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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作者:龙瑶 当前章节:100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09

“老大,什么事啊?”阿伟的声音几近垂死,反正佳轩去日本玩了,没人管他,他昨晚玩游戏玩了通宵。

听完刑远树的“嘱托”,他清醒了不少,不过还是哈欠连连。

“有这个必要吗?反正你都肯出钱养她了……我说,阿树你也太宠她了,你以前那些女朋友,没有哪一个让你这么费心的,给钱还不够,还搞这种幕后戏!”

“那些都是过去式了,方可颐跟她们不同,我这一次是认真的。”

认真!?阿伟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好吧、好吧,随你便了,反正我知道怎么骗可颐了,我困得很,我还要——”

刑远树打断他的话,“这件事不可以告诉佳轩,连我跟可颐在一起也暂时不要告诉她,我可不想感情还没稳定就被这女人拆散。”

“我知道了,老大!”阿伟困得头快点地了。

刑远树收了手机,才安心坐在前往机场的车里。

思,很好,计划顺利的话,他已经可以预见回来时方可颐的欢喜了。

果然,三天后当刑远树从美国飞回,方可颐在电话里就兴奋地告诉他有一个好消息。

“我有新工作了!”听见开门的声响,她立马从房间里跑出来。

刑远树张开双手迎候冲过来的娇躯,然后用力抱了一下。

“我们分开三天,”他说:“我发觉有点难熬。”

“我也是。”方可颐回应他的吻,安静了片刻,但很快又神采飞扬,“不过,你先听我说,我找到一份很不错的新工作了,今天下午正式签约,一签完我就赶回来等你!”

她仰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满满的迷恋和满足,“阿树,总觉得你是我的幸运星耶,自从遇到你,我的生活完全跟以前不一样了。”

刑远树觉得有点累,可是看到怀中甜美开心的笑脸,他转瞬又觉得刚下飞机的疲累算不了什么。

“说起来多亏阿伟帮忙,”方可颐继续兴奋地说:“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公司里招人,他就把我推荐过去,结果他们真的肯收我,而且福利居然比之前还好!阿树,我真的是喜出望外,他们居然给我比原先高两倍的薪水!”

“难怪你很开心。”刑远树淡淡笑着,拉她到沙发坐下。

“那当然喽!”方可颐幸福得想跳起来转圈圈,“这样我就不用让你养了。”

亲爱的,差不了多少,刑远树在心里偷笑。那家小公司刚被“辰光”集团收购。

“不过我开始工作后也有点麻烦,”方可颐忽然又皱眉苦恼,“不知道会不会常加班,如果有加班的话,我们晚上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变少了。”

刑远树笃定地说:“不会,不可能有加班的。”

他们敢!

“干嘛这么说,你又有预感喔?”方可颐搂着刑远树的腰,发出幸福的慨叹,“啊,不过你之前的那次预感真的好灵验!”

刑远树跳过了这个话题,“把这个戴上。”

小小的冰凉感,方可颐抬起手,发现左手无名指被套上一只戒指,怦然心动。

“你……这算是向我求婚吗?”她睁大眼,怔怔地看了好久。

刑远树笑着吻她一下,“差不多吧,反正你迟早要嫁给我,先把这个戴上,以后在公司里就说你已经结婚了,懂吗?”他挑了挑眉,漾笑的眼眸微微发亮,“我可不想让其他的无聊人趁机把你追跑了。”

“白痴,我才不会勒!”方可颐故意嘟嘴,可是明明笑得百分百的满足。

原以为幸福的路线就这么一直持续,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两个月,刑远树金屋藏娇的事就被尚未退位的老总裁知道了。

时节早已经是夏天。

刑禹宽有自己的安排,一早就打算在今年夏天让孙子和他中意的人选订婚。

方可颐接到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对方是“辰光”集团的某位高层,他转告说刑总裁已经知晓了他们谈恋爱的事,并要求见她一面。

午后的阳光正烈,方可颐却觉得身上泛起了丝丝冷意。

本来她也许应该马上拨个电话给刑远树,可是对方连这个也替她想到了,委婉地告诫她不要打电话给别人,只许她单独赴约。方可颐没办法,只得请了假从公司匆匆离去。

她下了计程车,走进对方所约的那家咖啡厅,只觉步子有千钧重。

唉,别闹了,现在都什么年代,没想到她居然还会“有幸”演出那种恶俗的剧码——平民家的女儿勾引富家少爷,被富家老爷洞悉,瞒着孙子跟居心不良的女人谈判。

谈判的结果呢?

那位刑总裁是不是也打算付给她一笔遮羞费,然后请她滚得远远的?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她慢吞吞地走去临窗的一张桌边。

“你叫方可颐,对不对?”等在那里的老人家一见面,就冷冰冰地丢出一句。

方可颐只能困窘地点头,“是,就是我。”

“既然你是,你就坐吧,我已经帮你点了冰咖啡。”

“不用了,给我一杯水就好了。”明明脸皮紧绷,方可颐还是挤出笑容,勉为其难。

刑禹宽冷眼看她,“已经点了,不要浪费。”

“哦,那好。”方可颐拘谨得想一头撞死!

服务生很快就送上了咖啡和绿茶。

“你和远树目前是什么关系?你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吗?”

刑禹宽一开场就直奔向主题。

方可颐惊讶地抬眼,“我想你不会相信我的,但我和阿树的确有在认真的谈恋爱,至于他对我是不是真心,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

像刑远树教她的,打网球那样,她勇敢地反弹了回去。

“我知道。”刑禹宽的脸色因她的话变得更冷,“你们这些小女孩,总是认为自己没有贪图钱财名声,活在自以为的世界里,你和远树在一起的关系,平等吗?”

因为之前的失业,方可颐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想是平等的,我……我没有靠他养,我有在工作赚钱——”

刑禹宽伸手拦下她的话,“工作的事我也让人查到了,远树没有告诉你,只不过是想哄你开心而已,那家物流公司早已经被辰光收购,否则就凭你大学毕业仅仅一年多的工作经验,而且还不出色,你以为你能轻松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

方可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怔愣在了座位上!

“还有,你那个叫韦伶的妹妹——”严厉的老人家话锋一转,又将矛头对准另一处,“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想查的事,你们这些小孩根本防不了。你妹妹之前骚扰过远树,对于她的动机,你怎么解释?”

“我?”方可颐的错愕大大加深,“那是韦伶的事,我能解释什么?”

刑禹宽的目光紧锁住她,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她是你的亲妹妹,你们是同一对父母生养出来的,你们身上流的血一样,所谓一根坏藤上结不了好瓜,你听说过吗?”

方可颐整个人快崩溃了。

这位老人家怎么能这样说?

她气得快发抖,“我没有听过这句话!我只想重申,我妹妹做的事跟我无关!”

“你们是一样的。”刑禹宽却固执地替她下结论,“你妹妹的事,你难道能否认?”

方可颐难过得脸色都变得苍白了。

“我不能。”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嘴唇都是颤抖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到了极点。

相较于方可颐的挣扎,她面前那位身家无数的老人家却是一派淡漠平静,无言了片刻,刑禹宽忽然又叫来服务生,加点了一份慕斯蛋糕。

他的举动让方可颐有些意外,她还没有碰到过一把年纪还爱吃甜点的人。

谁知他又说:“蛋糕是给你点的,不过不是讨好,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一把年纪了,却还欺负你这样的小女孩。”

方可颐讪讪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会自作多情的,何况你也并没有欺负我什么。”

刑禹宽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你有没有见过远树的爸妈?”

方可颐一怔,继而尴尬地反问:“他的爸妈不是过世了吗?”

在他们交往的初期刑远树就告诉过她了,他的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出了车祸,双双完蛋,是爷爷请了一堆保姆养大他。

她的反问没有礼貌,可是刑禹宽反而点头。

看来这小子这次多少有些认真了,他在心里暗想,否则他不会告诉这女孩。

方可颐当然猜不到他的心思,正一头雾水,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她立刻驼鸟地想,会不会是刑远树来解救她,结果回头看见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对不起,我来晚了!”来人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方可颐尴尬地挤出笑容,冲她点点头,她不确定对方打招呼的范畴是否包括她。

“来了就好,你也坐下吧!”

刑禹宽看见来者,脸上的气色似乎好了很多,也因此让方可颐倍觉尴尬,这个看上去美丽优雅的女人一到来,她就像成了多余的。

“嗨,你好,我叫叶棠。”她冲方可颐笑,半点都不惊讶方可颐的在席。

“你好。”方可颐勉强应了一声。

“我知道你是谁……”叶棠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复杂。

刑禹宽伸手拦下她的话,自己却对方可颐直截了当地说:“叶棠是我中意的人选,原本我打算在今年夏天让她和远树订婚。”

方可颐顿时像被打了一个无形的耳光,俏丽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如果这女人是刑远树未来的妻子,那她算什么?她手指上的钻戒又算什么呢?

叶棠显然也看见了她无名指上的闪光,“这是Kevin送给你的?”

方可颐怔了一下,“Kevin?”

叶棠立刻显得不好意思,忙解释说:“Kevin是远树的英文名,我们在LA时大家都这么彼此称呼,不过我想回到国内他应该不常用这名字了。”

“叶棠和远树是加州大学的校友。”刑禹宽插话。

“Kevin以前在UCLA的华人圈里很有名呢,还有Benson,他们两个家世都好,人又长得阳光帅气,我那时只是一个无知的小女生,每天只知道仰慕他们而己。”

“你不用太谦虚,我选中的孙媳妇,不可能比别人差。”刑禹宽说着赞美的话,老脸上却并没有笑容,说完这一句,他又转向方可颐,继续说:“叶棠的家世并不差,虽然没有万贯家财,但她的双亲都是知名教授,书香门第出身的底子就比别人好,她的人很聪明,留学时年年拿全额奖学金,所以我相信,日后有她陪在远树的身边,不会给他丢脸。”

“刑爷爷,你何必当着方小姐的面这么说?”叶棠似乎很不安。

“没有关系。”刑禹宽却不为所动,“我说的是实话,她就算不能承受也要承受。”

方可颐的手在桌子下握得死紧,可是桌面上,她咬着牙也要挤出笑容来!

“我知道,刑总裁,你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我不是白痴。我是平民家的女儿,带不出大场面,会在你们上流社会丢脸。”

“可颐,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怎么会有空在这里?”谢佳轩的声音忽然响起。

方可颐猛然回头,原来谢佳轩已经从日本回来了!

真是她的大救星!

拖住谢佳轩的手,方可颐很快借故落跑。

“狗屎!你跟阿树在一起,为什么不告诉我?”谢佳轩听完故事概要,快要抓狂。

她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两个人漫步在街边,方可颐的心中五味杂陈,面对好友的质问,又十分心虚。

“是阿树让我瞒着你的……你一直都对他没有好感,就算一早告诉你,你也未必会替我们高兴,所以干脆想等恋情稳定一些再告诉你。”

“笨蛋!我这阵子不过忙了一些,没空关心你,你居然就瞒着我……”谢佳轩近乎恶狠狠地说:“可颐,你想找死是不是?快说,你们在一起有多久了?”

“不久,还不到两个月。”

谢佳轩倒抽一口凉气,“两个月!两个月了都瞒着我,你到底还当我是朋友吗?”

方可颐暂时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抽离,转过眼看她,“佳轩,我不知道我们瞒着你,会让你的反应这么激烈。”

“可颐,你这白痴宝宝,我不是气你对我隐瞒恋情,好不好?我气的是,你和阿树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居然也会做灰姑娘的美梦!”谢佳轩忍不住叹口气。

她的话听来好刺耳,方可颐竟反驳不了什么。

她和刑远树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若辩解她不是灰姑娘,谁会信?

经过刚才在咖啡厅的一番“洗礼”,现在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这件事归根底是我的错,是我脑袋秀逗了!”谢佳轩看起来真是懊恼极了。

方可颐不由傻眼,“佳轩,我和阿树在一起……为什么让你这么恼火?”

“因为那个假扮男友的馊主意是我出的啊!”

“但阿树的确帮我扳回了面子,而且若不是你,我和阿树也没有机会认……”

谢佳轩打断她的话,“所以我才懊恼啊!现在明摆着你和阿树是没法安稳走到终点的,我一开始就不该介绍他跟你认识,让他有机会把你追到手。”

她越说越懊恼,“可颐,你别犯傻了,这个世界很现实,王子和灰姑娘那全是小说里骗人的!我们做朋友这么多年了,你的个性我还不了解?我知道你很实在,又很痴心,坦白讲,你一定希望能和阿树有个圆满的结局,对不对?你不可能玩玩而已的嘛!其实不只你,我、阿伟和阿树也都是不同国的人,但做朋友跟做夫妻不同,不同国的人照样可以做朋友,做夫妻却是很难很难的,因为结婚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

方可颐再度被好友说得哑口无言。

的确,佳轩说得并没有错,就算远树很爱她,可是明摆着,他身后的那个环境并不欢迎她,因为她不可能融进那个“富有、高学历、涵养出众”的环境中去。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长相一般,才智一般,根本没什么可以匹配刑远树。

谢佳轩看出她脸上的动摇,再接再厉,“刚才在咖啡厅的事,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总没错吧?那么明摆着他们就是联合起来在羞辱你,可颐,你难道还不醒悟?”

“可是……”方可颐欲言又止。

“可是个屁啊!”谢佳轩受不了地呼气,“你该不会想说可是阿树那家伙很爱你吧?”

方可颐点点头,她原本真的想说出这句很没创意的话。

因为不管怎么样,过去两个月甜蜜到无以复加的恋爱生活,让她对刑远树的感情没有丝毫的怀疑。

“问题是,光他少爷一个人爱你有用吗?他爷爷明摆着不喜欢你啊!老实说,你跟阿树在一起,我还宁愿投票给楼定宇那个负心汉,起码他跟我们同国的!阿树那类人的世界不是我们高攀得起的,那个叫上流社会,可颐,你不会不懂吧?”

方可颐停下了脚步,神情落寞,“佳轩,拜托让我好好想一想,我现在脑袋很涨,里面乱轰轰的缠成一团,我根本想不清楚,你给我时间想一想。”

“好吧,随便你。”谢佳轩的口气一下软了下来,“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回家吗?”

方可颐摇头,“不,我要先回去公司一趟。”

她刚才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那好,我不烦你了。”谢佳轩拍拍她的肩,“回家后好好想清楚,等你想明白了就打电话给我。”

刑远树回来的时候,方可颐已经睡下了。

卧房里的灯光还大亮着,刑远树在玄关脱了鞋,一走进去就看见他心爱的女友躺在双人大床的正中央,双手枕在脑后,不知想什么想得入了神。

“宝贝,在想什么呢?”他爬上床,轻车熟路地覆住她迷人的躯体。

突如其来的热度和压力让方可颐回过了神,看到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帅气脸孔,她忍不住扯起嘴角,眼睛里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我在想你呀!”她对他说。

“哦,是吗?”刑远树好笑地伸手刮她的鼻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只不过留在公司加班,你就想我想到入迷了?”

“阿树,我想……”方可颐打算告诉他自己在今天突然多出来的烦恼。

可是,刑远树却不给她正经说话的机会,他把她的话想歪了。

“想要的话不用明说,一个眼神我就会明白……”他的手已经探进她的睡衣里,而他的吻更是一个接一个,从下巴、颈项,一路绵延至胸前,“今天有点累,不过我还有残存的力气奉献给你……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的爱抚立刻让方可颐有了反应,险些把她认真交谈的欲望冲走,不过在内心挣扎了半分钟后,她还是忍小住坦白道:“对不起,我今天没心情。”

在这当口被迫戛然而止,对刑远树的打击不小,他吃惊地看着她,“怎么了?”

“对不起。”方可颐拢紧已经散开的睡衣,从床上坐起来。

“可颐,你突然怎么了?”刑远树替她拨开发丝,仍试图挨过去亲近她,“刚才看上去心情还很不错,你不是说你想吗?”

见他靠过来,方可颐随即退开,“你误会了,我今晚真的没心情。”

“OK!”刑远树懊恼地爬梳了一下头发,不悦地下床,“那我先去冲个澡。”

“嗯。”方可颐垂着眼,不敢看他。

当他一背转身,她又忍不住抬眼看他,目送着他走进浴室,她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去全身的气力,头昏脑涨之余,“砰”一下重新躺倒回床上。

唉,她闷闷地想,自己在今晚别扭得就像一条钻进下水道的泥鳅!

从傍晚回家开始,她就一直在挣扎要不要把咖啡厅里的事告诉刑远树。

一方面她希望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隐瞒,休感与共,因为即使她一个人默默承受,对情势也未必有利;另一方面,她如果把那个“匹配”的话题坦诚提出来,很可能让刑远树也变得不开心,他的爷爷认定她不匹配,她又何苦过早的逼他作抉择呢?

说或不说?方可颐让自己陷入了头痛的抉择中。

直到刑远树从浴室出来。

“好了——”他上床搂回娇躯,回复体贴的笑容,“我已经用冷水灭火了,我们今晚能相安无事。”

他说着,又忍不住亲她一下,“你感觉怎么样了,心情有变好一点吗?”

方可颐无言地窝进他的怀里,感动了片刻,却忽然说:“我辞职了。”

她说完,连自己都一怔,千头万绪,不晓得为什么会单单先提工作的事。

刑远树再度吃惊,“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居然没有事先打电话给他,擅自批准了她的请辞!

“就在今天。”方可颐翻过身,眼睛看着天花板让她感觉好一些。

“今天?”

“嗯。”她低低地应声,“我向汪经理请辞,他劝了我很久,最后只好答应了。”

“可颐,难道是公司里有人欺负你?”

“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方可颐转回眼看他,“我只是……不敢接受。”

刑远树突然坐起身,顺带把她也抱了起来,两个人在床上面对面坐着。

“我们坐起来好好谈,这么躺着说话有些别扭……”他说:“你不敢接受什么?”

他明澈的目光直直地锁在她脸上,又让方可颐觉得自己像条泥鳅,她转开眼,“这份工作给出的待遇太优厚了,以我的资历是不可能得到的,所以我不敢再接受。”

“你干嘛突然钻起牛角尖?以你的资历……这算什么鬼理由?”刑远树眯起眼,忽然预感到了什么,“是公司里有人对你表示不满?”

方可颐又忙摇头,“不是公司里的问题。”

“问题不在那间公司?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刑远树的心情又开始变坏,“那份工作不是让你很开心吗?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当初他为她费了苦心,所以理所当然,希望她也能配合。

他的口吻虽然仍维持着温软,但方可颐听得出一丝质问的意味,她想了想,终于还是大方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这份工作是你给的,根本不是我自己的功劳。”

她居然知道了!

刑远树很震惊,但立即压抑下趁机追问的念头,转而把她搂进怀里。

“OK,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我知道这样的安排会伤到你的自尊心,但我只是为了哄你开心。”他诚挚地向她道歉,“事实上,可颐,你当初的确很开心,不是吗?况且,你如果一直不知道真相,我们大家也可以维持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又有什么不好?”

“问题是,我已经知道了……”方可颐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刑远树吻她沐浴后散发着清香的头发,柔声说:“这次辞职就算了,我保证绝不再干涉你工作的事,你可以凭自己的努力慢慢再找,这样好不好,嗯?”

方可颐在心里叹口气,“我有些渴,阿树,你帮我倒杯水。”

“哦,好。”刑远树放开她。

趁着他暂时走开,方可颐深呼吸了几次,才把快散掉的勇气重新聚起来。

等到刑远树把水杯递到她手中,她抬眼看着他,才说道:“不仅仅是工作的事。”

“那还有什么……比你工作的事更重要?”刑远树干脆站在了床前。

他心里还有没说出口的一层意思:值得她拒绝他,把他们二人世界的氛围搞僵?

方可颐却很认真地点头。

“OK!”刑远树回头看了看,不打算再上床拥抱她,干脆扯过一张椅子,倚墙而坐,“我们坐得正式一些,方可颐,你脑袋里到底在纠葛些什么东西,可以一一摊出来。”

他的架势表明,他少爷已经有些被惹火了。

他认为他已经温柔劝慰了她好几次……“我今天才被迫认知到,我先前一直在自欺欺人。”方可颐吸了一口气,努力把今晚最重要的主题说了出来,“其实我们并不匹配,我们不是同一国的人。”

“你说什么?匹配?”刑远树挑眉反问。

方可颐拉了拉睡衣,爬过来坐在床边,显得有一丝拘谨,“我觉得我们无法匹配。”

然后,出乎她的意料,刑远树反而扯唇笑了,“你想太多了……”

他只用短短五个字,轻描淡写地回应她的烦恼。

“我是认真的!”他的反应让方可颐很不好受,在他的手碰触壁灯开关前,她忍不住冲去拦下他,“我现在不想关灯睡觉,我们还没有谈完。”她倔强地看着他。

刑远树忍下怒气,尽量温和地说:“宝贝,我今天累了。”

方可颐拉起他的手臂,他欣喜地以为她回心转意了,岂料她却把一个小圆环放在了他的手心。

“我配不上这个戒指,我们不可能结婚的……我要不起。”

压抑,刑远树竭力压抑下怒气,给自己最后一个平心静气的机会,“你知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是什么话?知不知道所做的是什么动作,嗯?”

方可颐放下戒指就转身退开,“我知道,但我无法跟你匹配……没有办法。”

匹配?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论证题!她凭什么口口声声说跟他不匹配?

刑远树气得一把拽回她,“方可颐你听着,我不会幼稚到跟你一起去担心匹不匹配的问题,总之我爱你,这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原则,你最好给我记清楚!还有——”他近乎恶狠狠地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听了哪个白痴的挑唆才突然意识到这些?”

方可颐僵着脸答:“那个人不是白痴。”

“不是白痴也是蠢货!”刑远树很想把那个人海扁一顿。

“阿树,你这么说会后悔的。”方可颐叹口气,“那个人是你爷爷。”

刑远树一阵错愕。

“你说……是那死老头?”他皱紧眉。

“嗯。”方可颐点头,“我今天下午……见过你爷爷了,他认为我配不上你。”

刑远树吃惊,“所以你回来就——”

方可颐接下他的话,“所以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拜托,你在跟谁谈恋爱?”火气更大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方可颐不认为该自己服软,“但他是你爷爷,我们在一起,难道能绕过他吗?阿树,就算你对我的感情很真,但结婚并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什么叫作就算?”刑远树在她的话里找到一处火气的发泄点,“搞半天,你还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人一旦产生怒气互相抬杠,对言语问的用诃是很敏感的。

方可颐傻眼,她知道自己情急之不说错话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刑远树紧盯着她。

方可颐一时不知该怎样清楚解释。

她的无言加剧刑远树的气闷,忍不住脱口道:“我现在觉得爱你还不如爱块叉烧,至少叉烧不会胡思乱想!”

他明明全是为她着想,不仅日日有温柔笑脸相送,甚至还每天陪她过夜,费尽了心思只为博女友一笑,她到底还想他如何?

“没错,我就是连叉烧都不如,怎样?”方可颐跌坐在床边,快哭了出来。

会陷入这样僵持的局面,也不是她想的啊!

刑远树转身往外走,“不怎样,我怕了你,我去客房睡!”

方可颐抹了一把眼泪,眼睁睁地看他摔门而去,然后一夜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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