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笑封疆》作者:尉浮生【完结 番外】 > 一笑封疆.txt

  作者有话要说:嗯,大家发现了吧,这是末卷的第一章。.4

作者:尉浮生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6:38

容笑瓮声瓮气答:“是二月么?哦,我自己记错了。”

式鸾气息突然紊乱,颤声道:“美人,小公子……是不是侯爷的骨肉?”

容笑身子一凝,想了想,终于翻过身来:“好吧,本来此事也无须瞒你——我同太子并无肌肤之亲,孩子的父亲是谁,他很清楚。”

式鸾惊得坐起身,扭脸看了半天,见对方不像是在说笑,顿感头晕目眩:“美人是说,太子知晓一切,却仍对美人礼遇有加?”自己扶住头镇定了半晌,才唏嘘道:“太子被锁百日却拒绝与太子妃圆房,奴婢初听此事,还以为太子是怕美人伤心,对腹内孩儿不好,那时已然觉得这样体贴妻儿的男子天下难寻了。现下美人又说腹内骨肉根本与太子无关,奴婢突然……呜呜……为太子伤感不平起来。”啜泣声起,她忙用手

掌捂住自己的唇,生怕刘迁听到异响。

擦干眼泪,宫女语声哽咽:“您今日看侯爷的眼神不对,就连奴婢都瞧破几分端倪,更别说太子了。忆起当时情形,就连奴婢都感锥心刺骨,殿下又该多难过啊!美人既已来了淮南,便将前尘都忘却了罢,日后莫再伤殿下的心了,他待您好,以后也定会对小公子视如己出……美人?美人?”

容笑闭目不答,呼吸平稳,显是睡着多时了。

式鸾虽心有怨尤,却不敢再吵,只好平躺下去。辗转反侧了几回,终于倦极而眠。

殿内恢复平静,只有式鸾浅浅的呼吸声缭绕耳边。

容笑慢慢睁开双眼,盯住微微飘动的红帐,不知想些什么。

次日一早起身,有人来报,太子妃金婵率两名仆妇于夜半时分溜出宫外,去了驿馆。  

容笑大感有趣,他们一个两个当霍去病是什么?开收容所的么?

事实证明,霍去病当真是开收容所的。

还不到午时,太子妃亲手写的仳离书就被赵破奴送入了王宫。

书上简短几字,大概意思就是太子拒绝圆房,对她来说是极大的侮~辱与虐~待,实在无法继续忍受,特此休夫。

下面还郑重其事地摁了个血手印,以表其鲜血淋漓的悲伤心情。

王爷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王后怒得双目赤红,均感这是淮南建国以来所遭受的最大的羞~辱。

陵翁主摔伤未愈,躺在玉辇上咬牙切齿:“她当她是谁,太后么?太后当年仳离金王孙,她也有样学样来个仳离!”

奇葩手捧那方绢布,扫了一眼,仔仔细细地叠好,将之塞入宽袖收纳起来。

赵破奴明知这是苦差,心情难免忐忑,却不得不遵令行事:“太子妃问,太子见了此书,可有话要属下传过去?”

奇葩脸色凝重,点点头,长长叹息道:“请转告金姑娘,她的字……写得真挺好看的。”  

王爷、王后、陵翁主齐齐翻个白眼昏了过去,赵破奴一跤跌倒,容笑不小心岔了气,式鸾忙给她揉肚子。

闹剧总算结束,宫里的人刚得知消息时还为太子忿忿不平,后来越想越觉得这对淮南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遂私下里庆祝了一番,只因国丧,不敢喝酒歌舞,否则定要来个一醉方休。

王爷王后见宫里人各个喜气洋洋,也就消了火,随金婵去了。

霍去病不过在淮南暂住几日,不料来避难的越来越多,驿馆房少人多,

连赵破奴都丢了住所,不得不睡在官道上。

冠军侯一看,深感悲苦——

再住几日,难保不再来一个骠姚营的人马,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比较好。

于是隔日亲自入宫告辞,要远离这是非之地。

容笑因孩子月份渐大,身子越来越懒怠,早上睡得昏昏沉沉的,式鸾得知是冠军侯要走,心下暗喜,岂会进来通报?

等她睡到自然醒,听了风言风语,再换好衣裳追出去送行的时候,霍去病和落霜连影子都跑不见了。

见容美人趴在桌上怏怏不乐,奇葩弯眼一笑,变戏法一般变出来满桌好吃的。

民以食为天,容笑两块甜糕下肚,立刻把那些于事无补的悲伤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太子见她精神头恢复,这才放心去忙自己的事。

走近床榻一侧的矮柜,打开机关,自袖中将那封仳离书掏出来,珍而重之地放在锦盒上方,再锁好柜子。

容笑手持甜糕,走到他身后,狐疑开口:“藏什么哪?啊,对了,我的鞋!”

一激动,手中的甜糕沾到嘴角,留下一粒碎末。

太子回身看她,笑而不答,伸出食指在她脸上一勾,回手将那碎末送入口中,轻轻一抿,赞道:“真香!”

容笑满脸通红,捧着糕跑远。

式鸾捂嘴偷乐,追过去哄人。

奇葩慢慢收起笑容,静静凝视那矮柜上的花纹雕刻,仿佛透过翻卷的云涡看到了不可预知的未来。

回长安的路上,因金婵的缘故,霍去病一行的速度极慢,耗时整整一个月才遥遥见了长安城的影子。

赵破奴受不了折磨,偷偷撇嘴向侯爷抱怨:“怪不得那个淮南太子不喜欢她,麻烦事真多。你要赶路,她却还在梳妆打扮,也不知装扮给谁看!你要出发,她却嫌饭菜不好,定要重新做得可心可意吃饱喝足了,才肯挪挪屁股!可是,等她肯挪屁股时,太阳都落山了!赶路?赶个屁吧!见了她,我才知道容笑有多难得了,都是女人,怎么容斥候就从来没这么讨人厌过!”

见霍去病皱起眉头,心一凛,忙低头认错道:“对不住,侯爷,我不该提那人。”

霍去病松松马缰,方便落霜自在行走,这才道:“别骂了,其实一路行来,我才发现那金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赵破奴冷笑一声:“她可怜?全大汉有几个恶妇休夫的?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她哪里可怜?”

霍去病举目远眺,只见远方晚霞中隐隐透出太乙山飘

渺的峰峦山形,轻声道:“每夜哭得眼睛红肿,早起自然要梳妆掩饰;食难下咽,却不得不找借口推脱,就怕别人看出自己的伤心;故意在路上拖延,不过是痴心妄想着有人会快马加鞭赶来,道一句‘别走’罢了!”

赵破奴听得一愣:“原来如此!”又叹气道,“这些姑娘家的心事,我是不懂的。”

霍去病微微一笑:“姑娘家的心事,我也不大懂得。然此情同彼情,心有戚戚焉。”

赵破奴一头雾水,正要再问,霍去病突然口中低叱,双腿一夹,落霜立刻长嘶一声四蹄翻飞,一人一马奔逸绝尘。

一去两个月,未央宫还是那样嵯峨华丽。

夜半烛火摇,年轻的帝王合拢竹简捏在手中,看向跪坐对面的冠军侯,沉声道:“据你看来,雷被和刘建所说是否属实?”

霍去病回视对方,笑着禀告:“诬告无疑。陛下您这是明知故问了。”

武帝嗔怪道:“明知诬告还将人带回来,想帮淮南节省粮食么?朕送过去几个,你就给朕带回来几个!”

霍去病微怔,后来醒悟,他说的人里还包括了容笑和式鸾二人,恰好被雷被和刘建相抵了。

刘彻深深瞧他一眼,似有意似无意道:“你不怪朕吧?”

冠军侯爽朗一笑:“怎会?人人皆说淮南地美人灵,此去一看,果然不假。陛下派臣前往,臣感谢还来不及呢,怎敢有所埋怨?”

刘彻听他扯开话题,显然无意在这件事上再纠缠下去,也就放了心:“这么说来,淮南内斗得很厉害啊。你这一行,可有其他发现?”

霍去病悄悄在宽袖内攥紧拳头,笑道:“因为国丧,淮南王无法鼓琴,颇感枯燥,于是想出个新鲜玩意。他将鸡蛋蛋壳以针刺破,令汁液流空,又以艾草烧之,蛋壳竟能飘至空中,是为奇观!”

刘彻点点头:“这样说来,他仍是奉行‘无为而治’的黄老之术了?”

“以臣之见,确是如此。”

“好,你一路行来,必是乏累,今夜不必出宫了,就在宫内歇息吧。”

霍去病应喏而出。

待他身形消失殿外,武帝眼神突转阴鹜,一把将手中的竹简掷出,一脚踢翻木案。

殿外的太监常融等人虽听见响动,但无召唤不敢贸然进入,只好轻声问:“陛下?”

武帝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和缓:“朕一时失手翻了案几,常融进来收拾一下。”

常融忙推开殿门,碎步奔入,见眼前狼藉,明知不会是失手,却哪敢多言?轻

手轻脚地将物什摆回原处。

抬头正要告退,见皇帝额上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忙急切道:“陛下,您哪里不舒服?”

刘彻摆摆手,刚要发话,眼前遽然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感谢“萌了”妹纸炸俺霸王票,俺看见鸟,表示灰常激动。

上次没在文里说,这次想起来,一起感谢:谢谢Girlwithm妹纸,33妹纸,helen妹纸,sunny妹纸,leslie妹纸,西米露妹纸这周炸俺霸王票。

灰常灰常感谢大家的鼎力支持!!!!!

【问答】

尉大人:矮油,汉武帝昏过去鸟!元芳,你肿么看?

元芳:大淫,此事必有蹊跷啊!

☆、127陇上横吹霜色刀:小人

  武帝的病毫无预兆却来势汹汹,每日里忽冷忽热手颤脚抖,未央宫为此乱成一团。

皇后先后招了数位御医会诊,众人皆说瞧不出病因,但联系太后薨逝一事,推算陛下定是伤心过度以致气血两亏。

如此缠绵病榻数月便到了冬季。

帝王名为天子,身子却是凡胎,也会病倒,然而天下纷杂之事并不会因为某人生病而停止。

于是,朝臣们递来的奏折仍是流水般不断地送至宣室殿,等待皇帝做最后的决策。

心思一重,病越发难好,饶是刘彻胸怀大略,偶然也会感到命运无常、天运有限,整个人看来略显消沉,脾气愈发阴沉。

未央宫的人从上到下都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就怕逆了龙鳞无辜受累。  

朝中众臣见天子久病不愈,难免多了点别的心思,有人更在朝奏中暗示,太子一位该有所定夺了。  

刘彻从前自诩春秋鼎盛,虽对儿子们有所考校,但潜意识中一直想回避这个问题,似乎储君一立,就代表他已老了。

此刻见病情不容乐观,再如何不愿,也要仔细思量,忍不住就将心思转到了年纪最大的两个儿子身上。

长子刘据年七岁,卫后所出,勤奋好学,颇为聪颖,然而他那温顺纯良的性子不对刘彻的胃口。

次子刘闳年四岁,王夫人之子,漂亮伶俐,活泼好动,刘彻平日里对他颇为宠爱,可惜年纪实在太小。

思来想去,还是偏向刘据多些。

于是就在精神好的时候,将蛛丝马迹透露出去,想看看各人的意思。

朝堂之上无波无澜,似乎刘据的确是众望所归。

卫后照旧每日前来探望,只聊汤药身体,不及其他。

王夫人的脸色就有些悲苦,却也不敢明着反对。

正要拟旨昭告天下,某日在榻上假寐,于昏沉之中听到内侍们在帐外窃窃私语,说刘据最近常常在皇后宫中同美貌宫女们厮混,被人劝阻也置之不理。有人提醒,说国丧在身,陛下又病重,皇子如此玩闹甚为不妥,刘据竟恶语相向,嬉笑道:“父皇病了,幸甚,幸甚!”

听到此处,刘彻怒坐而起,撩开帐帘,大喝一声:“谁敢在此诬蔑据儿?”

外面的宫婢内侍们吓得面无人色跪做一团,领先的那个哆哆嗦嗦道:“并非诬蔑,此事乃是小的亲眼所见。”

刘彻冷笑道:“常融,你若敢有半句胡言,朕就杖毙了你!”

常融抖若筛

糠,口气却极坚决:“小的怎敢欺瞒陛下?若非实情,小的愿意领死抵罪。”

刘彻初时不信,此刻见那太监一口咬定,心中疑窦顿起,暗道:“常融与王夫人素无瓜葛,即便扶闳儿做了太子,于他也并无好处,莫非所说是真?若当真属实,那据儿素日里的孝顺纯良都是作假,想想就觉气恼,如此孽子岂非死有余辜!”  

怒意勃发,手指颤着一点:“你去,宣刘据来见朕!立刻!但是不准将方才的事透露一星半点,若敢有违,朕烹了你!”

那太监得了旨意,不敢耽搁,应喏而出,慌慌张张飞跑至太子宫中传旨。

恰好霍去病今日入了宫,见过皇后姨母,又来表弟处谈史论兵,谈到最高兴的地方被这内侍打断,又瞧那太监面色有异,多问了几句,那阉人只是支支吾吾答不出个子丑寅卯,联想到近日来的立储暗波,心头不禁“咯噔”一声压上块巨石。  

太子刘据虽然聪慧,然年幼不知深浅,听清旨意,立即要行,却一把被表哥给拦住。

令那太监在外等候,又屏退了殿内服侍的下人,霍去病这才在表弟耳边细声交代了几句话。

刘据到底从小生活在帝王家,听懂了表哥的警告,浑身一凛。

咬住嘴唇思忖片刻,点了点头,眼圈不禁红了,泪水涔涔而落。

霍去病低头瞧瞧他,用宽袖将孩子脸上的泪痕尽数擦去,然后满意颌首道:“如此便可,去吧。”  

随着太监的脚步来到宣室殿,刘据抬头望望数十道玉阶和殿檐上飞挑着的残雪,不禁打了个寒颤,拢拢狐裘领子,这才缓步入殿。

殿内炭盆毕剥作响,有宫人过来将狐裘接过,刘据疾步走到父亲病榻前跪下,笑道:“父皇,据儿来了,您今日身子可好?”

隔着轻轻飞舞的纱幔,刘彻的声音阴沉沙哑:“这几日,朕顾不上考校你的功课,可曾懒怠?”

刘据又笑道:“父皇放心,据儿可是半点也不敢偷懒的。今日冠军侯入宫,还赞据儿的兵法习得通透呢!”

刘彻冷冷一笑:“听起来,朕病不病,你过得都很舒服快意啊!”

话音一落,瘦骨嶙峋的右手猛然拽开纱幔,怒道:“你……”

还没说完,突然看到孩子红通通的眼眸,脸上虽是强作欢颜,却难掩悲戚之色。

不由得身躯大震,发问道:“据儿,你方才哭过,谁欺负你了?”

刘据扭过头去,深吸口气,仿佛强忍泪意。

须臾,转过头来,又翘起唇角,柔声道:“父皇说笑了,据儿好好的,几时曾哭过来着?昨夜才下了雪,外面天寒地冻,据儿这是被冻的。父皇殿内虽有炭火增些暖意,然殿内殿外总是人来人往,殿门一开一阖之中,冷风不免窜入,这道纱幔太过单薄了,不足以挡住突来的寒意,父皇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病情才有反复。”

武帝细细看了他一眼,慢慢伸出手去,待握到儿子那温暖的小手,才暖笑道:“最体贴朕的,始终是朕的长子啊!这几日天气寒凉,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切莫让朕担心。你去吧!”

刘据用那双红红的眼睛又留恋地看了看父亲,这才恭恭敬敬叩首而出。

疾步回了寝宫,惊见母亲卫子夫也得讯赶来,正与霍去病焦灼地商议着什么。

三人遣退内侍宫婢,待关严了殿门,卫子夫这才慌张开口:“据儿,陛下唤你何事?”

刘据初时还呆怔怔地不言不语,霍去病担忧地走近他,摸摸孩子的头,柔声道:“怎么了?”

刘据突然“哇”一声大哭,猛扑进霍去病的怀里,用双臂抱住他的腰,啜泣道:“若非表哥相救,据儿今日定然人头不保!”

霍去病冷着脸拍拍表弟的背:“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如此,必是有小人于背后谗言。”

卫子夫泪如雨下,以袖掩面,哀怨道:“我侍奉陛下这么多年,不敢有丝毫骄纵。据儿又是他的亲生骨肉。他不信我们,反信旁人……真让人寒心!”

霍去病见他母子二人激动,一时之间也无言可劝,暗想,自己虽没有父亲,却也好过有个要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黄昏时分,卫后和刘据愁苦了一天,都无心用膳。

霍去病强作精神安慰几句便告辞离宫,迎面正撞上刚刚看完陛下要出宫的卫青。

舅舅热情相邀过府一聚,霍去病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行了两步,突听宣室殿方向传来哀嚎声阵阵,蹙眉问道:“舅舅,您可曾听见什么声音?”

卫青淡然一笑:“有个内侍罪犯欺君,陛下下旨赐他二百杖,还道他若是第一百九十九杖断了气,那掌刑之人也要人头落地。唉,他还有得叫呢,我们先走吧。”

霍去病凝神一想,回头端望,只见赤霞胜血,蔓延满天。

因此刻近了年关,平阳公主忙着走家串户联络感情,府内倒显安静。

炭火融融,酒过三巡,二人均感面红耳热,卫青这才说到正题:“上次你向我打听你爹的事,我一时嘴快告诉了你,后来

颇感懊悔,就向二姐坦白了。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二姐又嫁了户好人家,似乎也看得开了,不但没有怪责我,反倒表示——即使我那夜不说,她早晚也是会告诉你的。”

霍去病手腕微抖,酒盏内的清冽溅出几滴砸在桌上:“当真么,舅舅,我娘她真这么说?”

卫青沉重地点点头,举起杯将酒一饮而尽:“她还说,你若得了空,不妨去看看你父亲,他最近过得不大好。”

霍去病的一颗心霎时为那素未谋面的父亲揪了起来:“他……怎么了?病了?”

卫青摇摇头,叹口气道:“听说他们夫妻生了个儿子,一向乖巧,上个月在街巷里玩,冰寒雪滑的,孩子一时失足,竟跌落水井而死!唉,可怜他们夫妻两个,身边就那么一个孩子!”

霍去病听得眼睛一红,咬牙道:“知道了。过阵子等军情处理清楚了,我会回平阳过年,看完母亲,也会找个机会过去瞧瞧的。”

卫青赞许地看看他,又为他满斟一杯:“我听说你身边带了个小孩儿?”

霍去病“嗯”了一声,“是容笑从家乡带出来的孩子,名叫宝儿,从小失了父母,挺可怜的。从前被托付给李家,后来李家埋怨容笑欺瞒女身之事,怕孩子受委屈,她就将孩子托付给了我。”

卫青摇摇头,呵呵一笑:“那个容姑娘远去淮南,想不到你还这样待她。”举起杯,朗笑道:“也好,大丈夫的气量就该如此!我卫青的外甥果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来,你我满引举白!”

霍去病抿唇一乐,也举起杯子:“既提起此人,我便一并说了吧。来年开春,我少不得还要再上战场。人有旦夕祸福,万一我回不来,还请舅舅看在我的面上,照顾宝儿。日后,若她那里有何变故,舅舅,也请你帮她一帮!”

卫青脸现怒容:“臭小子,马上要过年了,你胡说些什么?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的美酒,你也别喝了!”

霍去病哈哈一笑,举杯请罚三杯,卫青这才消了气。

转眼过了年,武帝下旨立长子刘据为太子,并改年号为元狩元年,满朝文武及各地诸侯国齐齐称贺。

说也奇怪,太子一立,武帝之奇症立时就好,不出三日,已能自如下地行走,未央宫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王夫人虽对立储一事不满,但旨意已下无可更改,所以面子上做得还算好看。

武帝见后妃关系和睦,也就将全部的心思都转移到了开春对匈奴的战事上去。

霍去病向武帝告了假,又跟赵破

奴交代好军营之事,带着宝儿和数十亲卫回转平阳。

母亲卫少儿的身子比去岁好了许多,这桩心事一了,不由得想起那日舅父所说之话。

跟母亲暗示了一番,卫少儿没有反对,遂找个吉日出门去见父亲。

刚要出陈府的大门,有个小孩飞奔而出,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低头一瞧,正是宝儿,于是笑道:“我要出去一下,你别胡闹。”

宝儿不肯,仰着小脸,死抱着不松手。

冠军侯想了想,开口道:“好吧,我带你同去。只一件事,到了人家,你可别乱玩乱闹,乱跟人家要东西吃。”

宝儿笑着点头,抢先奔出府门,一把拽住落霜的缰绳,落霜也低下头蹭蹭他的小脸,把他逗得咯咯直笑。

霍去病带着孩子骑着马一路来到霍仲儒的宅邸。

虽有些近乡情怯之感,但霍去病行事素来不会拖泥带水,于是强忍心头激动——

敲响了父亲的宅门。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

1.史上,常融的确告了太子的黑状,说他在皇后宫内调戏宫女嬉戏,但那是长大以后的事情,不是元朔六年。因为老尉想提前结果了常融,所以就放在这章里了。

2.史上,霍霍的确去看望了父亲霍仲儒,但也不在这个时候。虽然史书没写明确的月日,但应该是在河西一战之后无误。为剧情需要,老尉把这件事编在了河西一战的前面。

☆、128陇上横吹霜色刀:父子

门开了。

老仆颤颤巍巍地进去通报,不消片刻,从内院传来匆促而紊乱的脚步声,就像霍去病此时的心跳。

他活了一十九年,即使面对匈奴数万大军,面临刀丛箭雨生死关头,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慌乱过。

口干舌燥得厉害,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宝儿突然在下面抗议呼痛,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反应不过来。

迎面走来的中年人一身浅衣素裳,身材挺拔清癯,五官深刻俊秀,两鬓却现出不合年纪的银丝斑斑。

那人看清了霍去病的容貌只呆怔了一霎,立刻从他掌中抽出孩子被攥红的小手,含笑轻声道:“外面冷,快进来说话。”

老仆栓好马,沏好茶,唤个小厮帮忙,将马身上的两个大包袱送到了内堂,又带走了宝儿,自外面将房门阖拢。

略显狭窄的厅堂内燃着特意为客人准备的新炭,细碎的炭火声衬得厅内格外寂静。

两个人隔案而坐,低着头看向冒着热气的茶盏,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向对方说些什么才好。

冬日的光影透过雕花窗棱在青石地面上缓慢地移动,映得霍仲儒眼角的皱纹分外明晰,让人恨不得伸出手去为他抚平。

霍去病咬紧牙关,倏然起身。

中年人一愣,抬起头怔怔道:“这么快就走?”

霍去病心底酸苦,快步走到父亲身侧,跪下叩首:“大人,去病身为您的儿子,却一天孝道也没尽过,实在是羞愧难当……”

一双颤抖的手骤然扶住他双肩,拉他坐起来,“能得侯爷为子,全是上天的眷顾,然而草民一天为父的责任也没尽过,该羞愧的是我才对!侯爷莫要如此,无端端折杀草民了!”

霍去病眼眸微红,反手握住父亲的掌心,轻唤道:“我是您的儿子,莫再唤我为侯爷了,爹——”

一字唤出,霍仲儒握紧儿子的手,头却转过去望向炭火。

过了良久,颧骨上的水痕被火烤得半干不干,面向对方强作笑容道:“你娘知道你来这里么?”

霍去病重重地点了下头:“临行前,我告诉过家中的人,娘、舅舅、甚至陛下,都知道我要来看爹,所以您勿须忧虑。”

霍仲儒微笑颌首,偏头瞅了一眼某只包袱,叹口气道:“那是不是我送给你娘的琴?想不到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还保存着。”

霍去病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打开包袱,又将蒙着的布一层层展开,小心翼翼地将琴摆在几案上,“娘将它赠给了去病,去病琴艺不佳,实在是辱没了这把好琴。”

霍仲儒指尖轻抖,缓缓抚过琴弦,在那熟悉的感觉里仿佛又触到了初见的

岁月,恍恍惚惚中,看见一个娇俏清丽的少女在溢满花香的玉阶上转过身来,脸色绯红地唤着他的名字:“仲儒……”

手指在蚕丝弦上轻轻一拨,如泉水飞溅的一响让他浑身悸动不已。

畏惧地压住了震颤的琴弦,余音却仍在半空缭绕婉转,好似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情丝绵绵。

霍去病眼热鼻酸,恳求道:“爹,去病自小便有个心愿——有朝一日若找到了亲生父亲,去病想听听父亲弹的曲子和母亲弹的有何不同——不知今日,去病的这个心愿能否达成?”

霍仲儒抬眼看看他,暖笑道:“自打离开你娘,我就再没弹过琴,指法生涩得很,怎入得耳去?”

霍去病眼神执拗地看着父亲,中年人实在抵御不得,只好闭目凝神回忆起来。  

稍歇,黑睫乍分,手指灵动拨挑滑转,曲调柔和雅致,琴音明亮清澈,时有欢快的泉水飞溅二人身周,时有从容的碧湖跳跃出阳光点点,赤橙色的鱼儿游过湖心,尾巴一甩,水珠迸溅在纷落的花叶之上,青翠的薄叶荡在湖面上,荡舟之人醺然欲醉。

一曲终了,霍去病还痴痴地沉浸在父亲用琴音营造出的意境中难以自拔。

良久,方才双眼潮湿,叩谢道:“能得父亲大人一曲,虽死而无憾矣。”

霍仲儒蹙眉责怪道:“小小年纪,莫再说这样的话,尤其是在你娘面前。”

霍去病羞赧一笑,“爹教训得是,以后再不敢如此了。”

想起一事要问,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将到了嘴边的问题给吞了回去。  

霍仲儒敏锐非常,语声干涩:“你是否想问,当初我为何会舍你母子二人而去?”

霍去病微愕,随即爽快点头:“不错是不错,但爹若不想说就算了吧。”

中年人稳住手势,端起半温的茶抿了一下,刚要开口,却呛咳起来,霍去病忙为他拍背。

喘息了半晌,他平静下来,从容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当年是真心要娶你娘的。那年我同少儿在公主府一见倾心,私定了终身。正要向平阳公主以及你外祖母求亲时,平阳侯曹寿突有私事要我去外地处理,我不愿却不敢不从。临行前,我去寻你娘,想将行踪告诉给她,谁知不巧,她那天陪公主去了平阳几个富户家里选良家子,以便日后充实掖庭。有心要人转告,却因我同少儿的事尚属隐秘,故此无人可助。我虽心急,却也没太放在心上,想着若事情顺利,用不着一个月便可回转,遂快马加鞭启程,盼着早日归来。孰料……”

霍去病知道关系到自己一生的转折就在此处,不由得屏气凝息听下去。

“半个月后,途经某村,荒无人烟。我一时饥渴难耐就下了马,在某眼井水处打了桶水来喝,哪成想就此惹下了祸事……唉!又行了半夜,我突感头晕目眩,身体冰寒一片,两眼一黑,支持不住,昏倒在路上。后来幸得一过路的老丈相助,不但将我救回家里悉心照顾于我,还在病情最危急的时候,赶了数里夜路,请来郎中看病。郎中问了我几句话,大惊失色,说我打水喝的那个村子年前曾发生瘟疫,村中老小皆感染恶疾而死,故此推断我也染了同样的病症。郎中当时断定这病不但救不得,还要老丈将我丢到外面,任我自生自灭,待死后,再一把火烧了尸身衣物,以免传染他人。老丈不允,说我看起来只是身体乏累诱发伤寒,并不像是疫症,遂坚决反对。郎中见苦劝不得,愤而向村长告发此事。村民大骇,齐齐举着火把棍棒要来老丈家打杀烧死我。老丈有个独生女儿,刚值豆蔻,年纪虽轻,胆色却不逊于须眉。她于夜色中冲到外面,面对众人责难,以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门前,还说,谁想动粗,须先踏过她的尸身!众村民被怒火冲昏了头,有人领头向她丢了块石头,其余人等也有样学样捡起石头向她头上丢。老丈心疼女儿,以身相护,不料正被一块尖石砸破后脑,伤重而死。村民们见出了人命,这才清醒过来,一哄而散。可怜那老丈为了救我一命,反而丢了自己的性命……”说到这里,又长长叹了口气。

霍去病似乎明白了什么,沉吟道:“所以,爹你便起了心,要用余生去照顾那个女儿?”

霍仲儒苦笑一下,摇摇头:“当时我自己半死不活,心中虽是感激涕零,却不知是否真有报答之日。那个少女独自一人埋葬了父亲,每日以泪洗面却从不让我看见,更加没有埋怨过我一丝一毫。如此过了半年,虽缺医少药,我的身子终于慢慢变好。然而,她却因为饥寒劳累而病倒了。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她将家中仅有的一点菜食米粮都喂了给我,自己却食不果腹,勉强喝些冷水残粥过日。她当时体虚气弱,无法照顾自己。面对此情此景,叫我如何能够抛下她独自回转平阳?我病虽好转,村民们却仍视我如洪水猛兽,不敢接近。我有心找人前往平阳给你娘带个口信,苦于无人可以依托。苦恼了月余,终于定下心来,决定先将我那救命恩人照顾好再说。那少女病势沉重,我日夜衣不解带地守在她床榻旁喂水喂饭。长此以往,村里就有了谣言,说我同那少女有了苟且之事。又过数月,她身子略有好转,我偶尔带她出去走走,却被她听到村中不堪的言论。她对我旁敲侧击,想知道我的心思,我便狠心对她说,自己在平阳已

有妻室,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娶别的女子。她笑了笑,也没言语,我以为此事便过去了。谁知那夜我睡着后,她竟一个人偷偷跑出村子投水自尽。醒来以后,发现她失了踪,想起前夜说的话,我心慌意乱,发了疯似的四处寻人,终于在河边发现溺昏的她。将人救回去后,她对我不理不睬,只道我若想走便快走。我虽觉对她不起,奈何少儿还在平阳等我,于是绝情离她而去,费时数月,徒步赶回了平阳。”

霍去病听到此处,心头大震,憋不住插嘴:“爹是说,您回来找过娘?”

霍仲儒语声艰涩:“如何能不找?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平阳,我身无长物、衣衫褴褛、发乱鞋破、状如乞丐,顾不上回家看看,立刻便去公主府寻你娘,谁知你外祖母卫媪和你姨母卫君孺给我吃了个闭门羹,隔着墙骂我,说以我这狼狈相竟妄想攀高枝。我那时才得知,原来你姨母卫子夫成了陛下的枕边人,卫家与从前相比可是大大不同了,嘿嘿,不再是我这种百姓人家可以攀附得起的!又说少儿已许了权贵人家,择日便要嫁娶,教我死了这个心。当时我万念俱灰,不知不觉出了平阳,踏上了回村的路。后来的事,估计你也猜得到——我一路行乞回了那个村子,娶了那个少女为妻,后来又生了个儿子,夫妻这才一齐回了平阳认祖归宗。那时你都已经长大了,我这才于无意中得知,原来你竟是我的亲生儿子!可叹,世事弄人,悔之晚矣!所幸,少儿嫁入陈府衣食无忧,你又十分果敢能干,她后半生总算有所依靠,我也就放心了……”

往事听完,霍去病的一颗心就好像要炸开来一样。

他从未料到自己父母的离散竟是因为这样一段往事,而他完全确定,母亲时至今日仍是被家人蒙在鼓里,从来不知父亲当年曾经回来寻找过她。

心中的委屈立时翻江倒海,却不知道究竟为谁。

如此看来,母亲是无辜的,那么父亲呢?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也不是他所能掌控的。父亲口中的老丈和少女若是大奸大恶之徒,自己还可以恨之怨之,偏偏他们行的又是良善之举,这倒叫人如何自处?尤其是舅父已然告知,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意外夭折了,这样良善的女子却屡遭不幸,想想也着实可怜。如此细细琢磨一番,自己就是想怪也怪不起来。

怨只怨自己没有父子相守的福分罢!

霍仲儒讲得口干,端起茶盏就要喝,却被霍去病一手拦住,“爹,我出去给您换壶热的。”

做父亲的含笑点头:“如此,有劳。”  

霍去病拎起瓷壶,打开房门,正要走出,突见院内有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揪

住一个小孩不放,口中大叫:

“光儿,我的光儿,娘就知道你没死!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Hi]

I completed this chapter last night at 11:12 ( Beijing Time), however, JJ’s server was down at that moment. As such, I was unable to update. Sorry for the delay & thanks for your understanding and patience.

All of the comments will be responded by tonight. Kiss you all with love.

☆、129陇上横吹霜色刀:霍光

  那女子力气极大,宝儿被她勒在怀里有些喘不上气,慌乱喊道:“去病哥哥快救我。”

霍去病见孩子受惊,唯恐伤了他,忙将手中的茶壶搁在门廊下,要跑过去帮宝儿。

就在此时,霍府的老仆和小厮闻声而至,匆忙赶过去劝说:“夫人,这不是我们家的小公子,您快放手吧。”然而,说着说着,他们自己也抽泣起来。

那女子满面泪痕,摇头哽咽:“你们都骗我,我的光儿明明没死,你们偏说他死了。看,他这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光儿,娘的孩子,你怎么不认娘了?”

宝儿的小脸蛋被她蹭得又是鼻涕又是眼泪,自己的小胳膊却被卡得紧紧的,想抬起来擦一擦都不能够。

霍去病此刻已走到了近前,本想抢出宝儿,听到这里,探出去的胳膊又缩了回去。

心下一阵悲戚,暗道,做爹娘的没了孩子,哪个能不疯癫如斯?父亲年岁不大却满鬓银霜,当中的悲苦不过强行压抑罢了。若是过几年自己也身遭不测,不知又会如何?

正在思量,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夫人,莫要如此。这孩子不是我们的光儿,莫要吓坏了他!”来人边说边伸手去扶她双肩。

霍夫人呆怔一霎,挣脱开他的手掌,反而将宝儿搂得更紧,声音里满是绝望:“夫君,连你也来哄我!我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都是别的女子,从来不曾把我放在心上,可你不能拆散我和光儿,他是我的孩子!我发誓,以后你再想谁念谁,我都不嫉妒了,只要你们别再把光儿藏起来!”

霍仲儒的手指凝在半空,再也伸不过去。呆了一会儿,猛然背过身去,用袖口在面上一拭。

看见身遭所有人哭成一片,霍去病略觉尴尬,实在不知该如何宽慰才好。

正无法可处,突听一个童音清脆响起:“娘,不要哭了,光儿不是在么?”

霍夫人惊喜万分,搂着孩子亲个不住:“光儿,你终于肯叫娘了!这几个月你跑到哪里去了?叫娘好找!”

见女人的手臂略松,宝儿嘻嘻一笑,费力地抽出小手,用袖角去擦女人脸上的泪痕:“光儿跟去病哥哥出去玩了,去了很多地方,玩得开心着呢。是吧,去病哥哥?”

旁人均惊愕地看着宝儿,只有霍去病醒悟过来,点头笑道:“是啊,霍夫人,我没打招呼便将光儿带出府去玩,是我的错!”

霍夫人喜极而泣,又亲一下宝儿,嗔怪道:“以后可别这样吓唬娘了!你才回府,定是饿坏了,告诉娘,你想吃些什么,

娘这就去给你准备膳食!”

宝儿眨眨眼,报了一堆菜名,霍夫人笑中带泪,欢天喜地的去了。

霍仲儒使个眼色,命令老仆和小厮跟上看着夫人,接着小声向儿子道:“去病,打从光儿身故,我夫人就有些神智迷糊。趁她现下不在,你快带这孩子离开,以免再起风波。”

霍去病蹙蹙眉心,“爹,其实……”话到一半,手遽然被人攥住轻甩,低头一瞧,正是宝儿想要插话,于是笑道:“有话便说罢。”

宝儿扭捏道:“去病哥哥,我想问你,我能不能留下来?”

霍去病蹲□,双眸平视宝儿黑亮的眼珠,柔声问:“你为何要留下?”

宝儿眼圈一红,轻声道:“那位夫人没了孩子,宝儿没了娘。她想孩子,我想娘。”

霍去病拍拍他的小脑袋瓜,叹口气:“这样也好,我终归是要去大漠行军的,待我一去,无人照顾于你,反倒让我惦念。”转头仰视父亲,“爹,这孩子名唤宝儿,从小父母双亡,是我的……我的挚交从家乡带出来的。别看年纪小,人却很是机灵懂事,若是留在府内做个义子,定能减轻夫人的悲伤,他日病情自然好转。不知,您意下如何?”

霍仲儒双眼闪着泪光,连连点头:“这孩子甚好,便是你不说,我也瞧出来了。能得他为义子,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我霍家虽然家境普通,但必会倾尽所有,培育他成才。”

霍去病抿唇一乐,笑看宝儿:“还不快跪下给爹磕头么?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弟弟,改名叫做霍光罢!”

宝儿毫不犹豫,立即下跪,面向霍仲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用清朗的童音道:“爹爹在上,受孩儿一拜,孩儿从今以后便是霍光了。”

霍仲儒一把扶起义子,左看右看,越看越觉这孩子眉清目秀、聪慧可爱,心下欢喜无限。

霍去病适时道:“恭喜爹多了个好儿子。去病来时带了两个包袱,一个里面装着爹赠给娘的琴,另一个里面有饼金百枚。那些金子权且算作儿子的一点孝心罢,父亲大人莫要嫌弃。”

霍仲儒大骇,连着推拒几番,却终是拗不过儿子,最后无奈收下。

霍夫人手脚麻利,不消半个时辰就准备好一桌丰盛的饭食,大家一起和和美美地吃了顿团圆饭。

席上,霍夫人两眼不错地盯着宝儿看,不停地给他夹菜,直到他吃得顶到喉咙口,这才笑着将他搂在怀里给小孩揉肚子。

孩子有些人来疯,瞧全桌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立刻得意起来

,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跳舞,一会儿吟诗,一会儿打拳,没一刻安静,把霍氏夫妻乐得合不拢嘴。

霍去病又敬了父亲一杯酒,见父亲一饮而尽,一个晃神,自己手中的酒盏却抵在唇边,再也动不得。

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共享天伦之乐,看着看着,在席上载歌载舞的宝儿就变成了年幼的自己,倚靠着丈夫击掌而笑的女子就变成了母亲卫少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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