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笑封疆》作者:尉浮生【完结 番外】 > 一笑封疆.txt

  作者有话要说:嗯,大家发现了吧,这是末卷的第一章。

作者:尉浮生 当前章节:1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6:38

呼,最后一卷了,感谢大家一直支持到这里,鞠躬叩谢。

容笑话音方落,驻马于小路上的百名汉兵早异口同声讨伐起来:“容斥候,你未免欺人太甚!”

虽然对方改了女装,他们却因在定襄郡混熟了,一时改不了口,是以仍称军职。

赵破奴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大叫道:“冠军侯,男儿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君王父母,怎可跪一个无情无义、水性杨花的女子?你不眠不休奔波劳累三日三夜,大将军担心你的身子,我们还是快快回转长安吧!”

原本站在树下的刘迁听到骚动,按耐不住,牵马过来。

正巧听见赵破奴讲“水性杨花”四字批语,怫然不悦,甩袖痛斥:“区区一个兵士,也敢出言顶撞本殿的人?你速速赔罪,否则本殿绝不善罢甘休!”

容笑自与他相识以来,一直见太子笑语晏晏,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

此时见他真心着恼,也有几分惊惧,忙开口劝道:“殿下,别同他一般见识。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太子妃见您迟迟不归,会担心的。”

口中这样说,眼睛到底不由自主地溜了霍去病一下,但见他对自己凝神注目,眸色沉痛,汗湿衣领,牙关紧咬,知他毒发难忍,立时心如刀绞,再不敢多看,举步便走。

走得慌了,没留神草地上有个浅坑,一脚踏进去,险些栽倒,幸得刘迁伸手相扶,这才平安无事,足上穿着的软缎鞋却甩了出去。正要探足去穿,刘迁一把伸手拦住,自己却弯腰去拾鞋子,又用手轻轻拍去她素袜上沾染的草沫,笑眯眯地替她将鞋子套好。

霍去病孤身而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人的背影,脸上全无血色。

天边的霞光黯去,那两人远去的身形被黑暗一寸寸地淹没,再也看不见了,他还孤零零地站在荒野中,任马儿在耳边嘶鸣。

赵破奴看他不言不语,如木雕泥塑,心中担忧,令一众汉兵等在原处,自己慢慢走近,单腿跪地,行个军礼,悲愤道:“侯爷,别难过了,这样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留在身边,早晚也是个祸害,此时去了更好!以侯爷之尊,要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何必这样伤心?”

霍去病无意识地低头看他一眼,怔怔地笑了笑,轻声道:“不,我不伤心。他再怎样不济,好歹身无恶疾。她日后总算有人照顾疼爱,我该高兴才是。”

说着,慢慢转过身,步伐踉跄,一脚深一脚浅地向来路折返。

大宛良驹朝着容笑消失的方向长嘶顿足,却迟迟见不到有人回转,闷闷地低下头,打个响鼻,这才哒哒作响,尾随主人而去。

冠军侯的这番话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后语,听得赵

破奴一头雾水。

招招手,他示意众兵士策马跟上,自己却是步行,两眼不错地盯准霍去病,生怕他一个脾气上来,又去追人,徒然惹人耻笑。

遥遥地跟在身后,只见夜风微拂,霍去病素色暗纹的便服衣襟在长长的碧草中翻卷不息,远远望去,好似一片飞羽,孤单地飘在月色里。  

一路行来,容笑晨吐频繁、食欲不振,每日里只缩身在青幔马车内闭目养神,除了随侍的宫女式鸾,几乎什么人都不见。

刘迁每每要她出来散步、活动手脚,不要总拘束在狭小的马车内,都被她寻了借口婉拒了。

金婵冷眼旁观,以为她这是故意示弱,不敢同自己争宠,于是心下偷乐,每夜同婢女采葑嘀嘀咕咕嘲讽一通,过得很是趾高气昂。  

太子却深知容笑个性,见她如此萎靡,不由得暗暗忧心。怕她还在为了霍去病而伤情,便找借口唤式鸾到一边,偷偷打探消息。

式鸾天天陪伴容笑,早醒悟过来她憔悴虚弱的真实原因。

可是心底又颇感为难,既想容笑得到太子的照顾,又怕太子妃知道后会加以陷害——

虽说从前只在永巷那种阴沉沉不见阳光的地方操劳,但好歹也在未央宫生活了十八年,别的不知道,这后妃之间因为子嗣而彼此暗害,甚至使用巫蛊等恶毒手段的流言蜚语可是听过不少,难免会多个心眼,小心防范。

所以跟太子回话时就有些支支吾吾,十句里倒有九句含糊搪塞,惹得奇葩大为光火,忍不住发了脾气。

容笑见式鸾眼睛红肿,暗暗饮泣,一猜便知真实原因。

遂在某个黄昏主动找刘迁坦白,说明自己其实已有身孕,若是太子难容,尽管直说,她可以照顾自己。

刘迁胸口一震,定定地瞧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开。

次日,下人再送饭食给容笑,菜色就丰富许多,各种滋味一应俱全。

不知为何,那夜金婵对自己食案上的晚膳大为光火,将酒盏碗碟全都推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还把婢女采葑骂得呜呜直哭,说你们一个两个就会勾引别人的男人,好不要脸!

此事传出,送亲的队伍人人皆是暗笑,讥讽说这位太子妃真不是省油的灯,现下只是一个美人在侧,就已如此撒泼,以后太子再纳新宠,还不沸反盈天,闹出人命?

说归说,这样的话是不敢传进太子妃耳内的。

所以一夜风波后,倒也没有别的胡闹事发生。

半个月后,太子一行终于平安抵达淮南国的都城,寿春。  

进入城关之时,全城百姓皆衣饰整齐

,兴高采烈地跪伏于道路两侧,围观远地而来的太子妃。

都听说修成君的女儿是长安第一美女,人人争先恐后,巴不得先睹为快。

金婵得了良医良药,又经半个月的将养,脸上的擦伤已经淡得看不出痕迹,娇容再现,自然乐得让人仰望膜拜。

端坐于彩纱婚辇内,她盛装艳抹,和辇外骑马的刘迁心领神会,时不时就来一出两两相望、心心相印,浑似一对神仙眷侣。  

一条主街还没走完,太子夫妇珠联璧合鹣鲽情深的流言就传到了宫里,弄得在宫内等儿子等得望眼欲穿的淮南王刘安与王后荼欣喜不已,忙招呼宫人内侍最后整理一遍太子寝宫,看看是否还有疏漏。  

千查万算,唯一没算到的是,儿子要么不娶,一娶娶俩。  

事先根本没准备容美人的住所,故此只能拨个空闲的小室给她暂且栖身。

这虽显得很是厚此薄彼,但王后说得好:“太子妃金婵才是迁儿的正妻,又是太后的亲外孙,那容美人算哪路货色?给她个住所就不错了。”

后宫诸事素来皆是王后把持,淮南王刘安又素来对这位年轻貌美的王后百依百顺,对她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

走进阴湿陋室,式鸾抹一把桌案,蹭了一手灰,忍不住便为容美人抱屈。

又见容笑于太子大婚之夜独立中宵,仰望明月,以为她心里难受,便自告奋勇,给容笑表演了半夜的口技。

容美人这才知道,自己无意中寻到了个宝。

式鸾家祖传口技绝学,汉武帝刘彻又最爱幻术百技,故此式鸾的父亲将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指望式鸾可以凭此获宠,全家也好跟着平步青云。

容笑听到这里,颇感好奇。

式鸾虽非绝色,但依她现在的容貌来看,少时也必是个清秀佳人,不至于让男人不屑一顾。

便问式鸾,为何没能凭此引起陛下的注意。

宫婢似乎被她此问勾起了回忆,凄婉一笑,却不作答。

容笑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个中缘由,也就不再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式鸾故作欢乐,趁容笑不备,在其背后模仿刘迁的声音来逗人开心。

她学得惟妙惟肖,属实骇了容笑一跳,险些以为是刘迁本尊突然来此。

两人说笑一夜,均感对方亲切,情谊大增。

第二日清晨,容笑依礼去拜见太子妃。

料想中的幸福新妇没看到,却见了个脸色阴沉、两眼赤肿的深闺怨妇。

容笑心理阴暗,偷偷腹诽,奇葩童鞋的技术到底是有多糟,才能让个新娘欲~求不满成这样!

后来打听才知,原来这比技术糟还要糟——

新婚之夜,奇葩兄竟然弃新娘子于不顾,独自一人在灯下枯坐了整夜,任谁苦口婆心地劝都没用。

金婵一向自恃美貌,新婚之夜更是盛装打扮,自问可算仙人之姿,孰料新婚夫君竟视其如粪土!

这样悲催凄惨,难怪看见容笑的时候要咬牙切齿。

金大姑娘本想大大发作一番,但是修成府陪嫁过来的老姆再三警告约束,说新妇不可如此妄为。夫君越是有别的心思,做媳妇的越要将公婆都拉到自己这边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若连个美人都容不下,公婆难免会觉得太子妃心胸狭隘。人的最初印象极为重要,太子妃你现在必须打落牙齿和血吞,就算装也要装得贤淑得体,大方得宜!

金婵虽忍不下这个腌臜气,却不得不承认老姆的话颇有几分道理。

于是强压脾气,饮了容笑递过来的茶,也强作笑颜,向公婆尽了个新妇该尽的孝道。

淮南王与王后早听下人禀告了太子昨夜的叛逆形状,大骇,生怕因此而招致修成君乃至太后的不满,忙喊来儿子质问。

刘迁初时只是低头沉默,后来见母亲落泪伤心,这才慌了神。

王后荼一哭二闹三上吊,好说歹说,终于说服独生儿子今夜圆房。

那边厢,修成府老姆与采葑纷纷为金婵出计献策,又献熏香,又教媚术,只等今夜使出勾魂大法,不信不能将那个风流太子给扑倒在金丝裙下。

又是良宵,红烛高照,太子殿内情香缭绕。

内侍宫婢们自殿外将门阖拢,留太子夫妇独处。

刘迁赤裳在身,坐在案前自斟自饮,不知想起什么,忽而皱眉,忽而微笑,好似根本没有留意到殿内还有另外一人。

金婵偷眼瞧他,心中暗恨,面上却不能不放娇柔。

下定决心,自己脱去大红色的外裳,只着一袭半透的绯色纱衣,透出里面的浅色抹胸,莲步轻移,主动走至刘迁身侧跪坐下来。

奇葩眼中无她,自顾自又饮一杯。

金婵咬咬红唇,伸手夺过酒壶,主动斟了两杯。

放下壶,她举起玉樽,将酒一饮而尽。

须臾,醉意上涌,她粉腮娇红,秀眸迷离,顿显风情万种。

口中娇啼:“殿下——”

身子就势倚了过去,遵着老姆所教,用若隐若现的胸去蹭他手臂……

☆、117陇上横吹霜色刀:圆房

  金婵被霸道的酒意催得面红耳热,坐进刘迁怀中,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嗅着他身上的熏衣香。

清透的绯色纱袖从皓腕上松松褪下,露出温玉一般的雪臂和青翠欲滴的玉镯。

胸脯若隐若现,起伏不定。

眼望那个神牵魂绕、俊美绝伦的男子,缠绵唤道:“太子!”

此形此状,正是风情万种,娇羞无限。

刘迁垂眸看她一眼,隔着她的胳膊,举起玉杯凑近唇边轻啜一口,嘴角微挑,懒洋洋道:“爱妃,你醉了。”

金婵被唤得满心愉悦,口中嘤咛做声,婉转抗议。

媚眼横波,一点点贴近男子的俊颜,眼瞅着娇嫩嫩的樱唇就要触上对方——

突感头晕目眩,口中“太子”二字还未呼完,眼前一黑便昏睡过去。

刘迁细细将她凝神一瞅,眼神湛亮。

一把抱起失去神智的女子,将人放置在床榻之上,又盖好丝被。

扭头看看朱红门扇。

外面悄无声息,但他清楚,殿外守着内侍婢女无数,想悄无声息地从正门出去是不可能了。

眼珠一转,太子脱去大红色的喜服,露出里面让李尚早就备好的黑色夜行衣。

走到殿内一角,那里的墙壁上雕嵌着纹路繁复的花叶芝草作为装饰。

在一朵金花的花蕊处轻轻一扭,承载香炉的地面突然向一侧无声地滑开。

烛火斜映跳跃,长长的石阶上光影飘摇。

疾奔进入,拾阶而下,在地道的墙壁上卸下一支常年备着的火把,亮起火折子点亮,又伸手在墙上一摸,头顶的地道机关恢复原样。如此,便是有人闯入殿内,也决计不会想到那里有何诡异之处。现如今知道这个机关的唯有三人,淮南王刘安、他自己、以及自幼玩到大的胖子苏非,事关机密,无人会泄露出去。

举着火把,初时还能稳步前行,走了数步,再也按耐不住,狂奔起来。

呼吸急促,心跳砰然,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乱舞,汗水渐渐透湿了衣裳,他却停不住脚步。

前方蓦然出现两岔路口,他毫不迟疑,拐向左边——

右边那条路通往宫外的一片荒野,离八公山山脚不远,也是他和苏非避人耳目偷偷行事的场所。除了父王,无人知晓,就连王后荼和姐姐刘陵也被蒙在鼓里。

又疾奔了一盏茶时分,终于来到地道出口。

将火把熄灭插好,静静聆听了一会儿,外面毫无动静,显是因为此地偏僻,卫兵不常巡逻的缘故。

触发机关,飞身而出,再将密道封好。

在亭台楼阁间轻手轻脚地绕行一段

,终于见到一座冷寂的小院。

身子紧贴暖阁一角,左右观察,四下无人,刚要拔脚而行——

突见院门双开,从里面飞速闪出一个黑色的人影!

忙屏气息声,藏身于暖阁柱后,偷眼去瞧。

那人环顾一霎,转身关门,踏尘而去。

刘迁蹙蹙眉头,却不假思索,远远地尾随其后。

那人好似对宫路不甚熟悉,跑了一段距离见到岔路,便有些迟疑。

正在犹豫,有齐刷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是行来一对巡逻的士兵。

那人眼珠乱转,四下乱瞧,却未发现隐蔽的藏身之所。

悄声后退,竟一脚顶上一物!

那人反应极快,手中寒刃一闪,已然抵上身后之人的胸膛!

月光皎皎,星光灿灿。

转过身去,看清了追兵的样貌,执刃之人惊诧至极,眼睛睁大,收回抵着对方的短匕,讶然道:“太子,怎么是你?”

刘迁暖暖一笑,将食指在唇前立起,轻语吩咐:“莫声张,跟我走!”说着,一把拉住那人手腕。

隔着薄薄的衣袖,他仍能感到那人骤快的脉搏,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脚下却不停。

眨眼的功夫,二人来到附近的一座花圃。

里面夏花怒放,幽香芬芳,清泉流淌,池色荡漾,月下看来,倒是极佳的景致。

打理圃园的花匠已然安歇,此刻院内见不到半个人影,只闻池水飞溅、蛙声阵阵、夏虫呢喃。

拉着那人进院,刘迁轻轻关上院门,回转身,低下头,就着月色静静凝视那人。

稍许,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掌下的脉搏也越跳越快,他手指僵硬,怕捏得太重伤了人,却又怕不够力松脱。

一双眼胶着在对方的黑眸之内,只望这些兵士永远不要走远。

脚步声越来越轻,掌中之人挣脱开来,尴尬道:“太子,今夜是您和太子妃圆房之夜,您怎么偷跑出来了?宫中之人若是发觉,岂非要大乱?”

伸在半空的掌心一凉,刘迁无声苦笑,慢慢收回手臂。

“太子,您快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办,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那人擦肩而过,手脚麻利,双臂一展,就要将紧合的两扇木门给拉开。

手指刚刚触及木上油漆,肩膀倏然被身后之人横臂揽住,身子随之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抱得那样紧。

仿佛怀中之人便是绝望之前的最后一线曙光。

“太子,你……”

“大婚之夜,坐在寝宫,我这个太子对自己说——你同她是不可能的,你已娶妻,她另有

所爱,莫再痴心妄想——整整一夜,我说了千百遍,从黑夜说到白昼……可我还是不甘心!母后以死相胁,要我圆房,我不是不明白,这是身为一个夫君的责任。但可悲的是,我仍然做不到!为了能偷跑出来,我甚至向苏非要来迷药,下在她的酒杯里。我明知道她待我是真心的,可还是负了她!这就是我,一个全天下最卑劣的夫君!一个全天下最自私的太子!一个全天下最无用的懦夫!”

喉咙紧涩,声音里充斥着难以克制的悸动与绝望:“然而,这样一个卑劣、自私、无用的男人,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见心爱的女子,想得发狂!哪怕隔着墙,只能站在外面!哪怕听不见声音,只能在窗上看见漂浮的影子!容姑娘……”

“太子,你别这样!”肩上的份量好似重逾千斤,容笑心头大震,强作冷声:“你明知道……”

“是,我知道,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是我一生无法企及的梦!然而,你为什么又要来淮南,令人深陷梦中而无法自拔?”刘迁拥着她,阖着的眼睫在花香中轻颤:“我知道你别有目的!未央宫内,在你说愿意同我来淮南的一刻,我就明白了,陛下遣你前来,必有计算!”

容笑心一紧,眼睛遽然睁大:“太子,你!你竟然知道?那你还……”

刘迁狠命地禁锢住她,唇边却露出恬淡的微笑:“我明明应该提防,应该伤心,但我偏偏……好生欢喜!三年前,也是个夏夜,我对你说过——有人总是在淮南等你!那晚的雨水下得好大,可是你看,今晚的夜色多美!容姑娘,我等了三年,总算把你等到了!今夜,就今天一夜,你能不能暂时抛开一切,就这样静静地待在我身边?今夜我不是淮南的太子,就只是个普通的男子;你也不是未央宫的奸细,就只是个普通的女子。等明日太阳升起,我们再将今夜……彻底忘却,可好?”

容笑听得身子虚晃。

三年前的雨夜,她也记得。

霍去病负气骑马而去,她孤零零地蹲在长安街头淋雨,自轻自贱,自怨自艾。

是他,用一把破陋缺损的雨伞,为她撑起一片晴空。

而他,站在伞外,浑身湿透。

那夜,他吻了她。

轻轻的,有如蜻蜓点水,好似怕力度太重,会伤到她。

他说:“跟我回淮南,从此你无须流血,更无须流泪。”

她知他心思,却未料如此之深。

他竟真的等了她三年!

淮南之行,究竟是对是错?  

记起往事,心一软,方要松口应允,眼前突然浮现霍去病额渗冷汗、手摁腰腹、

独立荒原的痛楚模样……

对霍去病都能那样狠心,怎可为了旁的男子而动容?

来淮南,不是为了背叛,而是为了救命!怎能因为旁人的两句情话就动了意志?若真如此,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猛地挣脱那个温热的怀抱,她脚步一错,拉开木门,头也不回道:“太子,时辰不早,您还是快些回到寝宫安歇吧!太子妃对您情深一片,您的确不可辜负她!”

刘迁脸上血色顿失,怔怔地看着她纤细却倔强的背影一刹,无奈苦笑起来:“我早该想到,你既可以决绝地离开他,又怎会为我而留下?”

容笑心口酸疼,咬着牙道:“既然明白,以后就不要再自取其辱!男子汉大丈夫,一天到晚儿女情长,不觉得婆妈么?这样,怎配谈论天下?”

刘迁弯起唇角,似说给人听,又似说给自己:“将情义托付给值得托付之人,只有‘值得’二字而已,便是男子汉大丈夫又如何?我从来没有想过觊觎天下,我只想淮南的百姓可以过得安安稳稳,仅此而已。容姑娘,你太高看我了!”

容笑昂起头,冷冷讥讽:“高看也好,低看也罢,我对你……没兴趣了解!”

刘迁不以为意,仍是面带笑容:“这倒无妨!你不想了解我,但我偏生对这王宫很是了解!你这样跌跌撞撞地瞎闯,可不是明智之举!姑娘要去何处,不妨说出来,我说不准也可指点一二!”

容笑本不想讲,但又觉得对方所说之言有理,于是坦白道:“我要去八公山一趟!”

“八公山?”刘迁大吃一惊:“这么晚了,你去那里作甚?而且此行路程遥远,你现在的身子,极是不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腹中的孩儿承不承受得住!这一路上,你每日憔悴疲惫,还未休养调息,今夜又要行路,如何吃得消?”

容美人冷笑摇头:“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不指点就罢了,当我自己寻不到么!”

说着一脚踏到门外!

“等一下!”刘迁见她不听不顾,心急低叫。

女子的身形定住。

静默须臾,太子定定地看着她背影,再次开口:“你既坚持……”

“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

后半夜写文好带感啊,喝醉了再写文更带感。

老尉真是个老酒鬼!!!

昨天电影被个JP人给搅黄了。我还要整理下情绪,明天再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要写,必然带着偏见。。。。。。。。

☆、118陇上横吹霜色刀:探草

  微风徐徐,月过中天。

避过一路巡逻的兵士,太子引导容笑来到地道入口。

小心翼翼地旋开机关,二人一前一后闪身跃入。

待入口被封,刘迁点燃先前带来的火把,为容笑照亮前路,轻声道:“这条路是通往太乙山的捷径,你随我来。”

容笑环首四望,半是认真,半是打趣:“这地道设置得如此精巧,莫非是淮南王族的逃生密道?你明知我是未央宫派来的奸细,还将此路告诉给我,难道就不怕我向人泄露,坏你大事?”

通路的侧壁上凿有数个透气孔,细风自外钻入,吹得火把上的长焰一跳一跳。

刘迁高举火把,斜乜一眼容美人,面露暖笑,一字字道:“本殿心上之女子绝非此等样人!”

容笑听得一愣,随即脸颊有些发烫,借着火光望向前路,再不敢看人。

二人并肩疾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地势逐渐转高,容笑心下一喜,明白已接近出口。

果不其然,刘迁顿住脚步,自壁上摩挲了一霎,头上机关无声开启,满天星光顿时筛落如雨。

二人拾阶而上,视野霍然开朗,只见四周草木郁郁葱葱,鲜花繁茂,近有山峦起伏,正是到了八公山脚。

“太子,多谢你一路相送,既到了这里,我已无妨。趁着宫中没有动静,你先回去吧。”

“容姑娘,恕我直言——这八公山上机关无数,凡是想偷偷潜入的,均是有去无回——虽不知你到底要寻些什么,但想必是极要紧的物什,否则你也不会弃冠军侯而去!既然此物至关重要,你怎可空手而回?有我助你一臂之力,难道不好?”

“太子,我不想再欠你……”容笑眼神躲闪,嗫嚅着嘴唇再也说不下去。

刘迁眉目清朗,笑语盈盈地低头看她,柔声道:“其实,容姑娘你无须挂怀。我这样做,并非为了旁人,只是叫自己心安罢了!”抬头看看夜色,催促起来:“时辰不早,不能再耽搁了,你仔细跟着我!”

“太子!”容笑咬咬嘴唇,下了决心,坦诚相对:“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寿春,名为受命于陛下,窥探淮南王,实际上是为了寻一味药物。前阵子,我偶然得了个消息,说这八公山上多半生着一样极为罕见的草药,名唤火鹤双菱,此药至阳,若得了它,去……冠军侯所中之毒百花散便不足为惧。殿下,你自幼长在淮南,可知这草生在什么地方?长得何种模样?”

刘迁低头细细思索了半晌,沉吟道:“火鹤双菱……闻所未闻!”

容笑眼中的光亮霎时黯淡下去,心也跟着一沉:“竟连殿下都未听过,那……”

刘迁向她望了一眼,知她惶惑,笑着安慰:“莫要慌张,既来之则安之!冠军侯英武无双,我瞧他绝非短命之人,你既得了这消息,必是苍天庇佑,要借了你的手来救他!呆站在这里是没有用处的,咱们且到山上探个虚实!”说着,熄了火把,藏入附近的草窠,以块大石为记号。

容美人心慌意乱却强作镇定,点头相随。

不出所料,刘迁并不走开凿出来的石阶山道,而是自山后坡陡处攀爬绕行,显然是为了躲开山道上埋伏的机关陷阱。

遇到险要处,太子回首相扶,皆被容笑婉拒。

刘迁见她身手灵活步法轻快,抿抿唇,也就不再主动帮助。

二人身着黑衣,敏捷谨慎,又得太子熟悉地势,故此一路行来无惊无险。

转眼到了山巅,容笑刚冒出个头,就被太子一把扯住。

容笑不解相望,太子声细如蚊道:“苏非受命为父王炼丹,常年驻在此处调制花草,为防人偷窥暗袭,他每夜变换机关陷阱,就连我也不知此刻是何布置。且待我观察一番,再行探查。”

想起苏非那个生性狡诈的胖子,容笑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由暗暗磨牙,却无可奈何。

二人隐身在山崖石后,奇葩定定地瞧了半天周围的一草一木,嘴唇无声翕动,似在念算。  

容笑也不催促,只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见那唇形似乎是:“坎一、坤二、震三、巽四……”

想起从前在太乙山上读过的竹简,立时记起这便是依据《易经》而来的奇门遁甲之术。

默默回想册中所写,再与刘迁的计算相对应,竟丝丝入扣,这才恍然大悟——

八公山是淮南的机密所在,上山之法自然不便外传,然而刘迁竟早就教了给她,足可见待她确是一片赤诚。

可恨自己从前只留心医书,不曾认真钻研这些玄奥的东西,是以直到今日,仍是只知皮毛不懂就里,若非奇葩引路,当真寸步难行。

月影微移了一寸,刘迁凝重的表情终于散去,浅笑道:“随我走,千万别踏错了步子。”

容笑见他胸有成竹,松了一口气。

树影斜落,随风婆娑。

簌簌的碎叶声中,刘迁辗转腾挪,动作轻灵,一身黑影几乎与枝叶倒影融为一体,全不见素日里纨绔无能的样子。

容笑不敢大意,眼睛紧盯着他的步法,

紧随其后,不敢乱踩一步。

二人身手敏捷,转眼间便来到个崖洞侧面。

刘迁略一探头,立即撤回身形,隐身于一块巨石之后,回头同容笑耳语道:“这里是苏非种植花草的地方,我估摸着,如果火鹤双菱真的生在此山,那必是被养在此洞无疑。素日里,此处并无守兵,今夜却不知为何派了四个人把守,真是奇怪!这样吧,我先将洞口的兵士引开,咱们再做计较。”

耳朵被他暖意吹拂,痒麻难耐,容笑面颊一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半天不见动静,忍不住抬头去看,却见刘迁双眼发怔,瞧她瞧得目不转睛。

被她对上视线,奇葩也是面孔微红,忙扭头深呼吸。

待定下心神,他自地上捡起数枚小石子,破空投掷。

碎石噼里啪啦地击在对面的断岩之上,兵士们大叫:“什么人?”

两人在前,两人在后,手执长戟,奔过去查看。

先前二人奔得远,后面二人却极为谨慎,只奔出数步便守在原地不再离开,但注意力也是集中在断岩处。

迁容二人顿感机不可失,齐齐抢步入洞,避开光亮,闪身内壁阴影处,不敢再动。

然而,洞外炎热,洞内寒冷,温差过大,二人又穿得单薄,遂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容笑鼻子发痒,便要打喷嚏,幸得刘迁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胸前透着体温的衣襟挡住她头脸,将她的细微喷嚏声给盖了过去。

她轻声道谢,方要离开怀抱,刘迁的手臂却越圈越紧,不肯松开。

容美人顿时心中不乐,上去一脚跺在他鞋面上!

奇葩太子吃痛松手抱足,却不敢叫,结果将脸上好好的五官给拧得东倒西歪。

容笑被他的鬼样子逗得捂嘴偷乐,差点忘了自己身处险境。

就在此时,听见外面那四名兵士陆续回转,有人骂骂咧咧道:“根本没人,想必又是阴风!这八公山别的没有,就是阴风不歇,怪影不断!数日前,不也是有怪影乱晃?不知怎的,竟然触发机关,乱弩齐射!找了半天不见尸首,苏大人却非说是有人上了山,结果兄弟们后来在山脚寻了一夜,才发现原来是只摔死的肥兔子,连血都流干了!唉,难怪人人都不爱到这里来当值,守在这里三日三夜,真真令人心惊肉跳,回去定要做噩梦!”

有人嘘他:“你休得胡言乱语!苏大人不是说了,这几日正是一味草药生长的紧要时分!此药珍稀,天下无人知晓,只是生性喜寒

惧热,近日偏偏酷暑难耐,是以那草必得寒冰相护才可安然无恙!若不是洞内尽是冰霜,冰寒至极,苏大人早就自己守在此处了,你我如何能得此福缘,可以来此守护王爷用以升仙的丹药?”

又有一人好奇发问:“吃了这草,真能升仙?那你我兄弟若是吃了,岂非也能变成神仙?”说着,唇舌咋咋作响,好似巴不得立刻尝一口。

第四人不屑撇嘴:“哼,蠢材!制丹的药引其实皆是剧毒,是以制药之时份量拿捏极为重要,你若不怕死,便去偷吃!你也不想想,若是吃了就能成仙,苏大人可还敢让别人前来把守么?我家中上有高堂,下有儿郎,你自己想死,可别拉着我们陪葬!”

先前那人缩脖讪讪道:“我不过好奇多嘴罢了。我们王爷是天下出了名的贤王,所以陛下才对他格外尊敬!我们太子那样无赖好色,当街强抢飞将军的女儿,又往军营里强塞女子充军胡闹,陛下都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还把那个扮男装的女子赐给他做了美人,不就是看着我们王爷的面子嘛!若是换了别国藩王的太子,早被一刀给咔嚓了!所以说啊,若真能成仙,普天下也只有我们淮南国的王爷一人才配,嘿嘿!”

说了半天,突然又神神秘秘道:“对了,提起我们太子啊,你们听说没?昨夜殿下大婚,居然没同太子妃圆房!你们说说,啊?你们说说!太子妃生得那样风骚标致,我们殿下又好~色成性,他怎么忍得住啊?该不是他……噗!天天胡闹,结果现在不中用了吧?”

容笑听得右眉高挑,坏心一起便斜眼去乜刘迁,仿佛也有此问。

刘迁本就听得满脸胀红,此刻见容美人偏头坏笑看他,忍不住上牙咬住下唇,皱眉瞪她一眼,好像在说:“你好大的胆子!敢怀疑本殿?出去要你好看!”

容笑捂嘴一乐,趁着外面的人激情四射乱扒太子的花边绯闻,悄步往里跑。

刘迁还在气头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一错,便被她跑了进去。

回过神时,她已入内数步,他心下大骇,险些叫出声,忙狂奔进去,心急低唤:“别乱跑,里面有机……”

一个“关”字还未吐出,就见地面乍然滑开,下立千柄尖刀、万支倒刺!  

容笑倒抽一口冷气,脚步却奔得太急,来不及撤回,整个身子飞跃半空,结结实实地栽了进去!

身体快速下坠,风声在耳畔呼啸,双足眼见着要被剑刃寒钩穿透……

头上突有幽紫的物什袭来,她下意识想躲,但人在半空无法

躲开!

那东西结结实实地缠在她腰上三匝,坠势顿止,身子卡在半空,前后左右乱晃!

陷阱外面被洞内火把照得雪亮,她在黑窟内抬头仰望,看得清清楚楚——

救了自己一命的,原来是根紫色的长鞭,此时长鞭的另一端正牢牢地被太子攥在手上。

刘迁伏在洞口,右手攥鞭,左手扒着地面费力地卡住自己的身体,咬牙道:“别怕,我拉你出来!”

他的手臂稳稳后拽,鞭子被绷直拉高,容笑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底离刀丛越来越远。

上面有水珠一滴滴地砸落,掉在容笑面颊,不像他的汗,倒像她的泪。

少顷,她已被拉高数尺,就快脱离险境,心下一松,却猛地想起:“方才如此嘈杂,外面的守兵如何没听见动静,追进来?”

正在纳闷,突见洞内四壁现出诡异的方块凸起,壁上泥土纷纷剥落,露出后面的真面目——

那是一把把的连射机弩,比期门营张仆射所设计的还大还威武,箭簇密密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支!

那些箭支似有知觉,不停转移方向,箭头一点点瞄准了刘迁的所在!

咯咯哒哒声慢慢响起,机簧慢转,箭尖闪着寒芒,一分分,越退越远。

容笑知道,退到最远处时,它们必将从四面八方劲射而出,将刘迁活脱脱给刺成刺猬!

看得肝胆俱裂,她忍不住悬在半空大叫:“殿下,危险!你别管我,快走!”

说着伸手撕扯鞭梢,可那长鞭缠得甚是结实,一时竟拆解不开!

刘迁抬头环顾四周,再低头时,脸现惨白。

二人一上一下,一明一暗,凝望彼此须臾,刘迁唇角一抿,柔声道:“容姑娘,我走不了了,待机弩射尽,你再出来……千万莫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咯咯哒哒声越响越急,容笑心如擂鼓,太阳穴跳得一突一突的,忍不住仰首凄厉叫道:“殿下——”

刘迁暖笑恬然,用力扒住陷阱窟口,费力道:“别看,闭上眼睛。”  

话落,箭芒已然退到了极致,劲弩被扯到最开处,支支箭簇瞄准一点!

陷在无尽的黑暗中,容笑仰头看着那人于灯火下的俊朗笑颜,撕心裂肺地绝望低喃:“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更新】

如大家所知,跟家人起了点小争执。

他们此刻在气头上,老尉只好暂时让步。

长话短说,老尉已被某奸细严密看管起来,可以隔日上机,但每次不得超过三小时。故此,从这周起,只能隔日更新。

本周末,我要再进行谈判,争取俺自己的权利和自由。虽说他们是为我健康考量,但是俺不码字,心理就压抑,心理压抑,身体才会更糟糕吧……

暂时不敢触动母上和父君的怒火,他们真心怒了,这次……

么么大家,不要生气哈,俺会继续谈判滴。

今天周一,下次更新在周三,大家别忘了哈。

☆、119陇上横吹霜色刀:花期

  容笑身子空悬,于黑暗中仰望刘迁和瞄着他的千支弩箭,一颗心仿佛坠进了冰窟,整个世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哎?殿下,您圆房怎会圆到此处啊?”

就在最绝望的时刻,陷阱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讥讽中透着三分不满,响亮的喊声在洞内滚来滚去。

容笑此生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该死的苏胖子。

在洞壁某个凹陷处一扳,机弩无声隐没,苏非提提被肚子挤得有些下沉的腰带,歪着脑袋看看太子,慢吞吞地走过来。

将两只肥袖子甩得虎虎生风,凑近了弯腰往陷阱内一看,负手怪叫:“呦,下面还有一个哪!许久不见,容美人你最近过得可好啊?”  

容美人在下面悬着乱晃,昂首朗声道:“我别的都不好,就只耳朵好得很,苏大人你就是叫破喉咙,也震不聋我的!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奇葩死里逃生,趴在地上疾喘数下,右手狠命地攥住长鞭,左手扒地,听见他二人口角,却根本来不及搭话。  

苏非翻翻白眼,伸手就要抢过鞭子落井下石,刘迁却死也不松手,偏脸瞪他一眼,低声骂道:“闪开,死胖子!还自诩忠臣呢,本殿身入险境,你还不紧不慢的!怎么不再晚来一会儿,直接给本殿收尸算了!”

苏大忠臣面无惧色,蹲下来看太子吃力地拉容笑出来,淡然道:“殿下同这个臭丫头混在一起,早晚是被人收尸的命,我又何苦紧张?说罢,这么晚了,殿下同美人纡尊降贵同来此地,是看上了何物,想占为己有啊?”

容笑狼狈地爬出来,跪在地上,回头看看黑洞洞的陷阱和亮闪闪的刀丛,一想到险些伤及腹中的孩子,两只胳膊就后怕得直抖,额上的冷汗一串又一串。

刘迁瞧得心痛,将鞭子扔到一边,一双手不住地摩挲容笑的头脸,又将她前看后看,焦灼发问:“伤到何处了?”

苏非挺着高高的肚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不住嘿然冷笑:“殿下,你可是糊涂了!她是妖,就算今夜伤了,明早也会好的,何苦这样忧心?她做这副样子,不过是装可怜罢了!”

容笑自己也摇头道:“殿下,我没事。”

说着,一把握住对方手臂,心急如焚,上下打量:“倒是你,伤到哪里没有?右手拿来我看,是不是磨破了?”

刘迁怔了怔,瞧她急切的模样,突然缩回手摸摸头傻笑起来,一边将长鞭捡起来缠到腰上,一边弯着唇角低语:“原来,你心里也不是全然没有我……”

听入耳内,容笑心惊胆颤,不敢答话,只做

没听见。

苏胖子却听得直呕,险些一跤跌进陷阱。

外面的四个守兵见机关已破,胆怯地慢慢挪步过来,挨着陷阱噗通几声跪下道:“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让殿下受惊,小的罪该万死!”

刘迁收了笑,皱着眉头看看四人,还未发话,却见苏非身法快如鬼魅,一手抓住一人铠甲背心,将四个小兵接二连三地抛上刀丛。

可怜四个兵士连痛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身子就被如林的利刃穿透,各个仰面朝天,瞪着眼睛咽了气。

俯首见到众人惨状,容笑脸色发白。

一下子想起方才某个兵士曾说他上有高堂下有儿郎,不禁气愤质问:“太子现在性命无忧了,苏大人何故还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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