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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作者:龙瑶 当前章节:116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09

第二天早晨方可颐醒来时,屋子里空荡荡的,刑远树已经出门了。

他第一次破例没有给她早安吻。

在公司忙了一上午,中午又气闷得宁愿饿肚子,下午勉强参加完一个会议后,刑远树忍无可忍,让秘书帮他推掉一切邀约安排,早早就开车走人。

BMW开出了市区,继续往市郊方向行驶,直到开上一条私家盘山路。

喷泉、雕像、藤萝掩映……装有电子感应器的雕花大门缓缓地开启后,车子驶入位于半山腰一处带有英式风格的豪华大宅。

刑禹宽已经等在了客厅里,他似乎很笃定孙子会跑回家质问他。

“小少爷——”佣人奉上茶点。

刑远树把车钥匙随手一抛,坐倒在天鹅绒的沙发上,“爷爷,我拜托你,你一把年纪了还想玩什么?我的感情事我自己会处理,用不着你把那个……什么叶……叫叶什么?”

“叶棠。”穿着唐衫的老人家看上去心平气和,“她和你同在LA留过学。”

刑远树把话说完,“用不着你把那个叶棠带去我女朋友面前示威。”

“你女朋友?”刑禹宽有了点情绪,忍不住嘲讽孙子,“你以前有过很多女朋友,在美国时你隔三差五就换新鲜,这么一个泛滥的头衔,干嘛要我拿它当回事?”

刑远树气得想翻白眼,“拜托,那都什么年代的事了,还扯出来!”

“年轻人,做过的事情就要勇于承认——”刑禹宽气定神闲。

“好好!”刑远树伸手投降,“爷爷,我承认了,我全都承认,那时候我的确有过一段荒唐的岁月,但此一时、彼一时,我这次对可颐是认真的,我请你不要掺和进来!”

“那个女孩配不上你,配不上我们刑家,所以我才需要插手让你明白。”

“OK!那你认为那个叶珊配?”刑远树又开始压抑怒气。

刑禹宽不理会孙子那副急躁又努力压抑的可怜样,继续心平气和的说:“她叫叶棠,海棠花的棠,不要再记错,远树,记错女孩的名字是相当没有礼貌的。”

切,都什么关头了,谁还有功夫理会这些。

刑远树受不了地猛然一捶沙发,“爷爷,你别闹了,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我说的也很正经——”老人家阴险地坚持。

这小子有了女朋友就忘了爷爷,连月乐不思蜀,难得才回主宅一趟,不好好气他,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爷爷,你不要逼我发火,我再说一遍,我跟你说正经的!”刑远树咬牙切齿。

刑禹宽也露出牙齿,冷冷地一笑,“我也再说一遁,那个叫可颐的女孩子不适合你,你现在贪图一时乐趣,凭喜好行事,日子一久,就会明白爷爷说的才是真理,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高低落差在你们出生时就定好了,谁也没办法靠后天去改变。”

“算了吧,我不想理你那套天命论!”刑远树嗤之以鼻,“如果落差注定不能改变,那还要楼梯和台阶干什么?按你的理论,二楼的永远在二楼,一楼的永远在一楼,地下室的就该永远在地下室!真够荒唐的!”

“你偷换我的概念,是诡辩。”刑禹宽一脸认真。

刑远树怔住了,继而懊恼到无以复加。

受不了,爷爷又在跟他玩装疯卖傻的把戏,让他有火都发不出!

“爷爷,我的耐性不多了,不管你对可颐的看法如何,我爱她,这是不会改变的!总之告诉你,我们刑家有钱、有地位又如何?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人,我不是阳春白雪,她也不是下里巴人,是人就可以在一起,无所谓匹不匹配,麻烦你听清楚。”

“我听清楚了。”刑禹宽点头,“但我仍然坚持,那女孩无法习惯我们的生活。”

“你说什么生活?”刑远树已经冒出了火星,“我和可颐在一起快两个月,根本没有发生任何问题!爷爷,所谓上流社会又怎样?我们一样要吃喝拉撒!”

“你错了,我们生意场上的人免不了要交际应酬,你现在还没有成家,随便找个女伴别人也不会有闲话,可是将来等到你结婚了,就要带着你太大出席各种各样的场合,包括很多不能出半点差池的大场面,你确信那女孩能做到这些?”

“那有什么?”刑远树一扬手,“可颐很爱我,她虽然没经验,但我确信她可以为了我去适应这些。爷爷,你介意的如果就是这个,我认为只是一个小问题。”

刑禹宽忽然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算了,远树,你太冲动了,爷爷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这样吧,我给你出一道题,让那个叫可颐的女孩子来答,如果她回答圆满,我就认可她嫁进我们刑家,如何?”

“好,你尽管出题。”刑远树一口答应。

“办个舞会吧,题目其实不难,以公司的名义,派发请东给我们的客户,舞会的规格要高,邀请的宾客自然也要经过挑选,你马上就要升任集团总裁了,也好趁这个机会向外界树立起形象。而且,我还会派人去通知媒体,让大家都提前知道,你未来的太太将在舞会上亮相。你觉得这题目如何?她若有勇气陪你一起出席,并且表现得落落大方,赢得外界的一致赞赏,我自然就会答应让你们在一起。”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是一道很阴险的陷阱题,刑远树为了争一时之气,没能发现隐藏在题目背后的陷阱。

年轻气盛的他很痛快的就答应了爷爷。

舞会被安排在两天后举行。

第二天,各大报刊和门户网站上果然都迅捷地纷纷抛出了头条——辰光集团举办仲夏夜舞会,准继承人的感情归属意外成唯一焦点。

王子配公主日王子配灰姑娘?期待皇孙的真命天女。

水晶鞋和南瓜马车,你准备好了吗?舞会要开始喽,王子在等着你……这些吸引大家的头条几乎在瞬间就将氛围炒热了,尤其以辰光集团内部最甚,未婚的女性员工们一整天都消极怠工,不怕死的挤在茶水间抢做白日梦。可惜舞会是VIP制,没有菜鸟员工参加的份,不然难保真有人想入非非到走火入魔。

刑远树扔下签字笔,头痛地靠在了皮椅上。

他昨晚回公寓,方可颐却不在,打电话给她,她说想一个人思考几天,沟通无效,他只好答应她。今天上午他特地抽空亲自去选了一款名师设计的晚礼服,以及相配的昂贵首饰,然后派人专程给她送去,但可颐的答覆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知道了”。

知道又怎样,她到底会不会来?刑远树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能确信了。

舞会就在明天晚上,他恨不得到时亲自去接她,哪怕强迫,也要把她抱进舞会现场,可是他和爷爷有约定,这次绝不能把意志强加到可颐身上,一切全凭她自己作主。

只有这样,才能得出她真实的答题分数。

此时,在方可颐的小公寓里,她对着那一款墨绿色的晚礼服,正在发呆。

礼服,和那一整套相匹配的首饰,不仅没有让她露出女人该有的欢呼雀跃的神情,反而让她更觉得矛盾和困惑。

这款晚礼服不仅下摆长及地,而且无肩、低胸,美则美矣,但说穿了,这样的衣服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配得上的,因为那不仅仅是一款衣服,它代表一种生活状态。

但那种光鲜奢华的生活,却让方可颐害怕。

之前和刑远树在公寓的二人世界一度让她以为,富有和甜蜜的生活就是如此,但此刻面对这款礼服的刺激,却猛然让她醒悟到,所谓上流社会,其实超出她的想像好多……

这样的情绪一直弥漫在方可颐心中,即便到了第二天晚上,距离舞会开始只剩一小时,她仍然陷在矛盾和不安中。

手机又响,她有些不耐烦地接起,带了几分心虚的说:“阿树,你别再打来了,我……我保证会去的。”

其实她仍犹豫未决,不过打来这通电话的是佳轩。

“有没有搞错?”她小姐一开口就忍不住先抱怨,“刚才我拨电话给你,居然一直不停占线!可颐,你和谁通话啊,聊那么久?”

“和阿树。”方可颐低低地说。

“哎哟,我们公司搬迁,我这几天都忙昏头啦,没功夫去关注新闻,要不是阿伟刚刚告诉我他们辰光集团举办舞会的事,我还完全不知情呢!”谢佳轩叽哩呱啦又讲一串,然后才拐入主题,“那刚才是不是阿树邀你去参加舞会?他要敢不走,我就跟他绝交!”

方可颐微微一怔,“干嘛这么说?即便他没有邀请我,也没什么大不了。”

“笨蛋!”谢佳轩受不了,在电脑上选取了几则八卦头条读给她听,“在今晚的舞会上,阿树那家伙要跟他未来的太太跳第一支舞,所以他必须请你啊!”

方可颐的心中一动,迟疑了片刻,忍不住问:“佳轩,你认同我和阿树了吗?”

谢佳轩的语气立刻变了,坦白地答:“没有完全认同,不过他邀不邀请你是一回事,你去不去又是另一回事嘛,其实我并不赞成你去,穿着容易走光的风骚晚礼服,僵立在聚光灯下的模样,我想不是你喜欢的。”

“我……”方可颐想说什么。

谢佳轩立刻又抢她的话,“不过说到底一切还是由你自己作主啦,我可不愿日后你又怪我挑唆你和阿树分手。”

两个好朋友通完电话,距离舞会只剩四十分钟了。

当还剩十分钟时,方可颐从计程车下来,站在了举办舞会的五星级饭店外面。

她身上仍然穿着衬衫和牛仔裤,没有化妆,没有做头发,半点都不像一个去参加豪门宴会的人,而礼服和首饰都被拎在手上。

手机仍在拼命响,是刑远树催促她,她对他敷衍,“我已经到了。”

当刑远树撇下宾客,一个人匆匆走出饭店正门,方可颐却刻意躲在了街角的阴影处。

有那么一刹那,她有冲动想走过去,可是陆续到来的名车、贵宾又打击了她的自信,她只能眼睁睁地看刑远树用流利的英语跟他们交谈,温雅含笑,涓滴不漏,显现出一派名门风范。

这样子的他,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他,是她所配不起的。

在好不容易应付完,暂时没有客人到来,刑远树找她找得快冒火时,只接到了她主动拨来的一通电话。

“我突然有事,不想来了,礼服和首饰还你。”

有位路人受托,把一个精品袋送到刑远树手中。

“可颐,你别开玩笑了!你现在人在哪里?”他气得快吐血!

“我正和一个朋友在一起。”方可颐随口说。

“可颐?可颐——”刑远树追问,却发现她俐落地关机了。

刑远树差点有了把手机砸烂的冲动!

时间快到了,舞会必须正常开始,这次一箭射双鹃,不仅仅是为了方可颐,邀请的宾客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出口的话就必须做到,否则,辰光集团的脸就丢大了。

再怎样恼怒都只能忍着,刑远树憋着一股气回去二楼的宴会大厅。

只是,他的第一支舞怎么办?

他决定要对外宣布的心上人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对着满厅宾客说,未来的太大是他身旁那一平方米的空气吧?

在独立的休息室内,刑远树一个人在沙发上生闷气,忽然,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拿走了他手里的酒瓶。

“这世上只有醉拳,没有醉舞,你不想跳舞了?”那个人微笑着说。

“叶棠?”刑远树很意外。

她虽然被爷爷指定为嘉宾,不过干嘛跑来休息室里,尤其又穿得这么隆重?

一身浅金色的大裙摆礼服,一头刻意经过打造的复古发型,看上去华美又高贵,可惜有什么用?哼,刑远树在心里赌气地想,换成可颐肯为他这样打扮就好了。

“方小姐不肯来参加舞会吗?”叶棠笑得坦诚,让人看不出半点恶意。

“对,她怯场了。”刑远树无奈地站起身。

好吧,事已至此,他只能去外面随便找个人当舞伴,哪怕找个男人玩断背,也好过当众承认他未来的太太怯场开溜,弃他于不顾了。

快走到门口时,叶棠却对他伸出手,“我陪你跳第一支舞,如何?”

方可颐窝在自己的小公寓看了最新的报导,在心里承认自己的自作自受。

叶棠陪刑远树跳了第一支舞,所以成了媒体竟相夸赞的郎才女貌,有份八卦小报甚至用了夸张的形容,“王子和未来的王妃”,而她的礼服搭配、谈吐修养,无一不受好评。

她就像一条鱼,似乎天生就应该悠游于上流社会的社交圈。

猛然传来重重的敲门声,把正失落的方可颐吓了一跳。

从昨晚开始,到今天一整天,她的手机都维持关机状态,该不会是刑远树下班后找她算帐来了吧?

方可颐打开门,却是胡渣满布、一脸焦急的初恋男友楼定宇。

“可颐,出事了!你快跟我回家——”他说着,一把就抓起她的手。

方可颐问明原委,两个人匆匆赶下楼,一起上了一辆等在楼下的计程车里。

很不巧,刚拐过街角的一辆黑色BMW里,刑远树不可置信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左思右想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决定来和解,不管昨晚方可颐的临阵脱逃让他多生气,他还是决定下去责怪她,何况媒体连篇累牍的关于他和叶棠的报导,他觉得也有必要向她澄清一下,结果却看到女友和她的前男友坐上了同一辆计程车……这算怎么回事?死灰复燃!?

刑远树急踩下煞车,然后震惊地坐在车里,默默看着计程车驶离他的视野。

“叶小姐,找到人了。”

“好的,我现在就乘车赶过去。”叶棠收了电话,一脸无谓地出门。

她在一家酒吧里找到差不多烂醉的刑远树,耸肩,然后请人帮忙把他少爷塞上车。

不管怎么样,一个单身女人要把一个醉成软脚虾的男人弄上楼,都不是一份容易完成的差使,等到把喝茫的大少爷好不容易弄上床,叶棠不得不累得像条狗一样的喘着气。

呼呼,要不是她卑鄙的还想利用他一下,才不把人弄回家!

气喘吁吁地走出卧房,她去浴室重新泡了个澡,把沾染在身上的酒气洗光光,出来后先替自己倒了杯香槟,打开窗户,然后悠闲自在地跷腿坐进客厅的沙发里,一边吹夜风一边开始拨电话。

“泡泡,帮我联络几家八卦小报的记者,跟他们说,刑远树现在就睡在我家里……我需要你马上去联络,我等着明天验收成果。”

天道酬勤,第二天的事情发展果然没有辜负叶棠的苦心,各家报刊的八卦新闻赶夜工都在天亮后不久抢滩出炉了,主打都极有默契的突显一个九字主题——皇孙夜宿香闺,好事近……刑远树直睡到将近中午才醒来,宿醉后头痛欲裂,皱眉抚着额,却吃惊地看到叶棠笑眯眯地陪在床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棠端着酒杯走开,笑容不改地倚在窗边,“这是我家,我的出现不奇怪吧?”

“你家?”刑远树倒抽一口凉气。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家伙的家里?更惨的是,他甚至还躺在她的床上?

“刑少爷,你昨天晚上又去了久违的酒吧,嗯,让我算一算,”叶棠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距离我最后一次在LA的酒吧看到你,少说也有一年了。不过以前你喝酒呢,都是跟女人调情,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的人也会借酒浇愁喔!”

“你给我的感觉……怎么像个偷窥狂?”刑远树从床上坐起来,头痛的盯着她,“我在LA的生活你全都了解?”

“嗯哼!”叶棠爽快地承认。

Shit!

刑远树俊挺的眉宇在瞬间皱得更紧,“小姐,你对我到底有何企图?”

“我爱你呀!”叶棠笑容可掏,不过为防他少爷发怒,立即又补上,“只是个玩笑。”她说着,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向卧房的另一端,像个女王般优雅地坐下来。

“我懒得陪你发神经!”刑远树受不了地从床上一跃而下,“我现在要走人了。”

刑远树临踏出房门前又转过头看她,一脸郑重的说:“我警告你,别给我玩什么花样,不然你死定了!”

出乎意料,叶棠居然像演舞台剧般夸张的一弯腰,“遵命,我的殿下。”

切,这个疯女人!刑远树不屑地甩门离开。

“五十三、五十四……”叶棠等在客厅里默数手表上的秒针,不到一分钟,一串脚步声又传上来,然后是火爆的拍门声。

她打开门,刑远树一脸怒容的进入。

“你这个……”他忍下爆粗口和想当场掐死她的冲动,盯着她问:“你公寓楼下的记者是怎么回事,叶棠小姐?”

“我沾你的光呀!”叶棠送他一张无辜的笑脸,“我哪有本事请动那些人,他们连夜守株待兔,可完全是冲着你显赫的身份来的。”

“连报纸报导都有了!”刑远树火大地把一份报纸丢在她面前。

叶棠俯身捡起报纸。“可惜没有配照片,我想要一张亲密的合照。”

刑远树一怔,惊讶地看着她,“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跟我传这种不清不白的绋闻,天上也不会掉下美元来砸你!更何况,我根本不记得有你这位校友!实说吧,你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叶棠一改卖傻的神情,收敛了笑容,似乎带点赌气地回答:“你当然不记得我,因为那时我只是一只丑小鸣,很不起眼,你身边多的是美丽的天鹅。”

“So?”刑远树受不了地摊手,“你现在打算用这种方式让我记住你?”

“不。”叶棠认真地摇摇头,“对不起,我在利用你,其实我针对的不是你,我故意制造这些传闻,只是想让一个人吃醋,当然……”

她说着,忽然变得有一丝沮丧,“如果他真的有爱我。”

刑远树听完,不可思议地跌坐进对面的沙发上,然后一字一顿地教训她,“你、有、点、脑、子,好不好?这么做,别说你自己可能得不偿失,更重要的是,你把我拖下水!”

“我知道,所以我向你道歉。”叶棠变得像做错事的小孩。

“算我怕了你了。”刑远树伸手投降,“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骂你也没用,我只拜托你不要再弄出多余的事端。”

叶棠咬了咬下唇,“我不会了。”

不会最好!刑远树站起来,重新打开门,“我要回去想办法摆平这次的事,不然爷爷借故这婚的话,我跟你都收不了场。”

叶棠的长睫毛扇了扇,忽然又笑了,带着一种饱含赞赏的口吻说:“Kevin,你还是老样子,比Benson更有绅士风度,他有时可比你自私野蛮得多。”

刑远树没好气地回她一个白眼,“你给我闭嘴!”

刑远树还没走到公寓楼下,就传来连环CALL,来电显示是阿伟,他不耐烦地接听,结果劈头就骂的人是谢佳轩。

“刑远树,你要不要脸?把可颐勾上手了,就转身搂着别的女人跳舞!”

“你以为我好受?”刑远树正有火没处发,“佳轩,你搞清楚,当时是可颐怯场了,弃我于不顾,我不找叶棠救场怎么办?话都放出去了,舞会开始我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的,难道干等着让人看笑话?”

“可颐干嘛要怯场,还不是你们逼的!”谢佳轩的口气也很硬。

刑远树一怔,“我逼她什么了?我帮她打点好了行头,派人专程送给她,而且若不是跟爷爷有约定,我会亲自去接她。我搞不懂你们这些女生的心理,我有做错什么?”

“先不跟你说舞会,重点是昨天晚上!你跑去跟那个女人上床,难道也是救场?”

刑远树一听就气急败坏,“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我昨晚根本喝得烂醉,怎么可能和叶棠做那种事!”

“喝得烂醉?”谢佳轩狐疑,“我不信!你没事跑去喝酒干嘛?”

一回想起昨天傍晚看到的那一幕,刑远树整个人立刻又变得消沉,“因为我看见可颐和她前男友乘上了同一辆车……她关机,不接我的电话,转头却和别的男人跑了。”

谢佳轩吓得浑身一激颤,“你说什么?可颐又跟楼定宇那个负心汉?”

她还想问些什么,却发现已经被结束了通话。

刑远树视若无睹地走出公寓大厅,任由闪光灯“卡嚓、卡嚓”亮个没完,他绷着脸穿过一干记者的骚扰圈,走进自己的车里。

他现在需要回公司,派人尽快摆平这宗倒霉到家的事。

不过,更麻烦的还有他心爱的正牌女友。

自从那天晚上刺眼的一幕后,方可颐简直就像突然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她一直没有回家,手机又是关机状态,害刑远树根本都无法跟她联络,而且不得不夜夜“独守空房”。

郁闷地灌下一瓶啤酒,他站在深夜的阳台上吹风,手机忽然响起。

“Kevin,是我,没有打扰你的好梦吧?”一个浪子的声音。

“Benson?”刑远树直皱眉,“我们好久没联络了……深更半夜,你不跟你新的艳遇在一起厮混,找我干什么?”

“兄弟,别这么不耐烦,我回来了,现在正跟你呼吸薯同一个城市的空气。”Benson的声音里洋溢着快乐,“怎么样?有时间大家出来见一面吧,你不能对老朋友太绝情。”

正因为是老朋友,刑远树毫不客套,直接答覆说:“滚,我没空!”

Benson立刻在彼端装出伤心的调调,“哦,愿上帝惩罚你的无情。”

刑远树不理会他的夸张,沉思片刻,说:“我的感情目前出了问题,Benson,说正经的,我想听一听你的意见。”

那家伙虽然是个不要脸的浪荡子,不过“情圣”的封号也绝非白得,对于女人细腻的心理状态,他的确颇为了解。

刑远树至今仍想不通,舞会当晚导致方可颐怯场的原因。

他把所有的情况简略地都向Benson说了,并且强调他这次真的很爱可颐,不要糊里糊涂的就失去她。

“为什么一定要她出席舞会呢?”Benson听完,反问好友。

刑远树一怔,继而脱口回答:“因为这是爷爷为可颐出的考验题,只有当她表现圆满,爷爷才可能认同她嫁给我。”

“Kevin,你被耍了。”彼端的谘询师平心静气,“这只是一道陷阱题。”

“陷阱?”刑远树很吃惊。

“是的,这道题目背离你本人爱情的初衷,你在被你爷爷牵着鼻子走。你爱你的女朋友,因为她个性中有许多可爱的亮点,但那些恰恰跟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不合,Kevin,一个习惯平凡小日子的人,你不可以骤然强迫她站在聚光灯下。”

刑远树陷入沉思中,半响不说话。

Benson继续说:“Kevin,我跟我之前的那些情人都相处愉快,当我在海滩边钓到一条美人鱼,我就会陪她畅游在海水中,当我在沙漠上找到一颗黑珍珠,我就会陪她一起去捉蜥蜴当晚餐,但我不会把两件事倒过来,我总是去迎合那些漂亮的女孩子。Kevin,你也一样,你既然很爱她,就该陪她过她所习惯的生活。”

多亏这位“良师益友”,刑远树终于想通了。

“Benson,你说得对,可颐很害羞,我又何必要让她像叶棠一样懂得应酬!”

不料当他说完这句话,Benson立刻倒抽一口凉气,“你刚才说像谁?”

刑远树纳闷地挑眉,“像叶棠啊,怎么,你认得她?”

“叶子的叶,海棠的棠?”

“对。”

“God!”Benson忽然咬牙切齿,“终于让我找到了,这回她死定了,我绝不会再放过这个空有一副漂亮皮囊的骗子!”

“发生了什么事?”刑远树的困惑加深。

“我正是为了找这个女骗子才回来的。”

“骗子?”刑远树讪笑,对好友口口声声的骗子说辞不以为然。

Benson对往昔的情人们虽然一向慷慨,但还不至于肯当冤大头,其实他老兄是个很精明的人,又有什么机会被人骗到?而且居然还到了这么咬牙切齿的程度。

“她的确是个可恶的骗子!”Benson仍一再强调。

“她骗走了你什么重要的宝贝?”刑远树解开心头困惑,心情顿时轻松许多。

不过,Benson的回答又让他忍不住冒出火星。

“她骗走了我的心。”

刑远树听明白了。

这对该死的男女!原来叶棠接二连三的给他制造麻烦,全都是为了Benson这个不要脸的浪荡子!

“混帐,原来是你!”他猛吸一口气,然后对他大吼。

Benson顿成丈二金刚,“What?Why?”

刑远树却不打算跟这位大情圣解释,“麻烦快把你的女人打包带走!”

又过了一星期,度日如年的一星期。

刑远树的职位在这一星期里却又再度连级跳,已跃升至集团总经理。

一月一度的高层会议上,正准备总结陈词的他却突然盯着一条手机短讯发呆。

“可颐刚刚回到家,好像很累,你想去就快去!佳轩。”

他盯着短讯足足发呆了五秒,然后猛然惊醒过来,一言不发地径直冲出会议室!

这两个多星期,他天天抽空就拨方可颐的电话,可是一直是关机状态,当每天的拨打、失望的收线快成为习惯,猛然得到她回来的消息,真的让他有些错愕。

当刑远树冲进小公寓,在卧房的床上如愿看到他的睡美人时,连日来的相思之苦就统统变得微不足道了。

“可颐。”顾不上方可颐的渴睡,他冲动地一把抱起了娇躯。

只有把她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他才觉得安心一些。

睡美人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阿树,你干嘛突然跑来?”不用看到那张俊颜,光闻到熟悉的气息就可以笃定,“别抱我,我现在很困,只想躺下睡觉……”

刑远树暗暗的咬牙切齿,“我再轻易放手,我就是个傻瓜了。”

不管她是不是被她那个前男友拐带跑了,总之他不会再放手了!

“什么傻瓜……”方可颐听不清,既然他不肯放手,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努力在他怀中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补眠。

不过,刑远树光抱着她还嫌不够,忍不住柔声追问:“可颐,你这两星期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事先不跟我说一声,而且连手机也不开?我很担心你,你知道吗,嗯?”

“我没有事……真的。”方可颐勉强聚起精神,睁眼看了看男友,向他保证,“是韦伶,她出车祸,我的血型跟她一样,定宇跑来找我输血给她,事情太急……我来不及打电话告诉你……”

她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而且,那时候,我以为我们在冷战。”

她没有参加舞会,过后一天又关机不接他的电话,她想他一定会生气。

“冷战?”刑远树却傻眼,“我哪有功夫冷战,我当时一直拼命想跟你沟通啊!”

就凭他拨电话拨到大拇指快抽筋!

“那之后呢?”他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会去了两星期这么久?”

“……因为韦伶和定宇吵架,她在病床上情绪很差……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她的亲姐姐,只好留下来照顾她……”她说着,忍不住感慨,“不过阿树,经过这次车祸,韦伶的性子变了好多,她和定宇也和好了,说今年过年时会结婚。”

“他们的事我才不关心!”刑远树撇嘴,“我只想知道,在那两星期里,你为什么仍然关闭手机?”

“因为……”他语气里的不爽让方可颐的睡意消了一大半,“我们之间出现分歧,我想趁机会一个人清静一下。”

“你疯了?”刑远树果然发作,“你关机一个人独享清静,把我害得多惨!”

不过出乎意料,他气愤的模样落在方可颐眼里,反而让她笑了。

“你还笑?”刑远树挑眉。

方可颐搂着他的脖子,却笑得更甜,“……你气急败坏的样子很好笑。”

“有这么好笑吗?”刑远树干脆把娇躯放倒在床上。

“阿树。”一沾枕,方可颐忽然收敛了笑容,变得郑重而羞赧,“我想清楚了,我那天没去参加舞会是胆小自私的行为,如果……再给我机会,我会为你尝试的。”

她说完,却轮到刑远树笑了,“不用了。”

方可颐不安地浑身一僵,“你有了叶棠,所以不需要我了?”

他笑着吻了吻她的唇,充满怜爱,“傻瓜,我是说我已经说服了爷爷,他不会再拿那些过气理论来吓唬你,你既然不喜欢出席那种场合,等我们结婚后我会尽量推掉,总之,你习惯怎么样的生活,我就陪你过怎么样的生活,不再强迫你迎合我。”

至于叶棠那女人,大概已经被Benson打包带走,不属于他关心的范畴。

让他唯一关心的,只在眼前。

“真的?”方可颐睁大眼,不敢相信,“当我们日后又有了分歧,你都愿意让步?”

刑远树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阿树,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方可颐美丽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迷茫。

“宝贝,”刑远树温柔的唤她,用吻许下今生的诺言,“因为我把你当我的宝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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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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