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笑封疆》作者:尉浮生【完结 番外】 > 一笑封疆.txt

  作者有话要说:嗯,大家发现了吧,这是末卷的第一章。.8

作者:尉浮生 当前章节:148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6:38

一句话没喊完,以手捂面,狼狈逃窜。

可惜没看清路,一脑袋差点撞上顶梁柱,幸好夏侯飞身挡在前面,这才挽救了她岌岌可危的脑袋。

强作精神,谢过了救命恩人,抬头瞄一眼对方的容颜,脸越发红得像要滴血。

赶忙认路去了厨房准备粥水,结果水缸被不小心脱手而落的碗给砸出个口子,陶碗碎成渣掉了一地。

听她砰砰乱撞个不停,夏侯摇头叹气,只好进去帮忙,结果式鸾越发乱套,一把枯柴探进炉膛,窜出来的火苗把头发都给燎了,夏侯又赶紧给她拍火苗。  

干等饭不好,霍嬗小宝委屈得难以克制,在容笑怀里百般翻滚、千种哀嚎,声如洪钟,震得村子里鸡飞狗跳。  

一顿早膳千辛万苦地吃完,大家均感乏力,各自手脚抽筋回了房。  

霍去病更了衣,单独拉住赵破奴,找他在房后耳语了几句。

赵破奴神色凝重,蹙眉道:“此事非同小可。若那李广利听从侯爷,倒还好说;若他记着从前的恩怨,不肯依计行事,那就大事不妙了!侯爷若前往相迎,少不得要被他趁机奚落欺负!”

霍去病戎装在身,负手站在深雪之中,点点头:“所以此去必要将厉害剖析得清楚明白。你放心,我深知李广利,他虽无将才,但也绝不糊涂,定然不会以身家性命犯险。更何况,此人极疼手足,若是提起李延年的未来前程,他岂会一意孤行?我此来有违皇命,受他冷言也是意料中事,但这同我大汉的安危相比,实在无足挂齿。照李广利一行的速度来看,即使有大雪相阻,他们今晚也定能抵达寿春城,我不能再耽搁了。你只帮我稳住容笑,让她照顾嬗儿等我回来……”

“不,侯爷,我要同你一起去!”赵破奴猝然下跪抱拳,“属下怎可让侯爷孤身犯险?”

霍去病正要阻止,突听一个女子朗声道:“不错,我们也是要一同去的,想把我们丢下,那可不成!”  

二人转头,正见容笑披盔戴甲,手握军刀,带领十余名汉兵踏上皑皑白雪。

她精神抖擞,手臂一振,率众人跪下行礼,沉声道:“票姚营兵士容笑,愿随侯爷前往阻止叛军。”

众人纷纷道:“属下愿跟随侯爷赴汤蹈火!”

霍去病目光灼灼,看向容笑俊秀的眉眼,微微一笑:“如此,欢迎容斥候归队。”

又慢慢扫一眼众人,肃然道:“我票姚营从来都是以一敌百,无往而不利,这次也绝对不会是个例外。众人听着,我们现下就去寻找李广利军使所率的五千人马,将淮南叛乱的阴谋告知,与其汇合,将八公山上所藏的万名叛兵一举拿下。此事若成,可免我大汉生灵涂炭;若败,不只是淮南,怕只怕普天之下都要血流成河。故此,切切不可疏忽大意,更加不可心慈手软!”

说到最后一句,眼睛突然瞟向容斥候,似笑非笑道:“有些人的性命,绝不可留!”

容笑对上他突转阴冷的目光,猛然打个寒噤,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139陇上横吹霜色刀:夺权

作者有话要说:我了个去去去,原来盗文网是秒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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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盗走我的乱码了呀~~~~~~~~~~太谢谢了,我现在换正文啊!!!

鞠躬叩谢盗文网的光速效率!

霍去病算无遗策,当日傍晚时分,果然在寿春城外二十里的地方堵住了李广利一行。

一别四年,物是人非。

李广利铠甲闪耀,周身被赤红的霞光勾勒出血一样的轮廓,半边脸上翻着道伤疤,好像一条粗壮丑陋的的蜈蚣般吸附不去。新肉早就生出绷紧,拽得另半边脸孔微微变型,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得像只恶鬼,再不见当年初入亥队时的俊美模样。

见霍去病等人拦住去路,李军使微微一愣,旋即认出领头的二人。

伸臂举起马鞭向前一指,眯着眼,阴阴地扯动嘴角,可惜像哭远远多过像笑:“呦,你们快瞧这是谁,不是霍队首和容甲员么?哦,抱歉抱歉,本军使忘记了,现在得改称二位为霍侯爷和容美人了!啧啧啧,容笑,真没想到原来你不只会由男变女,还特别擅长见异思迁啊!怪不得当初淮南太子对你百般维护,原来你们两个早就暗通款曲私相授受了。可你抛弃霍侯爷、投奔太子才多久啊,为何又变心了呢?唔,我知道了,你定是消息灵通,得知陛下要捉拿罪人刘迁,眼见大靠山要倒,所以当机立断再次倒戈,又和霍侯爷搞在一起了!唉,本军使这辈子不服别人,就服你容甲员,你总是知道在最恰当的时候巴结最能给你好处的人!”

容笑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等他说过瘾了,抱着军刀一拱手:“李军使过奖了。四年不见,军使的嘴皮子功夫见长,若你领军打仗的本事也这般厉害,那我大汉第一名将不做他想了。”

李广利身后有心腹大喝道:“混账!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对御命军使如此无礼?”转头看一眼左右,厉叫一声:“此人乃是罪人刘迁的家眷,还不速速拿下?”

立刻有身手矫健的亲卫飞马而出,挺戟猛刺,好像根本没打算留下活口。

马蹄声中,尘雪飞溅,戟尖如白虹划过,直奔容笑咽喉而去!

李广利满怀期待地挑挑眉毛,嘴角也抽搐得厉害,嗜血的眼睛亮得怕人。

却听“咄”一声,长戟被人凌空削成两段。

众兵士一愣,看清了断戟之人乃是一直沉默不语的霍去病。

余晖零落,霞光渐隐。蹄声止歇,雪影沉没。

冠军侯将手中的锋刃慢慢插回匕鞘,再交给容笑,轻声道:“还是你拿着。”

容笑稳稳地接过匕首,斜乜身边之人,抿唇一笑:“谁拿着都一样的。”  

举着半支戟杆,那兵士进退两难,讪讪地偏头瞄一眼李广利,发现军使恶狠狠地

看向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说:“霍侯爷,军使临行前,陛下曾亲自召见,特意嘱咐道——此次淮南太子刘迁罪犯欺君、藐视陛下,与其家眷的所作所为脱不了干系,故此不止要缉拿刘迁,还要将他后宫中人统统擒回未央宫,如遇反抗,格杀勿论!侯爷怎可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程?再说,陛下并未派侯爷出使淮南,您现身于此,已经是自身难保,何苦再受别人牵累?”

霍去病冷冷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那么,本侯问你,你可知本侯方才所用的匕首为何物?”

兵士缩回戟杆:“小的不知,但、但这与捉拿要犯有何关联?”

霍去病看也不看他,面向五千兵士,朗声道:“这是御赐的四神匕之‘玄武’,见匕如面君,你们还不听命么?”

李广利脸上的“蜈蚣”慢慢抖动,沉吟一霎,放缓面皮,冷声道:“霍侯爷,你少唬人了,随便拿出把匕首来,就说什么御赐、什么四神,有何凭证?”

他身后的心腹却眉心一皱,贴近他耳朵道:“军使,属下的确听说过四神匕,这把匕首看起来也确实与传闻一一吻合,可见对方是有备而来……莫非,霍去病此行其实是要同军使夺权抢功?”

李广利一惊,从牙缝中吐出字来:“怎么说?”

那心腹继续嚼耳根:“军使的兄弟现下是未央宫第一红人,那卫后算什么,人老珠黄的摆设罢了,不被陛下放在眼内久矣!此次陛下派军使出兵淮南,自然是看重了军使的将才,希望您排除万难,立他一件天大的功劳,来日才好给军使一家厚赐,加官晋爵啊!这卫家老谋深算,岂能算不出这点,故此派出霍去病拦在这里,想哄骗军使交出指挥权,而后带着犯人回长安邀功哪!其心恶毒,不可不防!”

李广利倒吸一口冷气:“亏得你提醒……咳咳,当然了,就算你不提醒,本军使也是心中有数。”

容笑耳尖,听得一愣,转首也对霍去病耳语几句。

冠军侯皱皱眉,无奈轻语:“亏他们想得出。”暗道不好,千算万算,竟忘了李广利一家历来有以色事人的传统,争宠之心也就非比寻常,会把任何事情都往这方面去猜。

想了又想,忽然醒悟一事,狐疑问道:“奇怪,他们讲话声音这样小,你如何听得清?”

容笑被问得心虚,用手点点下巴,含糊道:“看嘴型,看嘴型。”

霍去病眯着眼望了望:“他们讲话都不张嘴,怎么看?”

赵破奴急了,拍马过来,小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侯爷,您还有心思同

容斥候窃窃私语!咱们再不快些掌握这五千兵士,只怕淮南叛军得了消息,准备充分,就要杀过来了!”

霍去病微微一笑,附耳道:“本侯怕只怕他们不肯杀出来!”

赵破奴茫然不解。

霍去病点点头:“寿春军占据着八公山,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我方就算有相同数量的人马,亦是难以保证大获全胜。现下又是以少战多,最好的打算也是两败俱伤。但他们若愚蠢至斯,杀将出来,我汉军最擅长的乃是在大开大阖之地行纵横包抄之术,他们焉能不败?方才那名军士进攻容笑之际,我看得很清楚,他戟法纯熟、马术精湛,想必受过的汉营训练时间不短。若其他兵士有他一半的本事,我们已经破敌在望,所以此事的关键在于李广利是否会相信本侯。”

赵破奴恍然大悟:“怪不得容斥候要引他们出手,原来是侯爷想考校功夫,探个虚实。属下从前虽从未见过李军使,但今日一见,总觉得他阴鹜瘆人,不像个胸襟广阔之人,您想让他交权,恐怕千难万难。”

霍去病轻轻一声叹息:“你看人倒准。不过,我根本无须他交权。只要他肯听我之计,破了淮南叛军,本侯不会跟人争抢任何功劳。”

容笑亦是叹息:“可惜你这样想,别人却不会信。”

霍去病口气淡然:“总要一试,否则有愧于心。”

容笑朝他恬然一笑,偏头道:“我知道。以后你去哪里,我总是要陪着去的。”

霍去病深深地看她一眼,露出暖笑。

赵破奴在旁边很是尴尬,轻咳数声,瞅个空隙,驾马回到霍去病身后。

少顷,李广利转转眼珠,有了主意。

拍马退后,他将身形隐在大军中,藏得严严实实,这才厉声冷笑道:“侯爷,就算那把匕首是四神匕,又如何?军法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算陛下此时传来谕旨,本军使也要看看军情到底如何,才能做出决定,不敢断然听从,延误军机!念你是位侯爷,便不追究你冒失拦阻大军之过了,但容笑却走不得,本军使定要将之拿下,擒回未央宫!”说着,马鞭举起,喝道:“众人听令,速将犯妇容笑擒拿住,押入囚车!”

千人应喏,策马奔腾,手执长戟弓箭,将霍去病一行团团围住,各个呼喝:“莫走了犯妇容笑!”

霍去病嘿嘿冷笑,猛地抽出腰间军刀,凌空一划:“李广利,大敌当前,你不知联手抗敌,反倒要陷害前来报信之人,不觉自己可笑么?”

李广利被亲卫严密保护,心思大定,捂着

脸上的伤疤,恨恨道:“还想用言语蒙骗于我,当本军使会听信你们的花言巧语么?管你说出花来,她是刘迁的枕边人,我便要拿下她,死活不论!众兵士,还等什么,速速擒拿犯妇,敢阻者,格杀勿论!”

“慢着!”霍去病军刀竖立,刃尖在黄昏里闪出刺眼的寒芒,“容笑已被刘迁休弃,早就失了美人之位,被撵出太子宫,又何来犯妇一说?”

李广利昂头哈哈大笑:“霍侯爷,你撒的弥天大谎!容笑的美人之位乃陛下亲赐,罪人刘迁怎敢不禀报而私自褫夺,还将之撵出宫外?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这些年来,关于你们的一切,我都打探得一清二楚,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哈哈,你枉费心机了!此时此刻,除非你能拿出证据来,否则本军使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霍去病见事无回旋,索性笑得比他更狂,朗声道:“李广利,你既然如此固执,那就休怪本侯对你不讲情面了!众汉兵听着,本侯曾率八百人远袭匈奴大营,擒奴数千,斩落的头颅因滚了一草原而无法精确计算。今日,本侯虽只带了十人,但这十人各个骁勇善战,以一敌百。我本不想手足相残,但可惜你们的军使执迷不悟,定要将你们往死路上领!你们现有五千人,却只有四千人可以见到明天的太阳,本侯深感惋惜。但更惋惜的是,淮南叛变在即,你们的长戟弓矢不是对准叛军,而是对准前来报信的自己人,他日陛下知了此事,岂非勃然大怒,痛骂你们糊涂自残?”

汉兵们围成攻势,却听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

李广利气得大叫:“休听他胡说,什么叛军!淮南小国,怎敢背叛汉庭?他分明是早跟容笑有了私情,此举不过是为了护她性命,哄我们和寿春军搏命厮杀两败俱伤的伎俩!你们听着,生擒容笑者,赏金二斤;砍其头颅者,赏金一斤!”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赏赐的数目,立刻有人红了眼,哪还有心思去辨真假,各个瞳孔紧缩,跃跃欲试。

霍去病等十余人背靠彼此,面向敌人,围成一个小圈护住同袍,同时抽刃迎敌。

容笑左手持玄武,右手握军刀,格在胸前,哈哈大笑:“就这么点赏金么?我怎么觉得自己的性命远远比这贵重得多?李广利,你也忒小气了!哈哈,你千万把自己藏好,若我一得闲,定要先行砍下你的头颅,剜空脑子,当花盆用!”

霍去病漫不经心道:“容斥候,你斩了他的头,我可没有赏钱给你——因为,他的性命一文不值!”

十余人纵声狂笑:“侯爷说得不错,他的性命本就一文不值!”

余晖散尽,夜沉如水,逐渐淹没过顶。

李广利气得手足冰凉,两耳全是嗡嗡声,气急败坏地在马上挥舞手臂:“杀!杀!把他们给我全数斩了!”声音凄厉,音破刺耳。  

眼见双方人马就要展开决战,大地遽然开始微微晃动,远方有夜雪在诡异地飞舞。

众人听出那是数匹骏马奔跑的声音,夹杂着车轮重重碾地的声响,想起霍去病方才所说的叛变之信,面容大变,急忙变换阵型,将合围之势展开,形成正面迎敌之形。

地面越震越烈,远方的黑影越来越清晰。

领先一人金冠束发,宽袖迎风招展,虽在夜色之中,仍嫣红似血。

距离容笑等人十步有余,那人终于一招手,命身后随行之人停驻。

向容笑一眨右眼,那人微微一笑:“本殿来晚了么,可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140陇上横吹霜色刀:偿债

作者有话要说: 把正文换回来而已,无修改。

大雪纷飞,原本就显细弱的星光被筛得越发凄凉。

在心中存了许久的往事变幻成汉军的火把,一支一支蜿蜒燃起,眨眼便映红了雪原上的天空。

“太子殿下,一别经年,想不到您风采依旧!可还认得本军使么?”  

多年来的夙愿触手可及,李广利无法克制声音里的激动,听起来半似鬼哭,半似魔嚎。

牵着马绦缓缓前行,就着火光,他凑近了仔细打量刘迁,试图将眼前之人与当年亥队寝帐那个好色之徒重合在一起。

“呦,原来是李乙员!当年期门一别,本殿对你时时挂念,一想起你那倾城倾国之姿,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总盼着有朝一日可以再续前缘。今日一见,呃……还不如不见!”

风雪拂面,刘迁夸张地做个惊恐的表情,用袖子遮遮眼,故作低声,音浪却足够所有人收入耳内:“你这样子好生吓人,本殿晚上会做噩梦的!”为让人信服,还故意把肩膀抖了两下。  

不知是被狂风吹得,还是气得,李广利的身子歪了歪,幸得身侧的亲兵好心扶住。

定定神,用马鞭直点太子,他嘶声怒骂:“大胆罪人刘迁,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本军使奉了御命前来捉拿于你,你却带了数千兵马出城,莫非是要负隅顽抗?”

此话听得容笑悚然而惊。

自打太子意外现身,她的两只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脸。

奇葩讲话时故意运气扬声,显得中气十足,但容笑借着火光看得清清楚楚,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显而易见,肺症并未治好。忍不住琢磨,难道淮南王竟然置儿子的性命于不顾,宁可用火鹤轩菱去炼丹,也不肯命苏非入药?

明知李广利心胸狭隘,此来是公报私仇,却仍故意激怒对方,又带了八公山的半数人马前来,莫非不止陵翁主,就连刘迁自己也觊觎天下,存心作乱?

十指不知不觉地掐紧了马缰,左思右想,猜度不出他的真实打算,心下未免惶恐不安。

突感一只温热的手凑过来,轻轻覆上她掌背,着意安抚。

扭脸一看,手的主人却在面色凝重地端详着寿春军。

两军对峙,刘迁嘴上噙笑,好似漫不经心地扫了霍容二人紧握的双手一眼,忍不住咳起来。

胖子策马趋近太子,为他轻拍后背,又用肥硕的身子为太子挡弱风势。

咳嗽慢慢止歇,刘迁用宽袖一抹唇角,笑着向苏非道谢。

苏非双眼通红,倏然泪花滚动,失声痛哭

:“有何可谢?眼睁睁看着殿下出城送死,这样的臣子怎当得起一个谢字?”用衣袖狠狠一把擦去眼泪,朝李广利大声叫道:“军使放心,我家太子早就得了失心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全然不知!他这次出城来见军使,不为旁的,只为束手就擒!”

容笑难以置信地看着奇葩,心想,这是什么疯话?

霍去病也感讶异,蹙着眉心细细思量。

就连淮南的兵士也不解,纷纷叫道:“什么,太子,苏大人说的是真的么?您真要前往长安?”

刘迁举臂,阻住众人叫喊,待静下来后,坦然道:“李军使,本殿之所以带兵出来,只是想让他们做个见证,今夜长安一行,的确是本殿心甘情愿而为之。淮南任何人等,不得因此而对汉庭心怀怨怼,否则不只是陷本殿于不仁不义,更是罔顾本殿的性命安危,其心可诛!”

听了此话,李广利的亲卫大喜,朗声贺道:“军使,您军威远扬,以致罪人闻风丧胆,主动出城投降!”

李广利阴阴桀笑,怪声怪气道:“若真如此,倒也算殿下识时务。既是束手就擒,如何还能骑着高头大马?还不速速下马跪着,让人捆绑了么?”

容笑瞪大了眼睛,看见刘迁居然真的翻身下马,一撂衣襟,昂着脖子跪倒在雪地中间,将双臂背负在后,任由一名汉兵用绳索将他上身牢牢缚住。

“殿下!”见刘迁受辱,容笑又气又怒,低唤出声。

刘迁似乎完全听不见她的呼唤,对她瞧也不瞧。

霍去病一把拽住容笑的手,驱马将人扯到僻静的角落,对她附耳道:“别冲动,刘迁此举颇有深意,莫要好心办坏事。”

容笑大怒,冲他低喝:“你是不是为了我来淮南的事忌恨他,所以乐见其成?你别忘了,若没有他,你如何能得解药救得性命,做人可要知恩图报!”

霍去病怔了怔,似笑非笑地瞅她一眼,凉凉道:“他在你心里还真重……这么说来,你将嬗儿丢给师父和式鸾,定要同我前来,并非要助我一臂之力,而是来救人性命?我来之前说过的话,你全当做耳旁风不成?”

又点点头,戏谑道:“你们两个倒是惺惺相惜得紧,可谓知己,本想对你讲明他的心机,现下看来,是我多虑。”

说着,拍马要走。

容笑心急,一把扯住他衣袖:“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他到底何意,你真知道?”

霍去病慢慢挣脱她的拉扯,讲起话来风轻云淡:“这便是‘置之死地而

后生’。一方面,他带精兵出城,与汉军势均力敌,料定以李广利之胆小无能,必不敢强攻入城,故此可凭一吓之威保一城百姓平安。二则,他只带半数精兵,打乱了陵翁主的部署,令她于□之中,无法猝然发兵。再有,他以自己为质,逼得淮南王和王后不敢妄动,成为阻止陵翁主叛乱的力量。至于故意惹恼李广利,则是为了让对手加深仇恨之心,迫切地想将他带离淮南,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免夜长梦多。若我没算错,他这样做,是想用自己的性命拖住叛乱一事。仓猝之中,机谋竟藏得这样深,胆色过人,唉,我从前的确小看了他。”

容笑呆呆地看着刘迁跪立的侧面,嗓子眼像堵了一团铁丝般难受。

霍去病再不看她,径自策马回到原处。

容笑神情麻木,下意识地跟住他。

“哦,对了,险些忘记,还有那位容美人,也给我一起绑了!念在相交一场的情份上,本军使就让他们在路上作对同命鸳鸯!”李广利一眼瞟到容笑,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旁边有人立刻应喏,再次逼近目标。

霍去病狠戾微笑,手中军刀闪着寒光,沉声威吓:“不怕死就过来。”

被他威名所吓,果然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双方正在僵持,刘迁跪在雪里意外地开了口:“她早不是什么美人了,军使莫要再做如此称呼,免得平白污了本殿的清白!”

李广利听这话音不对,好奇道:“方才听霍侯爷说,殿下休弃了这个女子,难道竟是真的?”

刘迁还未作答,苏胖子恶声恶气抢着道:“此女不贞,明着从了太子,背地里却跟旁人生了野种,如何还能留在宫内?没有一刀结果了她的贱命,已然是便宜她了!以后军使莫再称呼她为美人,她哪里配得起这样尊贵的品阶!”  

李广利大骇,失笑道:“竟有此事,敢问那个‘旁人’……莫非竟是我大汉鼎鼎有名的冠军侯不成?”

无人答话。

胜似答话。

李广利笑得打跌,险些一骨碌从马背上滚下:“哎呀,不得了啊,不得了!我们的太子殿下为了这样的贱货,仳离了长安第一美女,还被前任太子妃一怒告了御状。舍弃了这么多,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竟是捡了人家用剩下的,险些做了个便宜老爹。这事儿要是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哪个忍得?早就拔剑相向了!想不到我们淮南最尊贵的殿下强忍了这样的窝囊气,还要变成阶下囚,哈哈哈哈,真是老天无眼啊!本军使真为太子掬一把同情泪!”

说着,真的用手抹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断断续续道:“容笑,哈哈,你果真是哄骗男人的高手,一个两个为了你把一切抛诸脑后。他们因你而从高高在上的地方跌入泥沼,你竟还能处之泰然、心安理得,本军使真是对你敬服!”  

容笑听得字字刺心,可是为了不辜负刘迁的心意,只好强压着脾气,只作没听见。

突然,有人气极叫道:“士可杀不可辱!殿下已然束手就擒,请军使自重,莫再羞辱于人!”

喊话之人声音尖细,容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瘦子李尚。听见他这话,她只想冷笑。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李广利涨红着脸,命令左右:“对本军使不敬,把那个叫李尚的一齐拿下!”

众人高声应喏,持着长戟就围了过去。

李尚忿忿下马,尖着嗓子道:“不劳大人费心,我原本就没打算离开太子,你们爱绑就绑。”

刚有汉兵拎着绳子走近他,原本沉默的刘迁开口阻止:“慢着!此人是个阴险小人,本殿就是死了,也不愿同他被绑在一处。”

见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刘迁苦笑道:“本殿从未与金婵同房,她如何能知本殿的秘密?自然是因为本殿身边出了个两面三刀的奸细!那奸细不是别人,正是李尚!”

李尚惊得倒退两步,慌张道:“殿下知、知道?那您为何没有惩罚小的?”

众人听他问出此话,立刻明白刘迁所猜不差。

太子笑容苦涩,声音平静:“你陪伴本殿虽没有苏非的时间长,却也是悠悠十数载。不管你心里对本殿究竟如何想,我始终视你为心腹。你狠得下心背叛我,我却无法对你绝情……本殿此去长安,凶多吉少,你我主仆情谊已了,你自寻生路去吧。”

李尚双膝一软,瘫在地上不住叩首,额上霎时沾了一团白雪。两行热泪重重地击在雪地上,转眼融出两道深痕:“太子,对不住,对不住!”

苏非一声怒吼,从马上飞扑而下,一把将李尚压倒在雪地上,举起蒲扇般的拳头用力殴打:“混账东西,原来这些祸事都是因你而起!太子到底哪里轻慢了你,让你如此怀恨在心?我一直待你如手足兄弟,凡是我有的,我一概分你一半,从来不曾吝惜,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卑鄙小人!今夜我就是在这里打死了你,也难消气!混账!你这个混账!”

李尚被他揍得牙齿松脱,眼睛青肿,满脸是血,却一声不吭,也不求饶。

苏非怒火正炽,一把拔出腰

间所配宝剑,将锋刃架在他脖子上。

刘迁见势不好,连忙厉声阻止:“苏非,住手!一个人能隐忍十数年而不动声色,必有他的苦衷。现在你就是杀了他也于事无补,又何苦多拉一个人受罪?算了吧。”

苏非大吼一声,猛地将剑摔在地上,反手抹一把泪:“我把人家当兄弟,别人却拿我戏耍,呵呵,这样的兄弟,没了也好。真的杀了你,也是脏了我的剑。算了,李尚,你滚吧,以后再别让我看见你!”

李尚身上一轻,颓然用颤抖的臂撑起上身,又翻身跪倒叩首:“太子,今夜一别,相见无期,索性属下就将事情说个明白。李尚本来侍奉于未央宫……”

“什么,未央宫?”容笑大奇,失声道:“那、那你岂非是个……”

李尚伏地续道:“不错,小人本是前殿内侍,也就是个宦官。”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心头皆隐隐约约浮起个猜想。

“一介宦官来到淮南长居十数载,还混迹在门客之中,是何原因?不用小的再说,殿下必然明白。小的不想背叛任何人,然天下之事,并非小的想为便可为,不想为便可避的!前有旧主,后有新恩,小的只能顾一头,无法两全。旧主的情已还,新恩的债却也不能不还!”

刘迁听着此话不祥,大声喊出他的名字:“李尚!”

李尚面色安然,手势快如闪电,一把捞起埋在雪中的宝剑,手腕一旋——

滚烫的鲜血喷溅满天,霎时便将夜色染遍。

无数猩红的血瓣压着洁白的雪花急坠。

宝剑无声地砸在绵厚如絮的积雪中,一个身影随之重重地栽倒。

闭上眼的最后一霎,充斥于李尚视野的是个满脸是泪的胖子。  

胖子的泪很烫,直直地跌进某个将死之人半阖的眼眸,融化了眸底那片被满天冰寒封住的烈血。  

气息渐逝。

一滴泪从紧闭的睫缝中慢慢滑出,终于在冰冷的脸颊上凝成了一点朱红。

原来,再沉重的往事,到了最后——

也不过是一滴朱红的泪…… 

☆、141陇上横吹霜色刀:决裂

火光熊熊,衬得月色似有若无。

茫茫雪原上,数千名披盔戴甲的兵士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悲泣:“殿下!”

刘迁粗绳在身,慢慢站了起来,转过去望一眼过去所有的记忆,淡然吩咐道:“苏非,就送到这里吧。回去请父王将李尚的尸首厚葬了,再请告诉母后,勿以孩儿为念。另外,那朵花……请你为父王入药,无须犹豫。”

苏非双眼红肿,紧咬牙关,忍住泪水,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头:“殿下所说之事,微臣都记住了。长安路途遥远,殿下千万保重自己,不可轻易放弃。”

刘迁颌首笑道:“放心,本殿的性命关乎淮南百姓的福祉,怎敢轻视?”

语毕,郑重转身,仰头看向李广利:“军使,您的御命已然完成,咱们这就上路吧。”

李广利手中马鞭一扬,冷笑连连:“用不着你指手画脚,本军使自有道理。”给亲卫使个眼色,“还不快去为太子引路?”

亲卫会心点头,驱马过去,一把从雪地上捏起绳索彼端,再一用力,拽得刘迁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呦,太子,天黑地滑,您可小心点,莫摔坏了。”亲卫不怀好意地叫嚷着。

刘迁并不恼怒,冷静回答:“本殿一路步行倒也无妨,怕只怕耽误了军使的行程,无辜害陛下等得忧心。”

亲卫眼神阴冷,打个呼哨,座下骏马突然疾奔而出。

刘迁身子失衡,一下摔倒,被拖得在雪里左右翻滚。

霎时间,鼻孔里嘴巴里塞的全是冰碴,呼吸不过来,便剧咳了起来。

亲卫哪管他的狼狈,狠抽马鞭,绕着全军跑了一圈,颇显威风凛凛。

李广利满心得意,暗呼痛快,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响彻夜空:“太子啊,太子,四年前在期门的时候,您可想到会有今天?”

刘迁想回答,嗓眼却一甜,一口鲜血似泉般喷了出来,将好好的皑皑白雪给弄得脏污不堪。

抱起李尚僵硬的尸身,苏非目眦欲裂,一声怒吼如雷般滚过众人的耳朵:“殿下!”

数千人马跪在雪中,随之愤慨大叫:“殿下!”

众马被惊得长嘶不断,蹄音笃笃,震得整个荒原上积雪飞溅,就连星月火把都被蒙得模模糊糊。

李军亲卫被这狮吼狂啸吓得浑身一激灵,忍不住胆怯地停住坐骑。

刘迁的身子因为惯性而仍旧向前滑开数步,最后因为绳子的长度而定住。

躺在雪地上慢慢缓过神

,他粗重地呼吸了几口空气。

金冠不知何时掉在了何处,浓黑如夜的长发凌乱披散开来,沾染了无数的雪花。

他双臂被缚,身子弓成虾米侧卧冰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慢慢止住滑,站起了身:“苏非,别忘了临来前,本殿跟你说过的话。快快带人回去,都回去!”

苏非把牙齿咬得咯吱吱直响,额上青筋暴露,脸颊肥肉乱颤,看了刘迁许久,从牙缝里憋出两个字:“上——马!”  

寿春军各个擦一把泪,朗声应喏,翻身上马。

最后望一眼刘迁欣慰的双眼,苏非调转马头,率先向寿春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淮南大军来的快,去的也快。大地微微颤抖,一眨眼的功夫,数千军士的背影便恍恍惚惚地看不见了。

那亲卫见威胁已除,松口气。

擦一把额上渗出的冷汗,他看眼李广利,转转眼珠,扯住绳端,狂傲叫道:“看什么看?还当自己是养尊处优的太子啊!还不快走?”

手中再用力,刘迁眼见着又要摔倒!

突然,一把锋利的军刀自马上凌空划过,“唰”一声割断联系二人的粗绳!

太子的身躯还在空中倾倒,有道苗条的身影闪下马背,抢先一步拦在前方,一把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嗅到对方衣上幽幽的暗香,刘迁悚然一惊,挣扎道:“放开我!”

那人扶正他的身子,又掏出怀中匕首,鬼魅般划落他手臂上的束缚,这才松开手,昂首站到一旁。

李广利勃然大怒,以马鞭指着那人喝道:“大胆容笑,这是什么地方,你敢放肆?”

容笑将军刀一立,遽然插到雪里,刀柄在空中摇摆,微做龙吟之声。

将匕首放入怀中,女子扬声叱道:“太子即使有罪在身,他仍是太子,仍是高祖嫡亲的子孙,受何处置,自有陛下来定夺!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也敢侮辱于他,就不怕回到长安,被陛下株连九族么?”

李广利听得皱起眉头,横了亲卫一眼,手下立刻顺其意思辩解起来:“不做捆绑,若是中途逃走,这个罪责,谁能担当得起?”

容笑慨然道:“他若真的想逃,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了,压根不用自投罗网,你们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吧,我以自己的项上人头作保,若太子中途逃走,我容笑便以性命相抵,这样可以了吧?请你们不要再绑着他,并允许他骑马前往长安!”  

“容笑!”有两个人异口同声惊呼出口,又

同时沉默地看向她。

须臾,霍去病一把将她扯上马背,驱到角落。

见左右无人跟来,他笑容苦涩,讥讽开口:“你倒真是大方得紧,随时用自己的人头做礼。”

容笑不敢回头看他,低声道:“我欠他实在太多,你别生气。”

霍去病眼望远方山峦黑影,冷冷道:“生气?我怎么敢!你不是说了么,就连本侯的这条性命都是因他而救回来的。但是我请你不要忘了,你是嬗儿的母亲!自我们的孩儿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就不再是你自己,而是我霍去病,更是我身后的卫家!你一向洒脱至极,可以不把功业家国放在眼里,但你不能否认,卫家是嬗儿前程的根基。现在人人都知道淮南是利刃悬颈,巴不得和太子撇开关系,你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日,你今夜之举说不得会被有心人当做把柄来诬蔑,这与亲手毁损嬗儿的前程又有何异?”  

容笑被他说得背后一寒,忍不住回头瞪一眼:“我倒从来不知你竟是这样沽名钓誉之人!为了权势前程,就可以罔顾朋友的性命么?嬗儿未来要走的路,由他自己来选,无须卫家操心,更无须任何人来协助。他有多大的本事,就走多远的路。将来嬗儿要怪,就怪他有这样一个自私的娘好了!”说着,翻身下马。

霍去病大急,跟着下马,伸手一把捉住她冰冷的手腕:“我绝非这个意思,但是你我已然身为父母,试问,世上还有何人比嬗儿更重要、更值得你我忧心?我只想把最好的都送给他,为了他而改掉从前骄纵的毛病,为了他而三思再行,给他打造一个平平安安的通天坦途,让他这一生都走得顺遂如意,难道这也错了?”

容笑叹口气,慢慢挣脱他的手掌:“去病,如果我有一个你这样的父亲,真是做梦都会笑出来。嬗儿真是好运气,投胎做了你的儿子……既然我这个母亲只会带给他麻烦和污点,倒不如没有的好。”两只眼睛凝视着对方,胸口在抽痛,心却彻底狠了下来:“事已至此,就在这里分开吧。嬗儿有你照顾,我会很放心。”

霍去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哑着嗓子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竟然……竟然真的要为了那个人而抛夫弃子!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重要得抵过了我们父子两个?”

容笑咬紧下唇,忽做冷笑:“什么抛夫?你未娶,我未嫁,原本就不是明路上的夫妻,不过苟合罢了,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李广利说得对,我就是贱妇一个。嫁入淮南王宫数月,早就移情别恋了,只是自己还懵

懂未知,到了此刻方才知晓,我对你的感情只是习惯,对太子才是倾心爱慕!你一个堂堂伟丈夫,提得起放不下么?这般纠缠,可有多难看!那边的军士们都瞧着热闹呢,你若不想被人嘲笑,就速速放手!”

霍去病怔怔然瞧她半晌,渐渐弯起唇角,笑得孤高冷傲:“容笑,你我相识四年,我霍去病始终真心待你。因为在太乙山上不曾善待于你,所以才会忍着旁人的羞辱嘲笑,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头挽留。你不管做什么事,总觉得自己有理至极,从来不肯坦言相告!你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别人好,可你想没想过,人家到底感不感激?譬如说这次淮南寻药之旅,若你事先告诉给我,我定能想出法子来拿到那火鹤轩菱。可是你呢,宁可背着我嫁给别人,也不肯让我来想办法。我是个男人!男人有自己的尊严,就算死,也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女人委身于人!这样换来的解药,你当我喝得很开心么?可是为了嬗儿,我愿意把这件事情遗忘,只当它不存在。我自小没有父亲,你也说过自己无父无母,难道你还想嬗儿像我们幼时那般伤心失落,羡慕别人父母双全?自私?对,你就是自私!你不配做个母亲!我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是选我和嬗儿,还是选这个命在旦夕的太子?你好好想想再回答于我,因为——如果你这次还是选择离开,我发誓,此生此世,我绝对不会再原谅你!我的嬗儿,你也休想再见他一面!”

容笑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他眉眼冷厉,眸底生出的怒意直要将这黑夜燃尽。

在这一刻,她踌躇了。

若是换了平时,就算没有儿子,只有霍去病和刘迁两个人相比,她也定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在霍去病的一方。

但今夜不同,刘迁的肺疾早已深入肺腑,再被李广利这样虐待下去,只怕连长安城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就会随时毙命。若论起这肺疾的起因,又同她和霍去病脱不了干系,叫她如何不感愧疚?无论如何,她要先保住刘迁的性命,再连同夏侯一起,寻个机会将太子给救出去。夏侯神通广大,定能寻个稳妥的地方助太子隐居起来,叫刘彻这辈子都寻不到。那样一来,他对她的恩情就一笔勾销,以后凭他生老病死,都与她再无关系!

想了又想,本不愿因为这个牵连霍去病,但他说得对,自己什么事都瞒着他始终不是夫妻相处之道,于是张口道:“我……”

霍去病等了许久,脸上的失望之色越来越浓,冷冷一挥手,恰在此刻阻住她:“本以为你会想也不想地选我,现下看来……呵呵

,算了,都算了罢!”

翻身上马,仰望如墨苍穹,霍去病一伸手,厉声道:“把玄武还我!他日,我可不愿嬗儿因为丢了御赐之物,而被人押解去长安领罚!”

容笑捂住胸口之物,倒退两步,摇头道:“不……”

这是他与她的定情之物,怎可还他?

霍去病瞪住她,眸冷胜冰,手伸得直直的,沉声一喝:“还——来!”

容笑脸色惨白,手掌哆嗦了半天,才在衣襟内掏出匕首,颤巍巍地递过去。

霍去病骑马趋近,劈手夺去,朗声朝众人叫道:“李军使,此间的事随你处置,本侯再不会置喙!汉军听着,从今夜起,本侯同这个无情无义的女子再无半点关系!破奴,你们更要记好了,以后谁要再在本侯面前提起‘容笑’二字,我便要你们人头落地!走,随我回村,去接嬗儿!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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