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怯怯地闪进暴室,细微的尘粒在光柱中飞舞。
光芒刺眼,容笑举手遮脸。
手背雪白剔透,合不拢的指缝被光打出胭脂色,像数道凌厉的血箭,将陡然发亮的碧空割成碎片。
偏头眯眼,她听见庭院里响起足音。
来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是霍去病。
锁被打开,太监常融站在门口,陪着笑脸鞠躬问好:“玄……容斥候,陛下宣你入殿觐见,请随小的前往。”
容笑暗道,来得真快。
点点头,简单整理下发髻衣衫,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跟在常内侍身后走了出去。
庭院里栽种的花草浸了一夜的露水,鲜活芬芳。
画眉鸟在林梢婉转吟唱,百啭千声,悠然自在。
吸一口气,容笑站在随风轻舞的烟纱深处,静静凝视四周的景致,用指尖轻触一下小腹,唇角隐现笑涡。
常融慑于冠军侯的淫~威,不敢催她,只在前方默然躬身,待她再次迈步跟上,脑中紧绷的一根弦才松弛下来。
一行人途经永巷,灰白色的高墙从狭路两侧当空压下,令人心生惧意,不敢抬头去观。
腐臭的气味从飞檐彼端飘出,容笑眉头紧皱,被熏得险些吐出来。
远处的永巷尽头,有两个年岁大的杂役宫婢手执大帚清扫路面,边扫边交头接耳。
声音细小,奈何逃不过容笑的耳朵。
“姐姐,你昨夜也听见了么?那哭声好生凄惨,害得我捂着耳朵一夜难眠。不知这回又是哪个美人没了……说起这永巷里关住的女子,各个如花似玉,都是陛下千方百计从各地搜罗得来的,哪一个不曾被陛下宠到天上?可是转眼的功夫,就从云端跌到泥里!你说,陛下如何就狠得下心,把人丢进这里活活等死?如此看来,像你我姐妹这样,进宫多年,却从未有机会得慕天颜的,反倒能活得安稳些。”
“唉,妹妹,我告诉你个秘密,但你千万别说给旁人听!姐姐初见那些女子,总觉得哪里奇怪,后来仔细想了又想,才惊觉过来——她们虽千娇百媚各有不同,但眼睛都好生相似……”
“唔,姐姐,听你一说,我也这样觉得了。”
“对吧?若我没猜错,她们得宠是因为那双眼睛,失宠只怕也是因为那双眼睛!”
“姐姐何出此言?”
“妹妹,你进宫比我晚了几年,有些事,你不清楚。当年先皇驾崩,陛下年少登
基,日夜陪在他身边备受宠爱的,既不是先前的陈皇后,也不是现在的卫后,更加不是新近受宠的王夫人,而是陛下自幼的挚交。说起那个人的形神样貌,啧啧啧,当真是天下难寻第二个!尤其是那双眼,姐姐虽只在十八年前见过他一次,可直到今天也还是忘不掉!跟他比起来,如今宫里的美人可就不值一瞧了!”
“哈哈,姐姐,你讲话归讲话,脸却为何突然红了?”
“嘘,那边有人过来了,别说话,快干活!”
少顷,常融等一行人脚步匆匆,由远及近,经过两个宫娥身边。
二人执帚俯首,肃然而立,只在人群即将离远时,才好奇抬头,偷偷觑了一霎。
“啊——”其中一个宫娥乍然看清了容笑的相貌,大骇惊呼,身体一倾,手臂忙撑住宫墙,掌中的扫帚却砸在了地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怎么了?”常融听见吵嚷,顿住脚步,不悦回头。
“禀常内侍,姐姐她一时手滑而已。”另一个宫娥机灵,忙抢着应答,又悄悄用手肘碰了姐妹一下。
看见容笑递过来的警告眼神,年纪稍大的宫婢惨白着脸,抿紧唇,状若无事,眼睛却盯住容笑湛亮的双瞳,眨也不眨。渐渐的,有盈盈水汽自眸底浮起,不知想起何事,竟似悲怆难抑。
常融急于回去复命,顾不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厉声吩咐二人仔细清扫,便带人离去。
又走了两盏茶时分,众人抵达前殿。
常融在台阶下定住身形,转头讪讪笑道:“对不住,容斥候,你现在是戴罪之身,小的不得不按规矩行事。”
容笑冷眼斜乜,傲然伸出双手,漫不经心道:“锁吧。”
常融大喜,点头哈腰致谢:“多谢容斥候体谅。”说着,手一招,让一直守在殿前的两个小太监走近。
那两个内侍手中捧着短枷脚镣,走上前来,仔细锁好容笑的手脚。
不耐烦看这些人,容笑抬头仰望巍峨的宫殿。
此刻朝阳喷薄而出,宫殿高挑入空的飞檐托起一片云彩,霞光万丈,鎏金焕紫。
晨色瑰丽,映上白玉般的石阶雕栏,将分立两侧的兵士那一身身玄甲染得浮光掠影,光华耀目。
她越看越是恍惚,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容斥候,走吧。”
被人唤回神智,容笑拖着枷锁拾阶而上,每走一步,沉重的铁镣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出意外的,大殿内早聚齐了文武百官,
分列两侧,恭谨跪拜。
只是,仍然没有霍去病的身影。
她不禁喜忧参半。
按照常融的示意,她不再前行,直接跪在大殿门口。
从这里遥遥望去,端坐龙椅之上的刘彻身着冕服,墨浓如夜,冕旒上的玉珠随着动作扶摇不定,遮去帝王的喜怒哀乐。
见到容笑奉命而来,武帝恍若未觉,含笑瞅着殿上一人,继续方才未完的话:“迁弟,你才来长安没有几个月,就又要回淮南了,朕本想留你在长安多住数月,却又怕朕的外甥女怪责,说朕误了她成婚的吉日,要把她给活活拖成老姑娘,哈哈!”
殿内众臣识趣,捧腹大笑,又连声向那人道贺不止。
一片欢声笑语中,却听个姑娘声如黄莺,娇嗔道:“陛——下,您怎可在群臣面前说这样的话?显得婵儿好像巴不得要嫁出去似的!婵儿不依!”
那声音如此之嗲,容笑听得遍体恶寒,起了无数鸡皮疙瘩,恨不得立时变成聋子算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受不得这个,可有人受用得紧。
“陛下,您此话的确不妥至极!哪里是金婵姑娘巴不得要嫁给我,分明是我等不及要娶金姑娘为妻才对!故此,不管陛下如何挽留,迁去意已决!”
听见这熟悉的油腔滑调,容笑的心骤然紧缩。
慌乱看去,只见一人绯衣胜血,发似黑玉,眼若朗星,唇角勾着抹满不在乎的笑,跪在群臣的前方。
被众人灼然的视线盯住,他毫不紧张,彷如闲庭信步。
“唔,迁弟去意已决,婵儿又一心恨嫁,朕也就不再棒打鸳鸯了!明日,朕还有要务处理,不能送行,便在这里道别吧!朕祝你夫妇二人期颐偕老,百子千孙。婵儿,日后你便是淮南太子妃了,不可再任性妄为。正所谓,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你要切记!”
刘迁金婵二人并肩而拜,面带微笑,齐声道谢。
“好了,现下私事道完,该处理政事了。婵儿,你先退下,迁弟暂且留下。”
刘彻面色突显冷峻,金婵看得身子一凛,不敢任性撒娇,忙叩首倒退而出。
轻移莲步,眼见着要离开大殿,金婵倏然顿住脚步。
难以置信地偏过头来,见容笑披枷带锁,跪在门口,未来的淮南太子妃皱着眉头,怔了怔。
从头打量到脚,脸上慢慢漾起笑意,显然是看见讨厌的人倒霉至斯,她心内得意至极。
冷哼一声,金婵昂着脖子,
高傲出殿。
此番,心满意足矣。
管它什么原因!
容笑默然而跪,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一众大臣留神到金婵方才的表现,却不明容笑究竟是何身份,忍不住都在心底对容笑现身的原因猜测不断。
“门口那个军囚,你们都看见了!”刘彻白皙的食指遥遥一点,“但你们不知,那其实是个女子!”
众人听得一呆,刘迁虽故意不向容笑这边看,听了此句,却也忍不住向她溜了一眼,显是对她竟会暴露了身份而颇感诧异。
“女子乱军,罪无可恕,当斩!但朕有好生之德,本想让此女说出背后指使之人,好放其一条性命,怎知此女牙关甚紧,拒不坦白!”刘彻声音冰冷,毫无怜悯之情。
容笑低着头,不言不语,似是认罪伏法。
“朕知道,帮助她入军之人,就在你们当中。若是有人向朕坦白,朕会考虑饶过这个女子一条性命。否则,朕别无他法,唯有按照军规行事,将其斩首示众!”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从别人脸上看出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可是彼此面面相觑了半晌,仍然一无所获。
汉武帝喟然长叹:“玄奴,朕给过你机会了!如今,却是你自寻死路!罢了,常融何在?”
常内侍尖着嗓子应喏。
“常融,你将这个女子押下去斩首,记住,要将人头提回来,给朕看!”刘彻不紧不慢地发出命令。
常内侍有些怔忡,想到霍去病昨夜的表现,突感手足抽搐:“陛下,冠军侯他……”
武帝一摆手,淡然道:“不必管他,前两天他的母亲突发急症,派人送信来长安,昨晚找他连夜回了平阳。”
容笑听见此话,恍然大悟。
怪不得始终见不到霍去病,原来是卫少儿生病,找儿子回家了。
不过,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哪有这么巧的事,霍去病刚向长辈表明心迹,他的母亲就病倒了。
聪慧如他,怎会不疑?
但是旁人早知他孝心极重,故此,不怕他不去……
少不得,这个主意必是极熟悉霍去病的人想出来的,不是卫后姐弟,就是刘彻!
抬起头,远眺那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男人,见他神色漠然,仿佛真的对一切都毫不知情。
众目睽睽下,容笑木然跪直身体,仍如行尸走肉,不言不语。
“常融,你还呆站着作甚?还不
快些将她拉出去行刑?”帝王声音威严,不容人抗拒。
“喏!”
常融满头冷汗,无可奈何地走近身前,低声道:“容斥候,真是对不住了,小的要对您无礼,您千万莫怪莫怪。”
说着,一把抓住容笑手臂,将她拽起,揪着向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容笑闭起眼,眼帘上被殿外的强光晃得通红一片。
“且慢——”殿内突然有人朗声道,“陛下,我有话说!”
☆、111黄沙战血映天赤:较量
容笑正被太监常融拉扯,拖将而出,殿内突然有个声音相拦:“陛下,此女身犯乱军,皆是臣弟的罪责,迁再不敢瞒,只好据实以禀!”
“哦?”
刘彻讶然发问,一扭头,循声看去,额顶冕旒上的白色玉珠随着动作乍然相击,其声清越,在静谧得有几分诡异的大殿内不停回荡。
文武百官跪坐殿内两侧,惊见此事峰回路转,各个屏声息气,等着看帝王如何处置这个他一向宠溺的堂弟。
汉武帝默了一默,手臂半举发令:“常融,你将人带回来,押到朕的近前。”
害怕霍去病事后报复,常融本来就不敢押容笑出去受刑,此时听帝王改令,巴不得赶紧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推出去,连忙遵令行事。
沉重的脚镣刮砸在玉砖上,刺耳的摩擦声让众臣听得皱眉歪嘴,恨不得立刻捂上耳朵。
来到君座正下方,常融帮助容笑跪好,这才悄然闪到殿内角落,偷偷抹了一把额汗。
容笑明知刘迁就在自己右侧两步远的地方,鼻尖都已闻得到他身上特有的熏衣香,眼角都能扫到衣袂那抹鲜艳的红色,却不敢偏头去看,两只手攥紧短枷上的锁链,连指骨都开始泛白。
隔着不住摇晃的冕旒珠帘,无人能够看清皇帝的表情:“迁弟,此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要顽皮!”
奇葩刘迁似乎对旁人毫不在意,一双眼只是灼灼然望住武帝,开口笑道:“陛下,臣弟这次的确不成体统,但事出有因,还请陛下容臣弟细细道来——您可知,此女不是旁人,乃是我淮南后宫中的宫婢。”
众臣被他惊得倒抽一口冷气,都竖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金碧辉煌的殿堂内,只有一个铿镪顿挫的声音在回响:“迁幼时曾遭刺客偷袭,险些丧命,母后垂泪,父王亦是忧心不已,遂寻天下名师教迁护身之术。此女身为宫婢,素日里随侍迁之左右,照顾饮食作息,谁料其竟颇有习武的天分。日复一日下来,她在一侧旁观,竟也习得几下拳脚,即使面对三五壮汉,仍可勉力支撑一时。”
武帝听到此处,微微点头,鼓励刘迁说下去。
容笑未料到奇葩竟于短短时间内编出这样的瞎话,一霎那,自己就“被宫婢”了,不由得也有几分好奇,于是静静俯首聆听。
奇葩的语声突转激愤:“三年前,匈奴袭边,我汉郡无数百姓受苦。消息传来,淮南境内谁不感同身受,切齿痛恨匈奴贼寇?人人摩拳擦掌,都要上阵
杀敌,为我大汉千千万屈死的子民报仇雪恨!此女自幼脾气耿直,立时便要赶赴长安,随军上阵。迁再三阻之不得,心想,此人虽是女子,却比许多男儿都来得热血忠君,真让我这个堂堂淮南太子汗颜,教我怎么忍心再去打击她的志气?遂瞒着父王母后,偷偷来到长安,将此女安排至期门军内,望其来日可多斩敌寇,为陛下分忧!”
容笑低着头听着瞎话,暗暗撇嘴,但顿悟了他这番话的厉害后,不由得不赞服刘迁的急智。
这一下,她就不再是个为一己私利而蒙骗汉军的女骗子,而成了个保家卫国的女战士,形象立刻高大起来,大得这宫殿都快装不下她了!
顿一顿声,待众人听懂其意之后,刘迁笑容满面,眉飞色舞:“幸好此女不是全无用处,三年后,得遇机缘,在冠军侯麾下效力,更侥幸杀了匈奴第一勇士休屠王!如此看来,我大汉不止男儿英武果敢,就连女子也是一般无二!试问,那匈奴人如何能够再逞淫~威?汉庭彻底剿灭敌寇的日子不远矣!我大汉君王一向以仁义治天下,老天自然护佑,百姓更加爱戴,正是君威慑天下、四海齐归心!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边说,边恭敬叩首。
众大臣听到此句,争先恐后,齐捧臭脚,异口同声,叩首大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汉武帝击掌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如此一来,此女非但不是犯人,反而成了我大汉子民的表率了!”
奇葩刘迁抬起头微笑颌首:“最少,也可功过相抵吧!”
容笑心一松,暗道,大局已定,可以行事了。
武帝刘彻正要开口,突听下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此言差矣!”
众人听这声音熟悉,不必去看,也知那是何人。
武帝收敛笑容,肃然道:“主爵都尉,你此话何解?”
听到皇帝报出的官职,容笑浑身一凛,暗暗叫苦:“不好,此事有变!”
主爵都尉,位列九卿,她没亲眼见过,可她对此人慕名已久。
这位朝中重臣不是别人,正是汲偃汲宿卫的父亲,汲黯!
汲黯忠耿之名,天下谁人不知?但凡有他不赞成的,必直言相抗,哪怕对方是皇帝也不例外。
此时若遭他抨击,怕是连汉武帝也会感到棘手难办。
不自觉仰首去看武帝,却见他冕旒珠帘动也不动,好似成竹在胸,于是心下略安。
汲黯一展官袍,起身出列,面向武帝,跪在殿内中
心线上,手执玉笏,慨然作答:“启禀陛下,军法之所以能起到约束军队的效用,乃是因为严格执行的缘故。春秋时,楚国兵多将广,吴王阖闾有心进攻楚国,却无十足的把握,所以深感踌躇。后经伍子胥引荐,面见孙武,演练兵法。吴王见了孙武所呈之策,击节赞赏,却忧虑吴国人少兵微,即使得了神策,也是毫无益处。孙武却道,别说是普通的士兵了,即使是妇人,我也照样能将之训练成精兵……”
汉武帝听到此处,猛然伸手阻止:“汲偃,这个故事我们人人皆知,你不必再讲下去!”
汲偃倏地冷笑反驳:“不然!陛下,故事人人皆知,其后的道理却不是人人皆懂!孙武为练兵,敢斩不听从军令的吴王宠姬,还一斩就是两个,吴王阖闾岂非心痛难当?然而,后宫百名美女,原本嘻嘻哈哈,全拿兵法演练不当回事,见了宠姬被斩,这才骇然听令,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中矩,无敢出声!水里火里,军令所指之处,无敢不去!吴王阖闾失去两名爱姬,却得到百名训练有素的兵士!而后,更以三万兵士大败六十万楚军,攻入楚都,成为天下的霸主!”
未央宫前殿,万丈金光斜射而入,文武百官肃然端坐。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朗朗殿内,更是震在每个人的心头:“这,就是军法的威力!古时春秋尚明这个道理,难道我大汉将士竟糊涂至斯,枉读了一肚子兵法不成?有令不遵,人人引为榜样,各个夹带女眷入营,不等匈奴人打过来,我军已然散乱成沙!边关百姓就靠这样的军队守护么?他们日夜辛苦劳作才得到的粮食马匹,嘿嘿,就是供给这样的兵士么?我汉军还有何面目面对天下子民!若论微臣意见——此女乱军,罪无可恕,不可不斩!臣要说的话皆已讲完,陛下,请您自行定夺吧!”
说罢,起身扬袍,走回原来的位置,昂着头跪坐队伍之中。
未央宫前殿静谧一片。
外面有画眉鸟清越的啼鸣传入,殿内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刘迁顾不上掩饰情绪,脸颊没了血色,双眼直勾勾地盯住容笑跪伏的瘦弱身躯,修长的手指在绯色宽袍内紧紧蜷起。
容笑似乎感知到他的惊痛,终于跪伏着偏过脸来,深深地瞧了他一眼。
淮南太子眸色暗沉,咬着牙道:“陛下……”
汉武帝墨服微起波澜,举起手阻住堂弟,沉声道:“主爵都尉所言,甚是有理!其他大臣,可有其他意见?”
众人静默不语。
态度
非常明确。
武帝刘彻高高在上,隔着莹白的玉珠串,神色复杂地看一眼跪伏在下面的容笑,吸口气,缓缓道:“如此,朕便只好依从众爱卿的意见了。”
殿门大敞,微风拂入,一切都是生机勃勃。
年轻的君王端坐高位,抬眼目视远方碧空浮云,眸底沉静,朗声道:“众人听旨——淮南宫婢玄奴,欺瞒女身,诈入期门,罪犯乱军!虽有斩杀匈奴休屠王的功绩,然而功过无法相抵,死罪难免!但其终究有功于我大汉,故赐其白绫,赏其全尸!淮南太子从旁襄助,然究其原因,乃是心系天下子民,故责其回淮南闭门思过。如有再犯,朕再难宽宥!退朝!”
此令皆在百官意料之内,武帝声音一落,众人齐声高呼:“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淮南太子僵着背脊,没有跪拜谢恩,身子高出众人一块。
一袭火红的华服迤逦在雪白的玉砖之上,看起来好似雪地中的一缕鲜血,美丽却又触目惊心。
武帝起身,旁边随侍的宫婢内侍身形微动,准备迎驾退朝。
文武百官目视皇帝,就等君王一走,大家各自散去。
常融无奈上前,要再押解容笑赴往刑场。
正在此时,有人哈哈大笑。
众人被这突然爆发的诡异笑声给骇了一跳。
武帝脚步一顿,惊讶转身,看向发笑那人,冷声问道:“玄奴,你死到临前,还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通知】
这是今天第一更。
如大家所知,老尉乐极生悲,买了个桌子,自己却抡了锤子,笨笨地伤了爪子!!!
一个指头有三个指头粗,一敲键盘,就同时摁下两三个键……快帮我找错别字吧!!!!
下午继续趴键盘,然后肯定有第二更。
第三更么,我就不知道啥时候完成了。满肚子的故事,敲不出来,真捉急真捉急!!!!!!
☆、112黄沙战血映天赤:舌战
文武百官均随武帝将狐疑的视线投了过去,容笑于众目睽睽中收了笑,朗声道:“汲黯大人说得好,有法不遵,无以约束!然而,奴婢想提醒诸位大人,你们考量玄奴一事,却是引错了军法条例!”
汉武帝弯起唇角,回身坐下,似乎颇有兴致:“愿闻其详!”
容笑恭谨叩伏回禀:“军法规定不得夹带女眷,这自然是对的,但奴婢何曾是女眷来着?”
此句一出,众人皆蹙眉呆怔。
容笑跪直身躯,扬眉续道:“女眷者,兵士的母亲、妻妾、姐妹或是女儿。奴婢乃是上阵的兵士,杀敌剿寇,不曾落于人后!如何可用‘女眷’二字来界定奴婢?匈奴之恶,天下百姓人人得而诛之!奴婢想问陛下一句——我大汉男儿是百姓,莫非,女子就不是百姓了么?男儿是陛下的子民,难道女子就不是?男儿曾被匈奴人欺凌虐待,女子就不曾?男儿对敌人有怒火杀意无限,女子就没有?”语罢,如水双瞳灼然盯住刘彻,似在等待回答。
玉珠激越相撞,武帝沉吟着道:“女子自然也是朕的子民,也是我大汉百姓……”
容笑猛然出声截断他:“好!那么,奴婢又想问——同为大汉子民,男儿可上阵杀敌,为何女子不可?”
不等武帝答复,身后早有个苍老的声音接道:“女子身虚体弱,肩不能抬,手不能担,连长戟都拿不动,如何上得战场弯弓射箭、骑马对敌?你可真是说笑了!”
容笑倏然站立,短枷脚镣上的铁索稀里哗啦响做一团。
转身面向开口之人,她唇角噙笑:“哦?汲大人,你是如此看?那么,玄奴亦是女子,如何斩杀了休屠王?”
汲黯冷哼一声,不屑道:“此事以讹传讹,老夫始终心存怀疑!都说你斩了休屠王,尸首何处,人头何处,凭证何处,有谁见过?哼哼,还不知是不是某些人为表军功而夸大其词呢!近些年来,陛下用人,四字可以蔽之——‘后来居上’。小小骑奴,现下做了大将军;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一战而封侯。反观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在朝多年,现下却不如这些少年人啦。此情此景,真像个农夫堆积柴火啊!先铺的柴火总是在最下面,后面搬来的,反倒被放在上面,嘿嘿,不知道先来的柴火可有多么委屈呀!”
说着,扭脸看向左右重臣,会心颌首。
旁边的老臣们早就对卫家甥舅的一步登天心存不满,此刻见汲黯借题发挥、指桑骂槐,正中下怀,立刻随声附和起来。
殿内嗡嗡的
议论声和讥笑声四起,顿时乱成一锅粥。
听见汲黯连敲带打,肆意嘲讽卫青和霍去病,容笑登时怒不可遏。
一扯脚镣,迈前一步,用铁索的刮地声刺得众人忙不迭地捂住耳朵,淹没了非议声,这才冷冷道:“这正是陛下的圣明之处——良才善用,能者居之!试问,对敌匈奴时,他们可会因为某人是我大汉的三朝元老而礼让三分?退敌,靠的是谋略,是胆色,是临危不乱的冷静与果敢,而不是——年岁!陛下的智慧,嘿嘿,岂是某些鼠目寸光之人可以领会的?”
一众老臣讥讽卫霍二人正起劲,可谓口沫横飞、同仇敌忾,却突然惨遭容笑臭骂,刚想发作,转念一想,暗叫不对,额上冷汗涔然而落。
这个女子实在狡诈——
明明字字句句都是出自她口,她偏偏假称是陛下所思所想,若是反驳,岂非是反驳陛下?
容笑见群臣震慑,转身面向武帝,叩首谢罪:“妄自揣度陛下的心思,奴婢犯了死罪!”
刘彻定定地看着她,眸底有光流转,表情却仍漠然,淡淡道:“你态度虽无礼,但道理讲得很是,赦你无罪。”
百官暗自擦了把汗。看,这就是皇帝的立场!幸好方才没反驳,否则下一刻掉的脑袋就是自家的。
汲黯却不服气,又厉声道:“此事与她到底杀没杀死休屠王无关!与女子能不能入军杀敌更加无关!”
容笑回着头瞧瞧他,嬉笑道:“汲大人果真耿直!好吧,既然您如此认真考量这个问题……嗯,方才您讲了个古时候的故事作为佐证,那奴婢便学您一学,也给您讲个故事,如何?”
奇葩刘迁原本有些情急,后来冷眼旁观了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心底似乎有了计较。
宽袖一拂,他坦然端坐,一双眼弯成了月牙,含笑看着那个女子舌战群臣。
武帝刘彻斜乜堂弟一眼,将对方的表情收入眸底,唇边不禁带了一丝笑意。
寒冷如冰,悄然而逝。
容笑没去留神这两个堂兄弟,重新面对群臣,开口道:“商朝的时候,商王武丁有个王后,名叫妇好。每次商王征讨四方,总是由妇好统帅军队,有时竟可达万人。商王武丁之所以能够开疆扩土,成为赫赫有名的君主,怎能少得了妇好的功劳?所以说,女子不能上阵对敌,也不过是某些人的狭隘见识罢了!”
汲黯大摇其头,反对道:“商朝之事,距今已远,很多故事都无史籍佐证,如何作得数?你说的商王王后之事,
只怕亦是民间谣传!”
容笑毫不紧张,拍拍手,笑道:“奴婢就知汲大人要说此话!好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座的大人中,有见识广博的文官,也有武功精湛的武官。原本呢,奴婢想向某位武官大人讨教一番,却又怕伤了人,有损国体,所以另有一个计较。陛下……”
躬身弯腰,向武帝深施一礼:“负责守卫大殿的各军士,想必都是从汉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强将,能否请陛下借奴婢一用?奴婢想与众将士切磋一下武艺!”
众臣哗然:“你好大的口气!还怕伤了我们?嘿嘿,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斤两!”
“陛下,不可姑息此女!速速斩杀了吧!”
“陛下,此女过于狂傲,怎可任其妄为?”
喧嚷声中,容笑昂首面向阳光而立,短枷束手,脚镣缚身,又傲慢向群臣笑道:“若是各位大人害怕一届女流力敌男兵,伤其性命,奴婢枷锁不卸而应战,也是一样的!”
这一下,整个大殿就像不小心溅入水滴的滚油锅,几乎所有的大臣都站了起来,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叫嚷:“混账!陛下,岂可容得此奴嚣张!这叫我们百官的颜面放至何处?”
容笑偏头不语。暗想,自己今日真可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一来,一个女人说自己并不逊于男人,这大大折损了某些臭男人凛然不可侵犯的尊严;二则,一个女人身为奴婢,竟敢于当面挑衅这些朝廷重臣,更加触犯了他们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今日若不给他们来个好看的,只怕堵不住他们那些臭嘴!
唯一的问题是,从进入这大殿开始,眼前就阵阵发晕,体力如此虚弱,只怕难以久战……
正在沉思盘算,突听武帝开口发话:“不必再争,朕已有决断。”
群臣听见君王发令,只好沉默着跪坐回原处,只是脸上皆是忿忿,显然心怀不满。
武帝刘彻挥挥手:“常融,你去叫外面守卫的兵士进来,带着兵器,也不必卸甲!”
常融应喏而出。
汲黯大惊而叫:“陛下,您还真的准许她与兵士比武?”
武帝点点头,轻笑道:“有一日,朕听人说了句话——她说,上面一声令下,百姓再怎样心不甘情不愿,却也还是要去做的,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服气!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却堵不住民怨之心!前有暴秦为鉴,朕怎会不凛然受教?今日,朕就是要让某人心服而已。你们不必再劝,朕意已决!”
须臾,二十名守兵手执长戟,玄甲赤衣,列队奔入。
骄阳斜射,锋利的戟刃闪着寒光,和玄甲上幽暗的掠影交相辉映,没来由让人心生惊恐。
武帝看看肃然列队在大殿中央的二十个青年壮汉,又看看身材瘦弱的容笑,不知怎的,心底有些紧张。
定定神,敛容发问:“玄奴,现在你要如何比试?”
容斥候打量了一下这几个兵士,慢悠悠道:“还要如何比试?让他们一齐上吧!我便戴着枷锁,同他们练练!”
二十个兵士听见此话,齐齐扭头向容笑怒目而视,那表情很明显是在说——
你这混蛋,当我们是花架子的病猫么?
群臣被她的嚣张给彻底震慑住了。
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大家静默一片,不再吵嚷——
跟个准死人叫骂,废那功夫作甚?
只等着看收尸呗,然后,回家用膳。
武帝颌首下令:“好吧,如你所愿。百官听令,退至大殿两侧。刀剑无眼,以免误伤。”
重臣肃然听令,纷纷退避到大殿四角,部分文官胆小,直接闪到了柱子后面。
刘迁笑着展展宽袖,站起身,也随人退后而立。
容笑不紧不慢地站到了大殿的中央线上。
双足分立,脚镣拖地。
两只手连着木枷一同举起,右手向众卫兵一招:“来吧!”
卫兵中领头的一个眼含轻蔑之色,冷冷道:“我们不杀手无寸铁之人,更何况你又有枷锁在身,我们未免胜之不武!”
容笑偏偏头,调笑道:“是怕输给这样的人,传出去被骂是废物吧?”
“臭小子!”
众人均被激怒,厉骂一声,看着领军的手势,脚步快速移动,立时摆了个圆阵,将容笑团团围在中央。
“你既如此嚣张,我们便叫你知道,我未央宫守兵的厉害!”
领兵之人手执长戟一顿,大喝一声:“杀!”
众人随之暴喝:“杀——”
二十支长戟如电似光,自四面八方袭来,直奔容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嗷~~~~】
第二更,终于写完了。。。。。。欠了大家一章,俺知道。。。。俺今天不写了。
手指痛痛痛痛死了。明晚继续。
俺意识到了,今天居然是中秋。
各位妹纸,中秋节快乐!月圆家圆人团圆!
尽管老尉自己苦逼地见不到亲人,也吃不到月饼,但是各位妹纸要快乐过节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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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章节名】
最后呢,大概有些妹纸发现了,俺把章节名都改成正常的了。俺今天发现自己有轻微强迫症。文章名字不整齐,老尉看着蛋疼欲碎。。。
☆、113黄沙战血映天赤:美人
风声凌厉,二十支长戟从四面八方猛刺上身,容斥候心中冷笑:“未央宫守卫果真还是老一套,太乙山上已经围不住我,难道这次还能让你们得手不成?”
不忙躲闪,环顾四周——
发现对面那人脸如锅底,身高体壮,整个人好似一座黑黝黝的铁塔,精神气十足,颇难对付。
身后之人却脸白神虚,仿佛昨夜刚刚出去鬼混,隐约有些气力不足,是以手中长戟的戟尖光芒闪得格外凌乱。
眼珠一转,心里有了计较。
计算好方位,仰面向后空翻,鬼魅般避过齐攻而至的兵刃刀丛,两腕束着木枷撑地,双足在空中一夹,早用铁镣绕住一支戟刃后的弯钩,用力一别!
只听仓啷一声,铁镣火花四溅,蓦地断成两截!
弯钩吃不住劲,脱离戟身,疾飞而出,向另外一侧的黑铁塔脸上劲射而去!
黑铁塔眼明手快,偏身一躲,手中的长戟却失了准头。
为首之人十分沉着,虽见己方两兵同时受挫却临危不乱,口中发令,其余十八人大喝一声,齐齐回戟扎低!
容笑双足解脱束缚,于瞬息间稳稳落地,两腕一抬,倏然抓住那杆没了弯钩的长戟。
与她相争的小白脸以为她要抢去长戟,立时使了一身的蛮力,向后拉扯!
哪料容笑不但不抢,反倒顺势一推,与他同一方向使力。
小白脸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身体失衡,“噗通”一声,仰面跌倒!
眼见其他人的戟尖就要将包围圈内的女子扎个透心凉,容笑却像个轻飘飘的纸鸢,被摔倒的小白脸好死不死地急拉而出!
在空中弹射旋转,不等别人变招,她早手持长戟,重重踏上小白脸的胸膛。
脚跟一顿,正正踹上小白脸的喉头,倒霉的兵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就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围观的众大臣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一颗心悬起,深恐众兵士拿不下这个下贱妖妇!
淮南太子刘迁本来薄唇紧抿,聚精会神观战,此时见到那个昏倒的兵士,立刻想起自己与容笑初遇之时,也是被她这样踏在脚下,昏了过去。不知不觉,思绪就飘得远了。
等他再回过神来,却见容笑口中低喝,身形鬼魅,穿行在人群中,横劈斜刺,将一杆长戟使得暴怒如雷,戟尖锋芒过处,众人惨叫连连,手腕膝盖血流如注,轻者兵刃脱手,重者跪地不起!
不过眨眼之间,容笑连伤一十九人,血溅半殿,虽未伤人性命,却已
让未央守兵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领头之人大怒,捂住流血的右腕,暴喝一声,揉身扑去,想以血肉之躯将容笑扑倒在地!
容笑不慌不忙,手中戟尖斜挑,正迎上那人喉咙!
重臣看得清楚,那人若再不收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领兵的心中大惭,暗道:“当着陛下的面,二十人手持兵刃居然斗不过一个手足被缚之囚徒,以后还有何脸面活在世间?不如就此归去!”一咬牙,闭上眼睛,脚步不停,全力冲出!
“砰——”
领兵的顿感额头和鼻梁剧痛,睁开眼……
面前不是容笑,而是根红彤彤的柱子!
怔了怔,带着头盔的脑袋跟着晃了几圈,滚烫的血液自额头缓缓流下,划出一道嫣红的线。
眼前一黑,伟岸的身躯七扭八扭,颓然倒下!
“哈哈!”突兀的笑声自某个角落响起,众臣对发笑之人齐齐怒目而视!
穿得红彤彤,风骚之气毫不逊于柱子的某太子捂住嘴巴和肚子,弯腰点头,不住道歉:“实在太好笑,所以一时没忍住,哈哈,莫怪莫怪!哈哈哈哈哈,哎呦,肚子痛!”
众臣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腹诽暗骂,怎么不痛死你算了!
只是,再看容笑,脸上却多了几分畏惧之色。
经过一场闪电般的恶斗,大殿洁白如雪的玉砖被血液浸得透彻,远远观去,让人胆颤心惊。
然而,更可怕的是,那个女子衣上却不曾沾上半点血渍!
这是什么样的武功身法,计算筹谋?
女子转个身,冷冽的眼光慢扫殿内众人,百官皆是浑身一凛。
“还有谁想来战?不妨上前一步!”女子的声音明明很是低沉轻柔,听在众人耳内,却像厉鬼索魂,让人不敢呼吸。
文官看看武官,武官两眼望天,仿佛突然发现这前殿的装饰真是巧夺天工。
众人彼此对视,心有灵犀,都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遂齐齐向后一退。
结果……
把内侍常融给让到了最前方。
未央宫极受尊敬的大大大太监常融,呆怔怔地站在前线,深陷在回忆中,神思恍惚,完全不知自个已遭到满朝奸臣所害!
想起从前曾故意指使喷泉苏文殴打容笑,将容马夫打得遍体鳞伤——
出了一身汗。
想起上次指使金婵去罚玄奴跪雪地,还要玩命地甩耳光—
—
尿了一裤子。
想起在宣室殿外故意指使兵士推倒容斥候,记忆在脑海深处起伏不停而自己偏偏没有的蛋,“啪”一声——
又又又碎了。
容斥候朝常融会心一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温柔道:“好胆色啊,常大人!如此,便吃我一戟!”
常融吓一哆嗦,回过神:“啊?”
眼神茫然,四下一望:“哇呀!小的不是要挑战玄……不是,容斥候啊!”
容斥候嫣然一笑,手中长戟一转,“呼”一声直直抛至半空!
众人还在诧异,却见她口中低叱,凌空一翻,姿势曼妙宛转如仙子踏云飞舞。
长长的铁索在金碧辉煌中划出两道幽暗的弧线,不像锁镣,倒像舞者腿上轻柔的丝绦。
“嗖——”
百官还在暗暗赞叹,容笑右足一点,在半空猛然踢中下坠的戟端,长戟飞射而出!
目标,常融。
“啊——”
常大人吓得肝胆俱裂,只知僵着身躯站在原处,凄厉尖叫!
只听“咄”一声,利刃紧贴常融头皮,深刺入柱!
长长的戟杆在空中嗡嗡作响,上下剧震不住,常融张着嘴巴,瞪着眼珠子,站了良久才慢慢抬起手臂,摸摸头脸肩膀喉咙。
“小的没死?”常融傻笑起来,“小的没死!”
说着就要迈步前行,谁知头皮剧痛,“哎呦”一声叫出来,旁边早有人撑不住嗤笑起来。
纳闷地往头上摸,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发髻早被寒刃给牢牢地钉在了柱子上!
心下后怕,两腿又开始哆嗦,暗想:“若是玄奴往低那么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