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绾笑靥如花:“左相大人这样说,可要折杀绾儿了。”说着也将酒杯凑到嘴边,扬杯见底。酒一入喉,脸上顿时泛起粉色。她以袖掩住嘴角轻笑,眼波
如水,娇憨无边,引得周围众人目光追随。
霍行自领着又倒了一杯酒,仰首喝下,淡然道:“若是当真几句话便能杀人,倒是省去今后费心麻烦。你们死妹二人,欠霍行的东西,除非我死,否则总
是会讨要回来,什么各为其主这些话能休要再说,你我都是心知脑明。为私也罢,为公也好,欠下的便是欠下了。霍思远是北魏左相,一切皆以魏国大局而动
,霍行却与你们有家仇国恨,你记住了。”
“左相说得这样这样,花绾哪里还敢说不明白。”花绾仍旧笑着,语声娇柔,只是眼底精芒再不收敛,“不过大人隐忍如铁,谋而后动,花绾却真是敬佩
在心。想来虽不大可能,但若能与大人同殿为臣,齐心治理天下。倒不失于一件乐事。”浅笑声中,她宛然折身返回座上。
霍行环顾四周,冷哼:“我瞧着,愿与你同殿为臣的人,可是大有人在。”
话音落下,离得最近的几人听见了,受惊醒神,见周围同抱仍有不少人目光追随花绾,痴迷不自知,不由面露愧色。
这时,大殿之外突然一阵喧嚣,人人循声去看。殿门处,应声落下一只巨鸟。容萧着男子布衣,头发高束在脑后,只手撑在鸟臂,接力一跃而下,大步朝着殿
内是来。殿上群臣一见她来,面色却比此前见到霍行和花绾都要怪异,伤佛是戒备,又伤佛是惧恨。
“阿姐。”小皇帝却站起身先开了口,面上露出欢喜。容萧快步走过去,行就后起身:“皇上,今晚吃了什么?”小皇帝摇了摇头。容萧又转向贺宣:“王爷
,酒中有毒。”
她说得极快,以至于话出口许久,殿上众人方才反应过来,顿时哗然。她不耐烦皱眉,却见左右席上,霍行兀自举着酒杯凝目、花绾冷眼止住身边侍女恐
慌,两人神色间倒是不见惊慌恐惧,反是一派安然。
“酒入宴前,都细细查过。”贺宣第一眼便看了小皇帝,见他没有异常才展眉。
“妖毒。”容萧淡淡道,声音不高,却渐渐压住周围躁动,“对着我来的,算是我连累你们。
“可能解?”
“已在配药。”容萧冷眼扫过周围,“只是有妖物藏在人群,不找出来,总是祸患。”目光停留在花绾身上,“公主手下不是异能之士,若能召唤,不妨
留在身旁保护。”又转向霍行,“左相大人便跟着我吧。”
花绾看她一眼,随即侧头与侍女低语几声。那侍女自怀中率出一把玉哨揍在唇边吹了几下。谁也不曾听见声音,殿门外圆方却是仰天一声长啸。片刻之后
,有几道黑烟幽然自殿外半空飘来,靠近殿门时,圆方长喙半张,眼看有炙焰在嘴边涌动。
“殿下,”花绾道,‘“是我的人。”
容萧召唤一声,止住圆方,将那几缕黑烟放进大殿。黑烟飘聚在花绾身边,渐渐显出人形,却是四个黑妙蒙面、身形娇健的武士,一现身便结了阵,密密
实实地护住花绾。
容萧看了看便不再理会,重又将目光移向大殿之上,静静等待。
过得一会儿,殿上有个秦臣忽地惨叫起来,五官惊骇得变形,双手猛力撕扯身上衣物。
片刻之后,他露在衣外的皮肤渐渐发黑,被他手指一抓,竟然开始脱落,露出皮肉之下的白骨。周围众人恐惧至极,纷纷惊叫着后退。却有一个与那人坐在一
起的官员犹豫之后起身,伸节去扶,嘴里喊着:“长吉兄,快别再撕!”又扭头喊,“长公主救人!”
容萧看着,抬手:“扶他过来。”
那官员好不容易将那人扶住,牵扯着往容萧这边走,走不得几步,突地惨叫着双双跌落落在地,也是一样皮肤发黑双手胡乱撕扯。此后再无人赶上前搀扶
救助。容萧嘴角挑起冷笑,迈步就要上前。霍行一把拉住她手臂,低喝道:“不要莽撞!”
容萧回头:“知道。大人自己小心。”说着睁脱开他手,大步走上前去,矮下身,一手一个,才拉了那两人一只手腕。下一刻,淡淡黄光自她手腕泛起,
渐渐明亮,沿着手指紧握之处,如泉涌般渡入那两人手中,转眼注满今身。
众人注意力都在她三人身上,谁也不曾留意角落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过,顷刻间已在容萧头顶。紧接着,半空中一声狂笑,白冠显出身形来,一手捏着一道黑
影叫道:“果然在这里!”
那黑影发出刺耳尖叫,白冠满面痛苦收手捂耳被黑影逃脱。
容萧半仰着头,扒动嘴角:“笨蛋。”
白冠暴怒,脸上红得要滴血,吼道:“小混蛋休小看人,瞧着你猴爷爷做事!”旋身又化作一道光影,追着那黑影遁去的方向冲向殿门。刚至殿门外,圆
方一声长啸,烈焰在半空未住那一道黑影,撕心裂肺惨叫声随即响起。白冠捂着脑袋缩在门边,等到烈焰燃尽才跳起来,冲着圆方怒骂不停。
容萧哈哈大笑着,收手站起。身边那两人身上黄光渐渐散去,脸上身上皮肤褪去黑色,伤口眼看着就要愈合,只是身上衣服凌乱,极为狼狈。容萧折身扯
了一旁布幔为两人盖在身上,退开站在一边,仍是冷眼看着殿上众人。
“这里人多,以妖力催发妖毒,可是件费力的事。”她环顾四周,“瞧瞧是你杀得快,还是我救得快,何况我也不是非要人人都救的。我殿内殿外都已守
了人,别想着能逃得出去,不如显出身来和我好好谈谈。我早说过了,要杀我,便来杀,杀得了,我无话说,杀不了,也能放你走,何必在这里纠缠?费时费
力,也不见得就有转机。”
殿中许久没有回应,白冠甩着抱袖踱过来:“疯丫头不听老失的话,你让他多杀几人,耗尽妖力,找起来自然方便。他才动手你便插手救人,这下可好。
这老妖别的本事不大,修行了千年,力气全使在缩头乌龟这一招上了。他不出来,老猴也没法子。”
容萧拿眼瞥他:“你往日自称祖宗,却连个乌鱼妖都捉不住。”
白冠倒是不恼,抬手捋捋胡子:“老失也不顶这些虚名,技不如人便是技不如人,随你去说。”扭头看看花绾,“你这几个护卫例是选得不错,少说也是
七八百年的修为。能制得住他们,你这公主果然有些本事。”
花绾掩口一笑:“老神仙过奖。”
“好说好说。”白冠嘿嘿笑着,负手站在容萧身旁,回过头时,故意压低了声音,“我瞧这小丫头自已就是个千年的妖精,本事大得很……”
容萧噗嗤一声笑。白冠耸着肩,更是嘿嘿笑个不停。她两人在笑,大殿之内气氛却无一丝松弛,恐惧无声蔓延。忽听得旁边一声闷哼,容萧侧头,却见霍
行跌坐在地,双手青筋暴起紧紧抱在胸前,一缕黑气沿着他眉心开始散开。
“不好,”白冠叫道,“那老妖倒是聪明,换法子了。”他话音才落,霍行双目暴睁,眼底一片血红,一跃起身,朝着容萧扑来。白冠迎上前去阻拦,被
容萧扯住衣摆,身形一顿,脸上立刻被霍行扇了一掌。他怒吼着展臂将霍行抛出去重重砸在墙上跌落,回首蹬着容萧:“你做什么!”
容萧指着霍行:“不准伤他。”说完也不再理他,几步走到贺宣和小皇帝身旁,拉住两人手臂。
霍行又一次起身扑过来,白冠哇哇叫着迎上去,又不敢下重手,越打越是怒火冲天。
眼看着僵持不下,花绾这时开口道:“殿下,我有个法子能逼出那妖怪来。”
容萧看向她。白冠在一旁吼:“有便说,罗嗦什么!”
花绾咬咬唇:“这法子,要姐姐半盅血。”
容萧挑眉。白冠已经叫起来:“胡来!不许!她身上要是破个口我都交待不了!”
“你确定法子能行?”容萧道。
花绾看一眼身旁,那四名武士齐齐点头。她重又看着容萧:“是。若是不成,只管同我的错。”
“疯丫头别动!”白冠还在叫,“老失不信谁熬得过谁——”
容萧充耳不闻,放开贺宣和小皇帝,折身自旁边宫人手中夺来果刀,挥手割向左腕皮肤。鲜血顷刻涌出,转眼注满桌上空酒杯。“小祖宗!”白冠再顾不
得霍行,一掌甩开扑过来,撕了衣抱替容萧裹住伤口,嚷着,“你可是要我老命——”
容萧握住手腕,朝着花绾一扬下巴:“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