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岛。”
“……嗯?”
“你有没有听她说起过什么?”
“就只有车上提起的那件事。”
但浮岛用手捂住眼睛,似是想起了什么。“啊……”
“怎么了?”
“她说——她听到了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
“没说那么细。”
“……幻听?”
“不好说。”
“斋田为什么要死?”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审判不了男人吧。”
三泽点了点头。
“是我们害死了她。”
“没错,一点儿没错。”
浮岛哽咽道。
三泽望向飘窗上的金鱼缸。
在那间解剖室里,仓石的法眼恐怕不只捕捉到了梨绪的神情。紧张窥视梨绪的三泽也在场。慧眼如炬,他又会如何看待三泽和浮岛今日在梨绪尸体前的表现?
他们不会被问罪,但是……
刑警和鉴证专员进来了,尸体即将被运走。
几人合力将尸体抬上担架。梨绪的头发黏在脸上,直到最后都没能看到她的脸。直觉告诉三泽,这也正合她的心意。
悔恨勒紧胸膛。
“她听到了声音——”
梨绪究竟隐瞒了什么?
他本该问个清楚。作为她的领导,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本该为她分忧解难。
浮岛吸了吸鼻涕。
三泽双手合十。最后的最后,他没有再移开目光。
盖着毯子的梨绪被抬了出去。
4——傻不傻呀。
梨绪暗骂自己。
她在见供的眼神中看到了“姑父的老毛病”但这种感觉一闪而过,是她多心了。见供的目光是那样温柔,怎么看都看不腻。怎么能把见供和姑父联系在一起呢?肯定是脑子进水了。
“梨绪,能不能帮我个忙?”
喝完第二杯红茶时,见供如此说道。
“帮忙?”
梨绪两眼放光。
“嗯,帮忙整理藏书。”
“好呀!”
“真的?”
“当然啦,只要您不嫌弃。”
“太好了。跟我来——”
两人回到日式房间,来到外廊,穿着老旧的拖鞋绕去狗道,踩出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横穿过被精心打理的中庭,便是院子深处的茶室。再往里走,则是一栋混凝土结构的小平房。
“这就是我家的图书馆。”
见供调笑道。
“图书馆?”
梨绪起初也很起劲。然而在见供开门的刹那,笑容倏地淡去。
面前竟是一道通向地下室的楼梯。
“吓到了?书都放在地下室呢。”
“啊……哦,没事。”
“那就下去吧,小心脚下。”
见供快步下楼。梨绪无暇踌躇,将拖鞋胡乱脱在楼梯口,紧随其后。灯光昏暗,楼梯也陡得厉害。
地下室铺着木地板,面积约莫二十叠。中央摆着沙发和茶几,三面墙都做了固定书架,天知道放了多少本书。正环顾四周时,梨绪忽然感觉到后颈冒出冷汗,胸口泛起轻微的恶心感,神似晕车。——啊呀,这可怎么办?
梨绪手足无措。
见供把手伸向书架。
梨绪想出去透透气,可又怕惹见供不高兴。忍着忍着,又多了几分头晕。她只觉得头脑的核心渐渐发麻。
见供兴许是有所察觉,突然转过身来。
“怎么了?”
“对不起,我有点儿不舒服……”
梨绪朝沙发迈了一步,却明显失去了平衡。千钧一发之际,见供抱住了她。
宽阔温暖的胸膛。——天哪,这……
梨绪屏住呼吸。
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她设想过与老师见面时的种种场景。能聊得起来吗?能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吗?能成为他的恋爱对象吗……可她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被他拥在了怀里。
“没事吧?”
“嗯……”
眩晕险些转化成某种惬意。
可是……
太快了。梨绪的大脑发出警告。
再多享受五秒。
一个又一个五秒过去。梨绪调动全部的理性,伸出双臂,试图推开见供的身体,谁知——两具身体并没有分开。见供搂着梨绪后背的胳膊反而更用力了。
力量徐徐加强,不像是“搂着”倒更接近“勒着”力气大得出奇。那是无关爱意,更接近某种恶意的力量——叫人怦然心动的拥抱,骤然化作痛苦。
“别……”
梨绪那微不可闻的尖叫,对局势没有任何影响。集中在她背上一点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梨绪的身体以那处为支点,大幅后仰。
痛苦转为恐惧。
梨绪挣扎着抬头看向见供,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俯视着自己的,分明是姑父的眼睛。
“陪你玩玩吧。”
污浊的声音在房中回响。
“放手,救命啊!”
“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吗?瞧你那饥渴的模样……”
“为什么?放开我!”
见供龇牙笑道:“还用父母双亡卖惨。真当我看不出来吗?小母狗就爱发情。不就是想博取我的同情,伺机接近我吗?”
“我、我没有——”
压迫后背的力量消失了。刚感觉到这个变化,梨绪的身体就被粗暴地推倒在地。巨大的身躯扑了上来。他骑在她身上,用膝盖顶住她的侧腹,一把抓住她胸口的上衣,撕得粉碎。
梨绪尖叫起来。
她止不住哭喊,身体却无从抵抗。
“别,求你了!啊!”
“闭嘴!”
梨绪几乎没在反抗,但见供还是扇了她一个耳光。
她睁大眼睛,动弹不得。手脚都僵住了。恐惧令她陷入近似于鬼压床的状态。
衣物被扒下。
身体被掰开。
她想闭上眼睛,至少看不到。
见供压了下来。不光眼睛,连他的脸都变成了姑父的模样。项链被生生扯断。哗啦啦……珍珠散落在地。母亲的遗物——就在这时,姑父的脸悄然生变。梨绪发出无声的惨叫。
那分明是父亲的脸。
额头冒汗的父亲,正满面通红地俯视梨绪。
母亲的声音响起。
“太可怕了。这孩子真是太可怕了。”
母亲的眼睛瞪着梨绪,仿佛正看着一只野猫。
是吗……
都怪我……
是我的错……
她忽然看到了真相。
肯定是这样。
是母亲杀死了父亲。
母亲故意打方向盘,冲上对向车道——梨绪想起了葬礼那天的景象。
并排放着的两副白色灵柩……
内心的解脱感……
一波波涌上心头的喜悦……
见供的吼声被耳鸣吞没。
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她自己的声音。
去死吧!你这样的女人就该赶紧去死!去死!去死!有多远死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