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吞噬鱼》作者:E伯爵【完结】 > 《吞噬鱼》作者:E伯爵.txt

第4章 葬礼

作者:E伯爵 当前章节:633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7:13

我大约睡了四五个小时,或许是六个小时,我也不清楚,反正起来时全身的疲惫只不过略有好转而并未完全消除。索菲照例比我先醒,她去准备早点,照顾莎拉,而我走进洗手间。

我厌恶地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那双黑色的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阴影,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没有睡好的模样,我讨厌他的表情——显然那个人也同样地厌恶我!

“真他妈的好极了!”我小声嘀咕到,然后往脸上浇冷水。

我去书房中打开电脑,先给两位林德先生各发了一封信,再次解释了我请假的原因,并且遗憾地告诉他们现在我的大脑无法进行精细和复杂的运算工作,如果他们理解的话,我希望今天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再给他们一个电话。

林德先生们都是好人,他们待人宽容,所以我对昨天把工作丢下就回家的行为很是歉意的。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收到我的留言,如果收到了,那他们一定会给我个慰问的电话,可是昨天我一直都魂不守舍,根本没留意有没有这样的电话。我想他们或许还是有些生气,还等着我做出解释。

我决定到了上班时间再给我的老板打电话,一点甜言蜜语对他们来说很管用,然后在再预约做个脑部检查——哦,对了,还得拜访一下沃伦太太,她肯定能告诉我关于露西?福克斯的事情。

“索菲,”我下楼来到厨房,叫我的妻子,“能给我来点蜂蜜水吗?我的喉咙有些痛,可能是感冒的后遗症……索菲?”

我意外地看见厨房的工作台旁边只有吃着三明治的莎拉,而本该忙碌的女主人却丢下了正弄到一半的吐司不见踪影。

“你妈妈呢?”

“有人来找她,她出去了,就在门外。”小姑娘津津有味地盯着小电视机里的晨间MTV节目,看都没看我一样。

我走过去,把那释放噪音的东西关掉,引来一阵强烈抗议。

“吃饭的时候看电视对消化不好。”我一本正经地对莎拉说。

她恶狠狠地看着我:“你永远也不明白克里斯蒂娜?阿奎莱拉有多棒!”

“我只要知道迈克尔?杰克逊很棒就可以了!”

她回报我一个白眼,然后飞快地把三明治填进肚子里。

我拿起吐司旁边的餐刀,继续涂抹苹果酱,然后一边吃一边走向门口。我从门上的玻璃望出去,看见索菲正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说什么,然后她拿着一张纸卡片回来。

我连忙走到水族箱面前,装作给小丑鱼喂食的模样掰下一点面包屑。索菲开门进来,脸上很阴郁。

“怎么了,亲爱的?”

她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刚才……艾伦给我们送来一张请柬。”

“哦?”我接过她手中的卡片,还没看,就听到可怕的消息——

“沃伦太太昨天晚上去世了……”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索菲难过地看着我,我相信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震惊。“这怎么可能?”我打开卡片,清晰地看到葬礼的时间——就在今天下午,地点是镇上的教堂。

“她的身体很健康啊!我昨天早上还见过她,她一点事儿也没有。”

索菲抚摩着我的肩膀:“是猝死,亲爱的。昨天晚上她出门前倒在浴室里了,安德烈的狂吠才招来了邻居们……可怜的沃伦太太……”

我捂着眼睛,意外、伤心、震惊还有失望交织在一起,完全说不出话来。我这才注意到,昨天在福克斯家的聚会上,我确实没有见到那位老太太。天呐,她的去世也未免太凑巧了。

在阁楼中产生的恐惧在这个时候迅速地卷土重来,占领了我的大脑。我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把那张卡片放在身后。索菲吻着我的面颊:“我也很难过,马修,她是个好人……”

我露出苦笑——她不光是个好人,现在对我来说更是重要的记忆。我现在除了悲伤,还非常非常地害怕。

索菲叹了口气,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她催促着莎拉出了门,继续每天早上都要做的事情。而我则像个傻瓜似的看着她们,觉得自己好象一个孤立在生活之外的旁观者。

屋子里非常安静,水族箱里传来气泡的突突声。我木然地看着那些小丑鱼慢条斯理地游来游去,突然那条灰色的怪鱼冲出来,惊得小丑鱼们四散奔逃。它得意洋洋地甩着尾巴,把那张扁平的面孔正对着我,从上方望下去好象是在笑。我厌恶地转过头,仿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让我浑身难受,可是却又无法说清楚。

我整个人都乱了……

今天早上又有大雾,而且比昨天更冷,更阴沉。我走出门,对索菲说我是去事务所交待工作,实际上却来到了沃伦太太的家。

我把车停在街边,常青藤爬在灰色屋子的铁花栅栏上面,编织成绿色的网。屋子的窗帘都拉上了,但看得出来里面有人,灯都开着。

沃伦太太的丈夫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她孤身一人,没有孩子,只有一个妹妹远在亚特兰大,现在能帮她料理身后事的都是邻居、警察和社区服务人员。我不明白为什么葬礼会安排在今天下午,她唯一的亲人根本无法赶到……

我很想敲门进去,但是又害怕看到老妇人死去的脸——那张脸昨天才亲切地出现在我面前,慈爱地对我微笑。虽然我知道沃伦太太有冠心病,但是仍然觉得猝死的消息太过于突然了。

不久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外套和白色硬领的老人走出来,我认出那是威尔?伯纳德牧师,后面几个殡仪馆工人抬着一个朴素的棺材,五六个陌生的面孔跟在后面。他们像活死人一样僵硬地移动着关节,缓慢而沉默地朝黑漆漆的灵车走去。虽然从大门到灵车的距离并不长,但仿佛一段生死分明的路,一个活生生的人此刻正退出我都熟悉的生活,永远消失。

我感觉毛骨悚然,喉咙里像噎了东西一样说不出话来,掌心冒出了冷汗。

这些面无表情的人把棺材抬进灵车中,然后朝教堂的方向开去。黑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雾气中,我在恍惚之中有一种他们正驶向地狱的错觉。

我看见沃伦太太的邻居珍妮?马菲尔德小姐站在台阶上,她身边是温驯的安德烈。金毛猎犬望着灵车远去的方向,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它此刻好像一个疲惫的老人,没有有了一丝热情和活力。

就在马菲尔德小姐要关门离开的时候我叫住了她,安德烈抬头朝我呜咽了一声。

“早,马修。”她问我,“你也是来看佩格的吗?真抱歉,神父和殡仪馆的人刚刚接走她。”

“啊,是这样……太遗憾了。”我搓着手,“珍妮,你一直在这里吗?”

“是的,从昨天晚上就在这儿了。可怜的佩格,她心脏病犯了,在浴室里犯的,又在地板上滑了一跤,根本没来得及吃药。”马菲尔德小姐告诉我,“当时安德烈急得狂吠,后来我和罗杰打了911,不过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佩格已经停止呼吸了,据说她的脑子也受了伤,根本来不及抢救……”

我唏嘘不已,蹲下来摸了摸安德烈的头,它冰冷而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的手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我一边抚摸悲哀的狗一边问道:“为什么葬礼这么匆忙?”

“佩格的主意……”马菲尔德小姐耸耸肩,“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看得很开,遗嘱里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从简。”

简化到这个地步不能不让我觉得怪异,但是医生们的判断应该没有问题,何况陪同的还有警察。

我站起来,问道:“安德烈呢?它怎么办?”

“我不知道,葬礼前律师会宣读遗嘱,也许佩格已经给它做好了安排。”

我退开几步,马菲尔德小姐牵起安德烈朝自己家走去,金毛猎犬踩着沉重的步子,在即将被白雾吞噬的时候回头望着我,它的眼睛就像幽深的黑夜,里面却没有一点星光,我胸口发闷,好半天透不过气来。

但我只能拖着步子回到车上,发了一会儿愣,然后才拨转方向盘朝镇上的医院开去。

给我看诊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夫,虽然之前我并不认识他,但是看得出他很细心。其实我对镇上的公立医院不是很熟悉,一来是因为我很少生病,二来是我跑路克大夫诊所的时间多于来这里。医院虽然不算大,但是设备很齐全,护士们也很漂亮,这让来就诊的病人多少感觉有些舒服了。

我坐在大夫面前——他姓卡特——听自己的CT检查报告。

“恭喜您,林肯先生。”满头银发的大夫对我说,“您的大脑很正常,没有肿瘤、没有出血、没有梗塞……什么也没有。你说您头不痛?”

“对。”

“只是一点点局部的失忆?“

“……是的。”

卡特大夫摊开双手:“现在从我们的检查来看您的脑部不存在病变,按道理不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可是它出现了。”我没好气地说。

大夫笑了笑:“我建议您在心理疾病方面考虑一下,林肯先生,有时您不在意的小细节也会发展成心理障碍,包括对自我的认定……”

我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医院,把诊断报告丢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十一点三刻的时候索菲来了个电话,提醒我下午葬礼的时间。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还好是一套黑色的西装和大衣,不用再特地去换了。

我没心思吃午饭,只想去墓地看看,于是撒谎说自己在公司用过餐就去十字路口等她们母女俩,然后把车开到教堂后面。

浓雾早就散开了,只留下淡得几乎觉察不出来的清冷味道,现在不但没有太阳,更糟的是居然下起雨来了。虽然雨势不大,可空气又冷又湿,皮肤上被附着上了一层讨厌的水汽。云聚集成一片无边的深灰色海洋漂浮在天空中,矮得好象贴近头顶,这让我非常疲惫,有种被压弯了脊梁的错觉。

现在突然觉得胸膛里空荡荡的,异常茫然。

教堂的尖顶矗立在灰色的云层下,威严、肃穆,墓地里没有一个人,静得只能听到雨点儿落到草地上那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各式各样的墓碑错落排列在墓园中,有悲伤温柔的天使、有传统规整的十字架,还有朴素得没有一点装饰的方形石碑……一些浮雕已经被岁月腐蚀斑驳,有的却鲜亮簇新。在东北角的空地上,已经挖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墓穴,棕色的泥土堆积在草地上,散发者潮湿的味道。

这里是死者的国度,寂静一片。

我朝那个新挖的墓穴走去,沿途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萨尔纳?休伊特,92年去世,一个尽职尽责的教堂执事;克拉克?丘奇,我小时候常常吃他店里的曲奇饼;艾米莉?马奎尔,可亲的花店小姐,她只活了19年;赫尔伯特?林肯和玛丽亚?林肯葬在一起,我恩爱的父亲和母亲……

最后我来到了新的墓穴旁,望着接近八英尺深的地洞,几个小时后沃伦太太就将永远躺在下面,狭窄的棺材箍着她的身体,沉重的泥土压在她上方,只剩下冰冷、黑暗和孤独。这就是死亡。

我闭上眼睛,猛地感觉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压抑和难过,甚至伴随着恐惧。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和猛烈,使我的心脏也遏制不住地疼痛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一瞬间竟然充满了绝望,就好像被埋葬的人是我!

我膝盖发软,按住胸口退了几步,不得不靠在旁边的一个墓碑上喘气,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种感觉压下去。

是的,我敬爱沃伦太太,可我能肯定自己不会因为她的死亡而出现这么大反应。

雨水混合着我皮肤上的冷汗朝下流,我闭上眼睛命令自己振作。在深呼吸了几下以后,我站起来,用袖口擦了擦脸。

“抱歉……”我苦笑着对墓碑说,希望它的主人不介意我的无礼,但脸上的肌肉却在这一刻僵硬了——

我原本以为这该是沃伦先生的墓碑,因为他们夫妻俩决定长眠在一起,但是现在墓碑上却刻着另外一个名字:乔治?洛克伍德,1970.4.2~1986.11.15。

我脑子里立刻电光石火地想到了中学年鉴上模糊的半张照片,还有那灿烂的金发和模糊的蓝眼睛。这就是我那位神秘的同学吗,一个我完全没有印象的同学?原来他已经死了,而且死了二十年了。

我那个时候已经在读高中,不可能不记得这个变故,难道这又是一个遗失的局部记忆?这些琐碎而凌乱的记忆为什么会在我脑子里消失,只留下空白呢?莫非我真的是有心理障碍……

我痛苦地猜测:这些被遗忘的部分是不最终会被同一根绳子串起来了?

“……现在我们怀念这位女士,仁慈的长者、尽职的教师,她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现在她在主的身边,但我们仍然可以为她祈祷,这纯洁的灵魂已经获得了永生……”

牧师庄严地念着悼词,四周寂静一片。我和众多的来宾一起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朵白玫瑰。

雨已经停了,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更加浓烈。索菲靠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当悼词结束以后,我们共同为沃伦太太送上手中的花。

“宝贝儿,不要再难过了。”索菲温暖的手指头摩挲着我的掌心,“每个人都会死,我们记住那些幸福的时光就够了。”

“是的,每个人都有这一天……”我看着沃伦太太的棺材逐渐被放进墓穴,工人们开始朝棺材上填土。

“如果说我其实并不害怕,你相信吗,索菲?”

“当然相信。”她微笑着对我说,“但是为什么呢?”

我环抱着她的腰,低声说:“看看沃伦太太,她是个好人,但是她走得多么孤独,在临死前只有一只狗在她身边。我不会像她那样,我有你,还有莎拉。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死,只要你们在我身边,我就一点也不害怕。”

索菲的表情很奇怪,她的眼圈有些发红,但是嘴角却带着微笑。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身体紧紧地贴着我。

我看着周围的人最后朝沃伦太太划了十字,然后渐渐散去,其中一个熟悉的背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索菲,亲爱的。”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马上就要放学了,你可以单独去接莎拉吗?我得去找乔?苏利文,我得问他一些事情。”

“哦,好的,马修。”我的妻子吻了我的脸颊,她微微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皱了皱眉头。

“喏,这是车钥匙。”我拍拍她的手,也来不及跟她解释,就急急忙忙追上了我的老同学。

“乔!”我大声叫到,“等一等!”

那矮个子的男人回头看看我,微笑着招呼:“是你呀,马修,你也来了。”

“是的,为了沃伦太太。”

“上帝保佑她安息。”乔?苏利文叹息到,“她是个可爱的老太太,虽然她从来没有给我的手工课打过A。”

我笑了笑,递给他一支香烟:“陪我聊一会儿好吗?就当我们怀旧。”

“当然可以,老伙计。”

我们慢慢地穿过层层墓碑朝教堂里走,我看看正在最后填整泥土的工人,叹了口气:“我记得沃伦太太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她希望死后跟丈夫有同一个款式的墓碑,紧紧挨在一起,就好象他们活着的时候穿同一个款式的衣服出门。可是今天我却在她身旁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这太意外了。”

乔奇怪地转过头:“哦,不对吧,沃伦先生确实是在他妻子旁边。”

“右边吗?”

“不,是左边。”

“这样啊……”我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刚来的时候只注意到了右边的那位,好象是叫做乔治?洛克伍德。乔,你认识他吗?”

我这个老同学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拧着眉头狠狠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哦,对了,乔,我的高中年鉴有些破损,照片都花了,改天把你的借给我好吗,也许我能想办法修补修补。你知道坏在哪儿吗?我、露西,还有乔治?洛克伍德,我们的脸全给弄得黑糊糊的。”

矮个子男人的脸越来越白,他看了看周围,在确定没有人注意我们之后,压低了嗓子说道:“何必呢,马修?这么多年了,我们都知道乔治的死是个意外,没有人责怪你!虽然他确实……确实死在你手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