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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沐浴.5

作者:尉浮生 当前章节:147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6:38

此情此景,四个字足以形容。

寡不敌众。

不过,以三千对数万,汉军毫无惧色,浴血鏖战一日一夜而不曾放弃!

同袍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生存的人顾不上悲哀,策马捞起逝去的同伴所携带的军刀弓矢,怒吼着继续与敌厮杀力战!

每一个汉兵的心头,都铭记着迎敌时,苏将军所喊出的命令——

对匈奴,杀无赦!

我汉军誓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一刀一箭!

谁料,就在最需要同仇敌忾的紧要关头,占有绝对兵力优势却久战不克的单于,听了老太监中行说的诡计,居然临阵招降!

伊稚斜派手下齐声高叫,说单于怜惜赵信将军高才,深知当年逼赵将军出走乃是上任单于的不智之举。现下事过境迁,赵将军何不率手下重归故土?只要将军肯降,不但八百手下性命无忧,单于更会将自己的亲姐嫁与为妻,以示信赖重用。目前,匈奴王庭“自次王”一爵尚虚位以待,赵将军千万莫要自毁前程,枉送性命!就算将军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自己手下那八百个兄弟考虑么?

苏建精通匈奴话,不用旁人通译,早将这些劝降话听得清楚明白。

一刀砍死个逼上前来的匈奴莽汉,他焦灼大叫:“赵将军,此乃敌人的离间之计,不可轻信啊!你我二人同为大将军麾下,素有情谊,此时怎可自相残杀?”

赵信

骑马独立于匈汉两军中间,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拿不准主意,手中的弓箭却慢慢垂了下去。

他那八百手下原本就是随他一起降汉的匈奴人,此刻见性命攸关,将军又犹豫不决,立刻纷纷吵嚷道:“将军,你在长安多年,最终却只能做到将军之位!那卫青有什么本事,年纪轻轻,不过仗着自己的妹子爬上龙床,就能赐爵为大将军,统帅我们!我们大伙本来就是匈奴人,你又是匈奴小王,此刻既是形势危急,我们何必为汉人白白卖命?将军,我们就此降了吧!”

“降了吧!将军,我们降了吧!”

此起彼伏的喊声渐渐汇聚成一个声音,如响雷般滚过沙漠。

赵信最后望了苏建一眼,咬咬牙,眸底突现阴冷之色。

手中高挑的寒刃滴着串串猩红,刃尖慢慢指向昔日的同袍。

映着初现天边的晨曦,那刀背寒芒厉闪,照亮了某张僵硬抽搐的脸。

这八百匈奴人素日里与汉兵称兄道弟。

在汉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曾围着一个火堆唱歌吃肉,也曾睡在一个寝帐谈天说地。

在这个黎明之前,他们是传说中的好兄弟。

事实证明,兄弟是用来插刀的,而好兄弟是用来屠宰的。

赵信等八百人倒戈相向的时候,早已战得脱力的几百名汉兵还是难以置信。

顶着头盔的头颅一颗颗跌落马下,不住在黄沙上翻滚辗转。

年轻英武的面孔上,是一双双不肯阖上的眼……

苏建愤怒狂吼,目眦欲裂,驱马而上,想要冲近赵信,将之斩于马下——

仅存的几个亲兵突然策马拦截身前,大声劝阻:“苏将军莫要冲动!现下将军是传信回营的唯一希望!请您务必要将赵信叛降的消息告知大将军!我们今日便是死,也绝不能白死!他日大将军领兵捉拿单于时,定会将狗贼赵信碎尸万段,为我们报仇雪恨!将军快走!”

狠狠一鞭抽上苏建的坐骑,他们调转马头,冲向匈奴,用自己的身躯迎上叛军射来的飞箭,以一道坚实的血肉城墙阻住了匈奴人追击的脚步。

苏建擦干脸上的血泪,快马奔逃。

天亮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无边无垠的黄沙翻卷而起,一寸寸掩埋了自己的三千个部下,三千个兄弟。

“砰——”

听完战事经过,卫青狠狠一拳砸上案几,一字字咀嚼:“赵、信!”

闭上眼,他竭力克制住体内不断翻腾的怒火,沉声道:“苏将军,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苏建跪在原地,垂头不语,眼泪

却一颗颗砸下,渐渐洇透了双膝前的红色厚毡,越看越像兄弟们被吸入狂沙中的热血。

其他四位将军跪坐在主帐两侧,想起不幸战死沙场的汉兵,皆是神色凄然。

心中又想,若是自己碰上此种境况,免不得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尤其是郎中令后将军李广,他前些年曾在雁门一役全军覆没过,故此更是心有戚戚然。

一片死寂中,在帐角跪着的一人突然进言道:“大将军,属下以为,苏将军全军覆没却只身逃回,此罪绝不可恕!大将军出征两月有余,还从未斩过任何部将,此次苏建犯了死罪,理当就地处斩,以显军威!”

卫青猛然睁开双眼,目光湛亮,瞧向那人,冷冷道:“周霸周议郎,你这话说得不对。苏建此次战败,非他指挥失误,乃是寡不敌众。他区区三千人,竟能奋战数万匈奴一日一夜,若换了是你,你做得到?哼!他全军覆没不假,但他明知罪责深重,却仍独自返回报信,若我今日将其斩首,其他将领会做何想?”

顿一顿,威严喝道:“别人会说,日后若是不幸战败,与其回转汉营被斩,还不如直接投降匈奴来得安全!”

周霸闻言浑身一凛,豆大的汗珠自额头冒出,忙跪伏请罪道:“大将军说得有理,是属下糊涂!”

卫青眯紧双目,细细凝视他一霎,又道:“陛下亲信重用本将,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蔑视本将的军威?你却劝本将杀苏建来彰显权力,是否想让本将日后被皇上怪罪,说我擅自专权,肆意诛杀军中栋梁?”

周霸一听,吓得瑟瑟发抖,忙双膝跪行而出,伏在地上,颤声道:“大将军……大将军,小的不敢!小的对大将军忠心耿耿,怎会生出这样歹毒的心思?小的只是一时想岔了路,说错了话,恳请大将军宽宥则个!”

说毕,连连叩首,不敢起身。

卫青用眼瞅了其余四将一圈,见他们都是面色凝重,不发一语,遂和蔼一笑:“周议郎何故如此惧怕本将?又不曾说要罚你!只是以后记着,本将若未问你意见,切莫自以为是!你且退下吧!”

周霸抖若筛糠,连连称喏,跪行退出帐外。

苏建反手抹干眼泪,嘶声谢道:“多谢大将军不斩之恩,末将铭感五内!”

卫青叹口气:“我虽不愿杀你,却不得不将你押回长安,由陛下亲自定夺。”

苏建苦笑叩首:“大将军,末将明白。您这便唤人来绑我吧,末将绝无怨言!”

卫青点点头,递个眼神。

守在身后的两个亲兵走向前,一左一右架着苏建往外便行,暂且将其关押起来,待次日送往长安受审

帐内只剩下卫青及四将。

数盏烛台次第摆放,众人压抑的呼吸中,火焰更显摇曳不定,将人的影子在篷壁拉得细长纷乱。

“两战合计,虽擒杀敌人一万七千,但我军现下已然折损七千有余,再加上伤兵,十万大军只剩下九万!兼之,一名将军叛变投敌,一名将军沦为阶下囚!陛下若知道是这种战果,岂能安枕?”卫青用手轻抚额头,却抚不去脑海中的惨烈景象。

“大将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合骑侯公孙敖率先答话。他同卫青是少年时期的挚交,更曾从陈阿娇老娘的手中救过卫青的性命,所以说起话来都是直接了当,没有别人那么多的顾忌。“大将军,我大汉开朝以来,名将猛将无数,却都不曾想出克制匈奴的法子,只有大将军您屡战屡胜,这一点,陛下比谁都清楚!陛下他是不会怪罪您的!”

卫青摇头阖目:“合骑侯,陛下将十万大军交托给我,这是何等的信任?捉不到单于也就罢了,可我现下连一个有分量的匈奴首领也未擒住……本将不是怕陛下怪罪于我,而是因为辜负了圣眷而心感有愧啊!”

“大将军!”

不等卫青应声,说话之人已自帐外撩帘而入。

铠甲声振振,单腿跪地,那人抱拳施礼:“大将军,去病再请战!我骠姚营八百军士愿为大将军分忧!”

抬起头,霍去病目光灼然,望着卫青。

卫青吃了一惊,顿感恼怒,以掌拍案,断喝道:“胡闹!苏将军三千军士都没了,何况你那八百名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陛下宠着你,让你在太乙山无法无天惯了,你就变得越发不知轻重!你当上阵杀敌是斗蹴鞠么,败了还可以重来一局?给我退下!”

霍去病昂首不服道:“大将军,当年您第一次征战沙场的时候,难道陛下也是这样对您百般不允,千般不准?所有的名将都曾做过新兵,如果您始终不给去病历练的机会,去病就永远只会在太乙山上无法无天!难道这就是您所希望看到的?斗蹴鞠也好,打仗也好,讲究的都是战略部署和战术配合,万变不离其宗!大将军,请您准我放手一试!”

卫青握紧拳头,盯住他双眼,沉声道:“去病啊,不是舅父不愿你建功立业……可你是二姐的命根,若你有一星半点的闪失,我无颜回去见她!”

霍去病刚要再辩,突听太仆左将军公孙贺开了口:“大将军,末将不得不说句话了。论公,您是大将军,军中有将士自愿请战,大将军怎可再三阻止,打击士气?论私,您是去病的舅父,我是他的姨父,他是你我二人共同的子侄。如此说来,我也

有些资格说句话罢——若是大将军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不准去病出战,那大将军何故要答允陛下,将他带在身边?须知,您护得他一时,护不得他一世。您此刻不放他出去历练,难道等到我们这些人都老得走不动了,您才肯么?哈哈,这是末将的一点愚见,若说得不对,大将军休怪休怪!”

卫青沉吟了一霎,尚未决定,李广却在旁边阴阳怪气道:“不知天高地厚!少年人没打过仗,以为匈奴人是那么好斗的么?手无寸功,却一步登天,被封为骠姚校尉,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哪!哈哈,若不让他出去打打,他会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生的常胜将军,早晚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强弩将军李沮轻咳一声,用眼扫一下李广,暗示他休得多言。

李广翻翻眼皮,倨傲坐直身体,却果真不再说话。

卫青听李广此言暗有所指,分明还在冷嘲热讽自己一家是外戚的事情,心中暗暗生气,恨不得霍去病今夜便立个大功回来,给旁人看看卫家人的真本事。

遂冷冷道:“好吧,既然所有人都认为你可独当一面,本将就命你率骠骑营出击!切记,若是发现敌人主力,万万不可恋战!”

霍去病大喜,忙躬身低首,朗声道:“谢大将军!去病不会辜负大将军的期望!我骠骑营定要给您擒几个匈奴大首脑回来!”说着,斜乜李广一眼,冷嘲热讽道:“打仗这种事,与斗蹴鞠一样,都讲究的是天分,与年纪和资历有何关联?常胜将军本来就是天生的,可不是在沙场上全军覆没几次就可练成的!”

李广被他一语戳中最痛悔的往事,勃然大怒,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嚷:“臭小子,你说什么?”

霍去病冷冷一笑,昂然站起,一甩猩红厚氅,转身大步出帐。

李广气得脸色煞白,手臂乱颤。

帐内一众将军暗暗偷笑,表面上却不得不多加安抚。

容笑及其余的八百骑都在主帐附近焦急地等待,见霍去病笑容满面出帐,登时都欢喜鼓舞:“骠姚校尉,大将军可是准了?”

霍去病含笑颌首。

众骠姚营少年抚掌大乐,各个翩然上马。

春风拂面至,霍容二人红色大氅翻飞如红叶,并肩疾驰于八百骑的最前方。

“姓容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怕么?”

“怕!怕得要命!”

“什么?”

“我怕你一战名动天下,以后我对你须仰视才见!”

“哈哈,好!就让你我二人一战名动天下!”

风卷黄沙。

浩瀚的大漠里,有两个少年人的笑声清亮回荡……

☆、092黄沙战血映天赤:斥候

  天色渐晚,环首四顾,飞沙漫漫,天地苍茫。

金乌缓缓坠落,余晖映在西边,勾出一条细长的粉色,仿佛长安女子襦裙上的飘带,将满天的蓝紫与大漠上的昏暗分割开来。

八百人马的身影投在飞沙走石间,众人紧眯双目,纵马狂奔。

在大漠中整整搜寻了三天,霍去病等人已离定襄有数百里之遥,却仍未见到任何敌军迹象。

幸好天离十分熟悉这里的气候地理,每天都能及时指引骠骑营寻到水源和草地,否则在沙漠中断了水和草,别说打仗了,连士马的存活都成问题。

容笑目视前方,攥紧缰绳,并不去问霍去病这条路究竟走得对不对。

他要去,她便追随,生死都在一起,有何可问?

再行数里,又达一处草原,远方突现影影绰绰的白烟!

众人莫名激动——

那定是匈奴人生火做饭的炊烟!

瞧那烟火的规模和数量,搞不好聚着千人!

行至一座小小的丘陵,霍去病挥右臂打个手势,八百骑顿时一齐停驻在原地,前后两马仍保持五步距离,左右二人之间相隔两步,方阵就像用标尺标好一样,无论是急冲还是突停,都列得整齐划一不差分毫。

这是太乙山训练两年的成果——

纹丝不乱,杀敌于前。

赤色厚氅在昏暗中翻飞,霍去病并不回头,沉声唤道:“斥候何在?”  

有个兵士立刻应喏,驱马而来,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拱手抱拳:“校尉,属下在!”

霍去病瞧他一眼,郑重吩咐:“前方军情不明,你须仔细查探!此任极重,事关我八百人生死,不可大意!”

斥候兵面色肃然,又行个军礼:“校尉请放心,属下定然不负重托!”

容笑凝眸远方,突然插嘴道:“校尉,请允许属下一同前往,查探敌情!”

霍去病吃了一惊,偏头看她,皱皱眉心:“你没受过斥候训练,不是最恰当的人选!”

容亲兵对上他惊疑的目光,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有事。此次探路关系重大,派两个人出去,多少有个照应。如校尉所说,此战牵连到我八百人的性命,自当慎重处之!”  

霍去病素知她的倔强脾气,此刻瞧出那眸底的坚决,知道再难相劝,只好应允:“好吧,你二人速去速回,但要以自身安全为先。若不幸被敌人发现行踪,立刻返回!”

容笑与斥候兵应声“得令”,立刻给马蹄套上

布套,又在军马口中勒上嚼子防止坐骑嘶鸣泄露行踪,诸事准备完毕,这才一齐出发。

看着容笑渐去渐远的背影,霍去病忧心忡忡,攥着刀柄的指尖也有些发麻。

突然醒悟,舅父不准他出击匈奴的时候,想必就是这个心情。

原来,关心一个人就是如此。

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只是牵肠挂肚他的安危。

明白了这一点,先前对舅父卫青的些微不满就此消弭于无形。

夜幕低垂,容笑与斥候兵驱马贴近草原边缘。

借着树林的掩护,二人飞身下马,悄悄将坐骑栓在林边,互相打个眼色,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向匈奴人的栖宿地奔行。

跑了半盏茶时分,他们打个暗号,一起趴在长草中间藏身。

借着匈奴人的火光,两个人清楚看见,前方开阔的草地上竟然扎着成百上千个帐篷,烤肉的香气中夹杂着众多男人极为粗野的说笑声和狂放的匈奴歌声,帐与帐之间不时有男女侍从穿行,似乎是在送烤肉和酒菜。

容笑攥紧手中的连发弩,轻声道:“粗略一算,此部足有五六千人!”

斥候兵点点头,用气声回答:“少说也有六千人!而且,这里必有匈奴的达官显贵——若是普通小部,那些帐篷用具等绝对不会如此气派!我须将帐篷分布及人员走动情形画下来,以供骠骑校尉参详,你等一下。”说着,从怀内掏出丝绢炭笔,急匆匆标注起来。

容笑看了看四周地势,此地十分开阔,除了长草,几乎没有藏身之处,若是被人发现,准坏大事。

细细思忖一番,拍拍对方肩头:“你先画着,我在周围查探一下。”

星光寂寥,远处火把毕剥声响,容笑弯着腰,斜插至附近地势稍高的一处深草,单腿跪地,机警环顾。

藏身在此,不但能清晰看到斥候兵的一举一动,还可兼顾四周,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即使来不及给同伴示警,也可及时出手襄助。

时间一点点过去,斥候兵伏在草丛中快速勾勒,容笑不敢松懈警戒,两只眼睛灼灼然盯住周围的一举一动。

突然,她听见一阵诡异的踏草声和呼吸声。

定睛循声一望,只见同伴身后二十步处突然多了数点绿幽幽的微光……

星光黯淡,霍去病与八百军马停在原处,隐身于丘陵之后,静候消息。

天上有夜鸟经过,叫声十分凄楚,好似刚失了伴侣的惶然。

霍去病心头突然生出一股不祥感,听见任何

异响,都会立刻站起身向匈奴人驻扎的方向眺望,只希望可以立刻看见容笑飞马而还的身影,却每每失望。

天离看出他的心思,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一起张望。  

“天离,你说我派容笑去探查敌情,是不是错了?”

“校尉,无须多虑,他定会平安回来的。”

天离拍拍霍去病的肩头:“校尉,你还没吃过东西,趁此机会吃些吧,否则一会儿没有体力,反倒会让容笑担心。”

霍去病勉强点头,伸手接过天离递过来的干粮放入口中,却食不知味。  

匈奴驻军营地黑风阵阵。

容笑看见诡异碧光,凝神细瞧,这才辨认出来,逼近斥候的竟然是六只身形矫健的狼犬!  

狼犬嗅出了陌生的气味,在嗓子里阴沉低吼,声音虽含混,听来却极为可惧!

斥候兵只顾着提防人,却没料到匈奴人竟会派狗看守四周,不由得大吃一惊,忙将丝绢炭笔收入怀中,想伸手去抄起方才搁置在草窠里的弩机射杀这几只畜生。

然而,狼犬们比他动作敏捷得多!

见他有所企图,众狼接二连三飞跃至半空,张开滴着粘液的利口对他飞扑而下!

“嗖——”五支连珠劲弩穿透空气,尖啸而出,枝枝射中饿狼心脏!

五只猛犬重重地摔落在地,连声哀嚎都发不出便手足抽搐着毙命身亡,其中一只还跌落在斥候兵的身上,将那兵士压得起不来身。

幸存的一只狼犬看明冷箭飞来的方向,放弃了斥候兵,杀气腾腾地向着容笑这个仇人狂奔而来!

容笑摸摸身上,暗暗叫苦。

此刻弩机已空,无箭可射;为了行动隐蔽方便,惯用的军刀又被她给留在了马鞍旁的行囊中,此刻落霜被拴在林外,远水救不得近火!

墨绿色的眼睛逼得越来越近,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一物,忙探手入怀。

巨狼腾身而至,掺杂着腐肉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让人一阵恶心,眼见着牙齿锋利的狼嘴便要将她整颗头都吞噬入腹……

容笑手臂猛然一挥,一道寒光如闪电般在夜空中闪过,恶犬立时头尾分离,一颗巨头在空中不住翻滚,狼身热血如泉,四下喷溅!  

硕大的犬尸砸在草丛中,顺坡窸窣滚下,停止翻滚时,狼爪还在空中乱抓。

容笑喘着粗气,反手用袖口蹭去唇边的血迹。

指腹紧紧嵌在短匕手柄朱雀形的浮雕花纹上,有种极度紧张后松弛下来的疲倦感。

匈奴人的脏狗连血都是臭的

,她皱着眉头想,这些狼犬不见了,匈奴人不久就会发现尸体,自己须尽快和斥候赶回去。

脑中想着,将匕首重新放入怀中,脚步已然赶到了兵士身前,伸出手将他拉起,那个少年兵士瞅着她,眼中闪着感激的光:“玄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容笑心急,扯他奔行:“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快走。”

在林外取了马,两人急速奔驰,终于有惊无险地奔回丘陵。

见到霍去病,立刻翻身下马,抱拳一跪:“校尉,我们回来了。”

霍去病就着月色看清了容笑一头一脸的血污,骇了一跳,忙伸手相扶,捏住她肩头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伤了哪里?”

容笑抿抿唇回复:“我没事,只是方才遇到几只臭狗,这是它们的血。对了,斥候已然将军情描绘成图,请校尉大人一览!”

斥候兵掏出怀中绢布,双手呈上:“禀校尉,据属下测算,匈奴人大约有六千人之众,分布在这些帐篷之中,此刻正在饮酒作乐。虽然他们亦有兵士看守四周,但其防范十分松懈,实不足惧!如此看来,此刻正是我等突袭的绝好时机!”

霍去病细细端详丝绢上的记录,颌首赞许:“画得很是清楚明晰,做得好!”

心下唯一盘算,已然有了主意。

将手一招,八百军士列队聚在身前。

霍骠姚朗声道:“相信大家都已听说苏建将军三千兵士全军覆没的消息了。”用手一指丘陵之后,续道:“就是那些匈奴人,杀了我们三千个大汉儿郎!我汉军三千名良家子弟此刻还躺在大漠冰冷的黄沙之中,任风沙袭骨,任秃鹫啄食,却无人掩埋!”

话到此处,已然悲愤。

众骠骑营军士的脸上皆因恼怒而涨得通红,各个咬牙切齿,手握机弩。

霍去病的脸在月光下看来森冷成霜:“我们现下只有八百人,而匈奴那边却有六千人之众,他们人数七倍于我,你们谁若惧怕,此刻退出还来得及!”

众人气极,纷纷叫道:“七倍于我又如何?便是十倍于我,我也只须以一敌十!”

霍去病见士气大振,登时朗叫一声:“好!既无人退出,那便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以慰我大汉将士的亡灵!”

众人应喏,齐齐飞身上马,便欲出发杀敌。

就在此时,容笑突然叫了一声:“等一下,我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闲话几句】

从上周入v后,文下不时出现不明生物体,因各种心理而极尽胡喷之能事,老尉希望各位妹纸可以无视之。

对待某些言论,请将之留给老尉自行处理,老尉清理不了的,可以交由管理员去处置。

老尉就想安安静静地写文给各位妹纸看,所以如果妹纸们在文下瞧见任何稀奇古怪的话,请不要去理会。因为我们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犯不上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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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时间】

老尉老糊涂了,一直忘了感谢几个给我投雷的妹纸。sorry,sorry。

鞠躬叩谢这些萌妹纸们(排名不分先后):

xi

01

Helen

yzyzgzgz

33,酒过敏

千域绯夜

西米露

SUNNY

灰常感谢各位妹纸给我投雷,老尉以后会继续加油滴~~~~~

另外,也要感谢其他各位妹纸买V支持老尉,还给老尉留评加油。因为你们,老尉这两周每天都过得很幸福~~~~~~~~~~ 群么,群吻。。。

让我们准备迎接笑笑身份暴露的那一天吧,嗷~~~~~~~~~~~~~~~~~~

☆、093黄沙战血映天赤:首战

  骠姚营八百人目光灼灼,不耐烦地看着容笑。

她毫不退缩,声音肯切:“校尉,据属下观察,那里除了匈奴军士,还有很多从前被掳劫过去的汉人为奴为婢……”

霍去病不待听完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头朗声吩咐:“众士听令,如遇反抗者,杀无赦!其他人等,或者缴械投降,或者无力格斗,无论是汉人还是匈奴人,都要留其性命,待日后押回长安,再行处理!”

众人齐声应喏,按照校尉的指示,列好方阵驱马疾驰。

冲过树林之际,巧遇两名匈奴巡逻的兵士在草丛中检审那六只狼犬的尸身。

他二人见到汉军神兵天降,惊得张口结舌,刚要放声大叫,冲在最前方的霍去病与容笑快手抽出鞍旁军刀,一左一右手臂急挥,两道白光如电劈开夜色——

一双人头滚落草窠。

待八百骑去得远了,那两具尸身才血喷长空,重重跌倒。

匈奴帐内众人正在狂欢高歌,突听外面鬼哭狼嚎马蹄纷乱,不由得变了面色,操起手边弓矢弩机、刀剑矛斧等兵器,快步奔出帐去一探究竟。

幽夜星暗,帐外火把被阴风扯得破碎。

还飘着肉香的空气中传来十夫长百夫长快速集结对敌的命令,男人们大惊失色,又见敌人分成二十小队,每队并作两列,左右两人手执长戟各刺一边,马过处,鲜血四溅,惨叫声起,无人生还!匈奴人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敌人,犹疑自己尚在梦中,披盔戴甲匆匆忙忙上了马想要参战,却苦于听不见更明确的指令,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人、女人和孩子们互相召唤,躲在帐内,神色惊惧茫然。

一时间,大营内人荒马乱,呼唤声悲戚声响做一团。

与此同时,汉军二十小队在营内纵横开阖,所向披靡,须臾之间便结果了数百兵士的性命。  

眼见着匈奴一方颓唐,无法抵挡,有个身材极其魁梧的汉子突然奔出大帐,纵身上马,挥起一柄巨斧,啸声如晴空响雷:“休得惊慌!众人听令,摆圆阵围敌!”

毫无头绪的匈奴兵士听清了这人言语,凛然回神,口中荷然狂吼,立即驱马合阵。

容笑于全速奔驰中听懂了这句匈奴话,长戟一挑,刺死拦路之人,偏头向左喊道:“校尉,他们要摆圆阵包抄我们!”

霍去病手中长戟穿透一人身躯,坐骑不停,戟杆却抽之不出,只好弃之而去,大声喝道:“传令下去,集结林边!”

身后的传令兵立刻击鼓为令

厮杀呐喊声中,分散在营地各处的汉兵们听明鼓令,立即全速疾驰,向林侧聚拢。

那个身材魁梧的匈奴汉子骑着高头骏马,金冠束发,衣饰华丽,姿容威严,褐发微卷,深目湛亮。

放下巨斧,循着汉军鼓令传来的方向看去,他迅速抄起鞍侧挂着的弓矢,搭上骨箭——

弓如满月,箭似星光,凄厉尖啸,激射而出!

众匈奴兵士均是自小接受骑射训练,听见鸣镝,下意识搭箭,向着同一个方向齐齐射去!

霍容二人正在策马奔驰,突听远方有箭激响,偏头一看,千万支利箭如暴雨倾盆,兜头而至!

容笑骇然出声,快马抢到霍去病外侧。手臂急挥,将手中军刀舞得跟面大圆盾也似,滴水不漏。

二人并肩作战,将箭矢劈落四处,疾驰而走。

其余汉军亦是舞刀防护,只是眼力身法略逊,只听数声闷哼,竟有五六人同时中矢!

好在大家奔驰速度极快,箭雨虽凌厉,奈何他们已第一时间奔出敌人的攻击范围。  

飞驰中,霍去病蹙着眉心回头询问:“可有人落下?”

身后的天离清点完人数,大声答道:“禀校尉大人,幸有铠甲护身,大家都只是皮外伤,还可再战!”

因敌人飞箭集中在霍去病这一队,其他十九队无人阻拦,轻松突围而出。

二十队人马再次聚拢,皆是血透军服,戟光凛然。

霍去病欣然看看众人,哈哈大笑:“我当匈奴人的头有多硬,还不是被我骠姚营斩下几百颗来?我有意再去斩头,你们可愿跟随?”

八百少年狂野大笑,有人道:“原来斩匈奴人的头可比斗蹴鞠有趣得多!我们如何舍得不去?”

天离的脸色却隐隐有些怪异,眼神微微躲闪,并不答话。

众人都在兴奋激动中,哪有人会去特别留心他?

霍去病高举手中赤红滴血的军刀,声音激越:“既如此,便让他们再尝尝我们的厉害!汉军威武!”

八百人迅速分成四队,各自排成整齐两列,铁蹄碎地,怒吼震天:“汉军威武!”

五千匈奴兵士在执斧猛汉的组织下,已然结成有效阵势,举着巨盾,将营地水泄不通地围成圆阵,掩护身后的弩箭队,严阵以待。

见汉军迟迟不现身,执斧之人一头浓发在夜风中飞舞,语声傲然:“汉人鼠辈,竟敢趁夜偷袭!可是你们看,只须几箭,我们便将他们杀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

匈奴兵卒们

听得振奋,以刀击盾,金戈声声,口中荷荷:“休屠王必胜!休屠王无敌!”

其他匈奴贵族这时才稳定了情绪,自躲避的帐篷中相扶走出,其中一个老人长袍曳地,大声赞道:“休屠王真不愧我匈奴第一勇士!临危不乱,退敌于须臾之间!”

休屠王手勒马缰,仰天大笑,半眯深眸:“相国,您谬赞了!您今夜宴请单于的大行父、叔父,还有当户等人来此一聚,本该喝个一醉方休,哪想却被这些无胆鼠辈坏了兴致,本王虽只带来数名亲兵,却也要为相国大人解忧!还望大人莫怪我指挥您的兵士,越俎代庖啊!”

相国嗔怪道:“唉,休屠王这是哪里话?说起带兵打仗,天下再无人胜得过休屠王,这一点,就连我们的伊稚斜单于都是佩服的!”

其他贵族听了,各个捧场大笑:“不错不错,休屠王武功兵法冠绝天下,何人能敌?他日我们攻陷长安时,少不得还要大大依仗休屠王啊!好了,那些汉人鼠辈此刻一去,定然不敢回头!我们再去饮酒,饮酒!” 

众贵族笑声正酣,侧翼突有兵士们的惊呼响起:“休屠王,是汉人!汉人从东边来了!”

相国等人怔了怔,顺着呼声望去,只见两列人马正向圆阵全速飞驰,宛如一柄即将插入心脏的长剑!

休屠王蔑视一笑,举起手中巨斧,驱马迎上,冷声传令:“莫要慌张,汉人不过虚张声势罢了!听令,盾手掩护,弓箭手——射!”

兵士们大喝一声,左右聚拢,用暗色巨盾拦成一道铁墙,阻住对方骑兵去路,后排弓箭手应命而出,箭锋高指四十五度,齐射而出!

飞箭如蝗扑面,霍去病与容笑领先众人,出刀格挡,噼噼啪啪将一众箭矢拨乱准头,令其颓然跌地再被马蹄踏成数截。

任箭雨袭身,汉军队列丝毫不乱,兵士们玄甲森然,头盔红缨飞舞,手中寒戟如勾魂长索直刺而出。

霍容等人穿越了箭阵,前有盾牌阻隔,二人相视会心,微提马缰——

骏马长嘶,齐齐飞跃至半空,重重的铁蹄踏在匈奴人的脖颈上,骨头碎裂的咔嚓声起,可怜的匈奴兵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滚在尘土中绝了呼吸。

骏马落地,容笑大喝一声,手中长戟猛刺,一杆竟同时穿透二人,并将之钉在第三人身上!

三个匈奴兵士的身体被串在一起,仰面倒在草地上,双目圆睁,显然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唯有戟杆还在夜空中急速震动,好似其余匈奴兵士紊乱的心。

“杀——”

r>  汉军的怒吼只在一息之间便传到了营地中央!  

匈奴人的圆阵被撕开一个巨口,守在那里的兵士们惊惶逃命。

休屠王大怒,挥斧下令:“不准逃!守住!你们给我守在原地,其他人围拢包抄!他们只有这几个人,有何可惧!”  

话声刚落,另一侧突有人尖叫:“休屠王,不好了!西边也有汉军!”

休屠王忙又奔向彼侧下令:“放箭,放箭!”

慌乱的匈奴兵士顾不上瞄准目标,匆忙弯弓搭弦,可是还未射出,就被突如其来的汉军给活生生斩成了两段。

“禀休屠王,禀相国,北侧南侧都有汉军来袭!不知他们后面还有几万人马,我们……我们还是快去投奔单于大部吧!”

有兵士颤着嘴唇赶来报告。

休屠王高坐马上,目光阴沉,手中巨斧一挥,将那个报信之人给劈成左右两片:“动摇军心,当斩!”

相国等人打个冷噤,本来想说要逃,此时再不敢开口,只好相扶着又撤回帐中。

其中那个单于的大行父年纪老迈,双腿无力,还险些摔了一跤,幸好身旁有人扶住,这才没有撞落牙齿。

狠戾的铁蹄声越来越近,休屠王凝神细瞧,只见霍去病与容笑竟脱离大队,直奔自己而来!

对方血染玄甲,目光寒澈入骨,好似索命恶鬼,此情此景看得手下众人瑟瑟发抖,不住退后。

他冷笑一声,夹紧双腿,坐骑腾空而起,鬈发随着马儿奔腾而在空中起伏,手中巨斧被火光映得森冷可怖。

三人交锋,两柄军刀一左一右挥向一个人的脖颈!

休屠王驾马躲避,凑到霍去病一边,以斧横劈,想将对方劈成上下两截!

他早看出来了,霍去病是整支队伍的头目,汉人有句话,叫“擒贼先擒王”,此话正合用在此处!

霍去病伸刀相隔,“当”一声,手中刀锋竟被对方用惊人的蛮力给震成碎片!

连忙俯身一趴,堪堪避过横闪而过的斧面,霍去病伸手捞起鞍旁弩机,再起身时,五支弩箭齐射对方胸膛——

休屠王未料他反应如此之快,竟能于绝境处不假思索,快速变换兵器反击,吃惊之下,挥舞巨斧抵挡劲弩!

奈何二人距离甚近,弩箭力度又强劲难挡,只隔开三支箭,手臂就感酸麻,巨斧随之跌落马下,其余两支弩箭猛然刺上肚腹!

虽有胸甲相隔,弩箭仍是深深刺入肌肉,休屠王痛得一声大喝,跌至尘土,手指堪堪及到斧柄。

>  霍去病翻身下马,将手一伸,容笑会意,将自己的军刀递了过去。

霍骠姚高高挥刀,眼见便可将休屠王头颅砍下——

“父王!”

身后突有一人飞马而至,跃到眼前,以自己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将休屠王挡在身后!

“天离!”容笑坐在马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满脸惊恐的少年,“你叫他什么?”

霍去病面色错愕,手中一柄刀凝滞在半空:“天离……你是休屠王的儿子?”

天离以身护父,双目含泪,点点头:“不错,我本来是休屠部的太子,‘天离’是我娘——也就是休屠阏氏——给取的汉名,我的匈奴名字叫‘日磾’。对不住,校尉,我一直瞒着你们!可是,求你看在我追随你多年的面上,莫要伤我父王!而且你说过,若是匈奴人没了武器,无力反抗,你会生擒,将之带回长安。现在我父王手中没了兵刃,已然没有反抗之力……校尉!”

霍去病黑眸幽深,盯住天离的泪眼,手指紧紧地攥住刀柄,胸膛起伏不定,似是在想最好的处置法子。

“小心!”容笑突然惊叫一声,飞身跃下。

霍去病回过神,只见天离突然被人用掌风劈飞,眼前寒光一闪,竟是巨斧袭面而至!

心一凛,还没来得及思考,身子早被人猛然推倒——  

在地上翻了几翻,他没看见一柄寒斧划过容笑胸前的两当甲。

嗤声轻起,寒光闪过,休屠王身子剧痛,巨斧无力落地,口中粗喘连连。

低下头,身材极俊伟的他清楚看见一只短匕深深刺入自己肚腹,攥住匕首的,是只白皙的手。

那手晶莹剔透,美得不像尘世之物,此时却凶狠得可怖。

连着后退三步,那手似乎再也抓不住匕首,无力地松开,露出匕首手柄上朱雀形的浮雕……

休屠王定住身躯,喉咙发甜,猛然一口喷出血水,鲜红的液体急冲而出,霎时殷红了足下的芳草萋萋。

他魁梧的身子摇了几摇,终于支持不住,最后仰面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天离跌在草丛中,脑袋被摔得嗡嗡作响,呆怔半晌,他翻过身,慢慢爬到父亲身边,伸手试探父亲的鼻息。

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试探了一会儿,他忽然趴在父亲的胸口放声悲哭:“父王!父王!”

“容笑!”

霍去病摔得骨头发痛,此刻也咬着牙站起身,惊见容笑笔直地站在落霜身前,面色惨白,心中

不由惊惶失措。

容笑听清了他的呼唤,怔怔然偏过头来。

黑眸好像失去了焦点,她寻了半天才寻到他,而后自唇角逸出一抹灿烂的笑,轻声道:“我在。”

霍去病本来好生害怕,此时见她应声,心下一松。

有些发麻的指尖重新恢复知觉,这才醒悟,不知不觉间,他竟惊恐得一直打颤。

一步步走向她,他伸出手臂,重重地扶住她双肩:“我……方才还以为他伤到你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容笑双目似水,柔柔地看着他,唇角笑容不变。

“容笑,你听——那是匈奴人溃不成军的声音!现下,休屠王又被你给杀了——我们胜了!你听见了么,容笑,我们胜了!”

容笑含笑不语。

“容笑,你不开心么?怎么不说话?你……”

远处,喊声阵阵。

脚下,滴滴答答。

低下头,霍去病看见幽绿的草叶被嫣红色的热流压弯了身躯。

借着凌乱的火光,顺着热流向上看去,他终于发现容笑两当甲上深深长长的裂缝——

那是一个人的心口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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