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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作者:龙瑶 当前章节:120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09

“我……”

方可颐下了车,画了淡妆的甜美脸孔上仍透露出迟疑不安的讯息。

刑远树却自顾自将BMW调转方向,“我去找个停车位,你等不及可以自己先进去。”

什么话,方可颐死撑着也要在酒楼门口等他来!

可惜天不从人愿,她的手机响了,一接听就传出方母急躁的声音。

“可颐,你到底回家了没?”

“妈,我到了,现在正在酒楼门口。”方可颐只得急急地回话。

方母的火气腾地窜得老高。“死丫头,到了就快点上来啊,站在门口吹什么风?”

就像有一条无形的火舌突然飞降到身后,方可颐被逼迫着孤身走进酒楼,然后跟在一名服务生的后面踏上楼梯。

每迈上一步,她的心就更沉重一分。

其实这家小酒楼跟她和刑远树入住的饭店相比,根本是不入流的,而此时方可颐身上所穿的那款纯白连身裙,连服务生都看得出是名品,她出现在这里,本来应该从容且具有优越感的,但她偏偏什么都感觉不到,脑袋里唯一的认知是:韦伶和定宇订婚了!

“可颐到了!到了嘛!”多事的三姑六婆一捕捉到方可颐的身影立刻嚷着。

因为这里的宾客都熟知他们的过往,本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也因为方可颐迟到了,大家都已落座,所以当她在二楼婚宴大厅的入口处一现身,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哗,这丫头居然变这么有钱!

三姑六婆们最厉害的一项技能,就是眼尖,从方可颐的头发上、脖颈上,直到手腕上,她们全看到了一片亮光闪闪,包括她身上那一款近乎完美的连身裙……叽喳的声音立刻成星火燎原之势,所有的宾客都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方可颐没料想她到来的第一幕场景会是这样,有些慌张,尤其当一行三人朝她走来。

方母走得最性急,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未及走到她面前就劈头问:“死丫头,你哪来这么多钱置办这身行头?”

方母身后的方韦伶立刻酸溜溜地道:“妈,别忘了姐在大城市工作,那里灯红酒绿的,多的是机会让她赚到这些东西。”明摆着妒恨的目光又射向方可颐,“姐,我说的对不对?”

方母看方可颐两手空空,立刻又骂:“既然这么有钱,怎么好意思空着手来!”

方可颐这才想起礼物都放在车子的后车厢里,她下车时忘了拿。

不等她开口解释,方韦伶却又抢着刺激她,“妈,姐舍不得送礼也没关系啦,她好歹是我的亲姐姐,我还会记恨她不成?反正我也没什么差啦,虽然没有钻石戴,不过有一个最爱我的未婚夫就够了。”她说着,故意加重了和未婚夫牵手的力道,倚在他身边笑得很甜蜜。

方可颐看在眼里,觉得腿好虚软,快要站立不稳。

楼定宇看着方可颐,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但是他心里却清楚浮上一个念头:眼前的可颐变得好美!她看上去简直就像一朵清新娇艳的白玫瑰,而他的未婚妻,韦伶身上那一套粉红色的小礼服相形见绌,根本像极了玫瑰丛旁惨淡的无名杂花。

男人,就是这样子的视觉系动物。

“妈,我有带礼物——”方可颐终于找回力气说话,“不过在车上,刚才忘了拿,阿树会帮我带到酒楼来的。”

“阿树是谁?”方韦伶立刻警觉,难道姐姐有新的男友了?

真可恶!她在心里阴险地想,如果可颐仍然是单身一人的话,在接下来的几天,本来还打算好好羞辱她呢!不过也没关系,她才不信那个“阿树”是什么好货色!

没过半分钟,当刑远树出现在婚宴大厅,方韦伶惊得快把眼珠子瞪出来!

有没有搞错,这男人也太优质完美了吧!?

身形挺拔,相貌俊美,外加从头到脚的名牌!拜托,她姐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凭什么会让这种抢手的绩优股相中?她一想到自己正牵手的未婚夫,立刻觉得泄气。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方韦伶一个劲地想,今天到底是谁在羞辱谁啊?

方母看到眼前如发光体一样的年轻人,火气暂时的被压下了,“可颐,这位是谁?”

事实上,方可颐凭借三姑六婆们的再度骚动,回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刻不自觉地后退半步靠过去。

说来可悲,相比现场的众人,刑远树才更像她的亲人。

“妈,阿树是我的……”她怯怯地想说明,但底气仍嫌不是。

刑远树及时打断她,微笑着自我介绍,“伯母你好,我是可颐的男朋友。”他在说话间,一手很自然地揽在了方可颐的腰上。

这一举动,立刻引发三姑六婆们又一阵骚乱。

啧啧啧,这位年轻后生又优质又温柔,可颐那丫头根本是捡到一块宝嘛!

空间显得有些局促的婚宴大厅内,趁着几位主角还在入口处僵持,其余的宾客们又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无论老的少的,几乎所有人的认知都是同一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想当年方家两个女儿因为同一个男人闹翻的事,在他们这个小镇可是出了名的轰动,妹妹横刀夺爱,然后洋洋得意,而姐姐黯然神伤,大学毕业后远离故地,这些可以媲美八点档连续剧的真实剧幕,他们都是见证人呢!

不过真是没想到啊……众人纷纷慨叹不已,没想到风水真的会轮流转喔!

“怎么回事,你们在搞什么,都站在入口让人看笑话?”方父终于受不了一个人待在主家席,走过来凑热闹,不过猛地近距离看见俊美贵气的未来女婿,忍不住有些愣神。

这小子比定宇还要优质,乖乖,可颐的眼光越来越赞了!

相较于那个出口暴躁的老婆,方父的脾气倒还不错。

“爸——”当年所有的人物聚齐一起,方可颐的心里已五味杂陈,低弱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嗯?”刑远树立刻侧过头,神情专注,姿态亲昵,揽在腰间的手更是刻意加重了力道,将娇躯完全拢于自己的呵护范围内。

那份关切明摆着传递出一个讯息:有心爱的女友在怀,就算是未来的岳父岳母,也照样先靠边让一让!

面对未来女婿的无视,方父只得尴尬地咳了一声,“来了就好……既然来了,那就都快入席吧!”

他扯了扯老婆,“还傻站着干什么,没见客人都朝这边看?”

刑远树把注意力从方可颐身上移开,微笑着说:“伯父、伯母,我陪可颐来只是为了送份小礼物给准新娘,入席就冕了,我很爱可颐,更愿意和她一起过二人世界。”

淡淡一番话,配上他俊美迷人的笑容,看上去似乎温文有礼,实则傲慢。

“妈,这是我跟定宇的订婚宴耶!”方韦伶气得甩开未婚夫的手,转头讨救兵,“你看嘛,姐姐怎能这样,宁愿和一个男人混,也不愿见证我的幸福!”

“韦伶,我没有——”方可颐的头皮更发麻了。

她明明已经受够了方韦伶的刁蛮任性、处处倒打一耙,可是当着爸妈和亲戚朋友的面,她在第一时间的反应总是被动的试图解释,鼓不起勇气跟她直接闹翻。

偏偏刑远树又温柔地对她说:“可颐,我告诉过你,不要为难自己,今天早上起床时你不是觉得头有点痛吗?既然到现在还不舒服,我还是带你回饭店呼吸新鲜空气的好。”

他说完这句话,暂时放开了一直呵护的娇躯的手,从左手的礼品袋中取出了一个精美的蓝丝绒礼盒。

他将礼盒递给挨得最近的方母后,便牵起方可颐的手,准备带她一起离开。

“姐——”

“可颐——”

方韦伶气不过,楼定宇则是舍不得,两个人心思各异,却在同一时间喊出了声音。

礼盒上并没有多余的包装,可以直接开启,以至于方母一接过手就忍不住打开了盒盖,里面的东西在一瞬间把几个人都震慑住了,宝蓝色的丝绒上放有一条钻石项链,而顶端的吊坠上还镶有一颗极品的黑珍珠,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价格不菲的好货。

方韦伶的嘴脸立马变了,两只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那闪闪发光的珍珠和钻石。

一回到饭店的房间,没有外人的关注,方可颐闷闷不乐地走去沙发,“就这么走了,我妈过后一定会打电话来骂我的——”

“傻瓜,做人就该做网球拍,她敢打过来,你就反弹回去!”刑远树想起自己和爷爷的那通电话,至今仍想丢个白眼给那死老头。

沙发很宽大,他偏偏挤坐在方可颐身边,她羞恼交加,“这里又没有外人在,你还装什么啦……”她很不客气地推开他,可是一想到人家的帮忙,立刻又软下口气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我……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拜托你走开一下。”

谁知他不鸟她,不仅不走开,反而变本加厉,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小姐,过河拆桥也不用这么快吧?我刚刚那么费劲扮演你的完美男友,连本带利都帮你赢回来,你还想要怎样?”他用温柔劝慰的口吻说着抱怨的话,一边还用下巴赠在她的脑袋上,这样的落差感明明有些古怪,却又无比让人心醉。

方可颐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我只是不喜欢面对我的家人……他们总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她完全放松了身体窝进他的怀抱,甚至主动伸手抱住他。

就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为什么觉得失败?”刑远树把声音放得更轻柔。

怀中的女孩吸了吸鼻子,快要哭了,“我连男朋友都被人抢走了,我们在一起三年,比不过他们在一起三个月……我妈一直都不喜欢我,我无论做什么事她都看不顺眼……”

聆听者忽然皱起层,“对了,可颐,你和你那个前男友分手多久了?”

“两年了。”

“我没听错吧,两年!?”刑远树吓了一跳,“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还难受?

可颐,你未免也太死心眼了!两年的时间够你重新交往很多新男友啊!”

“两年并不久啊,我们在一起三年。”方可颐的眼睛红红的,轻推开他的怀抱,重新在沙发上坐直。

不过,刑远树显然无法理解,他大少爷可是往往将分手两星颢的女友都抛到九霄云外!

“你肚子饿不饿?”他当即决定换一个话题。

“嗯?”方可颐拼命忍住快掉下来的眼泪,转头呆呆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看她现在这副状态,徵询她的意见不如他自作主张。刑远树起身拿来一盒东西,然后剥开一粒轻柔送进她的嘴里,“乖,别哭,尝完这一粒,我带你下楼吃大餐。”

香浓的滋味在她嘴里化开,是牛奶巧克力。

在那一瞬间,方可颐觉得好窝心,惨的是眼泪掉下来了,因为对比太过强烈。

唉,都说“血浓于水”,可是自己那几个血亲的所作所为,竟然还比不上刑远树这个外人。

“傻瓜!”刑远树揉她的头发,“我这么哄你还哭?”说着把一个面纸盒递到她面前。

方可颐狼狈地连扯几张面纸,“我没事啦。”明明声音还哽咽。

“去洗个脸吧,然后重新上点妆。”

方可颐胡乱地擦干泪痕,“我们是不是马上要回去了?”

反正爸妈和韦伶那边好歹有了个交代,而且她已经浪费了他好多时间……“不急。”刑远树起身,走去电话机旁,“我打个电话订餐,你从早上起就没吃什么东西,我好歹要先喂饱你,哄你心情变好了才能回去,不然佳轩那女人会把一切错都推到我身上。”他笑得一派云淡风轻。

明明很心疼眼前这个女孩的遭遇,却不肯过于显露出来,故意摆出一副“受人所托,不得不为”的样子。

方可颐强撑起精神去洗了脸,也上了妆。

就算自己没胃口,也没理由拖着救星陪她一起饿肚子啊……

当方可颐和刑远树从楼下餐厅回来,才发现她忘在沙发上的手机一直在响。

方可颐按下手机接听键,一听出对方的声音,她的脸色变得不自在。

“喂?爸……”

方父在彼端百感交集,“可颐,有新男友是好事,你怎么不先打电话告诉家里一声?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爸……我跟阿树交往的时间不长——”她戛然而止,因为蓦然发现和刑远树牵在一起的手还没有放开,脸颊立刻随之微微发烫。

他们这样,看起来好像真的恋人……“他姓什么?”

“刑。”

“他很有钱,是不走?”

“嗯。”方可颐淡淡地应了一声,立刻又醒悟过来,“爸,我不是为了钱才……”

“我知道啦,不过你也不用急着撇清。可颐,你跟他那种富家公子在一起,就算有一条理由定为了钱财享受,爸也不会看不起你,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不然像韦伶,当初你和她抢定宇,把家里闹得一团糟,现在订婚了,她也没有多快活。”

方可颐听得心发酸。

爸和妈都还是那样……有些句子里,词和词的排列顺序是不可以乱变的,一旦变了,说出口的意思就会有天壤之别。

当年明明是韦伶跟她抢,不是她啊!

方父还在自顾自的说:“定宇当年看着眉清目秀,枉费你们两姐妹争抢,现在也没有多大出息啦,还不走在中学里当个穷教书匠?和你爸我一样,以后注定要受老婆的气。现在看来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方可颐正想打断父亲的话,谁知他又话锋一转,“可颐,你和你那个有钱男友感情好不好?不过像他们那种人,咳咳……不好说,你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净想着占便宜,结果把自己赔进去了还傻傻的不知道。你爸我见识过的人比你多,有钱人也很精明的……可颐,你怎么都不说话?”

“爸,我一直有在听。”

“哦,那就好。对了,可颐,你有没有和他上过床?”

方可颐正昏昏然,被父亲这个问题吓得立马清醒,心跳耳热的回答:“爸,阿树就在我身边,我不方便跟你说这些……没别的事,我要挂电话了。”

真是丢脸!

方可颐偷瞧了一眼,却被刑远树逮个正着。

他执意不放她的手,等在沙发另一边,而且嘴角勾起了一抹坏坏的笑,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看起来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方父急忙说:“别挂,那我不问了,我跟你说别的事。”

方可颐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他还能说什么,无非是韦伶和定宇的事,可是……她真的真的不想再听了!

果然,方父接着又扯起小女儿的事,“可颐,你不知道,你们走后,韦伶的脸色一直都很难看,定宇和她说话也不理,两个人差点在订婚宴上就闹冷战。

话说回来,她定怪你这个当姐姐的抢了她的风头,不过可颐,早知你男朋友那么有钱,应该帮你妹妹也置办一套漂亮的衣服嘛,那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相比之下,你妹妹显得多寒酸。”

方可颐呕得要死,干嘛每次都把过错推到她身上!?

别说今天她和刑远树只是假扮的恋人,就算他日她真的有幸嫁给一个金龟婿,凭她和韦伶的“姐妹情”,凭她从小到大在家里的“地位”,她也没有义务贴钱帮她!

她正生闷气,突然又被吓一跳,因为刑远树不说一声就把她扯进了他怀里,结果两个人四目相对,气氛暧昧,电话那端方父的絮絮叨叨全被当成了耳边风。

“可颐,可颐,你到底还有没有在听啊?”

方可颐急急忙忙的应声,“爸,我现在跟阿树很好,我不想再听别人的事了”

“韦伶是你亲妹妹啊,怎么会是别人?我只不过是要你抽空关心一下你妹妹,你知道你中午抢走她的风头,让她很不高兴,现在定宇的事都过去了,两姐妹何必再闹别扭呢?”

爸,我也是被你们逼的啊!方可颐真想在电话里大声反驳出口。

如果她不求刑远树帮忙,天知道在订婚宴上会被羞辱成什么惨样呢!

“爸,我真的要挂电话了,我很忙,我们要回去了。”方可颐有气无力,连她也辨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得匆匆地打发老爸。

“谁说我们要回去了?”插嘴的人是刑远树。

方可颐转眼看他,一脸受挫的茫然,“你在这里还有事?”

她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居然还对她笑,明显看着极度没有同情心,她的心居然为这个笑容漏跳了一拍。

真是昏头了!怎么一面对他,她就不由自主变得像个花痴一样?

无力,前一刻她明明还是悲剧女主角!

方父在彼端追问:“你们怎么马上要回去了,今天不留在这里过夜?本来你妈还想让你们明天回家吃顿饭,不请亲戚朋友了,只有我们一家人。”

“爸,我们——”方可颐想一口回绝,但刑远树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后,她情不自禁地改口道:“我们不去吃饭了,但今天会在饭店里过夜,下午阿树要带我出去玩,然后明天早上再回去,临走前我会打电话跟妈说一声的。”

老大,这样满意了吧?

她现在心情Down到谷底耶,他居然好兴致地想拖她去爬山!

方可颐说完,怨念地看了刑远树一眼,却不知微嘟起的唇看上去根本像在撒娇。

“可颐,你们晚上还在饭店就好,韦伶要过去一趟。”

明明都快结束这通不愉快的电话了,方父却突然又丢出一个手榴弹,把方可颐炸得傻眼。

“韦伶……她过来干什么?”

“她说未来姐夫送她的东西太过贵重了,中午你们又走得匆忙,她来不及道谢,晚上想到饭店亲自道一声谢谢。”

有这个必要吗?

方可颐没发觉自己浑身的神经再度绷紧,可是刑远树发觉了。

“别怕,她想来就让她来,有我在,你怕什么?”还是那张迷人的笑容。

前一刻还质疑他没有同情心,同样的笑容,在这一刻却让方可颐觉得好温暖。

呃,好吧,虽然窗外艳阳高照,虽然房间里开了冷气,可是那种温暖感并不作假。

刑远树真的带方可颐外出爬山。

他当司机,方可颐负责当向导,抛下家里的一堆困扰,开车去小镇南郊。

现在这个时节已经很热了,幸好天空多云,时不时地就把太阳挡掉一阵子,不然他们两个难保不会像烤鸭一样被烤干在杂草丛生的山道上。方可颐好久没做过这么剧烈的运动了,没爬多久就累得手软脚软、气喘吁吁,最可恨的是旁边的一个长腿身影,摆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而且还不允许她瘫在半路上等他,非要催着她和他一起向山顶迸发。

神经!山顶上有黄金咩?

“我、我不行了……再往上迈半步我都会死掉!”

“傻瓜!山顶已经到啦,你抬头看看!”

方可颐累得上半身弓成一只虾子,听了他的话才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撑起来看。

呼——山顶真的到了,她的苦难终于结束了!

好像全身的骨头在同一秒罢工散架,她累得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然后接过刑远树递来的矿泉水奋力的灌,灌到中途又不胜骚扰的说:“现在别拍我——”

兴致勃勃的某位仁兄轻易截下她阻挡的手,两具同样汗流浃背、热气腾腾的年轻躯体硬是挨在一起,随着“卡”的一声,在高举的手机上留下一幅定格的画面。

“喂,我现在脸红得像关公,有什么好拍的啦!”

方可颐越想越昏头,她干嘛要顶着大太阳陪他来南郊爬山?虽然做人是要知恩圆报,不过她也犯不着这么豁出老命来回报他啊!

刑远树收回手机,笑着从她身边走开,“运动有益身心,你别搞得像受刑一样。”

“问题是今天天气很热啊,而且我心情又不好。”连冰镇矿泉水都变温了,方可颐垂头丧气地把水瓶从嘴边移开。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才拖你来,剧烈运动带来的疲劳,可以让人忘掉很多事。”刑远树从她手里拿走水瓶,不顾忌地就把剩下的半瓶“哗哗”倒在了头发上。

方可颐刚想说“脏”,可是水一眨眼就倒完了,她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时,又有一大堆云团遮住阳光,山顶上立刻变得凉快多了,而且山风一直不停的吹,方可颐舒服的想干脆躺了下去。

方可颐和刑远树回到饭店,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冲澡。

幸好房间里有两间独立的浴室,谁也不必跟谁抢。

刑远树洗完后,换了身很随兴的行头,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米黄色的休闲裤,如果是在他的公寓里,搞不好他会穿得更清凉,现在穿这样全是顾忌到可颐,他可不想等会儿她从浴室里出来就被他的“过于坦诚”吓到哇哇大叫。

不过,他这副清爽帅气的扮相,有幸第一个欣赏到的却不是方可颐,刑远树正琢磨待会儿晚餐带她去吃什么,服务生就摁动门铃,把另一位客人带来了。

“我姐呢?”方韦伶得到许可,踏进门后就先找方可颐的身影。

“她还在洗澡。”刑远树冷淡地往对面沙发上一指,示意她坐,然后自顾自的继续用干毛巾擦拭头发。

他一眼看过去也是刚洗完澡的,这不由得让方韦伶猜测着他们刚刚做了什么好事。

这么一猜测,她心头的妒嫉感就更深了。

“你是来亲自向她道谢?”

“不是她。”方韦伶马上摇头否认,几乎在同一瞬间摆出一张甜美的笑脸,“我是来谢谢你的,毕竟项链是你出钱买的嘛,我姐她又没有什么功劳。”

刑远树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你颠倒顺序了,我跟你不熟,你是可颐的妹妹,我是看她的面子才买份礼物给你。”

方韦伶被他说得好尴尬,但是立刻又笑了,“当我说错了,反正都一样啦,你和我姐应该不分彼此吧?”

刑远树丢掉毛巾,跷脚,环抱双臂,冷冷地打量了她全身。

可笑,她根本是想来勾引他!

订婚宴上还是一套粉色的礼服,短短几小时后就换成了一条超短牛仔裙,短得仅能遮住内裤,一双腿就完全是赤裸裸的,而上身的衬衫紧到胸脯那里像随时会爆开一样。

有够恶俗的打扮!刑远树毫不客气地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方可颐若是换成这副德性,他当初肯花时间、花精力帮她才有鬼!

“可颐很累了,也许打算在里面慢慢泡澡,你要一直等到她出来?”

他想她道完谢了,也差不多该滚蛋了。

问话里明显透露出送客的意味,方韦伶只好讪讪地告别离开,她临走前朝卧室方向连看了好几眼,看得出很不甘心。要是方可颐现在出来,她就可以借故多留一段时间了。

留的时间越久,她才越有机会勾引多金的未来姐夫。

可惜,一直到她磨磨蹭赠地走出门口,她想借的那个“故”也没出现,气得方韦伶关上门后立刻变了脸。

哼!她才没那么快就放弃呢!

那种发光体一样的完美男人,凭什么只有姐姐搞上手!

而方可颐用的是卧房内的浴室,在方韦伶走后约三分钟,她才推开卧房的门出来。

“其实我也洗好了,一直在房间里等,我……很怕面对韦伶。”

她并不否认在心里对这个妹妹已经没什么情义可言了,可是因为爸妈,她又无法对她拉下脸说话,只好鸵鸟心态地选择逃避。

刑远树耸耸肩,一副“我猜就是这样”的表情。

方可颐走去沙发,在他对面坐下,一脸沮丧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窝囊?”

刑远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她身上,他认真地审视了她一递后,才用漫不经心地口吻回应说:“没超过尺度范围。别人碰上你这种事,反应搞不好比你更惨呢!”

方可颐不说话了。

刑远树却忽然又说:“你刚才没看到你妹妹的打扮举止,她大概想故技重施。”

“什么?”方可颐猛地抬起眼,一时没能完全听懂他的话。

刑远树看着她的笑容有些复杂,有嘲讽、有悲悯,嘲讽是给方韦伶的,悲悯是给方可颐的。他想她们老妈的肚子真狠,生出来一个像天使,一个像恶魔。

“她刚才想来勾引我。”他用很简单的话语向面前的女孩陈述事实。

方可颐吃了一惊,等她回过神来,才蓦然发觉刑远树已经转移到了她身边。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为她把几络滑落的发丝拨开,然后说:“可颐,你的家庭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佳轩只笼统说了你男友被抢的事,现在看来你的家庭更有问题。”

方可颐沉默了良久,“我爸妈本来很疼我的,直到韦伶出生。”

“为什么?”刑远树伸手过去轻轻搂住了她的肩。

跟方可颐在一起,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子需要依靠,她背负了太多的不快乐。

方可颐并没有推开他,她只是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因为韦伶是我妈怀的第二胎,之前生我时一切都很顺利,让他们有些麻痹大意,在怀孕期间有些该顾忌的他们都忘了,结果生韦伶时我妈难产,好不容易生下来她的身体又不好,小时候一直打针吃药,所以我爸妈总觉得他们亏欠了韦伶,作为补偿,就对她特别溺爱。”

“连原本该是你的份也给她了?”刑远树专注地看着她。

方可颐苦笑,“可能是吧,而且论年纪我比她大,如果我跟她起冲突,我妈肯定第一时间冲过来骂我,然后我爸又很听老婆的话,也不敢为我说些什么。”

刑远树忽然像想到了什么,突兀地问:“你妹妹很喜欢抢你的东西,对不对?”

方可颐看了他一眼,勉强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她见不得你有比她好的东西。”刑远树轻扯唇。

女人的妒嫉欲真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

“那你那个前男友呢?被抢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忽然又问,一时想不清楚理由,反而觉得他想要了解方可颐更多。“你们明明在一起三年,他没有脑子吗?”

方可颐吓了一大跳!

可是,并不是因为这个话题的尖锐,她惊讶的是自己内心的反应。她原本以为,如果有人这样问起,她一定会很难受的,但事实证明,她此刻的承受力居然还不错。

她甚至可以平静地说出一些当年他们交往时的状况。

其实,最让方可颐纠结至今的是,楼定宇的分手理由有一条:她不肯跟他上床,而作为强烈的对比,韦伶和他暗中来往两个月,就爽快地和他共享了肉体欢乐。

“我不懂。”刑远树听完,带了一丝怪异眼神看她,“你当时不爱他吗?你们是在大学里谈恋爱,论年纪早够了,突破最后那道防线也是很正常的事。”

反观他,就算没打起爱情的旗帜,他少爷也早抛不在室之身了。

方可颐被说得有些窘困,“我不是保守的老古董,我只是……有我自己的考量。”

“你在担心什么?”刑远树好奇地挑眉。

“担心小孩啊!”方可颐没好气地撇嘴,就晓得男人都只贪图肉欲,“我只是怕怀孕,毕竟我们都很年轻,那种事……一旦尝过了就很难再停止,如果常常腻在一起,次数多了就难保不会出意外。那时我们都还没有毕业,工作没着落,生活不稳定,万一有了小孩会很麻烦的。问题是,我是绝不会去打胎的,因为我总认为把一个小生命打掉是一种很大的罪过……就为了这些考量,所以干脆还是不要做那种事才最安全。”

可惜,“安全”到男朋友耐不住的跟她的妹妹上床了。

“吃一堑,长一智,那你现在想通了吗?”

“哪有想不想通的问题!”方可颐抗议刑远树对她的看法,“现在我早就毕业啦,如果有小孩也可以勉强应付,现在随时都可以。”

“随时都可以?”刑远树勾起一抹邪邪的坏笑。

方可颐接收到他戏谵的眼神才反应过来,立刻红了脸,又羞又气地推了他一把,“关你什么事啦,笑这么开心!你又不是我男友……”

刑远树反退为进,扫住她的双臂,故意说:“谁说我不是你男友?”

小姐,他今天扮演的身份就是她的超完美男友,好不好!

原本只想捉弄她一下,谁料气氛在陡然间变得暧昧无比,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都说不出什么话来,在方可颐想开口打破僵局前,刑远树却覆下唇吻住了她……她被压在沙发上,可是这个吻又让她意乱情迷,几乎在他俯首的一瞬间就缴械失去了抗拒的力量。他的唇缠着她,手也没闲着,随兴又娴熟地摸索进她的浴袍里。

白痴!她的浴袍里居然什么都没穿!

他一摸进去,就跟她胸前的一坨柔软“坦诚相触”,然后彼此都怔住。

两张唇终于得以分开,方可颐气喘吁吁,却在下一秒被拦腰抱起。

刑远树几乎用跑的把她抱进卧房,扔在双人大床上,然后他压上去,急迫地想扯开她那件浴袍的带子。

“别这样……”方可颐用双臂护在胸前,看着他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羞耻?惊讶?茫然?害怕?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刑远树的欲望戛然而止。他喘的气比方才更粗重,然后从方可颐身上移开,仰面重重地跌躺在了她旁边。

“以前你也是这样拒绝你前男友的?”他一说完就后悔了,握拳用力捶了床面一下。

该死!他怎么会问出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方可颐没有在意,只伸手揪着浴袍坐起来,“对不起,害你为我花钱、花时间,却连一点回报都不肯给你。”

刑远树立刻没好气地反弹,“小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那是两码事,不要混淆,好吗?”反正欲望的火苗也熄灭了,他气呼呼地从床上跃下,“我帮你可完全没有指望你回报什么,至于刚才……”

他丧气地用力挥了一下手,“是我控制力太差,对你情不自禁,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气氛从一个极端攀向了另一个极端。

方可颐慢吞吞地走下床,“我想……我去换套衣服,然后直接回去好了。”

“你不准备在这里过夜了?”刑远树一把拖住她的手,细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和没有瑕疵的白净皮肤,他投降般地扯唇笑了笑,恢复温软的语气,“我只是想替自己澄清一下,你不至于这样就跟我闹别扭吧?”

他扳转她的身体,“可颐,我们还没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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