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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帝星陨落

作者:佛语 当前章节:32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09

月光如水,幽然洒落。容萧被一阵夜风惊醒,睁眼看见窗边一道黑影慢慢凝聚,化作人形迈步走到她床前。她想呼喊,却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来人的面容在月光里一点点清晰,虽一头银发,眉眼间也有沧桑,却是难得的斯文俊雅,衣发都精致,找不出半点瑕疵,那样清贵疏冷的气度,还有隐隐散发的威仪,不动声色间,便已令人突生不可亵渎冒犯之感。

容萧只觉得对方面容隐约有熟悉的感觉,却想不出何时见过,困惑中,开始的一点惧怕恐慌竟然消散无踪。突然暖意袭来,那人手平抬起,置于她身体上方,有光自他掌心散发,缓缓将她整个人笼罩。不过片刻,那人撤开手,暖意顿消,容萧自我审视,发现除了一样不能动弹,身体似乎并无别的异样。

“天意。”那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平淡,不怒自威。容萧皱眉,似乎这个声音也是何时听过,眼光注视着那人手中拂尘,更加疑惑。“且再看……”那人又说,看她一眼,随即转身欲走,脚步刚刚迈出却又停住,侧身静静看向一旁。

“怎么才来便要走?”有声音从那个方向响起,话音未落,现出人影。

先前的人不语,屋内的空气却仿佛骤然降温增压。

“小心些,那丫头可经不住你这番折腾。”后来的人又说,语气有些惫懒,指间梳理着三尺长髯。容萧就一下认出来是谁。

“……你为何要将本命玄珠渡给她?”片刻沉默后,先前的人终于道,虽然无怒无喜,周围的温度却似乎又降下几分。

“自然是为护养龙魄,否则这XX凡胎如何抵受得住?”

“你那玄珠难道她又能抵受?一旦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魂消魄散,你我都救她不得。只怕到时连你那本命玄珠也难保。”

“哼,用不着激将,老夫即已插了手,自然不会半途而废,你小子那些九曲八弯的心思,还是对着别人用去。莫要以为老夫久不出世,便不知道你都在背后耍的鬼把戏。”

“上神言重。”

“少来这套。你要作甚么,老夫管不着,你小心玩过头,引火自焚。”

“呵呵。”那人竟然轻轻一笑,“多谢上神。”神字还没落下,人已悄然无踪。

“哼,一帮子人整日间只知勾心斗角,也不嫌累得慌。”老翁转身看向容萧,刚要开口,又皱眉,变了脸色,“躲着做什么?”

容萧想说,我哪里躲了,可惜无法开口,却见又一个人冒出来,背对她站在床前。只一眼,她便知道这个留了乌漆漆背影给她的除了狐狸不做他想。

“我可是怕你这老龙对上圣师大人吃亏,好心要相助,你这样凶巴巴地作甚?”狐狸一笑。

“你小子不给我亏吃便是好的。”老翁一脸阴黑,“老夫久未出岛,变了个蠢货,不留神便被你小子算计,乐呵呵凑上来替你垫背,搭上玄珠,还得鞍前马后地服侍。你们天宫一家,便没一个好东西,小这一辈,尤其可恨。”

“我一见面便说过要你玄珠。”狐狸声音里明显几分愉悦,“最后却是你自己渡给那呆子,怎么扯得上算计二字?”

老翁脸色愈发难看,虽然夜色黯淡,也能看出他眼中怒火炽烈:“老夫没力气同你耍嘴皮子!只凭你如今那点微末本事,还是好生想想后路。你家那圣师大人也不是省油灯,倒是看你们如何收场!”说完一甩长袖,人便不见了踪迹。

“收场?”狐狸轻笑,“我偏不让它收场,闹得越是欢腾,越好。”回过头来,看着容萧,沉了脸,“还不醒!”

容萧吓得一跳,猛然睁开眼,眼前一片静寂夜色,哪里有狐狸半分身影。动动四肢,一切正常,她愣了半晌,倒头,看见白狐好生睡在一旁。

是梦?

“喂,我刚才——”容萧伸指轻戳白狐下巴,嚅嗫开口。狐狸的眼皮略略掀开一条缝,随即合上,再没了动静,可那眼缝里的冷光,冻得人发僵。容萧缩缩脖子,不敢再问,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一横心又开了口。

“你带我上极乐岛要玄珠,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解异生对不对?”

白狐仍旧没有反应,但容萧分明看见它弯起了嘴角。

……

……

按照白冠的说法,极乐岛上一天,外界一月,容萧与狐狸在岛上短短时日,折返秦地已是隆冬。

连绵的大雪将山川铺盖得银白,城镇街市只见清冷。秦宫门外,笔直的白玉大道上,落雪被人足马蹄践踏成泥水,汇聚成溪,缓缓流进道边沟渠。大道尽头,楼宇宫阙被雪色掩去金碧辉煌,余下厚重楼影,更觉沉稳庄肃,只是,也不闻哀泣,也不见悲容,空气中偏偏充斥了浓浓凝重苍凉,就仿佛天上彤云,密密压在头顶,不透一丝空隙。

正宫大殿之上,贺宣为首,围站了数名宣武军将领,面色肃穆地注视着龙椅中的明黄身影。殿中无人说话,只听见殿外风声呜咽回旋。容萧踏进殿门时,那人正好慢慢抬头,却是一张温润端秀的脸,通明灯火里,神色柔和。一双眼幽黑,隐约泛了血丝,但目光中却有精芒如刃,无形划开殿中温热,映着衣袍上五爪飞龙,凛然自威。

“六叔。”他开口,语声淡淡,不辨喜怒,“自我继位以来,朝政如何,民生如何?”

贺宣并不去看他,垂了眼,如同人塑。

皇帝微微一笑,又道:“为了此刻,将百姓卷入战火,不顾家国难存,难道便是好了?”片刻之后,他站起身,负手,眯眼透过墙壁看着什么,“……六叔,我不明白。”

贺宣终于抬眼,拄杖的手紧紧交握,骨节泛白:“景钰也不明白,为何兄弟萧墙。”

皇帝勾唇浅笑:“六叔,你们从来便只看得见二哥。”

贺宣眼光凌厉:“你还知道唤他二哥?”

皇帝笑意不减,低头抬手,轻轻XX左手腕上配饰,目光虽然低垂,但因他高高立于龙椅之前,容萧仍是依稀看见他眼中哀伤怀念的情绪涌起,“我的骑射是二哥所授,每次父皇训诫,是二哥替我解围。我六岁那年重病将死,也是二哥访得名医相救。二哥于我,亦师亦父,我何曾有一刻忘记。”

“于是你便这般报答于他。”贺宣抬手,拦住身旁怒容昭然的同伴,转头看向皇帝时,眼底深沉幽暗,“十年之间,你果真夜夜安眠?便不曾有一次羞惭悔悟?”

“六叔,”皇帝抬头,脸上神色不见丝毫动摇,“我做过的事,不会后悔。于国于民,若是只需奉上我一人性命,我宁可独自赴死。”

“于国于民?”贺宣惨笑,“太子、景钰、宣武军数万儿郎难道不是民?你口口声声家国百姓,却将国之栋梁亲手葬送!家国百姓,如何能托付你这样的君主?”

皇帝转身,施然落座:“你们数日前便已攻陷皇城,却迟迟不来见朕,是要等朕潜心悔过,今日来看朕痛哭流涕、惭恨当初么?那可是错了,朕,从未觉得做错。不过,朕还是要谢过六叔容朕在这龙椅上残喘至今——不妨就取了朕的项上人头,去告慰大哥二哥在天之灵罢。”

贺宣身躯晃了晃,久久不语。

“大哥?”身着宣武军服的大寨主扶住他手射,沉声道,“众位兄弟等这一日,苦苦熬了十年。”

贺宣又是一晃,终究用力闭眼,缓缓颔首。他身旁几人立刻跃至皇帝身旁,皇帝却是一笑,起身掸掸衣袖:“众位将军不用劳烦,我自己走便是。”说着,稳步下了高台,朝着殿门走去,眼看便要踏出殿门,却听贺宣忽然开口:“三郎,究竟太子与景钰阻了你何事,以至唯有死路?”

皇帝停住脚步,倒身看着贺宣背影:“……六叔,二哥天纵奇才,志在四海,辅佐太子问鼎天下。我却只愿秦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国论军力,不如北魏,论财源,难敌东齐,战火一旦燃起,再难全身而退。十年,六叔,我若再有十年,必能令秦人强盛,不受他国欺凌!”他顿一顿,语气更是平和,“六叔,我几次要杀你,如今你杀我,也是应当。你不用伤心,好生保重身体——”

他话音未落,身旁便有人大声喝骂:“狗贼!你残害忠良、任用奸佞,如今恶贯满盈,只会大快人心!”一边推搡着,将他押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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