,还请姑娘亲手将它还我!”

“殿下……别待我这样好,我……”容笑垂着眼睫,嗫嚅劝告,“我实在报答不起!”

“容姑娘,你能平安回转,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好了,这里人多眼杂,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  

刚走出两步,他又顿住脚步,背着身说:“哦,对了!上了战场,打得过便打;若是打不过,那便立刻撒腿跑!做个逃兵不打紧的,千万莫要逞英雄!还有,姑娘千万别忘了,你禁不得太久的日晒。大漠里阳光猛烈,手边多备几条绢帕,必要时用着挡挡脸也是好的。还有什么来着……唉,明明还有很多事,偏偏一时想不起来……”

指端轻抚着朱雀短匕的外鞘浮雕,容笑看着他红彤彤的背影,咬住了唇。

此刻,那柄朱雀匕静静地栖息在胸口,被结实的铠甲保护得安然稳妥。

容笑不打算用它,可是若不带走,又不知该交给谁来保管才好。

想了又想,她到底还是将匕首给贴身收藏了。

这匕首,还有太子那份浓浓的情谊,到班师回京之际,必要一齐还给他。

人生,有些债可以欠,有些债却是一丝半点也欠不得。

她的心很小,住进去一个人之后,就没有办法再容纳第二个。

别人再怎样伤心难过,她也只能狠心无视,因为她能力有限,只能对霍去病一个人负责。

放眼前眺,霍去病纵马疾奔的背影英武昂然,脸上一烫,情不自禁又想起那夜两人的对话。

霍去病这个单纯的孩子,因为不懂床帏之事,竟在谈论军情之时趁机向汉武帝讨教。

而汉武帝刘猪猪那个脸大不害臊的,居然也真回答,还一脸严肃危言耸听吓唬外甥说——

若是没有经验的生手,定会把人弄伤流血。

因伤的部位特殊,伤势即便过了数日也是难好。

到时候别说骑马了,就连迈腿走路都会成问题。

若真上了战场,保准死路一条,不信你就试试看巴拉巴拉。

霍去病被腹黑的姨父彻底吓倒,这才想了个馊主意,天天找借口疏远容笑,就怕自己一个狼血喷涌弄伤容笑。

大战在即,他这样忧心忡忡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另一方面,容笑因为在客栈偷换裙裾被发现一事,本就做贼心虚,听了此话,焉有不顺杆而上的道理?

故此二人皆是心怀鬼胎,晚上谁也不敢碰谁,各自裹条棉被,将自己包得跟个没打捆的粽子也似,各自偏安一隅而睡。

虽然次日清晨苏醒之际,两人每每发现大家仍是搂在一起四肢交缠,却都心有灵犀地闭眼装睡,然后打着假呼噜,各自滚开,粉饰太平。

这样也好。

容笑低头暗暗揣度,最起码现在自己可以无牵无碍地陪在他身边,与他同生死共进退。

人家说,有情饮水饱。

其实两个人只要心有灵犀,做不做到最后那步又有什么重要?

她和他只要看对方一眼,就会神魂颠倒,这样奇妙的感觉,天下又有几对夫妻有幸品味?

正在胡思乱想,耳边突然想起清朗的声音:“想什么呢,那样出神?你被落下队伍了,没发现么?”

容笑心虚抬头,这才发现自己果然成了十万大军里的最后一个,不禁吐吐舌头,暗骂自己走神走得太厉害。

偏过脸抿唇一笑,她瞧着他好看的眼,发问:“你不好好在前面带兵,怎么跑到后面来了?”

霍去病斜乜她一眼,态度亲昵:“我这不是过来带兵了么?走!跟我骑到前面去!”

容笑忙摆手婉拒:“千万别!旁人早就在说你我二人的闲话了!现下你舅舅也在,若是传到他耳里,我怕你有麻烦!我就老老实实地跑在最后面好了。”

霍去病眼一立,做出一副狠戾的样貌来,小声道:“别再争了,这是命令!你快跟我过来,从今日起,你就做我亲兵,护我安全。反正你也不在八百骑的编制中,便是抽调你做了亲兵,也不会打乱我的部署!休得废话,快来!”

说着一拍大宛良驹的头,率先纵马狂奔。

落霜仿佛明白他的意思,欢快地长嘶一声

,撒开蹄子就追了上去。

容笑拿这一人一马无奈,只好认命地成了霍去病的亲兵。

咦?亲兵?

容笑脸热心颤地琢磨……每天要亲亲的兵么?

一阵冷风拂面而来,容笑从一片粉红的背景中清醒过来,以拳砸头,暗骂,容笑你个花痴!

十万大军外加容花痴,日夜兼程十二日,终于赶赴了定襄。

这十二日里,容亲兵吃了很多苦头。

首先,是没有可口的膳食。

大家身上带的,都是行军所备的炒米面饼肉干等不易腐烂的食物。

虽能吃饱,却没有味道,偶尔吃一顿两顿还行,连着吃二十多顿,这未免就有些太残忍了。

可是,让人惊奇的是,一向极为挑食的霍去病居然连吭都不吭。

容笑当年做马夫的时候,连着好几天吃不上饭都是常事,哪会因为这件小事就抱怨呢?

所以偶尔见到别的兵士絮叨,她只是一笑置之。 

其次,这十几天都是急行军,沿路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就地休息。

搞得容笑近来骨头散架,每次只要一下马,就能背倚大树,闭上眼睛,睡死过去。

这样一来,洗澡什么的,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所以现在浑身都是难闻至死的酸臭味。

幸好大家一样酸一样臭,这样谁也别嫌弃谁。

每每霍去病靠在她身边入睡,她一边自责一边这样安慰自己。

第十二个星夜,大军总算到了预定的军事要塞定襄。

卫青吩咐人支好了主帐,便立即唤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前将军赵信、右将军苏建、后将军李广、强弩将军李沮等六人入帐议事。霍去病不在议事之列,脸色就有些不好。

容笑瞧他不甚高兴,赶忙开口安慰:“你舅舅定会委你重任,莫要急在这一时!”

霍去病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忽明忽暗的星河,极为勉强地点了点头。

战略部署既定,第二日大军又自定襄北上。

容笑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打着哈欠骑上马。

正在想不知道晚上又要在哪里露宿时,前方突有大团灰尘飞起,渐渐遮住了半个世界。  

“匈奴!是匈奴人!”

前方突然传来汉军兵士的大叫声。  

容霍二人皆是心头一凛!

☆、089黄沙战血映天赤:合围

  大漠无垠,数十面血红大纛一字排开,在风中猎猎作响。

厚重的汉军旗帜上,一个个浓黑的“卫”字遒劲昂扬。

地上的沙土经过一夜休憩,被无休无止的风给吹成了鱼鳞状。

数以万计的汉军铁蹄奔行而至,转瞬之间便将其破坏殆尽。

重击践踏声中,金沙狂舞至九天之上。  

朝阳初射,雾霭消散,清冷的空气却还没来得及沾染上阳光的热力,每呼吸一次,肺叶都好似被凝上了薄霜。

此时,容笑的睡意还未完全消退,更加没有料到汉军才出定襄数里,竟会在此意外遭遇匈奴部队。

听见前方戍鼓重响,她瞳孔紧缩,第一反应便是转首去看霍去病的反应。

霍骠姚眉间锋锐凛冽,眼神湛亮,感到容亲兵投过来的视线,他盯着前方冷笑道:“必是匈奴人得知了我大军出征的消息,故此布置人马拦截试探。他来得正好,我正愁一身抱负无从施展!”

容亲兵抿嘴一乐,方要随之纵马前行,往主将处请战,突见一马自前阵踏沙疾奔而来。

过不须臾,马上之兵冲到近前,见到霍去病,立即高举令牌朗声叫道:“骠姚校尉听令,大将军命太乙兵列队中军之后,戒备守望,不得妄动!违者,军法处置!”传完指令,也不等霍去病答话,直接拍马而去。

听清了命令,骠姚校尉既惊且怒。

他练兵两年只为今天,怎知临阵之际,舅父卫青所下达的第一个命令竟是让他躲在别人身后当个缩头乌龟!

身后的太乙兵士们闻之忿然,却碍于军令严明,不敢喧哗妄议,一个个攥住斜挎左腰的环首刀柄几乎攥出水来。

容笑在心里破口大骂——

守望你妹啊守望!

战场之上不讲别的,只讲军功。

逢敌而退,日后回到长安,有谁会看得起?

当然,她不是不明白卫青的心思。

作为一个舅父,在战场上自然要把外甥的性命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是一个血脉相连的长辈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关爱与紧张。

然而,这就像一个过分小心翼翼的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如果因为担心孩子吃饭会噎到、喝水会呛到而不让孩子吃喝,那这个孩子只会饿死渴死。对于霍去病来说,征战沙场就是他的梦想,就是他的食粮,剥夺了上阵的资格,他心内所感的痛苦与一个饥饿的人无异。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等他们想出说服大将军的对策,前方的戍鼓已经转急。

那是变阵迎敌的信号。

十万玄甲大军部署有序,从容应对。

依照前夜的战术

安排,遇敌则兵分三路侧翼合围。

中将军公孙敖与左将军公孙贺带领三万轻骑奔行左翼,前将军赵信与右将军苏建指挥三万骑兵形成右翼,大将军卫青亲率后将军李广与强弩将军李沮结成中阵迎敌。

远方扶摇于天际的尘土如飓风般席卷而来。

数万匈奴精锐驱马疾驰,口中呼喝,箭矢如雨,直奔卫青本部,妄图用一阵强攻奇袭撕裂汉军的中流砥柱。

只可惜匈奴人攻得仓促,忽略了此刻的风向。

大漠风野,此时又值风向多变的冬末春初,事先谁也不曾料到原本自北向南的狂风会在此时调转方向,变为由南至北!

自北方冲杀而出的匈奴人,箭矢由顺风而发突然转为逆风而行,这极大地削弱了匈奴部队弓箭的有效攻击范围,使得最后能够落在汉军队伍中的箭支寥寥无几。

面对敌军突袭,卫青镇定自若。

目光四下一扫,选了块地势较高之处,策马而去,昂然独立。

冰冷的铁甲在朝阳下闪着寒光,火红的将军氅飞舞翻卷在半空,他端坐骏马之上,剑眉微挑,双目深邃,嘴唇的弧度肃然凝重。

观望一霎,心下立刻有了计较,持鞭的右臂高高举起,手掌翻转间,旗兵得令,大力挥舞旗语。

旌旗摇,汉军动,数万名兵士依令策马,变换阵势。

戟盾骑兵数千人霍然列至阵前,持盾掩护弩手;强弩兵分列其后,待匈奴人进入弓矢射程范围,依鼓高射。

万箭齐发之下,白羽矢霎时遮天蔽日,整个世界随之变得昏暗无光。

锐利的箭锋刺破空气,长长的尾羽在半空发出凄厉尖啸,一道道疾飞而去的白影仿佛闪电般刺向妄自托大的匈奴军队。

滚滚沙尘中,匈奴人视野受阻,还没来得及辨明敌人数量,他们早已接二连三地中箭受伤,跌落马下。

原本猖狂的挑衅声,此刻变成了凄惨的痛叫哀嚎。

匈奴主将见势不好,慌忙命令主力骑兵整队后撤——

谁知就在此时,负责左右翼包抄的四位汉将各自带兵杀出,对其形成合围收拢之势。

卫青居高远望,见杀局已然形成,遂下令本部停止远射。

挥手之间,一万重骑呐喊着杀向敌人!

三路玄甲骑兵平日里训练有素,此刻又杀气凛凛,便宛如三柄利刃在敌阵中肆意纵横切割,势如破竹!

狂沙如帐,马嘶不断,戟尖阴冷,刀闪白芒。

痛楚哀嚎声中,匈奴人成批成批地被砍落马下,幸存者又被受惊的狂马践踏得骨碎肉飞。

广阔的天地间,红彤彤的血雾弥漫,越腾越高,

渐渐染红了原本晴朗透彻的碧空。

脚下的大地被狂野的铁蹄震得不停颤抖,整个世界摇摇欲坠,似乎即将分崩离析。

金色的沙粒被染成赤红色,卷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容笑端坐马上,一双清亮的墨瞳变得黝深无边。

体内嗜血的冲动被这难掩的血腥味激发出来,容笑咬着牙,攥紧马缰,难受得四肢颤栗不止。

霍去病见她手指痉挛,脸上又失了血色,白得诡异,料想她是初上战场,还看不得屠戮的残忍。

于是凑过身去,在嘈杂的厮杀声中对着她耳朵大喊:“若是恶心头晕,就闭上眼睛,不要看!”

容亲兵费力地听清了他这句话,勉强露出一笑,摇摇头。

霍去病担心地看看她,一拍马,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她的视线,也挡住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和杀气。

容笑看着他英武的背影,眼睛一眨都不舍得眨,竟看得渐渐痴了。

经过半个时辰的恶斗,匈奴人最终被杀得溃不成军,任主将如何指挥,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集结与反击。

见大势已去,主将一声喟叹,带着贴身护卫率先奔逃。

匈奴人原本就没了士气,此时见主将逃命,哪还有半点继续缠斗的心思,登时四下做鸟兽散,逃命的逃命,投降的投降。

一场大战就此偃旗息鼓。

汉军收容了俘虏,又清点战场。

有统计伤亡人数的兵士报告给卫青等将军,汉军伤亡人数总计千余,亡者甚少,多数伤员只是轻伤,将养十天半个月便可恢复好转。匈奴人尸首共计四千余具,我军大胜。

六位将军听完战果,面上俱有得色,纷纷恭贺大将军旗开得胜。

卫青面色沉然,命传讯兵将此捷报传回长安未央宫,然后又下令,众军士们稍事休息后,立刻兵分三路,回转定襄、云中及雁门等三地休整待命。

六位将军闻讯愕然,彼此对望一眼,虽不明了卫青到底是何打算,却无一人敢有异议。

就在此时,有一人突然骑马逼近,待骏马停驻脚步,马上之人潇洒落地,单膝而跪,抱拳施了个军礼:“大将军,臣请战!”

卫青皱着眉头看了那人一眼,严厉道:“去病,休得胡闹!匈奴人刚刚退却,你又来请什么战?我方才下令要大军回转定襄等地休整待命,难道你没接到军令?”

霍去病一抬头,目光灼然,声音清朗:“大将军,匈奴人此时退却,我军正好趁乱追击,为何却要回转定襄?”

卫青摇摇头,叹口气,方道:“兵法有云,穷寇莫追。我汉军自远途而来,日夜兼程半个月,早已人困马

乏,此时不是应战的最好时机。而且,我军方出定襄,便遭遇了匈奴人,足可见匈奴王庭早已预料到我军的行动,并有所部署。今日这一战,不过是匈奴大单于伊稚斜的试探罢了。我军十万,以多胜少,却仍有千人受伤……唉,更加证明了此刻并非我军作战的最佳时机。而且,你别忘了,陛下此次要我出征,可是要我主攻伊稚斜本部!若我大汉精兵良将徒然折损,那个匈奴大单于却毫发无伤,你叫我如何有脸面再回长安城去见陛下?故此,休整一事,毋庸置疑!”

霍去病抿紧嘴唇,跪在地上,心里只是觉得憋屈。

下定决心,仰起脸,他又请命:“大将军,太乙兵八百人是去病带来的,我不须大将军额外给我兵马,我只带这八百人追击便是!请大将军准我放手一博!”

卫青见他固执己见,担忧之余,忍不住寒霜欺面,口中一声厉喝:

“骠姚校尉!军中令出,如违当斩——”

“你口口声声强辩,莫非当真是想被本将斩你于此么?”

☆、090黄沙战血映天赤:赵信

  容笑焦灼地候在中军后方,见霍去病遥遥地骑着黑骏马回转,面色不豫,眸似寒星,便知此行未果,不由得心一沉。

双腿轻夹大宛良驹,一人一马迎了上去,口中柔声劝慰道:“骠姚校尉,别着急,来日方长!我们来都来了,还怕没有与匈奴人一决高下的机会么?”

落霜似乎也知旧主人心中郁闷,在风中甩着长鬃,低低地嘶鸣一声,偏过头去,用侧脸亲昵地蹭了蹭霍骠姚持缰的右手。

瞧出容笑目光中隐忍的担忧之色,霍骠姚费力地勾勾唇角,做出勉强一笑:“你说得是,来日方长,的确是我心太急了。”话落,翻过手掌,轻轻拍了拍落霜的头,以示安抚。

乖巧的马儿欢快地踏踏前蹄,浓长的眼睫低低垂下,越看越像一个害羞的大家闺秀。

容霍二人被它逗得一笑,心头的这点不满便随之烟消云散。

过不多时,大将军起纛令下,猩红的“卫”字旗席天卷地翻飞舞动。

自此,十万汉军兵分三路,以定襄郡为中心,西北至云中郡,东南至雁门郡,沿线休整士马。  

太乙八百骑兵随大将军长平侯卫青主力驻扎在定襄月余,期间更改编制为骠姚营,仍由骠姚校尉直接指挥。

进入四月以后,天气越发暖了,桃花开了满满一郡,香雾浅浅缭绕军营四处,全不见大战即将来临的紧张气息。

休整了数十日,霍去病好似把上次请战被拒的事情给忘却了,情绪颇为高涨。白日里照常练兵,黄昏哺时前总会找几个好手来斗蹴鞠,也不管人家经他一白天的折腾,是不是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容笑成了他最好的观众和拉拉队长,只要霍骠姚进球,她总会带着天离在场边卖命欢呼、呐喊助威,鼓舞得霍去病越发斗志昂扬,不玩个尽兴绝不罢休。

陪玩的其他兵士则恨容笑恨得咬牙切齿,连晚上说梦话都不忘记痛骂玄奴。

如此喊了一个多月,天离把嗓子喊哑了不说,连眼睛都喊得红彤彤的,害得容笑以为他得了红眼病,险些让霍去病将之隔离看管起来。

安逸的日子过得略久,就在容笑认定了此行绝对是公费旅游的时候,大将军下令出战了!

然而,此战结果,对定襄首战小捷的汉军来说……

纯属噩梦!

《噩梦》第一季,由前将军翕侯——赵信——领衔主演。

容笑原本就觉得奇怪,前将军赵信官居汉庭高位,为何生得一脸胡人相貌。

后经天离介绍,她才明白过来,这赵信其实原本是匈奴的小王,后来之所以投降大汉,全是因为他得罪了上任匈奴首领军臣单于。

三年来,容笑始终对匈奴那边的情况一知半解,天离念她是个失学儿童,就仔细给她讲了下匈奴的大致背景。

原来,那军臣单于生前立了个太子,名唤于单,原本是要秉承先父遗志继续祸害大汉的,不想他的亲叔叔伊稚斜是祸害中的祸害。

子曾经曰过,两害相逢,勇者胜。

太子于单不够勇,遂被亲叔叔打得落荒而逃,直如丧家之犬。

篡位成功后,叔叔伊稚斜单于开始走自己的路,然后逼得侄子于单同学无路可走。

就在此时,前任匈奴太子隐约听到了汉武帝对他深情的呼唤:“快来吧,快来呦,浪迹天涯的游子。快来吧,快来呦,别再四处漂泊。”

游子于单热泪盈眶,遂义无反顾地纵身投入大汉的怀抱。

武帝刘彻为人十分大方,见敌人弃暗投明,便直接封人家做了陟安侯,以彰显我大汉海纳百川的大气度、大胸怀。

可惜,刘猪猪胸怀宽广,伊稚斜叔叔却很小气。

打从听说那个不成材的侄子在大汉找到一份高薪工作之后,伊稚斜单于就白天便秘晚上拉稀,死活咽不下这口气。  

事情说来也巧,大汉这边有个降过来的匈奴太子于单,匈奴那边就有个彻底变了心的汉朝老太监中行说。  

说到这位宦官大人,那可是个老而不死的典范。

他历经文帝、景帝、武帝三朝仍不肯咽气,其实全靠一腔怒火顶着主心骨。

想当年文帝临朝的时候,匈奴人横行霸道,汉民不胜其扰,文帝别无办法,只好派出个所谓的公主和亲,以示友好。

为了给“公主”充些门面,汉文帝刘恒就想为其配备几个随行的侍从同去匈奴。

哪承想宫廷内侍宫婢们自小听匈奴人妖魔化的传奇故事听得太多,得知文帝正在后宫里抓和亲的壮丁,立刻哭爹喊娘,各自使出瞬间转移大法,做鸟兽散。

中行说那天挺倒霉,穿的新衣裳不合体,逃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自己过长的前襟,啪叽一声摔倒在汉文帝的身前。这一跤不得了,不止摔落他一颗门牙,还把他活脱脱摔成了和亲的壮丁。

那年,该壮丁又年轻又傲娇,眼见着此事没有回寰之地,遂昂着脖子,斜楞着眼睛,对汉文帝狂吼:“陛下,我可不是吓唬你——你要非派我去匈奴的话,我以后一定要玩了命地祸害大汉,让你们后悔

今天的决定!”

汉文帝刘恒自幼跟着母亲忍辱负重,哪里会是个吃素的?

遂一顿老拳砸在小太监头上,把小太监给打得五体投地:“朕这辈子除了害怕大妈吕后还有亲娘薄太后,朕还怕过谁来?你个小小的阉人能成什么气候?少废话,赶紧收拾包袱,给朕滚蛋!”

壮丁威胁不成,多挨了一顿暴打,于是捂着腮帮子泪流满面地上了路,陪着公主一路滚进了老上单于的大帐。

子又曾经曰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中行说啥都没有,就是有反汉之心,于是发挥了全部的聪明才智,向单于详细介绍了大汉的各项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

老上单于闻之大喜,弃新嫁过来的假公主于冷宫不顾,天天和心腹中行说探讨侵略大汉的最佳方略,后来在侵边扰境的实战中得了不少好处,因此对这个汉朝的太监越发器重起来,简直视其为第一智囊。

老上单于死后,匈奴第一智囊凭借真本事,又先后侍奉了军臣单于和伊稚斜单于等两任领导,真正成为了匈奴王庭的中流砥柱与业务骨干,先后数次得到“反汉标兵”的称号与嘉奖,但他戒骄戒躁,始终战斗在对抗汉庭的第一线,在控制大汉人口方面做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

话说回来,那个前任匈奴太子于单降了汉,现任单于伊稚斜气得夜不能寐,老太监中行说爱主心切,遂提出个合理化建议——

我最尊贵的单于啊,他们汉朝竟敢收容你到处流窜的侄儿,咱们必须向汉庭致以最最严正的抗议。

但是历史告诉我们,只会嘴上抗议的,永远是个任人宰割的肉包子!

比如远古时期,中原那边曾经有个岛,岛上能钓鱼能捕蟹,是个人人眼馋的好地方。结果某天被海上划船经过的一伙矮个子强盗给看上了,这伙强盗看得口水直流,于是决定据为己有。中原人发现后,自然是生气的,大叫道:“这岛自古以来就是俺们家的,你凭啥据为己有?”强盗甲嘿嘿一笑:“胡说,这岛明明是我兄弟家的,现在他卖给我了,我们可是有字据作证的,你有字据证明这是你家的吗?”强盗乙人模狗样地掏出一条薄丝绢,上面果然书着几个歪七扭八的大字——此岛由强盗乙卖给强盗甲,即日生效。——那狗爬一样的字,连墨都还没干哪!  

所以单于你看,光是嘴上喊抗议可不行啊,咱们还是立刻行动起来吧……

看最近的统计数据,老奴觉得代郡、雁门、定襄,还有上郡等地的汉民最近手头又宽裕了,咱们不妨过去打打秋风吧!  

伊稚斜

单于被说动了,欣然点头道:“好好好,中行说,就听你的,一边抗议一边发兵吧,咱们这也算有礼有节啦!”

就这样,代郡、雁门、定襄、上郡,以及朔方郡等地皆成了匈奴人的后花园,任其予取予求。

每年汉民惨遭屠戮,流离失所。人数之众,无法计算。

直到卫青大将军的横空出世,汉庭才逐渐扭转了匈奴人一边倒的局面。

天离讲到这里,喝口茶,润了润喉。

容笑用食指点点下巴,沉吟道:“这么说来,伊稚斜单于和他哥哥一家有点私怨,前将军赵信之所以降汉,也是同伊稚斜他哥哥一家有些不对付。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赵信有没有可能背叛大汉,重新投靠匈奴啊?”

天离一口茶喷出来,呛着嗓子道:“咳咳,你在胡说什么呀?陛下和卫大将军都待赵信将军不薄,可以说是信任有加,他怎么可能会重新投靠匈奴呢?”

容笑连忙给他拍背,帮他顺气,并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事实证明,她羞愧得太早了。  

因为,此话说出不久,赵信真的成了叛将,重新投靠了匈奴!

不只如此,与之协同领军的卫尉右将军苏建因其临阵倒戈,导致三千汉兵——

全军覆没!

作者有话要说: 【免责声明】

本文情节全是作者虚构与信口胡诌,如与任何现实情况相似,纯属雷同,特此声明。

☆、091黄沙战血映天赤:苏建

  汉兵三千全军覆没的消息是在次日正午时分传回来的。

报信者是苏建。

领军三千而独自脱身的苏建。

中军主帐内,看着跪在面前泣不成声的苏将军,卫青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亲率其他四位将军再出定襄,又与匈奴大部队遭遇,因作战准备充分,共斩杀及俘虏了匈奴一万两千余人,而汉军仅仅折损了两千兵士,此役本可算作大捷。

然而,苏建带回来的消息无异于在汉军脸上掴了狠狠的一个耳光,于士气上更是个沉重的打击。

堂堂翕侯,降了?

陛下与卫大将军宠信有加的翕侯赵信,竟然真的临阵叛降了!

苏建跪在地上,盔甲执在手中,头发散乱,血透铠甲,表情木然,声音沙哑得像个垂暮老人。

沉痛的讲述声中,众人慢慢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苏建和赵信合并率军出了定襄后,运气上佳,竟然只走了半天路程就遇上一个人——

卫青怎么想碰也没碰上的匈奴单于,伊稚斜。

本来这是个绝佳的立大功的机会,可惜就可惜在,人家军马数万,己方只有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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