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面色无波,平静应道:“本将不知你究竟犯了何罪,但王后有令,你便该死!”
容笑点点头:“哦,原来是
王后要你们杀我,可她是否曾命你们伤及无辜?我那婢女与此事无关,你先放了她。”
将军轻蔑一笑:“她本来就无关紧要,留着她的性命倒也无妨。只是容斥候你的身手这样好,我现在放了她,只怕生变啊。”
容笑叹口气,当啷一声丢下手中的刀:“现在,你可以放了她吧?我大腹便便,手无寸铁,这么多箭指着我,就是插翅也难飞了。”口中说话,眼睛快速观察四周,盼夏侯可以适时出现解救危难。
将军满意一笑,松开胳膊,放了式鸾。
宫女流着泪扑过来,一把抱住容笑,呜呜低泣。
容笑心道,师父已经去了很久,随时可能回来,拖得一时是一时,于是又请求道:“将军,她服侍我有些日子了,临别在即,我可否同她说几句话?”
将军有些不耐烦:“给你两句话的功夫,若她再不离去,休怪我将你二人一齐射杀了!”
容笑点点头,见式鸾两眼红肿,泪水涟涟,忙解开她腰间长长的丝带,用腰带一端为她拭泪:“好了,别哭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小心吹伤了眼睛。等天亮了,你速速离开寿春,将来回长安也好、去别处也成,就是别再回来这里了,这里的人无情无义,连个手无寸铁的孕妇也不放过!”
此话一出,满楼兵士皆羞愧得低下头。
式鸾本不想走,突见容笑对她眨眨右眼,想起这是太子刘迁常做的动作,登时明白,美人是要自己前往王宫给太子报信相救,于是流泪道别:“美人别怕,式鸾这就去了。”
用袖子抹干泪,式鸾大步跑下楼梯。
宫女的脚步声越来越弱,容笑知道她已经跑得远了,夏侯却仍未出现。
手中攥着那条长长的腰带,她淡淡一笑:“多谢将军,我心愿已了,死而无怨。”
将军似乎对她的气度很是欣赏,凝目对她看了一刹,这才开口:“容斥候果真是女中豪杰,毫无扭捏之气。能为你送行,也是本将的荣幸!众军听令——放箭!”
一声令下,楼上万箭齐发!
白矢似网罩来,凌厉的破空声中,容笑一甩腰带,竟好像要用薄薄的衣衫去挡箭!
作者有话要说:【精分了】
容笑摇着式鸾的肩膀怒吼:“混蛋式鸾,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咩?你肿么自己跑了,丢下我这个孕妇不管啊?”
式鸾被摇得直翻白眼:“美人,这怪不得奴婢呀。老尉说的,我就是替你挡箭,也只能挡一轮啊,木有用滴。现在我跑了,你死就不会白死了,我要通风报信去。美人,你安息吧!”
老尉嘴里叼着鸡爪子,含糊道:“对啊,美淫,你安息叭~~~~”
容笑飞身扑过来:“老尉,安息你大爷的!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老尉划拉着小短腿要跑,结果一枚玄武飞过来,低头一看,呀,哈哈哈哈哈,没划到!
然后突然觉得不对,头肿么低得那么厉害呀?
啊!!你敢砍作者的头?你想变成坑中孤魂咩?
霍霍挺身而出:“不准威胁本侯的夫人!”
迁迁甩甩衣袖:“休得恐吓本店的美人!”
敢敢泪流满面:“莫要减少本人的戏份!”
对厚,敢敢都多久没出场了,呃,貌似敢敢戏份尊的很少,为毛他会在文案里捏?
滚去沉思。
☆、133陇上横吹霜色刀:接生
作者有话要说:
飞矢呼啸而至!
众人笃定容笑避无可避,眼睛瞬也不瞬地等着她一息之间变成个活刺猬!
谁知她手中的腰带竟在这一刹激射而出,犹如长鞭,软绢的前端随即在阑干上盘绕成结!
不待旁人思考明白,容笑手执长带纵身跃下二楼,堪堪避过密密麻麻的箭矢。
只听“夺夺”声响个不停,数百支白羽箭齐刷刷地钉在木地板上,远远观去,仿佛一大块可怖的钉板!
容笑此时还在空中急坠,但二楼极高,手中的腰带不够长,落至一半,软带已到了尽头,手里空荡荡的再无依仗。
心里叫苦却别无他法,只好立刻弯起双膝,希望可以减缓落地时的冲击力,不要伤到腹中的孩子。
然而,她此刻身材臃肿,身手远不如从前灵活,虽然事先有所准备,身子跌到一楼时还是落地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两条小腿被震得隐隐发麻,肚子跟着翻江倒海般痛起来。
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容笑顾不上多想,几个起落冲出了四方形的厅堂。
淮南的将士们未料有此变数,惊讶齐呼,匆忙之间,所有人都堵在一道狭窄的楼梯上,结果谁也下不去。
将军疾呼,示意众兵士跟着跳下楼追逃犯,哪料根本没人听他的。
容笑在跳楼之前早算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跑得趾高气昂。
本来么,在诸侯国当兵不过是份混饭吃的职业,拿着箭射射妇孺还行,真要以命相搏当别人的踏脚石,当谁是傻的么?
真有那壮烈的心思,早去汉庭打匈奴了,人家正规军薪水多高啊,你这杂牌子的才给几文钱做俸禄?
更何况,圣贤书有云,身先士卒。你这当将军的都不跳,却哄别人跳,算筹未免摆得太好了吧?
但倒霉的是,肚子里的小家伙不太安分守己,她刚逃离客栈,小娃娃就开始手舞足蹈拳打脚踢。
容笑痛得眼前一阵阵晕眩,还没跑到街角就已经支持不住了。
气喘吁吁地伸手扶住砖墙,暗暗叫苦。
式鸾和太子是指望不上的,但是师父怎么还不出现?
难道今天真无幸理?
还在拼命喘粗气,身后已经传来围攻者的呼喝声:“看,她在那里,快放箭!”
容笑清楚知道,以她此时的速度是绝对跑不过箭矢的,她可以死,但是她和霍去病的孩子绝不能死。
背对着众人,她瑟缩在墙角,手势稳定地掏出怀中的匕首一抽。
火光在刃尖上游走,就像有诡异的鲜花在寒刃上盈盈绽放。
她闭闭眼咬住唇抬手,就要向肚腹处划落……
街尾处羽箭凄厉齐鸣,但响声很是诡异,不像是朝她这个方向,反倒像两军交战。
“你们是什么人?”客栈门口传来淮南将军的惊叫声,“如何入得城来?莫非是叛贼来袭,要对王爷不利?啊,众人听令,将这伙贼人拿下!”
容笑听得愣神,还没等转过头去看个究竟,早有匹烈马长嘶踏蹄而至。
这马的叫声好熟悉,真像落霜。
脑子里还是空白,马上之人伸出结实的手臂一把将她抱起,搂进怀里。
就像当初在玉门关被人掳去时,也是这样一个人,也是这样一双手,将她救出地狱。
她呆呆地插回匕首放进怀里,偏头斜睨了那人半晌,突感一阵委屈,再也无法遏制心底的情绪,猛地用双臂环住那人脖子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那人身着素衫,用力地抱住她,任她泪湿前襟却马势不停。
直到冲出了三条长街,转弯来到一条极为僻静的民巷,离双方厮杀的战场已远,他这才勒住马,俯首亲亲怀中泪人的额头,用掌为她抹干泪水,轻声道:“别怕,我来了。有我在,他们休想伤你!”
容笑本来哭得累极了,声音也小了些,听了此话,又开始嚎啕,断断续续抽噎着道:“混、混蛋,姓霍的,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就再、再也见不到你了!不过……咦,你怎么来了?”
霍某人刚要答话,容笑突将一双红桃子眼睛给挤成了两道缝:“哎呀,疼死了!我肚子痛!”
嘴里念着,手指头下意识地死掐住别人的胳膊不放。
倒霉的男人被她掐得额头直冒冷汗,忙慌慌张张道:“你是吃坏了东西,还是要生啊?”
孕妇气极,狠狠掐住他手臂上的肉扭了一把,咬牙切齿道:“你说呢?混蛋!”
霍去病不敢再惹她,立刻哭丧着脸认错:“好吧,我是混蛋,但我不是稳婆。要不,我带你去寻个稳婆吧!”
容笑痛得浑身哆嗦,把右手攥成拳头,捶着他的胸口耍赖:“太疼了,我不管,我不生了,你替我生!”
倒霉鬼被她打得肋骨隐隐作痛,别无他法,一边用眼睛去观察周围环境,一边顺着她的话柔声安慰:“好,我替你生,我替你生还不成么?”
岂料孕妇听了此话越发恼火,喘着粗气骂:“胡说八道!你怎
么替我生?男人都是骗子,哄得女人遂了心,拍拍屁股就滚蛋了,却让女人生孩子受苦,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嘶——”
男骗子苦笑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一直知道你挺会撒泼耍赖的,但没承想竟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容斥候,你能不能闭上嘴巴安心生孩子啊?”说着翻身下马,伸臂将容笑给横抱了下来。
容笑哭得神智涣散,痛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强撑到了此刻早就在油尽灯枯的边缘。
勉强睁开眼眸一看,原来到了家破落的小店门口。
心道,在这里生孩子总比生在大街上强。而且,追兵就是来寻,一时半会儿怕也想不到自己和霍去病根本就没走远,还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这就叫做“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总是最安全的。
落霜不知她转的什么心思,只顾着亲热地用脸蹭干她发鬓里的泪珠。
霍去病顾不上坐骑,抱着女子,一脚踢开虚掩的门扇,冲了进去。
大宛良驹极通人性,跟在后面低头迈腿,也进了厅堂藏身。
店老板原本躺在床上打呼噜,乍然被外面的嘈杂声马蹄声惊醒,吓得在床上一哆嗦,随即用棉被蒙住脑袋,来个眼不见心为净。结果被躺在身边的老婆用两个黑心脚给踹到地上,被威逼着出来看个究竟。
手里拿根烧火棍护住自我感觉极英俊的大脸,他衣襟散落,两腿乱抖,颤声吓唬:“什、什么人?老子告诉你们,本店已经三个月没开张了,客人全被三条街外的随心客栈给抢去了!老子要钱没有,要命两、两条!英、英雄若要打劫,不妨去打劫他、他们吧!”
霍去病眼见容笑在怀里厥了过去,杀人的心都有了,哪有心思听他呱噪,厉声截道:“有客房没有?我夫人要生了,急需间干净的,你快带路!”
“啊,客官!”老板娘是个精明的人物,一听来了生意,立刻穿戴整齐甩着小抹布迎了出来,“别听我们家这个不长进的胡说,什么客人被抢走了,那是绝对没有的事!我们店一直都人满为患啊,这些房间其实早就订给寿春的富户了,我家那个不长进的一天到晚最会哭穷!”
霍去病一见她那双狡诈如狐的细眼睛,就知道这是个财迷,冷冷道:“少罗嗦,房间准备好,再给我找个稳婆来!若我夫人没事,钱不会少给,但你再耽误正事,连累我夫人出了意外,你们两个就等着去黄泉开店吧!”
店老板还在打摆子,老板娘已经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哎
呀,这可太巧了!公子你来自异乡,有所不知,老娘我就是寿春最有名的稳婆啊!接生的小娃娃,从这里都能排到王宫了!稳婆的那份钱也给我好啦,包管公子家眷大小平安!”说完,举起一盏昏暗的油灯,扭着粗壮的腰肢在前方领路。
霍某人病急乱投医,听她如此说,虽非全信,却也定下了心神,于是抱着孕妇紧随其后。
此时,容笑已经痛得只有出的气儿没有入的气儿,怎么看都是副性命垂危的架势。
“客官,您先让她在床上躺下,我这就烧热水拿剪刀去。”
老板娘一溜烟跑出房间,守在厅堂的店老板急得抓耳挠腮,见妻子出来,一把揪住袖子,急道:“你这个傻大胆的,你几时给人接生过了?你我成亲这许多年,你连个蛋都不曾下过,现在竟敢给别的女人接生,你就不怕害了人家的性命!”
老板娘挣脱开来,一指头杵在男人的脑门上,跳着脚低声骂:“我说你个没用的,叫什么叫?生怕那只肥羊听不见么?我又不是母鸡,下什么蛋?你自己没本事生娃,反倒怪起我来了!现下这白送上门来的贵人,你都不懂得应对,活该你一辈子受苦,被那个随心客栈给踩在脚底下没个活路!老娘要干的事,你少管!去,给老娘找把剪刀、几块素布,再去烧两桶热水送到房里!”
店老板素来是个没主意的,此时骑虎难下,只好唉声叹气地按照家中母老虎的吩咐行事。
老板娘伸手整理一下发髻,扭身看看霍容二人房间透出来的暗光,撇嘴自语:“哼,不就是生个孩子么,是女人就会,要什么稳婆!这钱与其给了旁人,还不如落在自家的袖子里!”
房间内,霍去病借着灯光看清了容笑惨白的脸色,又急又怕,用力攥住她纤细的手指低低唤道:“玄儿,你睁睁眼,千万别睡着了。若是实在困得厉害,就再骂我掐我好了。”
容笑在昏迷中好像听见了他的呼唤,有些抽离的意识恢复了几分,拼命想睁大眼睛看个究竟却怎么也没有力气。
长睫翕动中,她面无血色,嗫嚅着嘴唇呓语:“去病,我方才做了个梦,梦见你来接我了……”
说到这里,情不自禁露出个微笑,“我、我还骂了你……去病,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霍去病胸口一疼,将她的手背贴上自己的面颊,柔声道:“不是梦,我是真的来接你了。傻玄儿,你这到底是何苦?”
容笑的嘴唇无声翕动,霍去病听了半晌,一个字也听不清。
老板娘就在此时回了房
,她虽无经验,却也觉得情形不对,怕霍去病看出蹊跷,忙转转眼珠道:“哎呀,这娩室啊,是不能让男人进入的,不吉利!公子爷快请出去,出去!”
霍去病冷冷横她一眼,挑眉道:“我就在这守着她,哪也不去!你说你接生了很多孩子,想必很有几分见识,那还等什么,快动手吧!”
老板娘原本欺他年轻好哄,此刻见他那张俊脸一沉竟没来由得让人胆颤心惊,登时就有些懊悔。
然而,海口已然夸下,此刻再打退堂鼓,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人家要是火了,抽出腰间的长刀给自己脖子来一下,估计自己的脖子应该没有那把刀硬……
于是强作镇定道:“公子爷若是想保大小平安呢,您就出去;若是想断弦再娶呢,您就继续坐着!”
霍去病闻言大怒,坐在容笑身侧,横着军刀,厉喝:“大胆村妇,竟敢威胁本侯!”
老板娘没见过世面,哪知道“本侯”是什么意思,索性闭着眼睛一条路走到黑,梗着脖子叫道:“老娘虽不识字,可也听住店的客官们讲过,什么‘酱在外,筋面有所不受’,就是说——不懂的事,你千万别假装明白!我倒来问你,这生孩子的事,到底是你清楚,还是我清楚啊!”
饶是霍去病聪慧,也是想了又想才明白过来,她方才是想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好好的一句话被她折腾成这样,哭笑不得之余,细细琢磨,讲得也颇有几分道理。
二人正僵持不下,店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奔了进来。
见霍去病还杵在这里不动,他也有些急了:“客官,这女人生娃的事,我们男人再着急也是帮不上忙的,您还是出来等吧。”不容分说,伸手拽着霍去病的衣袖就向外走,走到门口关门时,给他家母老虎一个眼色。
老板娘眼瞅着门关上了,这才长吁一口气。心想,自家男人虽然胆小,但好歹不是个蠢货,还懂得为自己遮掩几分。
可是现下房里只剩了她和容笑两个,难免心里打怵,拿起剪刀在灯焰上燎了几下,慌慌张张地走到床侧,颤着手掀起容笑的裙子。
不掀不要紧,这一掀开,两只眼睛看见的全是鲜血淋漓!
“嗷”一声,老板娘手执利剪翻了白眼,身子扭成麻花向容笑身上倒去,剪子尖……
正对着孕妇滴溜圆的肚皮!
☆、134陇上横吹霜色刀:霍嬗
作者有话要说:
剪尖乌光闪耀,直奔容笑的肚腹!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凌空而至,遽然攥住尖刃,阻住去势!
老板娘的身子遭人肘击,平飞而出,撞在木墙上又反弹回来,再重重砸落在地,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店老板闻声进来看个究竟,正见到霍去病眉眼间锋锐凌厉,怒容满面,嘴唇抿得紧紧的,左手握住剪刀,右手却摁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
心知老婆定是惹了大祸,男人双膝打个哆嗦,一前一后砸在木板上,咚咚两声磕起头来:“公子爷,求您饶了小的妻子!她没有坏心,只是想多挣些钱财而已!”
霍去病怒极而笑,一双阴沉的冷眸盯住对方,轻声道:“钱财?呵,我夫人的性命岂可用钱财来换!饶她?你在说笑么!若非本侯机警,走至中途又折返回来,岂非被她一剪子同时要了我妻儿两条性命!本侯现在恨不得将你二人斩成千段,你还敢求饶?”
“小的这就去找稳婆,这就去找!”店老板见大事不妙,将头磕得梆梆响,眼泪鼻涕血污糊了满脸,“公子啊,您现下就是要了我夫妻的性命,对尊夫人和小公子也是无益啊!小的跟街坊邻居们极熟,那街角就有个张稳婆最是经验老道,小的这就去叫……”
“不必了!”
未等霍去病应对,门口突然有个相貌普通的男子抢先回答,他胳肢窝下还夹着个头发散乱的婢女。
霍去病一眼认出那是服侍容笑的宫婢,见她被夹住,便以为这男人是追杀而至的淮南刺客,旋即抽出军刀指向对方,厉喝道:“放下式鸾,否则休怪本侯刀剑无眼!”
谁料那男人还没说话,式鸾抢在前头摆手阻止道:“侯爷别误会,这位是美人的师父。他寻到此处是要救人,不是害人!”
虽只在长安城外的雪地里见过一面,霍去病却牢牢记得那个白衫翩然的美男子,此刻见了夏侯易容后的形状,疑心难消:“我见过容笑的师父,他长得不是这般模样!”口中说着,手中的刀刃仍旧指着夏侯的咽喉不放。
夏侯噗嗤一笑,漫不经心道:“你小子的疑心病还是那样重!也罢,不让你弄个明白,你是定然不会让步的!”
言毕,放下宫女,扶她站好,左手以袖遮面,右手不知怎的一抹,转眼间就现出了本来的面目。
霍去病辨明真身,眼睛一亮,还刀入鞘,松了口气:“师父,原来真是您!去病曾听容笑说您医术高明,这下她有救了!”
夏侯点点头,扭脸
问道:“式鸾,你怕血么?”
可怜的宫女却目瞪口呆地瞧着他那张脸,直到被问到第三遍才回过神来,立刻俯首红着脸道:“奴婢曾在厨房打下手,经常帮忙杀鸡,从不怕血!只是,式鸾不懂接生……”
夏侯看出她的窘迫,赞许地一笑,鼓励道:“好孩子,别怕,师父会教你,你只管放手去做。我那宝贝徒儿不是寻常女子,她没那么容易死,现下只是痛昏了而已,稍后定会醒来。你们两个……”用手一指店老板夫妻,“快些出去,再多烧些热水放到门口,我不吩咐,你们不准进来。”
店主明白这是饶了他们的性命,忙磕头谢恩,抱起昏死过去的老婆跑出房间,依言烧水。
夏侯叮嘱了式鸾几件事,又交给她一个小小的皮囊,见她领会,便引着霍去病走出客房,在房外将门阖拢。
房里,式鸾跪在床脚,按照师父的教导喂容笑喝了皮囊中散着腥气的“红汤”,而后掀起容笑被血浸透的下裳,用一条条素布蘸着热水拭去遮蔽视线的血污,再细细观察产道的扩张程度。盆里的水由清转红,她便将血水倒入净桶,再添新水入盆润布。
不过须臾,容笑已经悠悠醒转,声音虽还有几分虚弱,精神却慢慢恢复了。
睁眼一望,顿感惊讶,仔细回想片刻,方才经历过的事情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登时激动起来:“式鸾,冠军侯可是来了淮南?”
式鸾喜极而泣:“美人,你终于醒了,可吓死式鸾了!师父真是神医,汤药一入腹,立刻见效。”
突然醒悟美人不问太子只问霍去病,转念又有些生气,“是啊,他来了,此刻就在房外。”
容笑激动得坐起身,动作过急,牵动腹部,剧痛袭来,忍不住就想叫出声,又怕霍去病在外面听见担心,于是死死地咬住下唇一声不吭,活生生咬出两个血印子来。
式鸾扶她重新躺好,见她那副隐忍的样子,心中怒火直喷,恨恨然嗔怪道:“急什么?让他等着吧!孩子没出世之前,你还怕他会跑了不成?哼,若是真跑了,奴婢反倒该替太子谢天谢地呢!”
式鸾在房内忙着翻白眼,霍去病在房外忙着四处踱步乱走。
夏侯负手而立,斜乜一眼到处乱晃的人影:“小子,娩室血气过重,对你这行军打仗之人来说大为不吉,你别靠得那样近。”
霍去病瞧都不瞧他一眼,不假思索道:“我妻儿的血气,怎会不吉?”
夏侯未料他有此一答,吃了一惊,不禁反问:
“你知那孩子是你的?”
他二人在外面一问一答不要紧,躺在床榻上的容笑全将对话内容给偷听了去。
夏侯此问也正是她好奇的内容,于是边按式鸾的命令呼吸用力,边竖着耳朵细细聆听霍去病的回答。
“师父,您有所不知——容笑先前离我而去,我知她必有苦衷却不明就里,于是借着国丧遣使的由头,请命来了淮南,想同她当面问个清楚明白。抵达寿春时,见她有孕在身,略一打听便知那是谁的孩儿。王后派她来驿馆求情,我明知她产子之期却故意试探,她果然哄骗于我,更加证实了先前的猜测。临别时,她突然提起孩子的生父身染重疾,这又与我的情形丝丝相扣……”
“什么?”夏侯诧然相询,“你还知道自己中毒的事?”
容笑亦是大骇,躺在床上身体紧绷,几乎动弹不得。
式鸾不明所以,急得乱叫:“美人,你力气用反了,方才奴婢就要见到孩子的头了,现下又缩了回去!”
霍去病站在房外,面不改色。
目光透过房间,好似又见到了那夜的情形:“汉军还在定襄时,我曾向舅父表明心迹,说要娶容笑为妻。舅父连夜去找她问话,我当时担心大将军在气头上,一个脾气克制不住会伤了容笑,所以偷偷跟在后面,结果听到容笑说我中了百花散,只有寥寥几年好活……”
容笑身子一凛,猛然忆起那晚的情形,尤其是他搂着自己说要生个孩子的时刻——
那一夜强作笑颜的他心中到底有多悲伤?
然而下面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令她没有机会再去深想。
房外的夏侯倒抽一口气,打断他的话头:“你这狠毒的小子,明知自己就快活不成了,竟能若无其事瞒着别人?明知短命,就快点离开她嘛,何苦还把人拴在身边不放手,是想拉别人殉葬么?那淮南太子对她死心塌地,我宁愿她跟了那个没用的小子,也不愿她和你继续纠缠!”
霍去病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生气,边走边弯唇角,笑得挑衅至极,看得夏侯一肚子气。
就在此时,式鸾自房内一把扯开门,满身血污,欢欣大叫:“生了,生了!”
夏侯还没反应过来,霍去病早像阵风似的冲进房,伸臂将侧倚床榻抱着孩子的容笑给搂进了怀里,劈头盖脸地在她头上胡乱亲个不住,口中喃喃低叫:“玄儿,你受苦了。”
式鸾在房门口看得脸臊红一片,暗骂这个冠军侯真是厚颜
无耻,居然当众卿卿我我。
腹诽半晌,却不敢迈步进来。
想起太子还独守宫中,立刻发怒跺脚,恨不得霍去病立刻变成脚下的木板,被她踩得骨碎神销。
容笑左臂环着婴儿,右臂反手环住某男的脖颈,含泪笑道:“是儿子,你看看,是我们的儿子!”
既然他已心知肚明,索性不去解释,也不再掩饰。
霍去病并不惊讶,搂着她低头去瞧。
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身上不着寸缕,两只乌溜溜的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雪白的小胖胳膊像粉藕一般,一节一节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咬一口。
精致的小手指一根根好像是透明的,被小娃娃无意识地含在红嫩嫩的小嘴里,好似吸得津津有味。
见两个大人都好奇地看着自己,婴儿兴奋得咧嘴一乐,小小的手指从嘴里滑了出来,拖出来一道晶莹的口水悬在半空,又啪嗒一声掉在小胸脯上,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
霍去病端详孩子半晌,犹然而生一股异样的感觉,觉得那小娃娃的一举一动都牵着自己的心,既想去摸,又怕使的力气太大,不小心碰坏了他。
还在进退两难,夏侯忽然走到身后,探头探脑讥笑道:“怎么了,小子,看见自己的儿子就欢喜得傻了?”
霍去病被人说中心事,脸一红,却难掩骄傲的本性,嘴硬道:“欢喜什么?全是口水,太脏了……”
哪知小娃娃好像能听懂大人讲的话,发觉老爹似乎很是嫌弃自己,立刻扁扁嘴哇哇大哭起来,抽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一张漂亮的小脸拧得像个小老头,一下子全是皱纹。
容笑费尽千辛万苦才生下了这个孩子,怎会不心疼?
于是横眉立眼,用手肘一拄某老爹的肚子,护短道:“混蛋,你嫌谁脏?”
年轻的老爹不知儿子聪明至斯,深感懊悔,忙接过那个粉嫩嫩的小身子抱在怀里,柔声哄道:“别哭啦,爹说错话向你赔礼了,还不成么?”
小娃娃躺在老爹的怀中果然立刻停了哭声,睁大眼睛扁着一张小嘴儿抽噎着瞧人,只是黑眼珠上还汪着两大颗欲落不落的泪珠,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证明自己方才有多伤心。
霍去病越瞧越是心疼,搂着孩子舍不得撒手,低下头亲亲孩子的小脸,吻干他面颊上的泪痕。
小婴儿好像被他亲得有些痒,扭着身子咯咯笑个不停,两只小胖脚丫也在他脖颈里乱蹬。
> 见他父子两个厮混成一团,容笑不知怎的有些吃醋,一会儿觉得是最爱自己的男人被个臭小孩给勾搭跑了,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个臭男人给诱拐了。
忍了又忍,终于想通,这么不着调的想法,定然是传说中的产后忧郁症。
拍拍胸口,自我安慰道,容笑别怕,你不是个变态,你这只是病态。
突然想起一事,双掌一击,失声叫道:“啊,儿子还没名字呢!”
霍去病抱着孩子嘿嘿一笑:“我在长安时早就想好了,不管是男是女,都叫霍嬗!”
三个大人外加一个小娃娃呆呆地看着他,都等着他的解释。
霍去病抿唇一乐,摊开容笑的手掌,用手指在上面划出一个“嬗”字:“形气转续,变化而嬗。世间事,无永恒之不变,唯变永恒。故以嬗为名,希望这个孩子将来不要因循守旧,可以将眼界放得远些。不过,既然是儿子,又是我冠军侯的骨肉,就再
☆、135陇上横吹霜色刀: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Helen妹纸、Girlwithm妹纸、33妹纸、xi妹纸、喵tt妹纸投给老尉的霸王票,谢谢大家的厚爱】
当夜,二男二女外加一个新生婴儿一匹汗血宝马,分别开了三个房间一个草棚住下。
次日凌晨,大家在厅堂齐聚用膳,老板娘青头肿面地端东端西,店主将功补过,从外面打探了消息回来报告——
城门口贴出了告示,即日起,严查出入人等。
据守门的兵士们说,上头有命,定要将昨夜闯关闹事的一伙山贼就地正法。
冠军侯闻言微微一笑,随手丢给店主一枚饼金,当做跑腿的赏钱。
店主夫妇的眼睛睁得比落霜的还大,一个两个带着梦游的表情回了后厨。
其余三人若有所思,纷纷将视线停留在霍去病身上。
冠军侯用食指挑挑容笑怀抱中儿子的小嫩手,笑吟吟道:“他们所说的‘山贼’,定是昨日随我潜入寿春来寻容斥候的十名汉兵。既在搜捕盘查,那就是说他们安然无恙。昨夜临别前,本侯已和赵破奴约好了,今日天黑之时在城外十里的张家村会合。你们快些吃,我们稍后动身。”
夏侯扒拉完陶碗中的最后一根青菜,放下碗筷,趁人不备,给徒儿丢个眼色,然后自己伸个懒腰站起来说要出去如厕。
容笑会意,把儿子塞进他爹的怀里,努努嘴:“我回房整理行李,你看好嬗儿,但是不许再欺负他让他哭!”
转头又吩咐,“式鸾,你昨天累了一夜,现在继续吃饭,不准跟来。”
霍去病愤愤然横她一眼却无可奈何,只好搂紧霍嬗柔声哄了起来,还不住用筷子尖东指西指厅内的摆设,试图教孩子说话。
漂亮娃娃此时套上了式鸾连夜做好的小衣裳,衬得粉雕玉琢的,浑身还散发着浓浓的奶香,倚在爹爹怀里学得挺认真,依依呀呀不住口地乱叫,只可惜没一个字念对,逗得他爹吭哧吭哧笑弯了腰,手里的一双筷子掉了又掉。
式鸾没想到一向傲慢无礼的冠军侯会这样喜欢小孩,儿子在手就乐得嘴都歪了,一点也不懂得矜持为何物。
遂边侧身吃饭,边不屑偷瞄他爷俩。
越瞧那一大一小,越觉五官眉眼极像,虽然一个有牙一个没牙,但仔细辨别,根本就是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此一顿饭下来,对某男的敌意也就减了几分。
而后帮老板娘收拾碗筷时,又唉声叹气很是痛苦,深觉自己背叛了太子,不再是个忠仆。
式鸾和霍氏父子各忙各的,就没发现那师徒两个的鬼祟小动作。
却说夏侯走到后院,见无人留意
,一个纵身从窗口跃进容笑和霍去病的房间。
容笑阖拢房门,悄声问:“昨夜乱糟糟的,没机会跟师父讲话——您去了王宫那么久,可听见了什么消息?”
夏侯负手踱步,扬着一张俊脸,一头墨发长及腰间:“淮南探子来报,说长安已派出一队五千人的汉军急行,要捉拿太子回未央宫问罪。你可知那领军之人是谁?”
容笑纳闷师父何发此问,汉军中将领甚多,她怎知领军何人?莫非……此人,她亦熟识?
夏侯冷冷一笑:“那人和你,还有霍去病,曾同居一帐啊,容甲员!”
容笑怔了一怔,骇然低呼:“师父,你莫不是在说——李广利?怎么会?怎么会!”
李广利此人已几乎被她淡忘了四年,怎么也想不到他阴魂不散,又突然冒了出来。
夏侯唇带蔑笑:“怎么不会!他亲生弟弟李延年现下正受皇帝荣宠,随随便便给哥哥求个军职,又算得什么!此次前来淮南,李广利似乎料定了刘迁不敢反抗,故此轻装而来,日夜急行,并无辎重粮草随军,可见其志在必得的决心和对淮南王族的轻视。眼见不日便要抵达寿春了!”
容笑蹙眉沉思:“若真的只是捉拿太子,责其欺君之罪,陛下怎会派出五千人马之多?只派小队军使也就够了。除非,他想斩草除根,趁此灭去整个淮南国!”
夏侯有些吃惊:“五千人马想灭一国?这未免太儿戏了!更何况淮南王族占尽地利人和,李广利又从未领军打仗过,如何能胜?岂非前来白白送死!”
容笑望向窗外,眼神阴冷:“师父,你有所不知,我猜这正是陛下的险恶用心!我太了解他那个人了!汉室灭绝诸侯国的计划由来已久,所缺乏的,不过是个‘师出有名’罢了!此次李广利出使,从表面看来,是陛下对李延年那阉人宠幸垂青爱屋及乌,实则就是要李广利乃至这五千军士前来送死。若淮南王按兵不动,开城门献出太子刘迁,此事还则罢了;若他们起兵相抗,阻挡汉军,陛下定会以此为借口派重兵来袭,彻底诛灭淮南王族!而且,淮南之罪恐怕只是汉庭铲除诸侯国的契机,以我之见,陛下今年是不会出兵攻打匈奴的,去病怕是要空等一年了。”
夏侯如醍醐灌顶:“这么说来,刘安一族唯一的活路便是将刘迁捆绑送出?刘安号称是大汉最有智谋的贤王,他应该算得清这笔账。”
容笑忧心忡忡道:“淮南王有智谋懂心计不假,然而他不了解李广利其人。那个人心胸狭隘,报复心极强。当
年在期门军中,太子为了我的事曾大大地羞辱过他,以他之为人,如何不恨?此次若是困住太子,他定会趾高气昂做出羞辱淮南王族之事!一个男人再有理智,若是见了心爱的儿子受人百般羞辱,也绝对不会冷静自持的!更何况王后荼与陵翁主皆是权力欲极重的女子,心气高傲无双,若见了至亲被辱,她们定然咽不下这口气,难保不出馊主意,扰乱淮南王的判断!”
夏侯坐在床边上,伸直长腿,用指尖点点下巴,深感左右为难:“此事坏就坏在李广利那个臭小子身上,可我们又不能偷偷宰了他,因为那样一来,汉室同样可以信口雌黄,说是淮南王派人刺杀了汉军将领,下场仍是一样!”
容笑坐在旁边,用指尖点点下巴,垂首凝思:“太子藏不得,李广利杀不得,那……”
眼睛一亮,合掌笑道:“那我们杀了太子,如何?”
夏侯愣了愣,反应过来,笑得打跌:“是呵,好徒儿,你真是冰雪聪明!若是太子暴亡,他们去寻谁的晦气?这样一来,淮南国便转危为安了,除非他们寻得到更好的借口!好,咱们这就去‘杀’太子吧!哎,等等,不成不成!杀太子之前,咱们须先出城办件事!”
容笑见他神色郑重,心脏沉沉一跳:“还有何不好的消息?”
夏侯抿抿唇,粲然一笑:“恰恰相反,对你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昨夜苏非连夜入宫密报太子,说八公山上的奇花昨夜开了,转眼便可入药!”
“真的?”容笑喜不自禁,“可是那火鹤轩菱?苏胖子早答允过太子赠我良药,这下去病有救了!”
夏侯摇首道:“苏非为人狡诈,信不过的。昨夜太子在寝宫内听了这个消息,也是欢喜,还连声叫他快些备药,给你送来……”
容笑听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世上,她谁都对得起,就是对不起刘迁。
所以,此次若不能救得淮南一国的性命,她至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夏侯冷眼瞧她神色,淡然续道:“谁知乐极生悲,太子讲了几句话便肺疾突发咳出血来,而后昏迷不醒,害得大半夜的淮南王夫妻还有陵翁主都不得不衣衫不整地前来看他。为师刚想趁乱离去,突听那胖子苏非禀告王爷,说八公山上的奇花为至阳之药,除了制不老仙丹之外,更是根治太子所受寒症的良方!”
容笑呼吸一紧,颤声道:“果真?”
心下慌乱,这可怎么办?
那花是要用来救霍去病的!
可是,若刘迁真的也需此药,那……
想了又想,突然记起一事:“师父,你曾用你的血屡次救我,那我们的血能不能用来救人?”
夏侯目光锐利,直刺她双眼。
一抹凄凉之色蓦然罩上他眸底:“不瞒你说,我也曾这样想过,所以在你师母性命垂危之际,给她喂了几滴我的鲜血……”
容笑的心直直地沉下去,胸口冰寒一片。
她知道此举的结果,师母死了,师父等她醒来几乎等到了天荒地老。
夏侯沉默良久,哑着嗓子道:“人妖殊途,他们的血对我们来说是至宝,我们的血对他们来说却是至毒!若想用我们的血救凡人,除非……”
容笑一把攥住他的衣袖:“除非什么?”
夏侯脸色惨白,思索半晌,突然含含糊糊道:“没什么,为师在想我的生父兴许知晓方法。不过,你也知道,他早就化成飞灰了。”
容笑失望至极,松开师父的衣袖,低头嗯了一声。
夏侯突兀地笑了笑,回到原来的话题:“说到哪里了?哦,对了,王爷当即表示,仙丹可以不炼,先救儿子要紧!”
容笑点点头,赞许道:“淮南王倒不是只想着自己,还算个好父亲。”
夏侯回忆道:“苏非却说,太子要救,炼丹一事也不会被耽搁,因为那花共开两朵,一朵炼丹,一朵救人,两全其美!”
容笑目光灼然,恍然大悟:“师父,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先去偷一朵花来救去病,留下一朵给刘迁?他父王待他至亲,定然不会置他安危于不顾!只是,我不知那制药的方法……”
夏侯斜乜她一眼:“你也太瞧不起师父了!好歹你师母也是医术精湛,为师即便不如她,可也不算全然无用的糟老头子。天下医理,一通百通,只要那花被采来,我定能配出解药,救你那情郎的性命!”
容笑大喜,一跃起身:“如此,还等什么?咱们快些出城,去八公山!”
夏侯翻翻白眼:“想得容易!我是来去自如得很,把你们夹在胳膊底下挨个送出去也没什么难的,只是你当真想让人知道你我是血妖么?尤其是那个姓霍的小子!不过话说回来,你喜欢的这个小子还真是蠢啊!哪有初生的婴孩生而视物、俊美聪慧、不哭反笑的?他也不觉得奇怪!”
容笑静静一思,不以为然:“他和式鸾都没见过什么孩子,哪里知道这些!我想到了——师父,你的易容之术冠绝天下,便给我们几个人
乔装改扮成一家四口带个婴儿出城寻亲,有何不可?”
夏侯撇嘴报复道:“从前是谁一睁开眼睛就骂我化得丑来着?现下求到我了?晚了!”
容笑捂嘴噗嗤一乐:“你怎么像李广利一般爱记仇?普天之下,数我家师父最英俊、最神气,还不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