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会有事,对吗?”子惜一边抹眼泪,一边巴巴地望着水榭里的端华。
墨韵般细柔的长发,玉瓷般细腻的脸颊,晨露般清冷的眸子,她要把它们全部刻进脑海,藏于心底。
白衣清雅,一尘不染。
衣袂飘飘,仙姿如诗如茶。
周身恍若笼罩在仙云灵气之中,如梦如幻。
她不敢遗忘!
那是她的师父!
只可仰望的师父……
☆、宁死不离(13)
“我以性命保证,少爷不会有事。”酒鬼郑重地说道。
“师父会原谅我的,对吗?”子惜期盼地看向酒鬼。
“对,会原谅你。”酒鬼语气肯定,心却没底。
子惜咬了咬牙,决然离去。
生离,总有相见的一天;
死别,却是天上地下永无希望。
******
素心庄后门。
暮霭沉沉,清幽寂廖。
哑叔从怀里挑出几粒丹药,扔进风叔手上的包袱里,对子惜嘱咐道:“这是九转续魂丹,千万记住,吃一粒保命三天,吃两粒三天内毙命,必要时可以当毒药使。”
“那么解药呢?”子惜黯然沮丧,前世加今生,这还是她头一回出远门,一些注意事项她得牢记在心,可是心情总提不起来。
“没有解药,吃了必死,吃越多死的越快。”哑叔又从怀里抓了一把丹药扔进包袱里,“这是雪花理气丸,吃多少都死不了,不过你省着点吃,材料都很珍贵的。”
子惜点点头。
哑叔从袖子里取出几粒丹药,一粒一粒地扔进包袱里,又一粒一粒地介绍:“迷魂丹,遇水即化,碾成粉状后可以随风洒,这是有香味的,这是没香味的,昏迷时间长短按照药量大小,要是放个十几二十粒,那人就可以长眠了。软筋散,吃一粒瘫痪一天,吃两粒瘫痪两天,吃多了,那人也不用站起来了,直接准备后事吧。”
“哑叔,能不能给我一点有解药的?”
“有,断情绝念丹,解药的药方你是知道的。”
“没有现成的解药吗?”
“没有,你沿途遇到药材自己收集一下。”
“我觉得不太可能收集到。”她记得那药方上写是什么几月的雪水啊,几月的晨露啊,还非得是指定的植物!
哑叔拍了拍子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出门小心点。”然后头也不回地退进素心庄。
接着是风叔的嘱咐。
风叔将一打银票分成两份,一份塞进子惜手里让她随身携带,另一份塞进包袱里,再三叮嘱:“这些钱够你在外挥霍几年的,想吃什么别省着,要是遇到黑店、劫匪千万别拼命,把钱都给人家,安全后再差人送个信给风叔,风叔再给你把钱捎去。如果遇上劫色的,就把哑叔的那些毒药统统拿出来,别客气,用完了,风叔再给你捎去。”
☆、宁死不离(14)
子惜泪眼汪汪地从风叔手里接过包袱,道:“风叔,我以前对你很有偏见,我以后……”
没等子惜说完,风叔拍拍她的肩,道:“路途遥远,等风叔收到你的信时,你估计已经饿死了。江湖险恶,风叔给你捎的钱,估计你拿不到一个铜板,都被别人贪污了。所以出门在外,别指望有谁会照顾你!”
子惜的眼泪立刻缩回眼底,走到上官小蝶跟前接过装在布袋里的冰泉遗音琴,道:“小蝶,我要走了,有事的话让洛书到素心庄找你,除了洛书千万别相信朝歌城的任何人,江湖险恶啊!”
“酒鬼叔叔答应教我功夫了,等我一个人可以踢掉一个武馆后,我就出来找你。”上官小蝶激动地握住子惜的双手,两眼发光,“你放心去闯荡江湖吧,我们蝶血门就靠你振兴了。”
“……”她多希望和上官小蝶互换一下,他们俩,想留下的不能留下,想出去闯的没机会出去。
上官小蝶突然挤眉弄眼地小声道:“子惜,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以后住在素心庄不会像李诗蕴那样不知羞耻的,而且我会帮你打退所有的李诗蕴,时时刻刻盯着你师父,绝对不让任何异性靠近你师父。”
“……”
子惜默了。
风叔笑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一只包袱,一张琴。
未来茫茫,路未知。
子惜一步三回头,十步一呐喊:“要给我写信啊——”
夕阳西照。
风叔和上官小蝶站在素心庄的门口朝她挥挥手。
子惜也朝他们挥挥手,在落日余晖里,竭尽全力地大喊:“师父原谅我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啊——”
没有回应。
余音在素心庄外久久回荡。
很久以后,子惜才意识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风叔他们又该把信寄去哪里?可是当她终于意识到时,她已经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了……
——————————
第一部分总结陈词:子惜在朝歌城的故事到此结束,接下去的故事……啊!风叔你找我有事吗?好,我来了!
———今日更完———
☆、人在江湖飘(1)
数月后的深秋。
西风斜阳,湖面散发橘色的光晕,波光粼粼,幽静醉人。
蜿蜒迂回的曲桥上,端华临风而立,肤色少血苍白透明,清冷的目光下隐约透着迷茫,似乎心结未解,难以释然。
“其实她也没做错什么。”端华遥望远方,轻轻地咳嗽一声,引得五脏一阵撕痛,敛眉怅然。
“少爷……”风叔想为子惜说点什么,又怕弄巧成拙,抖开手中的白狐披风,披在端华孱弱的肩膀上,沉默着。
端华负手远望,语气淡的似风似云,似在自言自语:“一开始,是我逼她拜师,之后又不断折磨她,即便她有意告诉我真相,也被我的手段吓得什么也不敢说了。”
风叔默默地听着。
子惜走后他们不敢在少爷面前提一字半句,少爷因为找不到子惜渐渐静下心去,身子也在逐渐恢复,只是未来几年运功过度的话会直接牵引内伤,还需很长一段时间调养,四年后就算少爷能够挡下落碧尘,恐怕也会受重伤。
可以的话,少爷就此忘记子惜,子惜也别再回来,否则多出的那份牵挂,彼此都会受影响,从而分心。
“风叔,我心里有几个问题解不了,想问问你,你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也没关系。”端华回头望了眼风叔。
“少爷请问。”风叔惴惴不安起来。
端华沉思良久,突兀地问道:“惜儿是不是喜欢我?”
“小……”风叔顿了顿,叫“小少爷”已然不合适,叫“小姐”的话又怕引起少爷的怨恨,想了想,直接回答,“自然是喜欢少爷的。”
端华默然。
晚风拂面,秋意浓烈。
子惜未来之前,素心庄的生活便是这般寂静,看日出东方,赏日落西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波无澜,没有目标也无牵挂,生死只在朝夕之间,一生似乎不会过的太久。
端华沉吟着又道:“我不是问这种喜欢。”
风叔一愣,接着满脸疑问,喜欢还分几种的?
端华冷漠地解释道:“我是想问女人喜欢男人的那种喜欢。”
☆、人在江湖飘(2)
风叔又是一愣,也不敢随便接口。
他记得李诗蕴曾大张旗鼓的扬言会让少爷爱她,那意思很明显,李诗蕴喜欢少爷,而这种喜欢被少爷认为是对方冒犯自己,多次欲除后患,多次遇到阻碍。如果少爷认为小少爷的喜欢也不单纯,岂不是加重小少爷的罪孽?万一少爷以后满世界的追杀小少爷,那可如何是好?
考虑再三后,风叔也顾不上其他,故作惊讶地说道:“怎么可能呢?小少爷虽然女扮男装了很久,可她就是个懵懂天真的小女孩,哪懂那些事啊!何况您是她的师父,她就算喜欢也肯定是喜欢身边那些小男孩,她估计喜欢稳重的洛书,也许喜欢活泼的李智,或者两个都喜欢……”越说越离谱了。
端华似乎非得要个肯定的答案不可,又道:“她小时候吵着闹着跟我说,不要我娶师娘。凡是靠近我的女人,她都会敌视。”
风叔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还真是这样的,特别是李诗蕴出现以后,记得有段时间小少爷天天缠着少爷,只差没让少爷指天发誓,这辈子绝对不结婚!
不对不对!千万不能让少爷误会了。
他急忙纠正道:“那是小孩子的通病,少爷身边只有小少爷一个徒弟,平时也就小少爷能够亲近少爷。如果少爷娶了别人,少爷每天和别人处在一起,小少爷就会觉得少爷不疼爱她了,所以就变的格外敏感。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少爷要是真的成亲了,小少爷在当时可能很伤心,过段时间自然而然就好了。”
“是吗?”端华回头,古怪地瞅着风叔,
“是的,是的,小孩子宠的太过,就会出现逆反心理。”风叔心虚地道。那些话说出去,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她如今十三岁,也不懂?”端华不依不饶地问。
“十三岁了……”风叔搓着后颈,思维迅速飞转,“虽然十三岁了,可是大家都以为小少爷是男孩,少爷也把她当男孩养,估计她自己也把自己当男孩了,嗯!也许小少爷喜欢小蝶。”
☆、人在江湖飘(3)
“把她找回来吧。”端华无声地叹息。
“少爷你……原谅小少爷了?”风叔不敢相信地问。
“以后得重新教她了,打打杀杀的不适合女孩,她的音感太差,我还是亲自教她吧。”端华不再理睬风叔,遥望夕阳落日,独自出神。
仙影飘渺,犹如仙山雪莲,纤尘不染。
简单的几句话已然令风叔明了,压抑着激动的情绪,道:“少爷,我这就去把小少爷找回来,不,是把小姐找回来。”
话刚说罢,他悚然一惊,小姐如今在何方?
早知少爷那么快就原谅小姐,他应该让酒鬼偷偷跟着小姐!
世界如此之辽阔,人海茫茫……
先去找个算命的算一卦再说!
******
与此同时。
某座不知名的高山。
崖壁陡峭,山风冷冽,荒草萧条。
她这是在哪儿?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夕阳无限悲凉,黄昏犹如地狱,夜晚如何度过?
她为何在此?将去何方?
心,已经迷失方向。
人,居然也迷失了方向!
“师父,我想回家……”子惜如无头苍蝇般地走在山路上,旁边是万丈深崖,耳畔山风呼啸,“可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苏苏,我迷路了……”一个凄婉的声音在前方的悬崖上同时响起,“反正你也不在乎我,也不会找我回去,我不如在此了结残生算了……”
那声音的主人凄凄然地回头,因为他也听见了子惜的声音。
四目相交,天地止息于瞬间。
那是个美的天昏地暗的男子,宛如天地间最耀眼的一束光芒,美目凄怨,悲伤万分。那一头披散的长发在山风里散发凄美的意境,那一身雪纱质地的长袍犹如在风中飞扬的洁白花瓣。
美人独坐悬崖边,目光幽怨地望着子惜。
子惜假装没看见美人,闷声往前走。美人再美也不及师父的万分之一,套用卖瓜的老大爷一句话,师父身上有仙气儿,而美人身上缺少风骨和韵味。
本想询问下路怎么走,可是她也听见了,美人也迷路着呢。
美人直勾勾地盯着子惜,哀婉地说道:“我要自杀了。”
☆、人在江湖飘(4)
没听见!没听见!
子惜闷头往前走。
天黑地野,人烟绝迹,绝色美人独坐峭壁,眼神哀婉语气幽怨,自称迷路又要自杀,还需要联想吗?这东西不干净啊!
当子惜经过美人身侧,即将顺利通过的时候——
美人突然伸出手臂,轻柔地握住她的手腕,幽幽一叹:“你不拦我吗?”
子惜浑身一悚,脱口而道:“你是想跳崖吗?”
美人哀怨地点点头。
子惜挪一步,小心翼翼地朝崖下望了望,道:“很高,摔下去不死也残,跳吧。”说着便从美人手中挣脱,脚步如飞,迅速撤退。
美人紧跟其后,时不时地理理散乱的长发,嗔道:“死没良心的臭丫头!你看见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美人要跳崖,居然一点挽留的心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孩?”子惜偏头问他,她的装扮和朝歌城时一样,男孩装,很平凡。
“本来没看出来,你一说话就听了个大概,猜一下就知道了。”美人优美的指尖划过自己绝美的脸颊,嫣然一笑,“小丫头,我美吗?”
“没我师父好看。”子惜下意识地答。
此人认得出她是女孩其实也不奇怪,她长相又不中性,身材也不魁梧。
以前朝歌城的人都熟悉她,先入为主认定她是男孩,自然想不到她会是女孩。眼前这个人不认识她,才能理性的从她身材、声音等方面判断。比如她就一眼看出对方是个男的,肩膀宽,有喉结,手掌比女孩大很多,声音一听就是男的。不过,如果光看那张脸真会以为他是女的,还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阴柔的有点过分了!
美人变色道:“你师父是谁?”
子惜没好气地道:“我师父就是我师父,还能是谁?”
美人追问:“姓什么,叫什么,哪个门派的?”
子惜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美人又委屈又无辜地说道:“去看看我和你师父到底谁更美。”
子惜:“……”
美人盈盈浅笑:“你是要回你师父身边吗?我陪你一起去啊。”他要看看到底谁比谁美!
☆、人在江湖飘(5)
子惜黯然道:“我做错事了,师父生我气,我暂时不能回去。”
美人好奇道:“你被逐出师门了?”
子惜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嗔道:“没有!”
美人不以为意,了然道:“你离家出走啊?”
子惜道:“不算离家出走吧?”
美人点点头,说道:“那就是你师父暂时不想见你。”
子惜颓然。
美人哀叹一声,又道:“苏苏也不想见我。”
子惜强打精神,问:“苏苏是你师父?”
“不是,苏苏是我心爱的女人,在这个令人绝望的世上,唯有天姿绝色的苏苏能配得上美若天仙的我。可是,自从苏苏捡了个浑身是伤的丑小子回来后,就把美艳绝伦的我冷落了。”美人玉手扶额,垂眸自顾哀伤,“我失恋了,一颗脆弱的心自从爱上苏苏后千疮百孔,苏苏她不爱我,她一定爱上了那个丑不拉几的毛头小子。嗯!跟你差不多点大。”
子惜敷衍地安慰道:“可能是她的儿子。”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真有点像。”美人振作了一瞬,又忧伤起来,“可这么一来,苏苏岂不是有了夫君和孩子了?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允许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孩子?”
子惜心道:“你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男人。”
“所以,我离家出走了,临行前留了封书信给苏苏,我想我这次真的不会再回去了。”美人一边哀叹,一边伸手入怀,拿出一封熏过香气、点了胭脂的信笺,递给子惜。
子惜接过手,放慢脚步,借着黄昏余光,拆开信笺慢慢阅读。
那封信的收件人写着“亲爱的苏苏”,信的内容概括起来就是美人心灵受伤,对这个世界已然绝望,决定离家出走,再也不会回头,让苏苏别找他,最后一段基本都是在抱怨苏苏为什么没有爱上美若天仙的他。底下的署名写着“微摇”。
“这封信是你留书出走的那封信?”子惜将信折好,重新还给美人,“你现在拿在手里,你的苏苏看过了吗?她没留你吗?”
美人沉默了一瞬,不顾形象地爆发出声:“啊!我居然忘记把信留下了,怎么一起带出来了!”
☆、人在江湖飘(6)
子惜:“……”
“没事,没事。”美人自我安慰,往自己腰带上一摸,“我可以用飞鸽传书。”
“嗯?”子惜看他一手摸空。
美人又是一瞬间的沉默,紧接着轰然爆炸,哀嚎:“啊!带出来的鸽子在途中被我吃了!”
子惜:“……”
“算了,算了。”美人优雅地摇摇手,将信送入怀,满目凄然,“就算我出走,他们也不会发现我的,我就是这么一个不被重视的人。”
子惜长叹一声,感同身受地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句话说的真好。”美人拈花一笑,“我叫云微摇,你呢?”
“我叫子惜。”子惜怅然若失,“我迷路了。”
“我也是。”美人若失怅然。
“唉!”二人异口同叹。
******
陡峭的山路,呼啸的山风。
子惜和云微摇漫无目的的前行,各自抒发着内心深处的悲伤、无奈、幽怨等诸多负面情绪,二人遭遇不同但心情相似。子惜压抑了数月,终于得以倾吐伤心事,云微摇亦如此,彼此相互安慰,犹如多年老友,相见恨晚。
他们所在的这座陡峭的高山名曰阴山,阴山之中有个隐蔽的山寨名曰阴山寨,此刻他们正走在进入阴山寨的唯一一条通道上,只是二人均对前方一片茫然,不知道前面有个阴山寨,更不知道那阴山寨是干什么的。
夜幕降临,夜枭尖啸,似鬼似魅,令人不寒而栗。
山路艰涩,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阴山寨越行越近,二人浑然不知。
岩壁的缝隙之间,隐约传出细细碎碎的人声,似鬼魅在黑暗里窃窃私语。
“大哥,就是这两个人,在我们寨子附近转悠了一天,我估计他们在熟悉地形,之后约好在某处碰头,趁天黑的时候一起杀上我们寨。”一个略尖的声音道。
“是官府的人吗?”一个微粗的声音问。
“肯定不是,官府的人哪会长那个样啊。”
“也是。”微粗的声音沉吟片刻,疑惑,“高个的那个是男的女的?矮个的那个是男的女的?”
☆、人在江湖飘(7)
“分不清,不过肯定是一伙的。”尖声的回答。
“再往前走就到我们山寨了。”粗声的问,“兄弟们都埋伏好了吗?”
“熄了灯,所有兄弟全部就位,就等大哥一声令下。”尖声的嘿嘿一笑,“他们就两个人,不管功夫如何,我们使用车轮战,慢慢磨死他们。”
“我这么美丽,你们怎么忍心?”一双美丽绝伦的眸子幽怨地望着躲在岩壁缝隙里的二人组。
二人组“啊”的一声,他们居然被发现了!
“别动!”一双纤细的手如鬼魅般的从背后掐住二人的脖子。
二人组立即闭嘴,他们居然被偷袭了!
******
阴山寨。
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聚集地,名气不大,规模很小,规矩却不少。
正所谓土匪不可怕,就怕土匪有文化,这里的寨主就是个喜欢搞文化的土匪,名叫任远,取自任重而道远的意思。土匪不好当,有十个不抢,所以抢的不多,寨子里的兄弟都得吃饭啊,担子很重,路很远!这是任远常挂在口中的话。
然而,当一群搞了多年也没把文化搞起来的土匪,遇上外表平凡内心深处也潜藏着一股土匪气质的子惜,以及外表弱不禁风身手堪比土匪的云微摇。众土匪感叹,路也很坎坷啊!
阴山寨大厅,灯火通明。
金丝楠木的四方桌,铺上云锦流苏桌布,四张红木镂花的太师椅,分别坐着神色各异的四个人。
土匪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送上珍藏多年的宫廷贡酒,端上现做的蘑菇煨鸡、醋熘肉片、炸排骨、拌鸡丝、什锦豆腐、五香羊肉,片刻便摆满一桌。子惜和云微摇双双动筷,一番风卷残云后,二人满足地笑了。
被逼着坐在席上的另外二人,正是子惜在山寨外面逮到的二人组,此刻她酒足饭饱,终于有闲情打量这二人了。
坐在她对面的那位青年,小麦色皮肤,脸型棱角分明,立体感很足,没有丝毫阴柔,可以说非常之有男人味。而她旁边这位小年轻,黑黝黝的皮肤,瘦的像只机灵的猴子。
———今日更完———
☆、江湖上的那点儿事(1)
子惜盯着土匪二人组,久久没有话说。
她是误打误撞上来的,没打算干什么,想回朝歌城,又不敢回去,加上迷路迷的一塌糊涂,也不知道朝歌城在哪个方位了。她就这样一边迷路一边徘徊,在外面流浪了几个月。
土匪二人组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云微摇倒了一大碗酒摆在面前,望着酒面倒映出的绝色脸庞,孤芳自赏。
一桌四人沉默了很久。
云微摇欣赏完自己的美丽脸庞,又开始欣赏自己的美丽手指,漫不经心地问:“任远是谁?在哪里?让他过来见我们。”
这里是阴山的阴山寨,土匪窝,寨主叫任远,这些基本信息子惜和云微摇一进山寨就已经问清楚了。
子惜对面的那个很有男人味的青年低头举手,轻声道:“是我。”
云微摇美目一转,道:“你旁边那个是谁?也介绍一下吧。”
任远像个被老师训话的不良学生,始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他叫二狗子,是我们山寨的军师。”
子惜下意识地接口道:“是狗头军师啊!”
那叫做二狗子的小年轻立刻抬头,朝子惜咧嘴一笑,道:“是啊,是啊,兄弟们都这么称呼我。”
这句话一说完,现场又陷入了沉默。
云微摇开始整理自己那一头飘逸的长发,看样子短时间内不打算继续发问。
二狗子那一笑,多少缓解了眼前紧张的气氛,处于被压迫的土匪二人组均感到一阵轻松,似乎对方也不是什么坏人,不过话要说回来了,实际上从身份而言,他们二人才是坏人。
又隔一段时间。
任远作为一寨之主,终于勇敢地挺身而出,抬头问道:“你们俩到底是谁?”
云微摇媚眼一抛,幽幽叹道:“我是美人。”
子惜顺着云微摇的话接下去,道:“我是路人。”
“……”任远一阵恍惚,缓了片刻,才又问道:“你们到我们山寨到底想干什么?”
子惜和云微摇异口同声道:“我们迷路了。”
☆、江湖上的那点儿事(2)
“……”任远又是一阵恍惚,不过紧绷的心弦有所放松,讲话也不如之前那么小心谨慎了,又道:“我让兄弟们送你们出去?”
子惜摇摇头,拒绝:“我在你们的山寨先住几天,等确定了方向再走。”
她怕一出山寨人又迷失方向,心也随波逐流了。而且这个山寨又隐蔽又舒适,远离繁琐的红尘,很适合静下心好好思考问题。
云微摇懒洋洋地说道:“我跟子惜一起走。”他要看看子惜的师父到底怎么个美法,怎么能比他更美呢?
任远顿感心力交瘁,两个瘟神送不走了!
他再接再厉,继续发问:“你们什么时候确定方向?”
子惜道:“你先告诉我去哪里可以学到上乘的功夫,要最厉害的那种。”
酒鬼的一番话她没敢忘。四年!她要在外面拼搏四年!不管她如何资质平凡,总能学点本事回去的。四年后师父应该原谅她了吧?如果师父没原谅她,她也要回去,顶多把自己埋在桃树下当肥料。
任远无力的目光转向二狗子询问。
二狗子沉思片刻,正准备解答。
云微摇先他一步说道:“当今世上最厉害的一门功夫叫《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子惜追问:“哪里可以学到?”
这名字一听就霸气啊!流浪的那几个月里她也不是没向人打听过,可是答案每次都不一样,甚至连隔壁家屠猪的功夫也被说成是最厉害的!在眼花缭乱的各种功夫之下,她的心最终迷失了方向,挑花了眼!
云微摇梳理完长发,望着酒中的倒影,抚眉又点唇,心不在焉地说道:“听说过落碧尘这个人吗?他会。”
子惜心头一震。
她对落碧尘这个人又感激又仇恨,当年如果不是落碧尘她也不会认识师父,师父也不会因为要和落碧尘唱反调而收她为徒,光这一点她得感激落碧尘,除此之外,就剩仇恨了。
可话又得说回来,现在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谁让她没事女扮男装的?
再往上追究的话……
不提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江湖上的那点儿事(3)
任远和二狗子听到“落碧尘”三个字大惊失色,异口同声道:“这名字不能提啊!”
子惜疑惑地问:“为什么?”
二狗子凝重地说道:“具体为什么也很模糊,反正江湖上黑白两道对这个名字很忌讳,如果以后去江湖混的话,可千万别提这个名字。”
子惜一知半解地点点头,问:“有没有克制这门功夫的功夫?”
打败落碧尘,首先打败落碧尘的这门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功,一物降一物!有个民间传说不就是说大象怕老鼠吗?子惜在这个时候已然忘记了“传说不可信”这句古话。
云微摇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道:“有,《缥缈神功》。”
任远和二狗子惊得险些掉下巴,异口同声道:“这名字也不能提啊!”
子惜皱皱眉,问:“为什么?”
二狗子凝重地解释:“这是门禁功!江湖上称为阴功、邪功。练此功夫者,人人得而诛之。”
子惜点了点头,转头问云微摇,“还有别的吗?”
就她这种资质,还没练成估计就被诛杀了!而且她也不能给师父蒙羞,如她师父这般仙姿飘逸之人,一看就是浩然正气的正派,她如何能反其道而行之?师父会更不待见她,也许一怒之下将她逐出师门!
云微摇以玉葱般的小指头沾了点酒,抹在自己的红唇上,慢慢地问:“你是要克制《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还是只要厉害的?”
子惜道:“能克制的最好,实在不行厉害的也可以。”
云微摇想也不想,道:“《拨音功》。”
任远和二狗子的眼眶已有湿意,又是异口同声,语带哽咽:“云公子,您怎么老说这些邪门歪道的功夫?”
子惜郁闷道:“这也是禁功?”《拨音功》?她似乎在哪里听过,想不起来了。
二狗子颓废地说道:“那倒不是,不过会这门功夫的都是魔教中人,想学这门功夫得先加入魔教。”
子惜沮丧地看着云微摇,“你看我这个人,一看就是属于浩然正气型的,有没有正派一点的功夫?”
☆、江湖上的那点儿事(4)
一番对话后,二狗子感觉子惜这个人比较随和,半开玩笑地说道:“子惜姑娘,您一看就是有当土匪的潜质,怎么看也没有侠女的风范啊。”
子惜果然是不计较的,随口道:“你眼拙了。”
云微摇眼睛亮亮的,盯着子惜,欢喜地说道:“跟我学吧,我有一套《美人剑》,学会以后会变成美人哦。”
子惜下决心无视云微摇,郑重地看向二狗子。
云微摇一阵凄婉,独自忧伤起来。他又被子惜无视了!难道她师父果真比他美?
二狗子道:“正派的功夫倒是很多,厉害的话……五大门派应该都很厉害吧?”他不确定地看向任远。
任远一摊手,道:“你们知道,我们是土匪,称不上真正的江湖人,不过江湖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打劫的时候遇到江湖人我们会很吃亏,总要认认清楚。五大门派在江湖正派里处在最顶端,正派以他们为首,而五大门派又以长生岭瑶池门为首,巧的是瑶池门也是以剑术为长。子惜姑娘想学剑的话,可以去瑶池门。”
这下子,云微摇不高兴了,嗔道:“瑶池门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那有《美人剑》吗?有美人吗?”
任远和二狗子也终于下定决心无视云微摇,和子惜一起探讨了瑶池门的剑术如何之举世无双。
云微摇自认为脆弱的心脏再次千疮百孔,听他们赞美瑶池门的作风如何之正气凛然,剑术如何之大气磅礴,门下弟子如何之俊逸超脱,听的心里那叫一个凄怨忧伤。最终痛心抛下热论中的三人,蹲在一旁捣鼓子惜的包袱,看看有没有她师父的画像。
任远和二狗子显然对瑶池门无限向往,一人一句,不亦乐乎,也是的,没多少人真的愿意当这个被人唾骂的土匪。
子惜插不上嘴,但听他们的话,看他们的神色,也知那瑶池门绝对是当今江湖的大宗,说的夸张点,瑶池门一呼唤,江湖正派万众齐心。她决定去瑶池门学武!
“咦?”云微摇突然发出一声惊奇的感叹。
☆、江湖上的那点儿事(5)
子惜和土匪二人组停止热论,奇怪地看向云微摇。
云微摇已经解开了子惜随身携带的长方形布包,并且自作主张地抱起里面那个长方形木盒,施施然地走回方桌前,款款落座。他优雅地招了招手,示意候命的土匪们将方桌上的碟子、酒杯收拾下去。
子惜一把抢回木盒,变色道:“你干嘛动我东西。”
云微摇支着优美绝伦的下颚,盈盈浅笑道:“是琴吧?里面是琴吧?弹琴给我听,优美的琴声也能美容养颜的。”
子惜一听有人想听她弹琴,一下子来了精神,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琴盒,一边心花怒放地说道:“《远香余韵》是我最拿手的曲子,它讲述的是在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哀鸿遍野,生死离别,无限凄凉的意境。”
土匪二人组对音律一窍不通,茫然地点着头。
云微摇垂眸叹息道:“那首曲子我听苏苏也弹过。”
子惜摆好琴,问:“要不我换一首?”
云微摇道:“不用,苏苏弹的《远香余韵》意境是淡淡的爱恋和淡淡的思念,跟你说的不同,可能是同名的曲子。”
子惜颔首,郑重地按弦,挑了一个音。
“铛——”
琴音在阴山寨久久回荡。
众土匪的心一下子被揪紧。
子惜深深地吸一口气,按弦抚琴。
冰泉遗音琴,是师父送给她的琴,那一根根散发幽幽华光的琴弦是师父亲手按上的,当她的手指抚过琴弦时,仿佛又与师父的手握在了一起。
琴音不断,琴声连连。
子惜已然忘记心中的琴谱,只想着触摸七根琴弦,似乎那样便如触摸到了师父的手。她闭上眼睛,随心而弹,似乎看见了师父闲雅的幽影,在小楼四周闲庭信步,或怀抱一盆鲜花从后花园慢慢地走出来,或手捧香炉从二楼悠然经过,又或者水榭独坐、曲桥远望、桃林摘桃、湖畔散步……
她尽量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然而离别本身便已令人无限伤感,幸亏抚琴多多少少能缓解她心底的压抑,兴之所到,忘我而弹。
☆、江湖上的那点儿事(6)
天怨人怒的琴声。
呼啸的山风。
夜,如此漫长。
一曲终。
绕梁三日。
那撕心裂肺的琴声,那肝肠寸断的琴声,那粉身碎骨的琴声……
在阴山寨上空久久挥之不去。
子惜满足地睁开眼睛,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云微摇和土匪二人组泪流满面,表情痛苦而绝望,此时若给他们人手一根绳子,估计就能看见一排三人集体上吊的壮观盛举。
子惜有些不好意思,问:“我的琴声很难听吗?”她没有忘记师父是如何评价她的琴声的,就是难听的没办法形容。
土匪二人组不懂音律,好在子惜在弹之前已经说过此曲的意境。
任远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扶着桌角,道:“不,这首曲子寓意深刻,子惜姑娘在琴声中赋予了曲子的灵魂,我深刻感受到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人的心是如何脆弱与绝望了。”
二狗子黑黝黝的皮肤居然泛起一丝苍白,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也深刻体会到了那种绝望的意境,恨不得和琴声同归于尽,乱世之中我方与敌方的心境估计正是我此刻的心情。”
云微摇虽然不是什么琴宗大师,可是难听和好听至少是分得清的,他本想说“怎么这么难听”,然而被土匪二人组一番曲解后,不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况且子惜之前也说了,她弹的就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那就是哀鸿遍野的感觉了。那感觉真是太深刻了,他恨不得把肚子里的肠子揪出来洗一洗,晒一晒,再塞进肚子里去。
子惜听罢,泪眼汪汪地望着泪流满面的三人,哽咽道:“知音啊!你们就是我的知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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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寨的生活不似素心庄那么宁静,相反热闹非凡,特别是子惜将云微摇、土匪二人组当成知音以后,几个人的关系可谓是飞速发展。他们三人可以一边绝望地掉眼泪,一边欣赏子惜忘我的弹琴,曲终后,土匪二人组会对琴声中的含义发表一番感慨,而云微摇对子惜的琴声寓意还处于懵懂当中。
在阴山寨欢乐地住了几天后,子惜准备启程去瑶池门学武。
☆、江湖上的那点儿事(7)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瑶池门位于长生岭,此去千里之远,最理想的条件是拥有一匹日行千里的千里马。阴山寨也有马,但都跑不快,骑着那种劣马到瑶池门的时候黄瓜菜都凉了,而且他们不得不考虑子惜会迷路的问题,所以拥有一匹千里马是相当必要的。
目标锁定后阴山寨众土匪立刻开始行动,因为他们是土匪,所以脑海的第一反应便是抢一匹过来。他们埋伏在阴山脚下的官道上,然而遇千里马是需要机遇的,他们守候几天也没看到一匹千里马经过,连个人影都没有。
又等了几天,那条荒凉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那是一个腰肢妩媚的大美女,身穿酒红色的薄纱裙,步伐轻盈婀娜,远远走来,惹得众土匪春心荡漾。云微摇美是美,可毕竟是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没有那种火辣的身段,吸引不了喜爱前凸后翘的土匪们。
子惜这几天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指着那个大美女,对身边的任远小声道:“抢了。”
任远两眼发直地盯着大美女火辣的身段,吞了口口水,道:“孤身柔弱的女子,我们不抢。”
子惜奇怪地道:“你们不是土匪吗?你看你那个眼神啊,抢回去当你的压寨夫人好了。”
任远局促地收起目光,道:“我们山寨有规矩,老的少的不抢,女人也不抢,抢上山那更不行了。”
“那真可惜。”子惜一脸惋惜,喃喃自语,“这几天什么也没抢到,心里真闷的慌。”
最后那句话也勾起了任远心底的胸闷压抑,终于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大喝一声:“兄弟们听着,规矩改了,把那美女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众土匪大声欢呼,举刀冲向官道,眨眼间便将那个大美女团团包围。这几天什么都没抢到,他们也快憋死了,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犹如狂风暴雨。
大美女没有抵抗,被一群大老爷们围在中间,仿佛狂风中的娇弱小花,只是那花容月貌的脸庞上竟无一丝恐惧,气定神闲的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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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窝大混乱(1)
从没见过如绵羊般的弱女子身处大灰狼般的土匪中间仍能若无其事的,土匪们全都面面相窥,不知该如何进攻。
子惜和任远藏身在乱石之后,见此局面也有点不知所措,按理说他们随便上去一个人就能拿下大美女,可大美女盈盈浅笑的悠然之姿,实在令人惴惴不安,总觉得谁是羊、谁是狼还是个未知数。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前方突然有一人策马疾驰而来,临近土匪的包围圈时,纵身而起,身姿洒脱飘逸,瞬间飞到大美女的前面。
那是个身材颀长面容俊雅的年轻男子,横剑挡在胸前,冷冷地道:“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男子汉?”
众土匪本来不知道要怎么收场,这下子突然冒出个英俊的男子,想着对方英雄救美,他们充当恶人也得恶个彻底,为首的土匪正欲挑衅几句。
突然,一连串娇笑声吓住了众人。
“他们是土匪,你不会把他们当正人君子了吧?”笑声正是出自大美女之口,只见她妩媚的身子一软,靠在英俊男子的身上,媚眼一转,柔美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滑过男子握剑之手,娇声道:“君玉剑在手,你是君莫染,我猜的对吗?”
“不错,我是君莫染,姑娘是?”
君莫染剑眉皱起,不习惯与女子如此亲近,他急忙往旁边挪出一步。然而大美女失去他的支撑忽然软软的就要跌倒,他又手忙脚乱地扶住她,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和难看,想推又不能推,否则他不也是在欺负弱女子了?
“君子如玉,触手也温。”大美女手指暧~昧地划过君莫染俊逸的脸颊,娇笑起来,“我呀?我叫魅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