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如纱,在端华的指间纠缠着、依恋着。
冰泉遗音琴,远香余韵曲。
淡淡的眷恋,淡淡的思念。
“这才是我听过的《远香余韵》,清微淡远的意境,透出一丝丝美好的希望。”云微摇坐在竹亭对面的草棚下。
一壶清茶。
与君莫染闲聊。
“只是琴声里少了一丝灵魂,缺乏一种感情,前辈的琴技固然弹得好,不过没将感情融入琴声,总是遗憾。”君莫染如此评价。
“你还叫他前辈?”云微摇不屑地瞥着他,“他看起来比你我还小。”
“不管怎样,他是子惜的师父,按照辈分,他和我师父是同辈。”君莫染道。
“迂!”云微摇翻翻白眼,
一曲终。
云微摇赶紧取两团棉花,不忘提醒君莫染:“快点快点,换子惜弹琴了,准备准备。”
君莫染点点头。
二人堵上耳朵,静静地品茶。
竹亭里。
子惜目不转睛地观察端华弹琴时的指法,师父的指法优美,手指更美,多想与师父十指相扣,一世成双。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云微摇和君莫染,目露幽怨,多想与师父单独相处,她有很多话想问师父,那些话不能当着别人的面问。
端华抬眸,见子惜心不在焉地看着别处。以前当她是男孩,皮厚肉粗的,体罚是常事。如今知道她是女孩,他一向认为女孩太弱,现在该怎么罚就是个问题。
他凝视着子惜,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起来。
☆、抢人亦抢心(6)
“师父!”
子惜回头,猛地撞上端华玄似冰的黑眸,心头一骇,上半身前倾,向前爬出两步,从端华的膝上小心翼翼地取回冰泉遗音琴,然后重新坐回原地。
古琴横膝,席地而坐。
子惜深吸一口气,将当年路夫子教授的弹琴基本功回忆了一遍,结合刚才端华口传的弹琴技巧,双手按弦,拨出一个音。那个刹那,天地间的细雨似乎静止了一瞬,而后重回大地,落在竹亭、竹林、草棚间,沙沙作响。
当她准备挑出第二个音时,端华按住了她的手。
“力度太重,弹琴不是杀人,讲求一击必杀。”端华绕到她背后,双臂环过她娇柔的身子,双手从上方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轻轻地取了一个音,“顺应自然,弹琴切勿心浮气躁,古琴之音,古静清远,而非如你这般与琴弦似有怨仇似的,好似要跟谁拼个你死我活,乱了章法,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后面的话子惜都没听见。
感觉到师父的手指腻滑而温柔,她的手指便僵硬得仿佛十根竹筷,十指相扣的意境并非时刻都能承受的。师父的身子贴近她的后背,她感受到师父身上沁出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她的鼻尖,回荡在她的心底。
她仰起头,师父清逸的脸庞近在眼前,呵气如兰,吐纳芳香。
有些事不能再耽搁了,师父当她是徒弟,她却当师父是何人?时间一长,她会在师父的温柔下醉生梦死,然后在师父的清冷中永远长眠。
暗恋之路,何其痛苦!
端华低眸,又见子惜魂不守舍的,看着他的眼神似喜悦、似痛苦、似无助。
他微微蹙眉,道:“想说什么快说。”
“其实……徒儿有话想问师父。”子惜低声说,眼睛瞥向草棚下的云微摇和君莫染,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把耳朵堵上了,就算没堵上,这么远的距离应该也听不见的。
端华放开她的手,重新坐回古琴的对面,等着她挑明话题。
“上次师父问徒儿……喜欢的问题……”
子惜低着脑袋,假装在随意地拨弄琴弦,一来让云微摇和君莫染误以为她仍在弹琴,好继续塞住耳朵,二来也是缓解自己心头的紧张和压力。
端华静静地坐着,神态冰冷漠然。
“如果……师父……”子惜手指拈住一根琴弦来回摩擦,努力地措辞,“其实……”
“其实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男人?”端华表情冷淡地接过话道。
“啊?”子惜一惊抬头,愣愣地看着端华,一瞬间变得听不懂人话了。
端华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淡淡地道:“好了,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了。”
“我是、什么、心思?”子惜口吃起来,突然被拆穿心思,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也忘记了原本的目的,思维顿时混乱成浆糊。
端华轻松地说道:“你喜欢我,并非我是师父,你想要我,对吗?”
子惜突然有股撞墙的冲动,脱口道:“师父我不会承认的。”
☆、抢人亦抢心(7)
端华淡定地道:“那就是承认了。”
“……”子惜颓然沮丧,“师父,你罚我吧。”
“罚你做什么?”
“徒儿不该对师父有那种心思。”
“哪种心思?”
“……”子惜怔怔地注视着端华的眼睛,清冷的眸子一如从前,似乎又有点不同,好像……她恍然意识到什么,嚷嚷起来:“师父你套我话!”
“惜儿,为师很失望。”端华轻轻摇头。
“对不起……”子惜垂下脑袋。
“为师以前教过你,喜欢谁,凭本事抢过来。”
“啊?”子惜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半响才问:“师父,您知道在说什么吗?”师父不会是被她气昏头了吧?那话怎么听,怎么好像是在怂恿她……呃,抢自己?要么就是她幻听了。
“你连喜欢师父都不敢承认,如此胆小,师父对你非常失望。”
“可是……”
子惜彻底混乱了。她猜想过师父会因她而气的吐血,旧伤发作,甚至再次要杀她,好一点的情况是狠狠的惩戒她,再乐观一点的是责骂她后,师父苦口婆心的给她树立正确的道德观。当然她还有一种白日做梦型的设想,也许师父头脑一热,说:其实为师对你也是那种心思。
好吧,她承认她是想多了!想想又不犯法。
可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无法理解师父的话!
真的!
完全无法理解!
所以,她茫然地看着端华。
端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一声叹息令子惜茅塞顿开,可又不敢确定,心脏似乎吊在嗓子口,频频乱跳。
“师父喜欢惜儿吗?”她屏息地问。
“惜儿,你再次令为师失望了。”端华神色淡然,似乎只是在为她授业解惑,“你喜欢师父,想要师父,就不应该纠结于师父是否也喜欢你,你要考虑的仅仅是如何将师父抢到手,不管用什么手段,何种方式,目的达到即可,一味的躲在暗处遮遮掩掩,无所作为,不配做我端华的徒弟。”
“可是,师父……”师父到底明不明白她的心思?以及这番话可能带来的后果?
“婆婆妈妈,不成气候。”端华冷冷地道,起身走出竹亭。
子惜千般纠结万般困惑,目送端华清冷的背影,独坐竹亭,冥思苦想。
师父被她气的语无伦次了吗?师父的理论有点……怎么说呢?感觉好像怂恿别人陷害自己。师父不会跟她开玩笑的,刚才师父的样子也不像是气坏了,那么,师父的意思是……
“你师父跟你说了什么?”
君莫染走到子惜的跟前,席地而坐。他看着端华走出竹亭,知道子惜今天练琴结束了,又看见子惜满脸不解,所以过来看一看她。
子惜呆呆地凝视君莫染,脑子里不断闪过端华说的话。师父的意思是不是,她以后可以不拿师父当师父,凭本事把师父抢回家,也就是说,师父允许她心思不单纯,甚至是行动不单纯?
她越想越高兴。
雨过天晴,阳光灿烂。
“帮我收起来,我去去就回。”子惜将冰泉遗音琴扔给君莫染,起身就走。
☆、抢人亦抢心(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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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下茫然错愕的君莫染,无视古怪瞅她的云微摇,子惜冲出竹亭,奔下石阶,穿过草棚,亟亟地追赶端华。
草棚后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蜿蜒的林间小道延伸向尽头的竹舍,这是山下的农户借给他们暂居的地方。子惜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真好,空气那么美好,竹林那么美丽,小草小花对着她展露笑容,心也随之怒放。
人世间最大的幸福也许便是此时此刻,师父给她的人生上了一堂重要的课程,担惊受怕、犹豫不决必然得不到想要的,喜欢什么,凭本事抢。而师父也给了她这个机会,抢到手,师父就是她的!
子惜远远望见端华闲雅的背影,足下运气,倏地冲向端华。
怎么抢?
师父说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何种方式,目的达到即可!
她在阴山寨当土匪大当家有段时间了,土匪的手段很直接,打晕带走,至于以后的事暂时不考虑,眼下的问题是怎么打晕师父?她肯定舍不得拿砖头或者石块敲师父的脑门,当然她也不认为这招对师父有用,所以偷袭是制胜的关键。
端华静静地往前走着,似乎并未察觉到子惜的逼近。
子惜不敢掉以轻心,从背后看去,师父全身都是破绽,但以她对师父多年的了解,师父露出的破绽越多,越是无懈可击。反之……没有反之,因为她从没见师父防备过谁。
子惜五指成爪,身子腾空而起,如猛虎般凌厉地扑向端华细腻的脖子,没有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不杀对方,不伤对方,一招之内必使对方反抗不得。
可是,她忘了。
这招正是端华亲授给她的。
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端华微一避让,看都不看子惜一眼,继续悠然漫步。
子惜第一招扑空,第二招紧跟而上,招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出手快、准、狠,连绵不绝,纠缠不休。
然而,她的攻击在端华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耍玩的手段,况且她使得功夫全是端华亲授,她出招的方式和顺序跟当年和风叔对练时几乎无区别,第一招结束,端华已经预知到她第二招将攻向何处,第二招出手,端华已经预见她第四招、第五招分别会出什么。
打出近百招,也扑空近百招后,子惜终于意识到使用素心经对付不了师父,或者更正确的说,对付师父就不能使用师父传授的功夫。
子惜停止猛攻,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挥掌劈断近身的一根细竹,折成合适的长短,以竹代剑。
她飞速跃过端华,拦住去路,目光炯炯地盯紧端华,仿佛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眼睛一眨也不眨。
端华停下步伐,淡然地看着她。
这时,云微摇和君莫染已经察觉到他们师徒的动静,二人站在不远处观战。
“你猜子惜是先使你瑶池门的剑术,还是我的美人剑?”云微摇笑盈盈地道。
☆、抢人亦抢心(9)
“就算双剑合璧,子惜也不是她师父的对手。”君莫染摇头,“刚才她师父一招都未出,子惜却连衣角都没碰到。”不知他们师徒因何缠斗,他毕竟是外人,不好加以干涉。
“谁胜谁负,光看身手是看不出什么的。”云微摇高深莫测地浅笑着。
方才端华在竹亭里手把手地教子惜弹琴时,他因好奇,将耳朵里的棉花偷偷取下,隔着一段距离,他们师徒的对话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听了个大概,配合之前的猜测,大致意思都明白了。
自打端华出现,子惜的神态举止时常变得很奇怪,她看端华的眼神,有时敬畏,有时痴迷,对师父可以敬畏,如何痴迷?太不正常了。
子惜消耗了过多体力,竹剑在手,迟迟不出招。
君莫染的瑶池门剑术、云微摇的美人剑,她都只学了半吊子,恐怕她学全也奈何不了师父。师父知道她拿他没办法,所以才鼓励她抢自己的吗?不管怎么样,机会摆在眼前,就看她怎么把握。
子惜手腕一抖,竹剑斜刺而出,却是个虚招,使得是华丽唯美的美人剑,十招之中九招为虚,有时甚至招招为虚,如同云微摇本人,虚假多于真实,追求美到极致的境界,令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端华微一挑眉。
很好!学了别人的剑法对付师父,他教出来的好徒弟!
子惜的虚招被端华招招看破,剑招转变,换成瑶池门剑术,刚柔并济,博大精深,可惜未学到精髓,出剑之时缺乏浩然之气。
“玩的差不多了吧?”端华冷淡地道,素手抬起,食指与中指轻巧地夹住细竹的尖端,手腕一转,以巧劲随随便便地夺下子惜手中的细竹。
子惜只觉得手心一滑,手中空无一物。
端华随手扔去细竹,绕过她,不理她。
“师父!求您教我武功吧!”子惜一个箭步从背后死死地抱住端华。从师父那里学武功,在用师父教的武功抢师父,这主意真不错。
端华微微一震,因为知道她并非要攻击他,所以他没闪避。被她从背后紧紧地抱住,那感觉已经和她小时候完全不同了,凹凸有致的身子贴着他的后背,柔软的,温暖的,是完完全全的少女的温柔和无邪。
子惜的脸埋在端华的背后,用只有他们师徒才听得见的声音,呢喃道:“师父,徒儿不只想抢师父的人,也想抢师父的心。”
端华身子一僵,下一瞬,一双细柔的手抚摸着他光洁的脖子。
“师父,徒儿偷袭成功。”身后之人得意地笑。
“可惜不够火候。”端华扬了扬唇角,反手在她腰际飞速点去。
子惜只觉得被点中的地方一麻,接着浑身脱力,软软地倒了下去。
端华单手揽住她的腰,想开口责备几句,一见那张清雅如兰的少女脸庞突然慌了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急忙解开她的麻穴,将她推到一边,转身远离她。
———今天更完,端午节快乐!———
☆、抢人亦抢心(10)
君莫染飞身上前,扶住站立不稳的子惜,眼底露出一丝无奈,口吻略带责备地道:“他是你的师父,你竟然也敢偷袭。”
他没听见子惜对端华说的话,只看见子惜突然从背后抱住端华,然后趁机勒住端华的脖子,虽然没有真的用力勒下去,可毕竟是她的师父,她也真下得了手,土匪的本性始终没抹灭啊!
“我不偷袭,没胜算啊。”子惜从君莫染的手里接过冰泉遗音琴,抱在怀里乐呵呵地傻笑。下次偷袭还得用抱的!
“下次偷袭我吧?我肯定不反抗。”云微摇从背后搂住子惜,绝美的脸庞贴着子惜的侧脸,蹭啊蹭的。
子惜对他随时随地搂搂抱抱的举动几乎免疫了,手掌拍在云微摇的脸颊上,和他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无可奈何地叹道:“快过去两个月了,上次那个大个子说,三个月内你不回去,缥缈宫的大门永远不再为你开启,只剩一个月了,你够回去吗?”
“子惜……”云微摇楚楚可怜地瞅着她,“你不爱我了吗?”
“我从来就没爱过你!”子惜气的直跺脚,她终于理解了那个远在不知道哪里的苏苏的心情,被这样一个长的像女人,自恋又自说自话,粘人又死缠烂打,三天两头爬上~床勾~引你,勾~引不成就说你始乱终弃,这谁受得了啊!她觉得云微摇绝对有妄想症。
云微摇露出凄美而忧伤的眼神,幽幽地叹道:“苏苏不爱我,子惜也不爱我,我生的美,这有错吗?”
君莫染摇着头,选择无视并远离云微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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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叔从百里以外的小市集采购回来时,天已变黑,万籁俱寂。
竹舍前。
君莫染青衣长袍独坐火堆旁,手里不时地翻转着串在匕首上的野兔,烤肉的香味弥漫在四周,惹得人口水横流。端华在稍远一些的竹林里静心打坐,月光如水,月华从竹叶间隙挥洒下来,在他清华秀美的身上晕染出纯净的光芒,神圣而不可侵犯。
风叔见端华无恙,便不去打扰,走到君莫染身边坐下,将一壶酒扔给他,四顾张望了一会儿,问:“另外两个人呢?”
君莫染苦笑着摇了摇头,“云微摇想找附近的山泉洗澡,非要子惜帮他把风。”当然云微摇的原话比这更多,基本都是在夸赞自己如何美丽,如何的不能让别人看见他的仙姿,等等。
风叔吃惊地道:“你就这么让他们孤男寡女去了?”
君莫染拍拍风叔的肩:“没事的,别把云微摇当男的就成了,而且云微摇的话最好别信以为真,他说去洗澡,指不定是去赏月。他虽然口没遮拦,但不会做出越轨之举。”
风叔转头看向端华,少爷不反对吗?让小姐和云微摇单独相处不要紧吗?
此时的端华没空理会子惜的事,白天突然间慌了神,令他意外之余又有些害怕和紧张。他从小受内伤走火入魔,想要轻松活下去便学会了将心调整到平和的境界,凡事淡然对之,以求静心。
☆、抢人亦抢心(11)
多年修养身心,他早已摈弃一切杂念,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红尘间的七情六欲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但不表示他不懂。
以前发现子惜欺骗他,一气之下恨不得杀死她,气她、怨她、甚至恨她,可是一旦原谅她,心也随之平静下去,那感觉毕竟是短暂的。
也曾猜测子惜对他的感情绝非师徒之情那么单纯,别人若对他怀有那种心思,他会觉得被冒犯了。而当他冷静下去隐约察觉出子惜的感情后,他就想听她亲口承认,若她真的想要他的人,给她便是,他没什么觉得不妥。可是她却连他的心也想要,心要怎么给?他有点慌,害怕多年的修养功亏一篑。
心,怎么也静不下去。
胸口隐隐有些气郁。
清华的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阴霾之气。
他的五内比平常人衰弱,稍微过激的情绪都会引起身子不适,但只要将情绪压下去,便会没事。可今夜怎么也没办法静下心,一想到子惜那么轻易就答应云微摇去找什么山泉,莫名的升起怒火,引得五内一阵搅动。
好啊!真是好徒弟!
前一刻还用那种痴恋的眼神看着他,说要抢他的人,还要抢他的心,下一刻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和云微摇厮混在一起。以前在素心庄,就算在外面疯玩,她都会按时回庄,现在天色那么晚了,居然当着他的面,未经他的允许,和云微摇出去找什么山泉!
******
竹林深处。
云微摇坐在小潭边的圆石上,雪纱质地的长袍下摆幽幽地荡在清冷的水面,他目光凄美,表情凄婉,千分哀怨万分悲伤,美的惊心动魄,美的天怨人怒,美的叫人不忍伤害他。月光洒落,他仿佛迷路的妖精,楚楚可怜地瞅着子惜。
子惜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又觉得背后冷飕飕的,似乎充满杀气。
为什么她会跟着他来到此处呢?因为云微摇威胁她,如果她不陪他去赏月,他就告诉师父,她怀了他的孩子!这是何等赤~裸裸的威胁啊!师父要是信以为真怎么办?师父要是吃醋怎么办?当然她又想多了!师父如果吃醋,她估计也活不成了!
云微摇古怪地盯着子惜的脸,良久,终于忧伤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你和你师父的关系了。”
“我和师父能有什么关系啊?”子惜郁闷地道,云微摇的话当笑话听听就算了,太较真会输的很惨。
“我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想的,教自己徒弟勾~引自己,这个做法还真与众不同。”云微摇变得冷淡起来。
“你想说什么?”子惜随之警惕起来。
“你嫁给我,我就不回缥缈宫了。”云微摇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满是幽怨和责备。
“……”子惜无语,果然不能太把云微摇当一回事!
“或者嫁给君莫染也行,他是瑶池门的首席大弟子,将来必定继承瑶池门掌门之位,我看他对你很有意思。”
“……”子惜一阵惆怅,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抢人亦抢心(12)
云微摇借着月光端详自己美丽的手指,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想和你师父在一起那没问题,可是你想和你师父相爱,那肯定不行,君莫染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你们,因为你们违反了正派所谓的伦理道德。”
“那又……如何?”子惜暗暗吃了一惊,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是无法预料的,再说她也从没想过伦理道德的问题,在她看来,只要不是血亲,那就跟伦理道德扯不上关系。
“那很严重,你知不知道?”云微摇郑重地注视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古以来父女、母子不能通婚,无需明文规定,这是大家都公认的。师徒相爱就是违反道德底线,是乱伦的行为,对正派来说是大忌,他们绝不会认可你们的行为,你们挑战了他们的礼教,凡是与他们的观念背道而驰者,那就是邪。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懂了,不过我的事和别人无关,他们爱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吧,我不会因为别人的观念而使自己为难或者难过的。”真的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是她,别人是别人,两不相干。
“我不是反对你,只是给你提个醒。魅姬她不坏吧?只是行为不被世人接受,所以她就是邪,五大门派诛杀她,缥缈宫也诛杀她,当然缥缈宫是为别的原因。”云微摇神色严谨,忽然间露出一丝苦笑来,“我说了那么多,你和你师父大概也不会在意那么许多。”
第一眼看见子惜的师父,就觉得此人淡远得似风似云似流水,世俗的枷锁套不住无形的他。深入接触后,又发现此人淡泊的性子下潜藏着一股清傲,只有他不想做的,没有他不能做的。
“谢谢你。”子惜真心诚意地说,她能感觉到云微摇是为她好,想不到他无理取闹的脾气下也有心细的一面。
“谢我就嫁给我吧。”云微摇媚眼一抛,飞到子惜的面前,“那样我就不回缥缈宫了,我也上瑶池门改邪归正去,跟着君大师兄当大侠去。”
“我还是不谢你了……”果然不能和他玩正经。
“我知道,像我这么美的人不适合当大侠。”云微摇自哀自怜起来。
“……”
“子惜,要爱你的师父,就要做好众叛亲离、被世人所不容的准备,当正派、当邪派其实都一样的,我想你对此也不会在乎。”月光下,云微摇双手捧起子惜纯净如兰的脸庞,“子惜,我要回缥缈宫了,如果你跟我走,我就不回去了,如果你坚持和你师父在一起,我也不拦你,如果走投无路了,到缥缈宫来,当邪派也不见得多坏,我们也还是自由自在的活着。”
潭水幽冷,月华醉人。
云微摇美丽的双眸凝视着子惜。
子惜也凝视着他。
四目相对,万籁俱静。
夜空里浮现出微妙的感情。
静静的,仿佛情人在月下幽会。
暗香浮动,破坏此时此刻的美好的,是子惜冷淡的一句话:“你走吧。”
☆、抢人亦抢心(13)
暗香浮动,破坏此时此刻的美好的,是子惜冷淡的一句话:“你走吧。”
云微摇:“……”
“还是要谢谢你。”子惜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云微摇,认识你们后我每天都很开心,差一点就忘记了师父,也忘记了上一次分离的难过。我虽然也做好了下一次分离的准备,可真到了分离的时候还是会难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云微摇轻轻地搂着她的双肩:“君莫染我带走了,他如果知道你和你师父的事,估计……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反正我帮你打发掉他,不过他一定还会找你,你最好别再让他找到,然后和你师父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以后也别再说你们是师徒了……”
“不是师徒是什么?”
寒冷到极致的声音生生地打断了相拥中的二人。
云微摇在子惜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下去,然后纵身后跃,展开轻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不一会儿,云微摇的声音远远地传进子惜和端华的耳中——
“子惜,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啊!”
子惜的脸瞬间黑下去。
他故意的!绝对故意的!故意逃出很远才又扑上这句话,让师父误会她,然后……然后她也不知道师父会怎么做。下次再见云微摇,她非毁他的容不可!
“什么孩子?”
端华表情冷然,脸上没有情绪波动。可他知道自己现在非常生气,努力抑制着情绪的翻涌,告诉自己徒弟要和谁在一起,做师父的也不好多加干涉,可就是气不过,气她又一次欺骗他,口口声声说既要抢他的人也要抢他的心,一转身居然和云微摇在此私会。
很好!骗他都上瘾了!
“师父……徒儿错了……”子惜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每当感觉到端华身上的气息改变时,她都会下意识的认错。
端华上前,一把将她拉到近身,撩起她左臂的袖子,那颗他亲自点上的守宫砂仍在,仿佛一滴鲜艳的血,在月光下散发着妖异的色彩。
“没有为师的允许,不准离开为师半步。”他冷淡地甩掉子惜的手臂,转身回去。
“是,徒儿遵命。”子惜大气不敢喘一下,默默地跟在后面。师父太可怕了!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周围的空气极端的寒冷。
走了一小段路,子惜悄悄地拉住端华的衣角,她其实想拉师父的手,可是师父在生气,她不敢在老虎头上搔痒。端华早知她的意图,在她手伸过来的时候衣袖一拂,荡开了她的接触。
“师父别生气了。”子惜讨好道。
“为师没有生气。”端华冷淡地回她。
“师父不坦白了。”子惜笑了,师父是不是在吃醋?她想问,又不敢问。师父既然有意隐瞒,那就表示师父相当在意这件事,师父只有对不在意的事情才会非常坦白。
“为师没什么需要向你坦白的。”端华不看她。
子惜也不追问,美滋滋地道:“师父,我可不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你的手?”
———今天更完———
☆、抢人亦抢心(14)
端华回头,冷淡地斜睨她。
不等他有何言语,子惜伸出柔滑的手轻轻地握着他的手,仰起脸,朝他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胜过得到世上的任何一件珍宝。
罢了,他承认她在他心中和别人不一样,至少他从不排斥她的亲近。
子惜满心欢喜地牵着端华的手回到竹舍。
竹林寂寂,月华倾泻。
竹舍前,风叔独坐火堆旁,一口酒就着一口烤兔肉,神采飞扬,似乎格外高兴。看见端华和子惜手牵手回来,不由得更加喜悦了,自家养的当然得自家用,哪能送给别人。他告诉子惜,云微摇拉着君莫染连夜回缥缈宫去了,他没有告诉子惜的是,君莫染请他带话给她,办完缥缈宫的事就回来找她。
哪些话能说,哪些话最好不说,他风叔还是知道的,没给君莫染的话往反方向说,那是他仁慈,换到二十年前,他非得说君莫染请他带话,这辈子不想再见小姐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这叫斩草除根!
风叔满面春风只差没哼个小曲。
三人简单地用过晚膳,按照最近的作息,这个时候应该是各自回屋就寝的时间。风叔没动,往火堆里扔了两块干柴,似乎不准备熄火睡觉。端华的作息一向规律,他也不在意别人想干什么,冷淡地回屋,却见子惜也屁颠颠地跟了进来。
“你不去休息跟着我干什么?”他看着她问。
“师父说的,让徒儿寸步不离师父左右。”她打不过师父,再练个十年武功也还是打不过师父,想来想去还得用小人胡搅蛮缠的方法。师父说的,不管用什么手段,目的达到即可!再不行的话,她改用土匪的烧杀掳掠。
端华不语,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师父睡床~上,徒儿打地铺就好了。”子惜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然而眼珠子一转,又道:“或者,徒儿和师父睡一起?”
这话说出来多难为情啊!更难为情的是,她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在说,“师父我们一起吃饭吧”,可见她和土匪们相处的时间太丰满,脸皮不断增厚,加上魅姬的循循善诱,她已然达到了卑鄙下流、厚颜无耻的境界。当然,如果不是得到师父的首肯,她也不敢在师父面前现原形。
“回你自己房间去。”端华一抬手,面无表情地将子惜拎出门外。
“砰”的一声!
木门险些磕到子惜的鼻子。
风叔在火堆旁听的一清二楚,回头又见子惜碰了一鼻子灰,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子惜看着幸灾乐祸的风叔,自己的心思被风叔看透、听见那也没什么,她就对师父怀了那种心思,怎么了?师父都说了,不敢承认喜欢师父就不配做师父的徒弟。
“风叔,师父说我可以抢他,可是好像很难。”她一屁股坐到风叔旁边,一把抢过风叔手里的酒壶,猛灌一口。
风叔不阻止她喝酒的行为,笑眯眯地问:“你抢了少爷准备干什么啊?”
☆、抢人亦抢心(15)
“那还用说,当然是和师父一直在一起啊。”
子惜摇了摇空掉的酒壶,随手一扔。她的酒量非常好,多年练出来的,以前在朝歌城时和上官小蝶他们经常在外喝酒打架,近两年在阴山寨几乎天天和任远他们喝酒猜拳。是的!她这一世的人生是和“酒”扯在一起的。对了,她忘记师父不允许她多喝酒,最好不喝!
“你现在就能够和少爷永远在一起,抢不抢都一样。”风叔皮笑肉不笑地说,“而且风叔敢发誓,你就算死,少爷都会把你和他葬在一起。”少爷对小姐是哪种心思暂且不论,但少爷绝对把小姐当成自己的专有物。
子惜两手一摊,道:“那我还抢什么啊?”
“你就不想把关系拉近一点吗?”风叔恨铁不成钢地说,“比如生个宝……”
另外一个“宝”字没能出口。
一个不明飞行物突然从端华的房间破门而出。
“噗”的一声。
子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端华房间的门,上面已然多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窟窿眼。她再回头看向风叔,一只和窟窿眼大小相等的茶杯吸附在风叔的嘴巴上。
“哈……”
子惜捂着肚子在地上来回打滚,咯咯笑个不停
洁似雪的白裙顿时沾上一层灰,系在发后的冰蚕丝带一圈圈地绕在脖子里,光洁的珍珠在月光下散发柔和的光晕。
她始终将自己当作平凡人,而别人已然当她是件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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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平平淡淡却又温馨美好。
风叔隔三差五地为子惜出谋划策,但碍于端华内伤潜伏在身,很多事情做的不可太激烈,点到为止即可。风叔给子惜的最大建议是,要想抢到少爷的心,首先要了解少爷的心。
怎么了解呢?
很简单!少爷平时喜欢什么?子惜照着做就行。
于是,在风叔的热情帮助下,子惜学插花、学调香、偶尔写个字、看本游记。端华因此空闲下来,这些本来由他教授的课程,风叔勤勤恳恳地代他做了。子惜奋发图强,就是效果不怎么样。
比如——
子惜经常会对着一盆花是花、叶是叶、花茎是花茎,也就是一盆被肢解的差不多的花束在那痛定思痛。风叔为了不打击子惜学插花的积极性,经常会这么感叹:“小姐对插花真是有一份独到的见解啊!”
再比如——
子惜经常会被一群蜜蜂追的上天入地,九死一生,轻功更上一层楼。她调出的香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得到了蜜蜂们的赏识,成群结队地寻她探讨香料的问题,因为她始终不肯说出香方,最终被蜜蜂们怨恨,将她叮了个满头是包。
坐在桌前,子惜怨恨地瞪着风叔,恨不得变成蜜蜂蜇死他。什么要了解少爷的心,先观察少爷的喜好,她就不该舍近求远给自己找麻烦。
想了解师父,直接问啊!
不过她现在气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少爷,我去找店小二准备中饭。”风叔假装没看见子惜的怨恨,急匆匆地踏出房间。
☆、抢人亦抢心(16)
子惜怒瞪着风叔逃命似的背影,额上忽然一阵清凉。
端华将药膏搽在子惜满脸的包包上,指法轻柔腻人,令子惜无比舒服,对风叔的怨恨顿时减轻不少。然而仰头看见端华十年如一日的冷淡,不由得又痛恨起来,等她将师父的爱好全部学会并参透,估计她已经是老奶奶了,然后等下辈子再续前缘吗?
“师父……”子惜沮丧地轻唤。
论武功,师父用一根手指就能废了她,就算她立刻开始勤奋刻苦修炼武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反超师父,这招行不通。叫她先研究师父的喜好从而体会师父的心,不如让她研究土匪文化从中找寻攻克师父的方法更快一点,何况师父的心是水做的,没有形态,难以捉摸。
或者打昏师父?问题是她打昏的了吗?
给师父下药?绝对不行!师父虽然强大,其实身子挺弱的,而且像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呃,此主意甚好!
“嗯?”端华在为她搽药,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声。
子惜看着端华不冷不热的表情,总觉得无论如何都进不了他的心。师父没有刻意将自己的心藏起来,谁都知道师父的心在哪里,可谁都看不见师父的心,仿佛师父的心是透明的。
相比于普通的男女,他们之间多了层师徒关系。
当她以为师父可能在吃醋时,也许师父只是在尽一个授业恩师的责任。
她不懂,以前她觉得自己很懂师父,很了解师父,不是懂十分至少也懂了九分,现在发现自己一点也看不懂师父。就象眼下,师父在为她上药,她能说师父是因为爱她吗?当然不能,在她七岁的时候,师父也是如此亲自为她上药,甚至喂她吃药,而那时候的她在师父眼中还是个男孩。
安静中,子惜情不自禁地轻叹一声。
弄不懂了,就不弄了吧,至少她还是一样跟在师父的身边。
端华为子惜搽完药,在她对面坐下,听到她的一声叹息,略感好奇地问:“有何不解?为师替你解惑。”
“师父,徒儿怎样才能抢到师父的人和心?”子惜不加掩饰地说道。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端华依旧冷淡。
“师父明明说替徒儿解惑的!”怎么这样子!
端华自行倒了杯凉茶:“抢人简单,你的武功只需比师父厉害,师父便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至于抢心……”他优雅地喝一口凉茶,沉吟,“你抢到为师的人,再想要心,挖出来便是了。”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子惜已经习惯端华各种霸气的言论,忽视掉挖心的那段话,问:“师父,您觉得徒儿的武功什么时候能超过师父?”
“刻苦勤奋,几十年后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几十年以后啊……”
“按照你最近的课程,下辈子也超不了师父。”
“师父教我武功吧?”
“不教。”端华一口拒绝,“教会你,再让你害师父吗?”
“徒儿没想挖师父的心。”子惜咕哝着,脑筋一转,说了一句十足霸气的话,“师父教徒儿接吻吧?”
☆、抢人亦抢心(17)
“师父教徒儿接吻吧?”
话刚说完,她便愣住了。
心底深处对师父的爱压抑过多,于一瞬间突然爆炸。她控制不了自己,一句话暴露了她至今的所有心思,不满足自己仅仅只是跟在师父身边,人都有私心,她想要更多,人也要,心也要,爱也要。
下一刻,想明白自己的心思,她坦然了。
目光颤抖而紧张地凝视端华,突然为他们是师徒而感到庆幸,她可以以这种方式提出她想要的。
然而,看着端华逐渐冰冷的眼神,她开始心慌了,后悔自己所提出的。
师父教育她喜欢的凭本事抢回来,也默许她可以抢师父的人和心,但不表示师父能够接受她近乎亵渎的要求。师父不在乎她,不在乎周遭事,所以才能无所谓地允许她可以抢,因为师父早就知道她没本事抢!
子惜为自己悲观的想法而悲哀,眼睛逐渐黯然下去。
端华冷漠地凝视她。
看着她的眼神从紧张害怕到坦然直视,紧接着又变得失落、沮丧、懊悔。
良久,他没有感情地对她说道:“为师从未吻过,不会。”起身便走。
子惜难堪地垂下脑袋,脸蛋瞬间烧红一片,滚烫滚烫,仿佛在沸水中煮熟了。
苍天啊!大地啊!她多丢人啊!
师父拒绝了她!
她被师父拒绝了!
那么冷然,那么绝决,避她如毒蛇猛兽。
以后她该用哪张脸面见师父?
端华淡漠地经过子惜身侧,陡然停步,回身,清高而孤傲地俯视她,见她面红耳赤、垂头丧气,一副再也不敢在他面前出现的样子,眼底便又冷了一分,寒气逼人。
他端华收的徒弟,竟如此胆小。罢了,反正是个女孩,不求她日后震天慑地唯我独尊,但求她此后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端华细柔的手指拂过子惜通红的脸颊,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合眼,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覆上她的唇。
子惜身子一颤,眼睛陡然睁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