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外的大厅站满了人,该来的不该来的似乎都来了。
子惜没时间一一打量那些人,在被上官小蝶拉入寝宫的一刹那,她瞥见蹲在角落里发呆的李智,以及李智对面的李诗蕴。再想细看李诗蕴的表情时,她已经跨入寝宫,视线正对上一脸凝重且怪异的庄皇后,这个转换太快,以至于她觉得李诗蕴也可能是这个表情。
端木玉就在庄皇后的身边,他的表情痛苦而压抑,似乎想释放出来,可是太多的人压在他的心上,他除了不断的忍耐别无他法。端木玉从小就被庄皇后进行精神摧残,至于是怎么个摧残法他从没对别人说过。子惜一直觉得,端木玉之所以越来越软弱,和庄皇后的摧残不无关系。
子惜被上官小蝶拉到端木信的榻前,在此之前她的目光始终注意着附近的人,或沉默,或凝重,而某些人的脸上似乎透着多余的诡异,令她浑身不自在。
她先看了眼趴在床沿默默流泪的上官小蝶,接着才将目光转向端木信。
端木信俊秀的脸上毫无血色,唇瓣发白,神情还算安静,没有痛苦和挣扎,双眸安详地闭着,如果不是看见他的胸口在微微的起伏,她都怀疑他已经双腿一蹬杀手人寰了。
子惜为这个想法小小的自责了一会儿,她和端木信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在一起打架无数次,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可她却没感到一丝难过,至少眼泪是掉不下来的。
她很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端木信被人打残了吗?可这话不能轻易问出口,周围的人都沉浸在哀伤之中,她这么直接的问,无异于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巴,估计有些人会落泪,至少她觉得庄皇后会在必要时挤点眼泪出来。
“端木信被人打残了吗?”
一个漠然的声音突然打破死寂。
☆、是谁干的?(3)
子惜“咚”的一声,光滑的额头磕碰在床沿的硬木上,她才想着这话不能问,师父居然就那么坦荡荡的问了。
咦?师父怎么来了?
她急忙回头,眼前一片素净的白,是一件雪般纯洁的长袍。她头往上抬,只见师父清华绝世的脸庞上依旧没有一丝情绪,和师父朝夕相处多年,她从未在师父的脸上见过笑容,师父也从未在除夕晚宴之外的时间出过素心庄,看来事情不简单了。
守候在旁的张御医上前几步,对端华悄声说道:“太子殿下是中毒,卑职医术不精,未能找到解毒之方。”
上官小蝶一见端华,眼泪全部缩回眼底,起身退到旁边,缩在惠帝的身后。惠帝没有什么表情,静静地望着昏迷中的端木信,半天不发一言,在这种绝对的沉默下,本该主持大局庄皇后也同样一言不发地伫立在旁,于是其他人也都不敢随便说话。
子惜原本跪坐在床榻前,见端华过来便往旁边挪了挪,待端华在床侧坐下后,她又往回移了移,脑袋不客气地枕在端华的腿上,颇为惬意地看端华为端木信把脉。
对于师父的医术,她喜忧掺半。
寻常的病症师父还能应付一二,疑难杂症在师父手里绝对会越治越重,不过师父治疗内伤比专业大夫更有一手,久病成良医这话一点不假。
张御医是太医院首座,就是前两年给她治疗流鼻血的怪病,最后用一张吃不坏也治不好的方子将她打发了,可她不得不说张御医是朝歌城最厉害的大夫,连张御医都解不了的毒,将师父请来,绝对是把端木信死马当活马医了。
端华将指腹搭在端木信微弱的脉搏上,淡淡地低眸,看了看枕着他大腿的子惜,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一时间又说不清楚。
硕大的寝宫,里里外外站满了人,然而寂静的近乎诡异。
窗外的蝉鸣声单调而烦躁,热浪熏得人汗流浃背,唯独端华一身清透,犹如深处空山幽谷之中。
片刻,端华取一粒九转续魂丹塞进端木信口中,然后起身便走。
☆、是谁干的?(4)
“皇叔留步。”惠帝出声挽留。
端华转身斜睨惠帝,风轻云淡。
立刻有宫人抬上红木太师椅,端华什么也不问,坐在太师椅里,似乎早已洞悉全局,静待事态发展。
“皇后、玉儿、小蝶留下,不相干的人都出去。”惠帝的声音不轻不重,透着一丝诡异。
子惜看着不相干的人鱼贯而出,思索着自己是属于不相干的人,还是相干的人?
“子惜也出去。”惠帝冷淡地说道。
子惜无奈地起身跟在不相干的人之后,经过端华时,可怜巴巴地望住他,没注意看前面的人,一不小心踩到了前面那人的脚跟。
她急忙回过头去道歉,正对上左相那双阴郁不定的深邃眼睛,原来她踩到了左相的脚跟。
不过正因为这一踩,事情便越来越诡异了,她看见左相做了个奇怪的眼神,她顺着左相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庄皇后也回了个奇怪的眼神,再看庄皇后身边的端木玉,竟然在微微地发颤,表情极不自然。
依旧没人出声,跨出寝宫时,她最后望了眼师父,师父竟然在无聊地拨弄系在腰带上的锦袋。
师父!您正经一点!
小蝶明明是将她作为一个相干的人带进来的,现在她却作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出去了!出去了也好,她先找个清凉的地方理理思路。
首先,端木信死不了!惠帝虽然沉默但表情很平静,如果不是知道亲生儿子没有生命危险,不可能这么平静。倒是庄皇后和左相显得很凝重,玉儿的表现更像是害怕,小蝶一直哭又一直不肯跟她说为什么,事有蹊跷啊!事有蹊跷!
******
御花园。
隐藏在丛丛绿荫中的一座隐蔽的假山,两个少年在假山的阴影下面对面而立。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李智阴郁地看着对面的子惜。
子惜摇着芭蕉扇去热,依旧是来时那般不知事态轻重的懒散态度,“除了你我没人可问了,信儿躺那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玉儿和小蝶正在问话,洛书……对了,洛书被路夫子关禁闭了,除了你们几个,其他人我都不熟啊。”
☆、是谁干的?(5)
李智扭过头,倔强地说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子惜嘿嘿一笑,慢悠悠地说道:“你、信儿、玉儿、洛书,白天一起在六艺学院的练武场跟着沐恒学武艺,晚上经常一起去‘枫林晚’喝酒到深夜,有时候甚至宿醉不归,你们几个天天黏在一起,你和信儿关系最铁,走的也最近,你比别人都更了解信儿。我只问问你,信儿最近惹上谁了,你告诉我,我们也好一起去讨解药,你总不会眼巴巴地看着信儿中毒不治吧?”
李智背过身去,掩藏脸上泛出的苦痛和沉郁,闷闷地说道:“解药我会弄到的,这件事你别管。”
“怎么弄呀?”子惜装傻地笑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不是我吹呀,我现在的功夫你们四个联手也奈何不了我的。”
“这件事不是光靠武力就可以解决,你和洛书不会有事,你们……”
李智的话说到一半,子惜突然飞起一脚揣向他后背,他根本没想过还手,后背受到一记重踢,身子便向前倾倒。
子惜单腿跪压在李智的背上,扔掉芭蕉扇,狠狠地抓起李智的头发,咬牙切齿地怒道:“你还敢说你不知道!你的脸上分明写着‘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想告诉你’!那天李诗蕴到底对你和玉儿说了什么?为什么玉儿听了以后一直魂不守舍?听清楚了!是魂不守舍!她到底逼你和玉儿做什么?”
“只是几句……贴心话……”李智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发根处的痛远不及心底的痛,一直是好兄弟啊!从来没想过要害信儿啊!
“贴你个头!贴心话会说的玉儿半个月不敢见信儿吗?”子惜一发狠,将李智从地上拎起,一拳挥向他的脸颊。
李智硬生生地受了子惜一拳,脸颊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
子惜将他推到假山壁上,手臂死死地扼在李智的脖颈处,当年同等的身高,如今她比他低半个头。
她抬眸,恶狠狠地锁住他的眼睛,道:“李智!你理智一点!别为了那些根本不必要的混账名利,伤了你们从小的情谊。”
☆、是谁干的?(6)
“信儿的事我也很难过,我恨不得吃下毒药的是我自己,你知不知道身不由己的感觉?”
“我不知道!”
李智没想到子惜回答的那么理直气壮,不禁愣住。
“事情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你回去告诉你们家的人,给我消停点吧!”
话刚说完,子惜迅速放开李智,微一侧身,一个如手镯般的银环飞速掠过她的脸颊,那银环在半空突然拐了个弯,又往回飞。
子惜避过银环的威胁,转头看到李诗蕴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银环飞近她时,她食指一勾,那银环便在她指上转了两圈,落到手腕上,变成一个真正的手镯。
“我哥武功不如你,你把他打的脸都肿了,我可是会生气的。”李诗蕴盈盈一笑,“不过,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计较了。”
“你如果助纣为虐,我绝不会救你!”子惜狠狠地瞪了眼李智,又朝李诗蕴说道:“你们好自为之吧!再见!”
李诗蕴感到奇怪,平时她只要一提到子惜的师父,子惜就会马上和她翻脸,今天居然什么也没说,也不找她麻烦了!
她的目光追寻子惜远去的身影,不一会儿,她便看见在子惜的前面不远处,一袭白衣清华出尘,竟是她看中的男人!
这个男人每年只在除夕晚宴上出现,平时住在素心庄半步不迈出大门,害她想见也见不到,事实上她也不是没去过素心庄,但素心庄实在太大了,特别是素心庄后园,她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住在里面,几次进庄,看到的都是荒草丛生,残垣断壁。
这次绝不能让他跑掉了!
“师父,师父,等等徒儿!”
子惜没理睬李诗蕴自然是看见了端华,否则必会找块石头砸过去。她张开双臂,预备从后面抱住端华,想到她现在处于不男不女的尴尬境地,又是在人多嘴杂的皇宫,只得怏怏作罢。
就在此时,李诗蕴从她头顶一跃而过,跑在了她的前面,甚至拦在了她的师父面前!
“端华!你给站住!”
李诗蕴双臂一横,将端华的路堵住。
☆、是谁干的?(7)
端华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子惜从他背后风驰电掣般的冲了出来。她手中抄着一块装饰花园的怪石,约有一块砖的大小,不由分说地砸向李诗蕴的面门。
不知为何,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叹气。
以前那么平凡的小孩,如今为何像个小恶霸?他似乎也没教过她用如此野蛮的手段去砸人脑袋。
“我师父的名字你也敢随便叫!”
子惜怒发冲冠。她的师父是被人仰望的,也只能是被人仰望。对!这是风叔告诉她的!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亵渎仙人般绝世风华的师父!尤其是李傻!
她要一砖把她拍穿回去!
自从她出现,相亲相爱的朝歌城就变得乌烟瘴气!
李诗蕴急忙后跃躲闪,她可不敢像擎苍那样徒手格挡,最后非得鲜血横流不可。
记得第一次见子惜时,明明是个挺安静挺有气质的小孩,现在越来越像个混混了,一遇到她师父的事就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再这样下去,她根本接近不了端华。
不行,她回去得先问问沐恒,子惜的弱点在哪里,还有端华的秘密。这几年尽告诉她没用的秘密,素心庄里有一张古琴叫“冰泉遗音”,有一个老头在江湖上人称“毒圣”,她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端华只看了一眼,便恍如未见似得从二人的身侧绕了过去,对子惜会不会砸死李诗蕴,或者子惜会不会死在李诗蕴手上,毫不关心,也似乎毫无兴趣。
“端华你听着!我李诗蕴对天发誓,我一定会让你爱我爱到死去活来!没有我你就活不下去!”李诗蕴对端华的背影大喊。
子惜手中的怪石狠狠地丢向李诗蕴的脑袋,随手又抄起一块装饰园林的奇石,大喝:“李诗蕴你他妈的也给我听着!只要我子惜在这世上一天,决不允许你染指我师父一根头发。”
说完冲向李诗蕴,然而端华比她更快。
没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犹如一道闪电,端华的手已经掐住李诗蕴的脖子,语气淡的仿佛清风拂过湖面,“你的誓言就此夭折吧,你的命也到此终结吧。”
☆、迷雾重重(1)
“皇叔手下留情!”
李智没来得及冲向李诗蕴,看见端华毒手已至,就在长廊的尽头一头跪倒在地。没有实力的人,懦弱的人,面对比他强势的人,下跪乞求是唯一的意识。李诗蕴就算再不好,那也是他的亲妹妹,血浓于水,他无法坐视不顾。
端华冷漠以对,单手五指掐住李诗蕴纤弱的脖颈,手臂缓缓抬高,李诗蕴就算不被他掐死也必会被他吊死,然而掐死和吊死都不是他的作风,那修长素净的手突然用力往右一拧……
“师父别……”
子惜慌得手足无措,急忙从背后死死地抱紧端华。
她是对李诗蕴深恶痛绝,恨不得亲手拍得她穿越回去,可是李诗蕴在朝歌城也呆了好几年,对李智来说那就是他的亲妹妹。师父亲手拧死李智的妹妹,李智和她的关系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何种无可挽回的地步,其实也不一定要杀人,只要让李诗蕴死了那条心也行啊!
子惜清瘦的身子贴在端华的背后,温暖的,柔软的,令端华猛地一愣,拧到一半的手也突然停住。
李诗蕴因此得以保存一口气,绝丽的五官瞬间扭曲,丑陋而狰狞,脸色呈现一种临死前的灰白色,脑海恍恍惚惚地忆起穿越以前的事。
她因疯狂迷恋穿越小说,从年级前十下滑到倒数第十,老师、家长不断在她耳边责骂,似乎她从此就变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女。她不服气,高中辍学,学习跆拳道,熟读诗词歌赋,舞技、琴艺一个不落下,她要穿越!
可是不对啊!她身为穿越的主角,已经引起许许多多的人关注,在李家也拥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为何眼前这个男人总是正眼不瞧她?
听到李智的乞求,左相、张御医等人也纷纷赶至,一眼望见被端华捏在手里的李诗蕴,顿时大骇,没人敢近前。
左相刚走到李智身边,腿一软,跌倒在地。这个女儿是他的骄傲,比李智有胆识、有野心、也够自信,只恨女儿为何不是儿子,然而他的女儿却自豪的说:“谁说女子不如郎”。
☆、迷雾重重(2)
因为女儿的一句话,他将一部分势力交给女儿经营,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惹皇叔,并非恐惧皇叔的权利、地位和身份,而是那个冷酷的个性。当年,他亲眼目睹了沐恒的爹死在皇叔的手上,整颗脑袋被拧到一边,一句话也没留下瞬间断气。
出乎意外的,端华突然松了手,回头奇怪地看向子惜。
李诗蕴仿佛一片凄零零的秋叶,从端华冰冷的指间飘落下去,如一滩软泥横在端华的足下。她全身无力,大口大口地呼吸,眼珠子瞥着端华,喉咙像被人割裂,疼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子惜撞上端华透出古怪的眼睛,心头警钟敲响,急忙放开端华,往后退了几步。
幸亏她对自己够狠!在胸部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十二个时辰一刻不解,抑制胸部生长发育。多么明智之举,这个灵感来自她前世的古代——裹足。可是逆天会得到报应,她的胸部最近十二个时辰一刻不停地胀痛,不过她敢保证,现在她绝对还是一平板。
反正她平庸惯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端华打量着子惜,他觉得徒弟身上有点奇怪,可又找不出奇怪在哪里。
子惜从没被端华这么打量过,浑身不自在。
师父目前是不可能发现她是女孩的!原因很简单,在师父他们的心中,她是男孩,毫无疑问!顶多是一个长得比较秀气的男孩,况且洛书比她更秀气,不过洛书的身高简直就像拔苗助长,声音最近也开始变了,可那也证明不了她更像女孩,没人规定十三岁必须发育,她可能十八岁再发育呢?
端华观察半天也解不了心底的奇怪感觉,对李诗蕴的生死顿时兴致缺缺,伸手交给子惜,说道:“回去了。”
子惜幸福无比地拉住端华的手,就像小时候一样,师父牵着她慢慢地走,不管目的地在何方,只要能紧紧地握着师父的手,天堂地狱随便逛。
“我……不会放弃你……”
李诗蕴咬紧牙根,盯着端华柔和的背影,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迷雾重重(3)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然而端华耳力清明,听的清清楚楚,转身的同时左臂微扬,长绳倏然飞出,迅如闪电,圆锥形镖头刺中李诗蕴肩、腕、腿几处大穴。
众人只听李诗蕴一声凄厉的惨叫,而后不省人事。
******
闷热的天气因为李诗蕴之事而变得心寒无比。
皇后的宫殿。
张御医清理完李诗蕴的伤口,一边清洗手上的血迹,一边对左相说道:“性命无碍。”
“那……”左相心有余悸,颤声问:“会不会造成瘫痪?”
张御医接过宫女递给他的手巾,擦着手心慢慢地说道:“那倒不会,不过一年之内是不能下地走动了,再恢复个两三年,走路应该不成问题。”
“那……武功呢?”左相小心翼翼地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此刻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父亲,他这个女儿最在乎的就是一身武功了。
“武功全废了,内力也全散了。”张御医拎起药箱,“以后身体恢复,也不能再练武。”交代完最后一句,张御医退离皇后宫。
左相萎顿在大厅的太师椅里,不惑之年仿佛年逾半百。
不一会儿,庄皇后和端木玉回来。
庄皇后遣退闲杂人等,拖着长长的华丽宫装走近左相,秀眉颦起,柔声道:“诗蕴的事我都听张御医说了,性命无碍比什么都好,女孩子不练武功也没什么。”
左相颓然地点了点头。
“哥哥,太子的毒到底是谁下的?”庄皇后突兀地问道。
左相一怔,接着脸色一沉,奇怪地道:“怎么回事?不是你派人下毒的吗?”
庄皇后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沉声道:“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下毒那么明显,等着给人揪辫子。”
“嗯,你做事有分寸。”左相沉吟半晌,看了看端木玉,道:“皇上留你们在皇叔面前都说了什么?”
“皇上有意削弱我们李家的势力,但没有我们李家,他也坐不稳这个江山。皇上怀疑玉儿下毒害了太子,想借此机会让皇叔明白端木家内部的岌岌可危,以此拉拢皇叔。”庄皇后微微一笑,“不过皇叔根本没在听我们谈话,也无意参与政事。”
☆、迷雾重重(4)
“如此甚好。”左相微微颔首,又问:“上官小蝶为何也一同留下了?”
庄皇后看向端木玉,道:“玉儿,此事由你来说。”
“是,母后。”端木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小礼,然而脸色苍白,似乎惊魂未定,“舅舅,此事祸起于一坛梅子酒。去年小蝶从御膳房负责酿酒的师傅那里学会了酿酒技术,亲自酿了一坛梅子酒埋在地下半年多,今早她挖出梅子酒请信儿和我先品尝,信儿是第一个喝的,他喝下之后立刻吐血,小蝶和我不敢再喝,急忙去喊张御医,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
左相蹙眉,问道:“毒可是下在了梅子酒中?”
端木玉回道:“是的舅舅,张御医检查后,确定梅子酒中有毒。”
左相压低声音,又问:“玉儿,毒不是你下的?”
端木玉生性软弱,听罢脸色更白,压抑着内心的恐惧,道:“舅舅,玉儿不会害自己的亲弟弟。”
庄皇后轻叹道:“哥哥,不是玉儿下的毒,这孩子如果敢下毒,就算下毒手法粗糙,给我们惹上麻烦,我也高兴啊!”
她从小教育端木玉,早晚有一天他会取代端木信的位置,必须学会狠、毒,忘记兄弟情谊。然而,这些年端木玉永远只会说一句话——他不会害自己的亲弟弟!
气死她了!
“不是我们的人,又会是谁?会不会其实是想害玉儿?结果让太子误饮中毒了?又或者是想害上官小蝶?”左相喃喃。
“不会,真的是有人想害信儿。”端木玉肯定道。
“你如何肯定的?”左相问。
“熟悉小蝶的人都知道,小蝶无论有什么,都会拿出来先跟信儿和我分享,我们三个都住在皇宫,走的最近,小蝶也不会单独叫上谁,每次都是我和信儿一同赴约,这就排除了对方不可能害小蝶,要害也是害我们三个。”端木玉分析。
庄皇后和左相下意识地点头。
端木玉又道:“我们三个在一起,无论小蝶拿出什么,必然是信儿第一个耍玩,之后才会给我,我想皇宫里的人基本都熟悉我们三个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事,所以,不可能是害我的。”
☆、迷雾重重(5)
左相反复思考,沉吟道:“会不会是上官小蝶……”
端木玉惊声打断:“不会是小蝶。”
庄皇后问他,“上官小蝶埋酒的地方还有谁知道?”
端木玉摇摇头,“小蝶怕我们偷偷挖走,一个也没告诉。”
左相道:“我是想说,会不会是上官小蝶在赴约的途中,那酒给人动了手脚?”
庄皇后道:“皇上也问过上官小蝶途中是否滞留或和谁交谈过,但上官小蝶目光闪烁,只是摇头作答,此事要查个水落石出,必须逼问上官小蝶。”
******
朝歌城。
溪柳街。
碧绿的柳枝千条万条垂落在小河水面,碧水悠悠,潺潺而流,从朝歌城东蜿蜒向朝歌城西。河畔的青石板路上,几根竹竿,一张凉布,卖瓜的老大爷坐在藤椅里摇着芭蕉扇,眺望远处天空上厚重的乌云,眼看一场雷雨将至。
“两位公子,快跑起来啊。”老大爷热心地指指天边的乌云,“快下雨喽,大颗大颗的雨点砸人脑袋,可疼喽。”
端华漠然转头,看向那个卷着衣袖裤管的老大爷,老大爷是那种很普通的农家老汉,灰发夹杂着银丝,肤色是太阳暴晒后的健康色,汗水渗透每一条皱纹,笑容可掬地摇着芭蕉扇。
老大爷一见端华的正脸,急忙起身,肃然起敬,“您是修道的吧?浑身透着仙气儿,您会不会算卦呀?”
“不会。”端华面无表情地实话实说。
走在端华身侧的子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从没和师父在素心庄外面散步似得逛过,以前她总以为师父很冷,事实上师父也确实很冷,也很少见师父和陌生人说话,她以为师父冷漠得不屑跟陌生人废话,原来不是的,只不过是师父从不出素心庄,接触不到陌生人而已。
看老大爷和师父一问一答的,多么和谐啊!
老大爷终于也看清了子惜的脸,和蔼地笑了,“是小小王爷啊,今儿个不是初一,您师父怎么把您放出来了?是您逃出来的吧?您身边这位仙人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啊。”
☆、迷雾重重(6)
子惜和上官小蝶他们打遍朝歌城大街小巷,名声在外,朝歌城一半的百姓都认得他们。相反,端华虽然是朝歌城的传奇人物之一,但他从不走出素心庄,更不会到大街上闲逛,因此无人认得他,便是官府的衙役、军队的士兵、或者权轻位低的官吏也都没见过他的尊容。老大爷只认子惜不认端华倒也正常。
“我就是他的师父。”端华牵着子惜的手,慢悠悠地从老大爷的面前走过。
这时,天边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老大爷和蔼的笑容凝固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后来,十年未变的皇叔的传闻被一位卖瓜的老大爷修订了,传闻是这样描述的——皇叔身穿白云般飘逸的衣裳,玉的五官,雪的肌肤,冰的骨头,浑身透着仙气儿。
“师父今天怎么会想到在外面走走啊?”子惜好奇地问。
“走的太急,没备马车;风叔不在,没人来接我。”端华淡淡地回答。
“师父是为了救信儿才急着赶去皇宫的吗?”子惜又问。师父就是这点好,问什么答什么,而且一般不说假话,坦白、真诚,说师父冷酷的人绝对是不了解师父。
“是也不是。”
“师父,怎么讲?”
“我答应过享帝,姓端木的出事尽力挽救。不过端木信没事,惠帝是借上官小蝶之口引我进宫,以端木信快死了为名。”只要端华认为事不关己或者于我无害,他一向懒得隐瞒,不会主动告诉别人,但有人问他就会回答。
“享帝是师父的父亲吗?”
“没错。”
“师父的母亲是谁?”
“忘记了。”
“……”师父又在骗人了,“皇上找师父什么事?”
“共谋削弱左相权势之事。”
“师父为什么不帮?”看,她对师父多么了解,现在都不用问“师父不帮吗?”这个愚蠢的问题,因为师父肯定不帮。
“没兴趣。”端华漠然道。
“……”她太天真了,对师父的了解不够彻底,师父是看心情做事,绝对不会看大局做事。
子惜反手拉着端华,道:“师父,实际上你今天正好心情不错,又挺空闲,所以才会进宫看信儿的,对吗?”
☆、迷雾重重(7)
“差不多。”端华无可无不可地说道。
子惜拉着端华的手一阵雀跃,她越来越了解师父了。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滚滚,夏雷在云层中奏响,电光一闪而过,远处大雨倾盆,沙沙的雨声似行人凌乱的步伐,渐行渐近。
“师父,大雨快追上我们了,前面有家酒楼,我们去避雨好不好?”子惜拉着端华预备来个百米冲刺。
端华飞速跃起,双足离地,身如幽影。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端华和子惜的身影瞬间消失。
大雨也在顷刻间降临他们原先立足的地方。
拐角处。
一个黑衣人撑伞伫立,雨水从伞面上如同溪流般滑落,流淌在地面的雨水沾湿了黑衣人的鞋和衣摆,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每一滴豆大的雨点都仿佛那防不胜防的暗器。
“你看他的轻功多可怕啊。”沐恒黑衣劲装,遥望端华消失的方向,“这还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又一柄伞靠近拐角处,伞下的人同样是一身黑衣,正是擎苍。
擎苍在沐恒身后站定,冷漠地问:“他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
“至今我仍记得我爹死时的惨状,你看他的手多么纤细,他就是用的这只看起来没什么力量的手,仅仅用一只手,就捏住了我爹的脖子。我爹多么厉害啊,可是在他手上就像可怜的蚂蚁,一句遗言都没交代,脖子就被他拧断了。更可怕的是,骨头断裂,却没流一滴血。”沐恒感叹,“你说我为什么那么怕他呢?因为我知道太多秘密了啊!”
“秘密知道太多,会遭人惦记的。”擎苍没有感情地说,“沐阁主,交出灵息阁大印,跟我们走吧。”
语毕的一刹那,一道闪电照亮附近的黑暗角落,一群身穿蓑衣头戴笠帽的暗杀者藏于暗处,已将沐恒团团包围。
“大印你们拿去吧,我早就腻了。”沐恒的唇边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从左相挑中你们的那刻起,我就怀疑你们叛变了。可我仍旧安排你们进入六艺学院,把你们这支精锐兵送给李诗蕴,因为我对叛变的人没兴趣。”
☆、分崩离析(1)
“沐阁主才是那个真正叛变的人吧!”擎苍冷笑,“灵息阁秘密监察机构、情报机关、暗杀组织,直接听命于皇上。你身为灵息阁掌印阁主,这些年却听命于左相。”
“听你这么说,你背后的人似乎也不是左相?”
擎苍没有回答沐恒的问题,冷酷地说道:“自此刻起,剥夺沐恒灵息阁阁主之位,收回掌权大印。”
“看来灵息阁内部已经被你们清扫了。”沐恒微笑着扫向暗处的人,“我的人什么时候都变成你的人了?这事左相还不知道吧?”
“他马上就知道了。”擎苍按兵不动。
灵息阁始建于应秋建国初期,当时是由一支归顺朝廷的江湖家族建立的,那支家族正是沐家。沐家的体系,分宗家和分家,灵息阁的历代掌印阁主都由沐家宗主继位。
实际上,沐恒属于分家,既没有继承宗主的血统,也没有继任掌印阁主的资格。
然而,当年左相为建立和扩大自己的势力,与当时的分家家主勾结,也就是沐恒的爹,他帮助沐恒的爹篡夺宗主之位以及掌印大权。左相的另一目标是拉拢皇叔,由沐恒的爹出面威胁或说服皇叔,结果反被皇叔活活拧死。之后由沐恒继任父亲的地位和权利。
想起沐家的命运多舛,灵息阁内部的四分五裂,沐恒轻叹一声,道:“并不是所有的秘密我都知道啊,你们想抓我回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
傍晚,雨停了。
夕阳照在皇后宫的西墙,残阳如血。
擎苍带领一队铁血冷酷之人浩浩荡荡地闯入皇后宫,庄皇后和左相正在大厅讨论之后的行动,端木玉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而李诗蕴躺在寝宫的床榻上至今昏迷。
这些人里除了端木玉外都没有武功,三两下便被擎苍等人控制。
左相这才发现,那些自己人居然都成了外人,他和庄皇后都清楚灵息阁的事,都明白他们已身处险境,在暗中被惠帝反咬了一口。二人再大的风雨都经历过,面对眼前的形势逆转依旧镇定自若。
☆、分崩离析(2)
双方对立。
堵在大厅门口的擎苍等人突然向两边分开,留出中间仅供一人通行的路。
一个身穿官服的青年从后面昂首阔步地走到前面。
左相和庄皇后一见那人的官服便知是御史的官职,当今的御史也是他们的人,可是等那个御史近前的时候,二人大骇。
“昊天!怎么会是昊天!”庄皇后指着前来的御史,大惊失色。
“这位是新上任的御史,专程前来宣读圣旨。”擎苍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是灵息阁秘密监察机构、情报机关里的一员,实际上就是一名间谍。他的任务是破坏灵息阁内部,掌控灵息阁。左相以为他是沐恒的人,暗中拉拢他;而沐恒以为他已叛变,认了左相为主,实际上他至始至终只听命于皇上。
左相冷笑两声,立刻明白事情的原委,说道:“难怪我派出的人都声称找不到你,原来那些人都叛变了,今天既然是你来宣读圣旨,我也认了。”
是昊天啊!这个人握有他的全部罪证,他前后两次陷昊天于绝地,也两次被昊天绝处逢生。第一次,昊天携妻逃进素心庄,他不得不罢手;第二次,利用玉蓝夫人引出昊天,又将玉蓝夫人的死推在昊天身上,可最后竟被他儿子和那群孩子联手救走。
他这到底是栽在了谁的手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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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素心庄的一家普通酒楼,远离闹市,客流稀疏,即便到了傍晚的用餐时间,酒客也是寥寥无几,之所以没有关门大吉,是因为这家酒楼有个大客户。
那个大客户的穿着邋里邋遢的,满脸胡渣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样子,喜欢喝酒,一天要到酒楼打酒好几次。最近这个大客户也开始订饭菜,一日三餐,每餐订五人份,其中一份要求清淡为主,其他几份随便。
子惜坐在酒桌上边吃饭边听那个店小二东拉西扯。
店小二是听着朝歌城各类传奇事迹长大的,但他没见过那些传奇事迹里的传奇人物,所以不认得子惜,对子惜身边的端华也就不怎么好奇。噼里啪啦地对子惜说了一通,又去招呼其他几桌的酒客。
☆、分崩离析(3)
“师父,那个大客户肯定是酒鬼叔叔。”
外貌特征基本相符,喜好也相同。而且最近风叔外出,烧菜做饭的事都落在了酒鬼身上,酒鬼坚持不碰柴米油盐,每天都在外面订了饭菜打包进庄,五人份,最近素心庄后园正好有五人,其中一份清淡为主,自然是给师父的。
子惜将桌上的菜分成两份,一份清淡,全部推到端华面前,另一份浓油赤酱,摆在自己的前面,没有要酒。师父不喝,她在师父面前也不喝。
师父今天的心情一定格外愉悦,竟然答应陪她在外面吃晚饭,她还不得殷勤一点?
“师父,蘑菇好吃,多吃点。”子惜夹了块蘑菇,放到端华的碗里。
端华以一种极为优雅的手势,夹起那块蘑菇送入口中。
“师父,青菜也要吃。”子惜又夹了根青菜,放到端华的碗里。
端华一口饭一口菜慢慢地吃着,目光古怪地瞅着子惜。
子惜浑然不觉,努力在端华的饭碗上添菜,殷勤地说道:“师父,营养均衡,胡萝卜也要吃。”
“师父,不能挑食,青椒也要吃。”
“师父,美容养颜的,百合花也要吃。”
“师父,喝汤健康,冬瓜汤清热解暑,也要喝。”
“师父……”
“你不饿吗?”端华放下碗筷,淡淡地注视子惜。
子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师父用膳完毕,她一口都没动,急忙捧起饭碗胡乱扒了两口饭,抬眸间发现师父始终在看着自己,期待地问道:“师父想给我夹菜吗?”
端华没有感情地说道:“不想。”
子惜郁闷地又扒了两口饭,满怀期盼地问:“师父可不可以给我夹菜啊?”
端华反问:“你手断了吗?”
子惜委屈地低头扒饭,心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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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万家点灯。
皇帝直属的千人禁军队直抵李府,将其重重包围后,擎苍下令砸开府门,一时间惊得人心惶惶,李府上上下下百号人在禁军的铁血控制下于一瞬间静无声息,然而个个脸无血色,有种听天由命的悲戚感。
昊天宣读完圣旨,一声令下,禁军们冲入内院,查抄李府。
☆、分崩离析(4)
李府的家眷、家丁们全部跪倒在昊天的面前,瑟瑟发抖。他们心里都明白,左相垮了,李府完了,就算他们没有参与左相的阴谋论,也会被株连。
昊天微微颔首,虽然痛恨左相,可他不得不承认左相育人有方,这些家奴虽然害怕,却能临危不乱,而且全部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左相待这些人不薄,这些人才心甘情愿共同赴死。
他又看向跪在最前面的李智,说道:“你虽从未参与你爹的行动,但你知情不报同样罪孽深重,比起那些无辜受你们连累的家奴来说,你一点也不可怜。”
李智抬起头,此刻他反而一身轻松,坦然自若地说道:“在我得知我爹他们的行动时,我就知道我们迟早会有这样的下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阻止你爹?”
“你也说了,他是我爹,我如何阻止?”
“想不到你还是个孝子。”昊天喝斥,“你这是愚孝,是助纣为虐。”
李智毫不在乎昊天的斥责,仰起头,望着万丈高空上闪闪烁烁的小星星,平静地问:“我会不会被判死刑?”
“我尽量保你一命。”昊天叹口气,这个孩子毕竟也救过他。
“那先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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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市,是朝歌城平民文化之一,大街小巷店铺林立,行人川流不息,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捏面人的老汉坐在小板凳上,乐呵呵地给孩子们捏出形态各异的小人,卖糖葫芦的年轻小伙故意停在老汉的旁边,给孩子们推销他的糖葫芦。卖鬼脸面具的店铺、卖烤肉串的零时小铺、还有那个白天卖西瓜的老大爷也推着板车到处吆喝。
子惜拉着端华的手在夜市里穿梭,引得无数少女芳心暗许。
只要她一停下……哦,不!确切的说是只要师父一停下,什么梳子啦,发簪啦,香囊啦,手绢啦,铜镜啦,总之一切可能成为定情信物的东西都会往他们的方向扔过来。
什么小家碧玉型的、大家闺秀型的、风情万种型的、娇羞可爱型的、温柔可人型的,总之各种类型的女性全部往她……哦,不!是往师父身边靠过来。
☆、分崩离析(5)
扔定情信物以及回眸一笑的伎俩对师父是没用的,所以她们已经疯狂到直接投怀送抱了,如果她不拉着师父四处躲闪,那些罪不至死的怀春少女就会被师父一个一个活活捏死。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夜间她已经功德圆满,不知可否位列仙班?
师父难得闲情逸致同意陪她逛逛夜市,这种机会比出门遇鬼的几率也就高那么一点点,何必都和她抢师父呢?夜市是逛不成了。
子惜拉着端华的手,窜进黑暗的小巷深处,四周终于清静下去。
蟋蟀在墙角跟的草丛里不知疲倦地清唱,远处的大树上知了仿佛在为蟋蟀和声,眼前偶尔飞过一只萤火虫,像星星般一闪一闪的,组成了这个夏天最美的风景,而比这些更美的,是眼前这个绝世风华的男人。
夏夜的风,轻轻拂过。
端华的发丝如云烟般在虚空飘扬,皓白的衣裳如白云般飘逸而柔和,带着梦幻般的色彩,撞击着子惜的凡心。
月光如水。
子惜痴痴地仰望端华,忽然傻傻地笑了,说:“师父,你真好看。”
端华静若止水,冰眸凝注子惜,道:“你身上到底哪里不对劲,我观察了一整天始终没能解开心中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