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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嗯,大家发现了吧,这是末卷的第一章。.9

作者:尉浮生 当前章节:148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6:38

昨晚有点不舒服,家里的童鞋断定是急行阑尾炎,于是压着老尉去急诊室,被关到今晚才给放回来。

没能及时更新,太对不起了。

本来想着,阑尾那东西没用,反正人来了,索性一刀割了算了。

结果医生死活不肯,一定要老尉再被观察二十四小时再说。

所以明天不上班,童鞋也不上班,大家大眼瞪小眼地互相观察二十四小时好了……

话说,今天凌晨在急诊室被男护士一针头给扎偏了,血没抽进针管,反倒飞溅了一床一身,弄得医院的白被单以及老尉换穿的病人服上全是山丹丹花开红艳艳。老尉当时心想,这真不是写李尚同学over而得到滴报应?

啊,李尚童鞋,你安息吧,老尉给你画十字。

P.S.据那护士自己坦白,他是实在太困,不小心手抖……啊,看在他很帅的份上,我就不发飙了!!!而且被捅歪后,原本剧痛的地方就不那么疼了,莫非这是传说中的放血疗法?俺是因祸得福咩?可是胳膊皮层下面的淤血好大一块面积,又肿又难看,很像吸了毒啊,这让人怎么出门啊???惨叫。

☆、142陇上横吹霜色刀:离弃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夜足以证明,李广利不是个领军之才。  

队伍拖拖拉拉地走出去不到一个时辰,众兵便开始抱怨,说连日行军再加上大雪连天,累得实在没力气了,不如就地宿营。

李军使素来在军中没有威信,此次之所以能独当一面,全靠着自家兄弟在武帝刘彻眼前乱转。

此刻见军心涣散,发号施令又无人听从,无可奈何中只好按照亲卫的意见,就地安营扎寨。

渐渐的,星月一分暗似一分,大雪越下越密。

有头有脸的皆睡在帐内,其他兵士则把长戟军刀等兵器丢在一旁,蒙着厚毯团团围住篝火取暖。

又有那嗜酒如命的,先前曾在路上欺男霸女强抢了些佳酿,此时拿了出来与同袍分享,借以驱散些寒意。

众人边饮酒进食,边用眼斜睨独坐一隅的刘迁和容笑,嘴巴不干不净地说些风凉话。

一眨眼的功夫,刘迁就成了无能色鬼,容笑二字更是荡~妇的代名词。

色鬼和荡~妇坐在一个小火堆旁边,本来各怀心腹事,此刻听了众人言论,倒觉好笑,忍俊不禁对视一眼,齐声道:“哎,说你呢。”

正在说笑间,某人的肚子忽然咕咕乱叫。

容笑用手压住肚腹,哭丧着脸看别人吃香的喝辣的,一筹莫展。

就凭她现在的臭名声,跟人要吃的也是白要,她知道。

刘迁抿唇一笑,自怀里摸出来一样物什递过去:“喏,甜糕。不过可惜,方才被压散了。”

容笑一听大喜,用手接过,手忙脚乱地展开外面包着的绢帕,捏起一块碎渣塞进嘴里,含糊道:“果然殿下是有备而来,连路上的食物都藏好了,哈哈!不过,你一向不爱甜食,怎么会……”突然想起什么,她住了口,用舌尖尴尬地舔了舔唇。

刘迁眼波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外相虽然不好,味道还是一样的。爱吃便都吃了罢,只是小心别噎着。”  

容笑不敢瞧他,慢慢阖拢绢帕,递了回去,磕磕巴巴道:“我还是不吃了,嗯,临睡前吃太多甜的,会变成苏非。”

刘迁噗嗤一乐,也不劝阻,接过小包,重又藏入怀中。

旁边的军士们此时睡意酒意交加,砸吧着嘴沉沉睡去。

负责巡逻的兵士们打着哈欠,靠着火堆懒散地拄着长戟假寐,偶尔看他二人一眼,提防犯人逃跑。

二人老老实实地默坐良久,容笑用干树枝拨拨将熄的柴火,不停在猜儿子此时是睡了,还是因为看

不见娘而嚎啕大哭。

有式鸾等人照顾嬗儿,她很放心,但就是忍不住会想得抓心挠肝。

倏然又看见霍去病临去之时的眼神,她立刻害怕地想转移注意力,手上一用劲,树枝嘎巴一声断成了两截,被她连着两脚忿忿然给踢到了火里,火苗腾一下窜了起来,舔化了数瓣还在降落的夜雪。

太子好像知道她的心思,轻声道:“容姑娘,我先前真的没有料到你会留下来陪我。”

容笑没反应过来:“嗯?”

“可因为我的事,令你二人有了隔膜,我实在于心不安。日后若还有机会见到冠军侯,我定会同他解释。”

容笑叹口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的肺病没好,怎么不服药呢,那火鹤轩菱不是根治之药么,难道是你父王不愿?”

刘迁苦笑着摇摇头:“药是好药,但我若服食便是暴殄天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此去长安九死一生,即使治好肺症,又有何用?与其给我,不如留给父王制丹。他仁孝敦良,爱民如子,定能令淮南百姓安居乐业,比我可是强上百倍了。”

容笑想起八公山的见闻,心中有气,瞧一眼旁边的人没有留心,便压低嗓子道:“得了吧!你那父王一心只想着谋反做皇帝,可没顾虑到百姓的安危!”

刘迁一愣,蹙眉道:“此话由何而来?”

容笑拽过军刀在地上画圈,不满道:“还跟我装糊涂?你姐姐刘陵在八公山召集乱军行事,已经被我和去病差得一清二楚了。你这次送上门来,不也是为了阻止她不自量力么?”

刘迁顿时醒悟过来:“怪不得你和冠军侯会出现在这里,原来是为了阻止叛军。容姑娘,你误会了,其实我父王不爱权势,只爱弹琴着书、修道炼丹。他虽然因为幼年的遭遇对汉庭有些怨怼,但他从来没有过谋反之意。真正被野心蒙住双眼的,是我母后和姐姐。我自懂事起就明白韬光养晦的道理,所以故作顽劣不堪的模样四处惹祸,她们对我俱感失望透顶,然而……唉,我却不能向她们表明心迹。她们做的梦实在太大,大得淮南都装不下,我便是想劝,也是劝不住的,所以只好暗中打探,不断阻挠她们的计划。换了清醒之人,早就能看出时势天命在长安,并不在淮南,她们却偏偏看不懂这点。今夜,我希望她们能投鼠忌器,以我性命为重,不要出兵作乱。只要平安过了今夜,她们便失去了兴兵的良机,我也就可以松一口气了。日后便是不能再为淮南做些什么,也感问心无愧!”

容笑听得有些心

疼:“人人都见你风光的一面,却看不到你的担忧悲苦。唉,帝王之家,果然非我良居。”

刘迁望着火苗怔怔地重复:“帝王之家,非我良居?”

扭脸看看身旁的女子,突然戏谑道:“若有来世,我定要做个横行无忌的恶霸,竭尽全力去追求容姑娘,管你是不是另有所爱,总要把你占为己有才行!”

容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的来世未必有我啊,到时候你就算想霸占谁,也找不到人的!”

太子的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那我只往有容姑娘的尘世投胎,不就成了么?”

容笑被他的表情给吓到了,忙摆手道:“别,别来!这辈子我和去病吵架吵得够多了,来世我可不想再和他吵。您行行好,就让我安静活一世吧,别再来添乱了!”

太子刚要说话,大地忽然开始微微颤抖,不仔细的话,是感觉不出的。

紧接着又听见寿春城方向传来隐约的闷声,二人不由得面色一变,齐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远眺。

慢慢的,刘迁的脸色越来越白,唇角的苦意也越来越浓。

容笑为他感到凄然:“殿下,你的母后和姐姐……看起来,她们终究还是放弃了你。”

火光映照下,刘迁眸色灰败,强作笑颜:“一个将死之人,如何能同一座江山相提并论?是呵,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说毕,几点嫣红慢慢渗出唇角,又被他满不在乎地用袖角擦去。

容笑虽明白被人抛弃的滋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好紧握军刀提建议:“混战一起,你我一起逃吧。只要不回寿春,将来谁能抓到你?你放心,我师父武功极厉害,只要他想藏你,天底下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到时候,你想做恶霸,想抢民女,想做什么都行,再不用装疯卖傻看别人的脸色了!”

刘迁凝视着她,认真回复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跑去哪里?若因此而牵累了你和你师父,我更是百死莫赎了。容姑娘,多谢你为我着想,但是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容笑仔细斟酌着他的话中之意,眼前一亮,拍掌道:“你可以去匈奴啊,匈奴就是汉庭管不到的地方,只要你不杀汉人百姓,留在沙漠里祸害匈奴人也挺有趣的!嗯,实在不济,还可以去西域,那里有很多部族,胡乱贴些络腮胡,你藏匿在哪里都没关系!”

刘迁不解追问:“西域?你是说我汉疆的西方,也就是张骞出使的地方?”

容笑点点头,抚掌而笑:“如果你觉得那里还不

够远,就去更往西的地方。殿下,你有所不知,其实这个尘世很大,大得超过了汉庭所有人的想象!你能做的事也有很多,一旦上了手,怕是多得你连觉都睡不够。别胡思乱想了,今夜跟我一起跑吧。我的马是大宛来的汗血宝马,驮着你跑到天涯海角都绝无问题!”

太子的唇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容笑的心也一分一分地松快起来——

他终于想通了!

远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终于有汉兵被惊醒了。

他们揉着眼睛,纷纷向远方看去,辨明了那飞溅遮天的雪沫烟尘是马蹄践踏所致,登时大叫大嚷起来:“不好了,军使,寿春出兵了,快布阵迎敌啊!”

李广利头发散乱地从主帐内奔出来,一边披甲一边惊叫:“什么迎敌,在哪里?”

亲卫先他一步看明了形势,为他指指点点。

李广利大骇而退,想起什么,扭头一指刘迁,喝道:“你们看住淮南太子,到时候便以他为质,千万别让他趁机溜了。”

刘迁瞧着李广利那丑似恶鬼的脸庞淡淡一笑,蓦然伸手摸摸容笑的头发,轻声道:“容姑娘,下辈子,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和你一起跑。”

容笑翻手捉住他要退却的腕:“殿下,你这是要……”

太子的动作快如鬼魅,一把挣开她的指缝,翻身一跃,已经离众人数步。

眨眼的功夫,奇葩展开腰间暗藏的长鞭,凌空数劈,抽得围攻他的几人头破血流,昏倒在地,而后扬脸笑道:“可是今生今世,我的家人可以离弃我,我却不能离弃她们!明知是死路,我却只能相陪到底。容姑娘,你还有儿子,犯上作乱这个罪名你担不起,所以……对不住,你我今夜终究要成为敌人了。一会儿若是战场相逢,千万别对我手下留情,因为我绝不会对任何人留情——”

“包括你!”

☆、143陇上横吹霜色刀:刘陵

陵翁主来势很快。

李广利才将睡得迷迷糊糊的汉军踹醒,寿春来的万名精兵已然弯弓搭箭,将宿营之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少不得要被叛军用箭射成马蜂窝。

见刘迁已奔入淮南人的保护范围,李广利痛失人质,立时骇得面无人色,执刀的右臂更是不住哆嗦。

亲卫轻咳一声,向他示意,李军使只好大着胆子喝道:“陵翁主,你此来何意,莫非是目无王法要强抢淮南太子回去么?”

刘陵身披盔甲,威风凛凛地骑在骏马之上,借着火光扫一眼刘迁,悠声道:“非也!近日来寿春城屡受南越乱军侵扰,不胜其苦,今夜我得了消息,说在军使的队伍里发现了乱兵的踪迹,恳请军使允我一查,揪住叛乱宵小,以正国法!至于迁弟么,待我清除了南越人,自然会归还给军使,好让你们交差!”

刘迁不紧不慢地将长鞭缠绕成圈,懒洋洋接口道:“姐姐操心的事这样多,真是辛苦你了!”

刘陵知他是在讽刺自己,眼射寒光,却暖笑着开口,语意惹人沉思:“迁弟,夜半时分,你不告而别,姐姐对你真是好生挂念!此刻总算追上,见你安然无恙,姐姐虽然放下一颗心,却不能不怪你狠心离我和母后而去啊!你说,姐姐该怎么罚你才好?”

容笑看她姐弟二人一唱一和,越看越是齿冷心寒,暗暗寻思:“奇葩有个这样的手足,倒真不如自己这个孤儿了。陵翁主利欲熏心,刘迁即使没有金婵之祸,恐怕日后也要被亲姐陷害,难得善终。唉,今晚的地位实在尴尬,于情我应帮助太子,于理却不能弃汉军于不顾,尤其是在淮南军以众欺寡的局面下。李广利毫无指挥的才能,汉军被他带得一盘散沙,全无半点守势,搞不好要大败而归。若是去病在此,兴许还能勉强一搏……对了,若换了去病在此,他会如何处之?”

手中握紧军刀,两眼盯紧了陵翁主娇美的面庞,心里不住盘算。

李广利不是傻子,听了半天,自然明白刘陵所讲的什么南越人全是围剿汉军的托辞,更加明白自己下毒害人就很在行,领军打仗却是心里没数。心慌意乱中,眼睛惶急乱转,突然瞟到容笑,立刻像得了救星一般下令道:“快!快捉住容笑,别让她也跑了!”

亲卫等人应命,操着武器直奔容笑而去。

容笑早料到他不会放过自己,此时心里又有了个主意,见他来擒,正中下怀。

遂故作慌张,连退边嚷:“喂,我又不是南越人,你们捉我作甚?”

李广利见她装傻,心里更气,暗道:“今夜以少敌多,反正没有幸理,索性同你们都撕破脸罢。”

于是大吼道:“什么南越不南越的,你分明早就知道他们的阴谋,否则方才为何一刀砍了束缚太子的绳索?若非没有绳索在身,他能跑得这样容易?说来说去,你才是罪魁祸首!现在只有捉住了你,我才有机会逼刘迁退兵!方才你为了他同霍去病决裂,他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吧?而且,你害我容颜被毁、二弟被阉,即使今夜不能用你来屈人之兵,至少也要亲手斩杀了你,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容某人心中暗笑:“李广利呀李广利,你实在是天真可爱。捉住了我,你当刘陵会眨一下眼么?她早在寿春之时就借着王后的名义派出兵士来刺杀我,此刻又岂会让我活命!大敌当前,你不知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反倒开始窝里斗,就你这智商,给你多少人马也是个败军之将!难怪你在历史上无名无号,我穿越过来之前连你是哪根葱都不知道!”

心中这样想,嘴上却装腔作势叫道:“陵翁主救命啊,我方才看太子受苦,一时好心给他松绑,不想却惹来天大的祸事!您是来搜南越人的,又不是要造反,李军使为何这样激动?陵翁主千万救我!”

太子站在雪地里看着她,虽未阻止,眉心却拧了起来。

刘陵凝神一思,笑意盈盈地接话:“好啊,容美人,你先过来这里,等李军使消了气,我再同他好好说你的事。”

嘴中甜蜜蜜地宽慰着,眼珠却向左右一溜,递了个无声的命令。

旁边的亲随惯知她的脾气,知那是起了杀机,立刻抚箭握刀,只等容笑走近就将之乱刀砍死!

容笑好似全然没有提防到这样的危险,手臂胡乱挥舞着军刀,抵御着汉军的进攻,脚下跌跌撞撞地向刘陵奔跑靠拢。

就在二人相距不过五步之时,淮南精兵刀光忽现,刃尖齐齐向容笑劈来!

眼见着容笑躲无可躲,刘迁一急,手中的长鞭激射而出,准备将容笑的身子卷出众人的攻击范围。

陵翁主看出了弟弟的意图,气呼呼地偏头瞪了他一眼。

容笑等的就是她分心的机会!

鞭影刀光交错之中,容笑身如轻蝶,穿梭腾跃,几个闪身便躲开了众人的攻袭,紧接着在大家的惊呼声中翻身上马!  

刘陵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已被人搂在怀里,脖颈上细小的汗毛被刀刃的寒气给冰得根根直立。

众人怒吼着纷纷用刀箭比

住容笑,一个两个大叫:“快放开陵翁主,可饶你不死!”

就连刘迁也是面色惨白,颤着鞭梢道:“容姑娘,手下留情,别真的伤了我姐姐。”  

刘陵却神色镇定地转转眼珠,一摆手,止住众人的叫喊,笑着道:“容美人,你这是何意?”

容笑左手环住她肩膀,右手持刀抵住她娇嫩的脖子,笑靥如花:“翁主人才出众,我总想着和您亲近亲近,一直苦无机会,深以为憾,今夜总算得偿所愿。翁主,您不会不赏脸吧?”

刘陵眨眨眼,柔声道:“这话说得太见外了。能得容美人如此深情褒赞,我可是求之不得。说罢,你想怎么个亲近法?”

容笑偏着头瞧瞧她:“这里人太多,我们姐妹两个就是想说些体己话都不能够,不如,翁主命这些臭男人都先散了?尤其是你那弟弟,我瞧他咳血的模样就生气!家中又不是无钱,怎么连副药都吃不起么?知道的,说那病症难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翁主你狠心毒肺,故意残害手足呢!就连李广利那个窝囊废都懂得心疼兄弟,难道翁主你连他都不如?怎不叫天下人耻笑!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趁人不备,刘陵边听人讲话,边悄悄缩手回袖。

成功摸到一物,狡黠的双眸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口中却甜甜道:“嗯,你说的有理有理,好吧,那我就……”

一句话未完,袖内小弩乍现,箭尖直指容笑面门,手指倏然扣下机簧,冷声叱道:“送你去黄泉!”

四支小箭雪中连发,又密又快,叫人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众人没有料到这样的□,都如泥塑木雕一般动弹不得。

李广利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容笑擒住刘陵为质,本来对他大大有利,可他心思复杂,既希望容笑被活活射死,又怕她会失了先机,没了刘陵这个人质,害自己难逃此劫。正在目瞪口呆之中,突听容笑一声大大的惨叫:“哎呦!”喊完,她的身子向后便倒,显然是中了箭。

李广利心中暗暗叫苦,心道:“完了,刘陵一活,我命休矣。”

刘陵听见容笑的悲鸣,知道自己偷袭得手,遂咯咯浅笑,来不及回头看个究竟便趾高气昂道:“想以我为质,哼,就凭你这草包!”

笑声如银铃般回荡在夜色里,身后突发窸窣异响,心中诧异,借着雪地上的光影一看,有人倏然自身后翻坐而起,左手持四箭逼来,右臂长刀再立!

不、可、能!

这三个字在心头轰隆隆滚过。

r>  慌慌张张一回头,正对上容美人弯弯的笑眼,耳中全是对方猖狂的笑声:“哎——呦,陵翁主,射的箭这么没力气,出城之前没吃饱饭么?”

刘陵顿感毛骨悚然,摇头颤声道:“离得这么近,你怎么会……你到底是人是鬼?”  

容美人慢慢收了笑,冷声道:“鬼有什么好怕?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是你这种心中有鬼的卑鄙小人!你少废话,我数三个数,你若还不退兵,我便把你脑袋割下来当蹴鞠踢。一!”

一息之间,刘陵的心思转了几千转,越想,胸口越是冰寒。

转头望向刘迁,忍不住发出恨声:“迁弟,我早知此女会坏我大事,你偏偏色迷心窍!若不是你,我怎会如此?”

刘迁面色灰败,眸光微润,掌心慢慢握紧了鞭子。

容笑一向心狠手辣,见刘迁动摇,哪肯给人翻盘的机会,遂厉声喝道:“二!”

手中长刀一动,立刻将刘陵的脖子划破,用来示威。

嫣红的热血一串串滚出,溅在铠甲之上,远远看去倒像是冷岩上绽放而出的繁花。

刘陵颈中一痛,双目紧阖,再不说话。

不成功,便成仁!

做不得天下之主,活着又有何乐趣可言?

别说喊到“三”,就算喊到三十、三百、三千,她也绝对不会妥协退让一丝一毫。

反正今夜会有数千汉军为自己陪葬,便是死,也值了!

容笑没料到这个女子如此倔强,死到临前,居然都不肯服软,心下也是一惊。

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总比留着她强,若是放虎归山,迟早会变成太子的祸害。

索性连“三”都不数——

手起刀落!

☆、144陇上横吹霜色刀:军心

作者有话要说:  

眼见着刘陵就要身首分离,一条长鞭破空而至,好似生了眼睛一样,猛然卷住容笑手中的长刀。

容笑的手腕被鞭上的寸劲给扭了一下,吃痛不过松了手,心中恼怒,向鞭子的主人一瞧,但见太子容色憔悴,目光哀恳地望着她。心中明白刘迁念及姐弟之情,不愿见姐姐丧生于此,然而此刻事态严重,岂能因为一时心软而无辜枉送数千汉军的性命?心念电转,左手握住的四枚小箭遽然刺向陵翁主雪白的脖颈。

哪知刘陵也不是个蠢材,趁方才容笑分心的功夫,用手抓住刘迁的鞭身,顺势飘落马背,箭步一跃,早奔到弟弟身后躲了起来,口中喝道:“众军听令,速变乾阵,搜寻南越乱兵!”

寿春军一声应喏,声势如雷,弓开马跃,变换阵型,飞矢如雨般向汉军队伍射去。

李广利策马高立坡上,反应迟钝,险些被几支乱箭射中,幸得身边亲卫举盾遮住,这才逃过一条性命,登时吓得面如土色,将身子贴在马背上,带着亲卫一齐向后窜。

待跑到众军士身后,有人给挡箭了,这才拉过亲卫问计:“那乾阵是什么?可有破敌之计?”

若论这位亲卫拍马屁的功夫,天下无人可敌,但若计较上阵杀敌的功夫,他就略略差了那么一点,好歹还算有点急智,一语道破天机:“大人,此时敌众我寡,咱们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所以还是赶快跑回长安禀告陛下吧!”

李广利老泪纵横,喟然一叹:“唉,英雄末路,只有先退他一退了。”

计策一定,也不管旁边哀嚎着的汉军,纵马狂奔而出。

汉兵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又被淮南军乱箭屠戮,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死的死,伤的伤。慌乱逃命中,自己人冲撞了自己人,彼此践踏磕绊,狼狈不堪。

刘陵又上一马,见了此状,哈哈大笑,昂首道:“天下人皆称长安兵强马壮,今夜一见,不过如此,嘿嘿。”

刘迁也飞身上马,眼见长安军毫无指挥可言,寿春军控制了局面,眉心却渐渐蹙起。

陵翁主斜乜他一眼,不满道:“都到了此刻,你还在转别的心思?”

太子苦笑一声:“事已至此,我还能有何心思?姐姐放心,我不会让别人伤你的。”

刘陵怔怔地看了他半晌,仿佛又看见幼时那个眼珠灵动活泼调皮的小小迁儿,心中一软,忍不住道:“你明知我不顾你的安危,强行出兵,怎么还来救我?”

刘迁抿着唇,暖笑道:“弟弟保护姐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说完,又将目光放在远方那人身上,待

看清形势,唇边的笑容渐渐散了。

远处,容笑身陷乱军,拼力厮杀,手中小矢射死四人,又抢了一把军刀来战,且战且退,总算慢慢退回汉军的队伍里。

可恨寿春军如潮水般涌来,即使身手矫健如她,也渐渐神疲力竭。

身边的汉兵一个个哀鸣着倒下,乱军士气大振,呐喊声声,直如天崩地裂。

眼睫上挂满了黏血,沉重得睁不开眼,容笑反手抹一把脸,发现想突围而逃的李广利被乱军给围剿了回来,还滚落马下,登时杀开一条血路冲了过去怒叫:“李广利,你这个废物!大敌当前,你却只顾着自己逃么?”

李广利回头看清是她,又见她满身血污模样可怖,一刀向自己劈来,立时想起她划破自己脸颊那夜的可怕情形,两腿一软,跪在地上求饶:“别、别杀我!”

容笑顾不上回答,一刀劈在某个偷袭李广利背后的叛兵身上,刀锋翻卷着豁口,刀身嵌在骨骼胸甲间,无论如何也抽不出来。

她还在用力拔刀,李广利眼珠一转,悄悄抽出腰刀,猛然向容笑无甲遮拦的大腿用力一划。

容笑全神贯注应敌,哪知道刚被自己救下的人竟会以怨报德,腿上剧痛无力,颓然摔倒在尸堆里。

鲜血如泉喷出,容笑暗暗叫苦,这定是割破了腿上的大动脉,若换了寻常人,这样喷法,不出一刻必然失血而死。

双眼对上阴笑着的李广利,看他慢慢走近自己,右手快速在尸体中摸寻,只盼找到什么可以护身的武器,用来抵挡一时。

李广利眸光阴闪,横举利刃,似哭似笑:“容笑啊容笑,你也有今天!”

此时,汉军节节败退,淮南的紫色大纛竖起飞扬,四处都是败军溃散哭爹喊娘,谁还会留意到这里?

容笑坐在尸堆高处,看白皑皑的雪原被血水淹没,稳住因为嗜血而越来越亢奋的心跳,镇定道:“我救了你,你却来害我?”

李广利越逼越近,一向婉转动人的嗓音里夹杂着哭腔:“我原本就不会领兵,若非你毁了我的脸,我何至如此?左右不可能活着回到长安,有你陪葬,我就算是死,也可瞑目!”说罢,将利刃高高举起。  

容笑不动声色地昂首看他,就等他的刀锋斩下。

就在此刻,远方突然响起擂鼓,声音激越急促,正是汉军鼓令。

李广利听得一呆,不知汉军怎么会突然现身此处,被容笑瞅准机会,举起手中摸到的头盔一把砸过去。

军使大人被砸

中鼻子眼睛,目不视物,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擦个不停,忙退后几步,边退边用刀在身侧乱划,生怕有人趁机偷袭。

容笑并不追击,只用手捞一把地上流淌的血水,再一饮而尽。

她从来不想做妖,然而做个活妖总好过做个死人,这笔账她还算得清。

陌生的血液在体内奔腾,腿伤飞速愈合,容笑精神大振,捡起一柄长戟,一跃而起,向鼓声来源望去。

只见鼓声尽处,有火把高燃,赤纛猎猎飞舞,上书一个“霍”字,浓墨遒劲。

高高的旗帜下,一人端坐骏马之上,相貌英武,气势威严,正是去而复返的霍去病。

在他身后是两名亲随,却不见赵破奴。

寿春军和长安军于鏖战中不约而同分心,同时望向远处,只见荒野上雪雾四起,不知到底来了多少人马。

容笑见之大喜,举起手中长戟,踩着尸堆高喝:“大家听好,这其实是冠军侯同李军使定下的计策,要来个里应外合彻底剿灭叛军。此刻时机已到,冠军侯带着重兵来接应我们啦!”她刚喝饱了血,中气十足,这一嗓子出去,人人听得清楚明白。

本来濒临绝境的长安兵胸中重燃希望,各个奋勇杀敌呐喊:“冠军侯领军来接应了,剿灭叛军!”

刘陵身处寿春军后方,亦是留神到一切变化,听到容笑如此叫,惊得花容失色。

正在慌神,太子刘迁一把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姐姐莫慌。”而后朗声叫道:“寿春军听着,那不过是长安人虚张声势罢了,霍去病此次是偷跑来的淮南,如何能够调兵遣将?这是疑兵之计,大家千万别中计了!你们速速拿下李广利,莫被他给跑了!”

霍去病将两军的叫声都收入耳内,听刘迁如此说,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使个手势,身后的亲兵依命大喊:“寿春城已破,不信你们看,城内火光四起,正是汉军在城内清剿叛军余党!若有人肯缴械归降,侯爷会既往不咎,放你们回城与家人团聚!”

寿春军依言一望,果见远方有隐隐的火光腾起。

突听寿春军的队伍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好啦,起火啦,我父母妻儿都还在城中!不行,我要回去看看!”

众兵皆是一般担心家眷,听有人率先说了出来,于是各个应道:“是啊,我也想回去看看。”

容笑听这中年男人声音古怪,举目一眺,正见两个熟悉的身形。

那两个人的面孔虽然陌生,但从身材上看得出,一个是式鸾,另一个不用

说,自然是师父夏侯。

虽不知他们是何时混进来的,但既然在此,定是霍去病有了退敌的良计。

喜完又忧,拿眼一望刘迁,心道,到底该如何护他性命?

刘迁恰好也正瞧她,二人视线相对一霎,太子自马背上站立而起,两袖在夜风中徐徐款摆,从容道:“莫听奸细胡说,寿春距离此地甚远,便是真的起火,这里也是决计看不清的。他们就是想扰乱我方的军心,各位不可中计!别忘了,若此战告捷,父王定会给大家厚赐加爵!”

容笑本来没想到距离一说,此刻听他一点拨,不由暗暗叫苦:“的确如此,这么说来,去病定是故布疑阵虚张声势,若寿春军心稳定继续攻击,大家都难逃一死。去病孤身犯险,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寿春兵士觉得太子言之有理,又想起会有厚赏,方才有些慌乱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重新握紧武器,便要再次冲杀上阵。

见方才的攻心战挫败,夏侯一挑眉毛,低头在式鸾耳边又说了几句话,于是众人又听见个不同的男声道:“什么加官晋爵?王爷到底同意不同意出兵,咱们还不知道呢!我们一直只见到翁主和太子,何时见过王爷说要围剿汉军?若此事并非王爷的主意,我们大家伙只怕要人头落地!再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此刻城破家亡,我就连见爹娘的最后一面都不能够了!”

此话越讲越是悲伤,听得淮南人都是心有戚戚。

刘迁冷笑一声,俯身捞起旁边一个兵士被配的弓箭,弯弓搭箭瞄向式鸾,喝道:“奸细,还不吃我一箭!”

箭如电光,去势如虹,眼见式鸾躲无可躲,容笑骇然捂嘴。

夏侯亦没料到刘迁反应如此之快,毫无准备中一把将式鸾推倒,自己的胸膛却迎上了飞矢!

☆、145陇上横吹霜色刀:对抗

出人意料的,刘迁的箭力竟达百步,一下便贯穿了夏侯的盔甲,将他的左胸给射了个前后通透。

夏侯鲜血横流,痛得闷哼一声跌坐在地,式鸾吓得跪在地上抱住他,手臂僵硬,就连压低的嗓音都颤了:“师尊,你、你怎么样了?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您怎么会受伤?”

夏侯摆摆手,轻声道:“无妨,我要装死,你一会儿这么说……”

式鸾忙把耳朵凑过去,听清之后一点头,夏侯立刻把脑袋歪到一边,那副惨样看起来的确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式鸾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用假声嚷道:“太子被人说中心事,便要杀人灭口么?可见王爷对此是不知情了,可怜我这兄长为翁主姐弟浴血厮杀,还要枉送性命!他家中还有六十岁的老母和六个月大的孩子,呜呜呜,真是好生可怜!便是王爷做了皇帝又如何,我的家眷都在淮南,难道还真的能去长安做官么?王爷若是做不了皇帝,定会被处死,我又何苦陪葬?不管谁说什么,我是定要回城同家人在一起了,顺便葬了我兄长!”

说完,想起素日里太子对自己的友善,心里亦是惴惴,暗道:“殿下,今夜真是对不住,美人与您,奴婢只能尽忠一人。以后若有机会,奴婢定然当面谢罪!”

寿春兵士听“他”情真意切,不由得不信。有人想起家中老小还在等着自己平安回去,突感此战不知所谓,于是丧气道:“这位兄弟说得是,胜如何,败又如何?我的家总是在淮南。”

渐渐的,附和声越来越大,刘迁刘陵对视一眼,知道大势不妙,却不肯束手待毙,于是由翁主发令变阵,再发进攻。

然而此次并非人人都肯听从号令,有那胆大的,双手高举兵器走出阵外,向霍去病道:“冠军侯所说可是真的?若我投降,真肯饶我性命?”

霍去病一把抽出怀中匕首,朗叫道:“玄武在此,如君亲临,陛下面前,岂敢戏言?只要尔等缴械投降,本侯保你平安回城!”

话音一落,登时有三五兵士弃械跑将过去,经过霍去病等人身边时,果然无兵相拦。剩下的兵士立刻变得嘈杂起来:“是真的,他真肯放我们回城,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

军心一溃散,无人可力挽。

刘陵本想将逃兵一一射杀了,却被刘迁伸手拦住。

翁主眼神绝望地看着弟弟:“霍去病那小子孤身而来,难道就这样被他不明不白地战败么?”

太子眸色黯然,低语道:“我们并非败给他,我们败给的,是淮南军士的思

乡之情。难道姐姐还不明白?淮南百姓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战乱。你可用荣华富贵一时怂恿,但他们非好斗之人,被人一挫,士气便没了。这与汉军同匈奴之战不同啊,汉人和匈奴人之间是白骨累累的血债,只要是个血气男儿,便会拿起武器与之争斗,就算丢了性命也毫不可惜!长安军同寿春军之间有什么恩怨呢?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与地利都在姐姐手中,但偏偏霍去病占了人和,所以才会有此刻的局面。他瞧战局瞧得极准,是以才敢孤身犯险,又派人潜入我部用言语多方挑拨。如此有胆色之人,他日必成汉庭股肱,名留青史,就是败在他手上,也没什么好沮丧的。同样,姐姐就算赢了李广利那种鼠辈,也没什么好骄傲的。人生难遇一敌手,何况姐姐有我相陪到最后……”

刘陵深深地望他一眼,羞愧道:“对不住,迁弟,是姐姐连累了你。”

刘迁噗嗤一乐,摇摇她的手:“少说肉麻话!听说你的弓马练得也不错啊,今天不如就让弟弟开开眼界?”

刘陵有些诧异:“你还想再战下去?”

太子远眺容笑的身影,淡然道:“隐忍了一辈子,与其病死在床榻之上,我宁愿战死沙场!”

陵翁主脸上动容:“弟弟,我从来不知,你原来是这样的人。”说毕,爽朗一笑:“不错,我一介女流,竟能战死沙场,岂非快事一桩?而且我们还有这许多忠心耿耿的兵士在此,并非所有人都弃你我姐弟而去,能同他们死在一处,此生亦非冤枉!不过,弟弟,来世我要做个男人,正大光明地同你一争储君之位!”

刘迁微微一笑:“来世?姐姐,怕你不能够了,因为来世我要去做个强抢民女的恶霸,再不做什么储君了!”

手中长鞭一抖,高声叫道:“众人听着,谁若此刻还想退出就快些走吧!否则再过一刻,便是我淮南军死战的时辰!”  

身周的亲卫兵士齐声应喏:“愿为淮南粉身碎骨,绝不背弃!”

剩下的五千军士跟着振刀呼叫:“愿为淮南粉身碎骨,绝不背弃!”

“好!霍去病,现在两军人数相当,我给你两盏茶时分重新整顿人马,就让我们用真本事来对敌吧!鹿死谁手,还言之尚早!”

“殿下,你倒是好气魄!本侯能与你为敌,亦是幸事一桩。长安军士听着,还记得汉营中所操练的离阵么?四十人一队,即刻变阵!”

命令一出,长安军士动作迅捷变换。

霍去病携带亲兵驱马加入队伍,列在军队最前方指挥,任凭一杆“霍”字

旗在北风中呼啸翻卷。

两员亲兵在队伍中奔驰传令,不消一会儿的功夫,汉军精神大振,军容肃整,与方才李广利所带之兵全不似一伙人马。

李广利在队伍里瑟缩退后,生怕霍去病和容笑会来寻他的晦气。

身边之人先前都见到他独自逃窜贪生怕死的模样,除了近身亲卫等十人,没有第十一个兵士肯给他好脸色。

他讪讪地站在最后,区区十一人凑不成小队,也就无法编入霍去病的大军。

容笑没工夫理会李广利,此刻见霍去病独立阵前,忙趁机策马趋近,在他身后轻声问道:“嬗儿在哪,由谁照顾?”

霍去病早听到她的声响,却连头都不回,冷冷道:“本侯的儿子自有本侯操心,无须旁人过问!”

容笑一呆。她以为他肯回来,就是原谅了自己,没想到他只是为了汉军安危。

心底酸楚难当,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有闭上嘴巴,默立别人身后,等待下令。

突然忆起一事,再往远处张望,发现夏侯和式鸾的人影都不见了,知道他们方才是趁乱逃走了,放下心,长呼一口气。

霍去病耳朵尖,听见她的气息,背着身子沉声道:“容美人又叹什么气?哦,本侯知道了,莫非是在为你的太子感慨万千?既然如此勉强,何必还站在此地?过去同太子并肩战斗该有多好?我汉军多你一人不多,少你一人不少。”

容笑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声音也冷了下来:“想去救朋友性命的心情,就这么难以明了么?若我真的过去那边,你是不是还要用箭射我?”

霍去病怒意翻涌,终于回过身来,叱责道:“朋友?长安与寿春现在势不两立,你居然还敢将他当做朋友?此战一了,你知不知道将会有多少人、多少家族被牵累其中?自己糊涂就不要连累我儿子!想去就过去吧,对待敌军,没有什么情面可言,我的箭不长眼睛!”

容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立刻跑到刘迁身边,对着霍去病大叫一声:“有本事射中我啊,姓霍的你个混蛋!”而后再哈哈哈大笑三声,充分展示自己对他的蔑视与恼恨。

然而,忍着脾气想了又想,这个时候不是斗小气的良机,淮南军毕竟实力不弱,一会儿谁胜谁负很难预料。

但心里的怒意如何忍得下,于是咬牙切齿道:“我偏不过去,你这条小命是我刚刚救回来的,我可不想它这么容易又丢在这里。”

霍去病瞪大眼睛盯住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谁稀罕你救了?就

算没你,我也不会死的。你一会儿还是看好自己的小命吧,少胡吹大气了!”

容笑没料到他这样忘恩负义,重重地一顿长戟,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就不喂你了!”

霍去病一怔,脸色突红。

容笑心里纳闷:“喂个药,尼玛个混蛋脸红什么?”

转念一思,蓦然想起夜里哺乳哺错了人一事,立刻面红耳赤,小声骂一句:“色鬼!”

霍去病不甘示弱,也是红脸低声道:“女色鬼!”

刘迁站在远处,只能看见他二人交头接耳,状极亲密,却听不见说什么,心里不乐,朗叫道:“冠军侯,给你的时辰也够了吧?我可要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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