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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是做梦吗?

师父吻了她……

地狱到天堂的滋味便是如此吗?

身子仿佛触电一般,酥麻脱力,师父的手臂及时托住她的腰,师父的唇柔软而甜蜜,仿佛带着某种摄人心魂的香气,似花香又似药香,轻轻地吮着她的唇,温柔到令她心悸。

湿润的舌尖轻轻地描绘她的唇缝,磨人的触感令她娇喘不止,刹那间令她想起师父的手指曾在她最隐秘的地方停留过,身子如同火烧般滚烫。

她想要更多,可是当她开口想索取更多更多的甜蜜时,师父的唇忽然退走了。

子惜双眼迷离地望着端华,喘息不均。

端华扶着她的身子,安之若素,淡定地与她对视,道:“为师第一次与人接吻,尚不娴熟,待为师熟练以后再教你。”

“师父……”她心情好混乱!

“嗯?”

“徒儿浑身发软,您千万别松手,您要是松开手,徒儿可能得摔地上。”

“惜儿,别得寸进尺。”

———今天更完———

☆、情蛊,牵线傀儡(1)

“惜儿,别得寸进尺。”

话虽如此说,可端华仍将她打横抱起,向床榻走去。

小时候也不是没抱过她,那时候小小的一团,平凡得好像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石子。眼神呆呆的,看不到任何光彩,然而每当看着他时,那双平凡无奇的眼睛就会闪现丰富的情绪,有震惊、有畏惧、有欣喜,也有沮丧。

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从忤逆反抗,到逆来顺受,再到耍赖讨好,过往的点点滴滴在这段很短的距离里浮上心间。冰冷的心随着她的出现一点点被融化,直到发现她是女孩,发现自己原谅了她,然后那颗心突然化冰为水,虽然清凉但也温柔。

端华将浑身发软的子惜轻柔地安置在床榻上,之后便坐在她的身侧,凝视着那双深黑的眼珠。

“师父……”子惜坐起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她弄不清楚师父的心思,无论她如何仔细的观察,依旧看不见师父眼底的任何感情流露,哪怕在吻她时,师父的表情也淡的似清风。她甚至怀疑师父不懂吻的含义,因为她是师父的徒弟,所以在师父的心里,授业解惑是作为师父的责任。徒弟想学,师父便教。

端华伸手扣住子惜的下巴,不让她继续后退,云淡风轻地说道:“为师刚才居然对着这张满头是包的丑脸吻了下去。”

子惜的嘴角抽了两下,她不指望云微摇会正经的说话,所以也不指望师父的话会像云微摇那样满口爱情观。可是说她脸丑,真的太打击自尊心了。

“下次别玩香了。”端华松了手,淡淡地凝视她,“也别再修花枝了,花落再你手上,为师都替它们心疼。”

“那师父,徒儿能不能也不学那些诗词歌赋和刺绣女工了?”她真不是搞文艺的料!

“为师也看出来了,如你这般愚笨,学什么都是糟蹋。”

“是啊是啊,徒儿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那种,您还是教我武功吧?”

“不教。”端华断然拒绝,“你在师父身边,师父能护你一辈子,也能养你一辈子,都不学了,以后你喜欢什么自己去玩吧。”

“师父,这样的日子会不会太颓废了?”

“你何时勤勉过?”

子惜嘴角再抽。

回想过去,师父都是在她背后狠狠抽一鞭子,然后她往前迈一小步。离开师父的那几年,她在阴山寨好吃懒做,也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她一出生就放弃了自己,如今连师父也放弃了她,她的人生即将彻底进入颓废状态,久而久之可能就堕落了。

******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而且三天两头更换住处,身边带的东西自然不宜过多,以前端华常做的事是插花和调香,如今端华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书,书也不多,随身仅携带两三本,反复看也看得腻了,更多的时间就是在打坐和发呆。

子惜也度过了一段望天发呆期,突然间什么都不需要她学,时间大把大把的都不知道要干什么。

☆、情蛊,牵线傀儡(2)

风叔也有过一段茫然发呆期,以前在素心庄大大小小的事都经由他手处理,如今每天只要管好三个人的食宿问题,日子愈发的食之无味了,特别是小姐最近都不怎么纠缠少爷,他连好戏都没处看。

这天,三人在一家相对清幽的茶楼歇脚。

初夏,雨后清凉的风从古朴的窗户层层推进。

子惜趴在茶桌上,脑袋枕着手臂,酣然入睡,轻盈的冰蚕丝带在她背后悠然地飘扬着,如同她此刻的心境,飞扬于九天外,在梦中怡然自得。

风叔对她这种安于现状、活到哪里是哪里的生活态度相当不满,她的热乎劲为何一个月都没维持住?前不久忧心忡忡地找他商量怎样才能抢到少爷的人和心,一眨眼,忘得一干二净,每日颓废而潦倒,吃饱了发呆,困倦了睡觉,清醒了翻阅少爷的书,看了两页开始打哈欠,日复一日。

她不主动,难道让少爷主动吗?别说少爷没那个心思,就算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欲~望。

风叔瞪着子惜的后脑勺,恨不得在她屁股上踹一脚,怎么少爷不管她,她就如此放纵自己呢?

端华临窗而坐,玉手执书卷,静静默读。迎面吹来的风清凉安适,如墨的黑发随风飞扬,在半空中与冰蚕丝带纠缠在一起,仿佛有生命般的追逐嬉戏。

店小二悄无声息地走进雅座,为他们添茶加水,而后悄悄地退出去,不敢惊扰茶客。

雅座里宁静而安详。

端华看书。

子惜睡觉。

风叔瞪了一会儿子惜,自觉无趣,便也支着脑袋闭目养神,日子过的比在素心庄时更平淡。

不知过去多久。

绝对的安静下,只听见端华每隔一段时间的翻页声,像催眠一样,使得风叔和子惜愈发困倦。

端华清冷的眼眸始终不离书卷,柔雅的手默默无声地落在茶盏上,举盏浅饮。温淡的清茶流入口中,茶香四溢,他却突然皱了皱眉,素手一扬,一杯清茶被他无情地泼洒出去。

茶水溅落,声音很轻,却依旧惊动了梦游九天外的风叔和子惜,二人几乎同时惊醒,四目相交,茫然对视,大概过了两个眨眼的时间才渐渐魂归本体,回头望向一地的茶水,然后又看向表情冷漠的端华。

“少爷怎么了?”风叔过了太久的安宁日子,警觉心已然降低到零点。

端华冷冷地盯着地板上缓慢流淌的清茶,左手臂上猛然一阵刺痛,仿佛被绣花针扎了一下,右手掀开左袖,在左手腕上三寸处出现一点黑豆大小的黑印,形似曼陀罗花。

子惜捧起端华的手臂,细细端详,喃喃道:“师父什么时候也点守宫砂了?”除了颜色和形状,位置和大小和她手臂上的守宫砂一模一样。

“这不是守宫砂。”端华斜她一眼。

“少爷这是……中毒?”风叔不敢确认。

“没有,我体内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察觉到茶味改变,他虽然只沾了一小口都不到,但已经在第一时间运气检查是否中毒,身体无异状,只出手臂上突然多了一个黑印。

☆、情蛊,牵线傀儡(3)

“不是中毒……那是什么?”子惜困惑地抬起头询问端华。

“不是中毒,突然出现印记,倒像是……”风叔忧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端华手臂上的黑印,如黑色曼陀罗般妖异,令他的心头越来越沉重,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不敢轻易下结论。

“摄心术。”端华淡淡地接口,仿佛对自身中招之事一点都不在乎。

“师父,不是我下的。”子惜对这个词不熟悉,没有察觉事情的严重性,而且端华冷淡的态度也令她紧张不起来。

端华放下衣袖,斜睨她:“没说是你下的,你要对我下摄心术,也要有那个本事。”

子惜委屈道:“师父就这么不看好徒儿吗?”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摄心术这门高深的技术,听名字应该是控制人心一类,既然不是看透人心的,她也不怎么感兴趣啊。

风叔的脸色灰暗难看,嗓音低哑地道:“摄心术一般无药可解,少爷,怎么办?”

端华淡然道:“先看看是谁对我下摄心术。”

二人刚达成共识,只听一声巨响,雅座的门被子惜粗鲁地一脚踹开。

子惜气势汹汹地冲出二楼雅座,朝底楼大厅一扫,看中一个拎着水壶正在为茶客添水的店小二,她二话不说从二楼纵身跳了下去,飞起右腿,直踢那个店小二的后背。

店小二毫无防范,背后被人猛地一击重创,水壶呈抛物线瞬间脱离手掌,滚烫的热水从壶嘴飞射出去,将四周的茶客烫得皮肤冒烟,哇哇直叫。

宁静的茶楼顿时一片惊涛骇浪。

风叔欲拦阻,已然晚了一步,眼见子惜将那个店小二踹趴在茶桌上,冰蚕丝带往店小二的脖子上一套一勒,不禁嘴角微微抽搐,这也太冲动了!

端华漫步出了雅座,立在二楼冷眼俯视底下大厅的混乱。以前在朝歌城他不是不知道子惜在外喝酒打架的事,只是无心管她而已,只要她将他嘱咐的课业完成,其他的事也就随她高兴了,如今没有什么想她学的,是不是就对她放任不管呢?

子惜勒住店小二的脖子,一只脚习惯性地踩在长凳上,恶声恶气地喝道:“说!谁想害我师父!?”

店小二那个冤啊!吓得鼻涕眼泪全涌了出来,哆哆嗦嗦地道:“女女女……侠饶命!”

“还不快说!”子惜一不小心,匪气毕现。

“我我我……不知道啊!”店小二茫然又恐惧。

“呸!”子惜啐一口唾沫,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往店小二的脑袋上砸了个稀巴烂,那店小二当即晕了过去,幸亏那壶茶已经凉透,否则那店小二非烫出个面目全非不可。

子惜见那店小二不省人事,随即懵了一下。以前被她砸的人都是些皮厚肉粗的货色,就算细皮嫩肉的也都会功夫,被她多砸几下无非是流点血。然而那店小二一来被吓得魂飞魄散,二来无精钢不坏之身,一砸便晕。

子惜第一次把人砸晕,一时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情蛊,牵线傀儡(4)

茶客们早已吓的四散逃走,茶楼里狼藉一片,桌子椅子撞翻不少。掌柜的原打算从子惜的手里赎回那个可怜的店小二,然而一见店小二晕死过去,他再也不敢抱有任何想法,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余下几个端茶倒水的小二也都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子惜将冰蚕丝带从昏迷的店小二脖子上抽回,无助地回头,望向二楼的端华寻求帮助。

端华依旧冷淡,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步伐优雅而轻盈。倒是风叔直接施展轻功飞跃至子惜的身边,伸手探向店小二脖子上的动脉。

“没事,还活着。”风叔松了口气,每个涉足江湖的人基本都做好随时死亡的心理准备,杀人与被杀在江湖上属平常事,但是对于非江湖人能手下留情便手下留情,毕竟国有国法,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知道他还活着,他要是死了,我一辈子良心不安。”所以她顶多是个混混级别的土匪……哦不,说错了,她是个遵纪守法的善良老百姓。

“那你还下手这么狠?”风叔走到柜台将掌柜的拎了出来,给了些银两当作赔偿茶楼损失和店小二的药费。

“我没想到他那么不济。”子惜看看昏迷的店小二,有点内疚,转身迎上端华,“师父,徒儿没问出来是谁给你下的摄心术。”

“他们不知道。”

“师父怎么知道他们不知道?”

“我靠窗坐,窗户开着,茶杯在窗户附近,稍微有些能耐的人,都可以对我下毒。”端华手指一弹,一粒丹药从指间飞射出去,投入对面酒楼里一个正要喝酒的大汉杯中。那大汉浑然不知酒中有异,和同桌友人谈笑风生,仰头一口,喝完将杯口朝下,二人哈哈大笑。

“师父,这个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到的吧?”子惜明白端华是在示范给她看,“还有,师父你给他吃了什么啊?”江湖太险恶了!师父太可怕了!

“想害我之人必然不是什么三流货色,对方应该也做好死的觉悟了。”端华素手微扬,又一粒丹药从指间飞射入子惜的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化,满口清凉,正是哑叔配制的雪花理气丸。哑叔说过,此药可当零食食用,吃多少对身体只有益处而无害处,不过最好省着点吃,因为吃一粒就少一粒,若是真有需要时全都吃光了,可就得犯愁了。

师父这一下子就浪费了两粒!

******

摄心术,实际上是一种心理暗示和催眠技术,可以控制人的心理、行为和意识。它和子惜前世熟知的催眠术又是不同的,摄心术的施术者和被施术者之间需要一个媒介,类似于一张契约,契约生效,终生无解。但只要施术者终生不对被施术者下令,那么契约也等于是无效的。

“如果施术者死了呢?”子惜盘腿坐于地上,问对面的风叔。

“被施术者也会死。”

风叔凝重地解答,眼下倒不急着找出陷害少爷的人,既然是摄心术,那个施术者早晚会自动现身。当务之急是怎么解除摄心术,虽说摄心术无解,但不一定就真的无解,对方仅用一杯茶便对少爷种下媒介,说明这个摄心术并不高级。

———今天更完———

☆、情蛊,牵线傀儡(5)

子惜大骇,终于理解摄心术的可怕,思绪繁乱,一时间也理不清头绪,问端华:“师父,我们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吗?”

“为师所会的摄心术必须先给对方下蛊,缔结血印,术成后终身无解,施术者死,被施术者活不过一年。反之,被施术者若先死,施术者是无碍的。风叔刚才跟你讲的摄心术是为师所会的,却不是为师所中的,能不能解是一回事,死不死是另外一回事。”端华淡然道。

“所以我们要先弄清楚师父所中的摄心术是哪一种,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是找来施术者问。施术者竟然给师父下摄心术,肯定是想控制师父,那么他一定会主动现身……”说到此处,子惜顿了顿,问风叔:“控制被施术者会不会不需要近距离?”

风叔所述的摄心术,也就是师父所会的摄心术,需要施术者和被施术者同在一定的范围内,超出范围便无法控制被施术者。可是师父也说了,师父所中的摄心术和他所会的是不同的。

“也有这个可能。”端华道。

“那么,也许师父中的摄心术是有解的。”子惜如此分析。

“一般情况下摄心术都是无解的。”端华坐在桌边悠闲地喝一口茶,“你们俩个,这么晚了还不回房歇息去?”

“今晚我和风叔留下来陪师父,我和风叔打地铺就好。”子惜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接着,端华看见子惜和风叔平生第一次达成共识、无比默契。

“师父,麻烦您先去床~上躺着。”子惜拉着端华的胳膊,将他从凳子上拉了出来,因为她要把桌椅搬开好打地铺。

“是啊少爷,时间不早了,您先睡吧。”风叔单手举起端华面前的桌子,放到墙角。

端华冷冷地瞪着二人:“你们俩个……”

“师父,您喝茶。”子惜一杯茶直接送到端华的唇边。

“少爷,我们不打扰您休息,您当我们不存在。”风叔迅速清理出空位。

端华挡下子惜送到唇边的茶:“我不需要……”

后面的话被子惜突如其来的吻封住了。

这是她和风叔商讨后的对策,师父肯定不同意大家睡在一个房间,不是因为师父不习惯睡觉时多出一个人,而是师父太自负,根本不将摄心术放在眼里。她和风叔平时也都太松散,才让师父中了招,以后不能再随随便便的。

她和风叔同时要求留下陪师父,师父自然不会被动接受,肯定赶人。所以她负责拖住师父,风叔负责铺床,此次的作战名叫“死皮赖脸挺尸在地”,就不信师父肯动手将他们俩连人带被扔出去。

风叔建议实在拖不住了直接用吻的,反正又不是没吻过,她才知道师父吻她的那天风叔在外偷听了,或者直接偷看了,这事先不计较,眼下孰轻孰重她还是看的明的。

子惜的唇轻轻地贴着端华的唇。

吻的心惊胆战,吻的心不在焉。

不说主动吻师父需要多大勇气,有第三个人在场她就没那个胆,而且她的目的是拖延,并非真的亲吻,用师父的话说,目的达成即可。

☆、情蛊,牵线傀儡(6)

端华怔住,那柔软温暖的唇贴在他的唇上,令他的脑海出现一刹那的空白与茫然。

从小到大,这孩子敬他、惧他、爱他,也曾忤逆过他,被他惩罚后便再不敢造次,也曾黏着他不放,被他几次忽视后不敢再莽撞,也曾偷偷从背后抱住他,他无动于衷,她就变本加厉。

如今竟敢未经允许主动吻他,是他太纵容她了,简直不将他放在眼里。他是不再对她体罚,可不代表他就不能拿她怎么办!

端华一把推开子惜,眼底寒气陡升,冷冷地瞪着她。

“师父,我……”

子惜想为自己辩解,然而看见端华眼底冰冷如霜,顿时什么也不敢说了。她又错了,又惹师父不待见了,可是她到底错在了哪里?谁能告诉她?

端华不想理会串通一气的二人,合衣上榻,背对二人。

他吻她是一回事,被她吻是另外一回事。

该死!

心又被她搅乱了!

子惜看着端华冷漠的背脊,顿时又失落又无助。

师父讨厌她了,风叔的主意没一次是好的,虽然师父默许他们可以一起住下,可代价是她被师父讨厌。她要不要讨好两句?现在讨好?还是等师父稍微消气了再讨好?她好纠结!

最终,子惜选择怒瞪风叔,以解心头之委屈。

******

天空将明未明之时。

子惜他们所在小镇外的十里地,芳草萋萋,微风阵阵,寂静的夜空下,临时搭建的草棚显得荒凉而萧索。

沐恒一身黑衣负手而立,那浓重的黑色几乎与黎明前的黑暗混合在一起,极目远望,一切静的悄无声息。在他背后,李诗蕴一身白衣盘膝而坐,倾城绝丽的眉间拧着一丝愁色,久久化不开。

“怎么?还不能控制他吗?”沐恒迎风而立,神色冷漠。

白天正是他在端华的茶杯里下的药,隔空飞射,准确无误。以前他是灵息阁阁主,暗杀和跟踪是他的看家本领,不过面对端华和风叔他还是格外小心,跟踪数日后才敢下手,没想到这么简单。

人如果在和平安宁的日子里过太久,昔日尖利的爪子会被磨平,风叔就是个例子。端华自负世上无人动的了他,对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顾,哪怕拿一杯毒茶并告诉他这是毒药,他照样喝下去,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毒逼出来。

所以说,人既不可以过的太惬意而卸下防备,也不可以站的太高而目空一切。端华当时完全可以将喝下去的一小口茶逼出体外,但他太自信,自认为无人伤得了他,后果就是被李诗蕴控制。

“嗯,抓不住他的心魂,就像水一样,我明明已经把手伸进他的心里了,可是无论如何也抓不出来。”李诗蕴皱眉道。

这个世界居然有类似幻术的存在,但她知道这个不是幻术,这仅仅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人类无法超越自然,就像无法洞悉宇宙。

在琉璃宗治疗两个多月,经络骨骼均已修复,不亏是五大门派之一,她以后又可以习武了,不过这些都没有她在琉璃宗得到的两对子母果实来的珍贵。

☆、情蛊,牵线傀儡(7)

她更喜欢叫它们“情蛊”,虽然不是真正的情蛊,但只要恰当使用,它就是情蛊。

琉璃宗的药典上记载——

子母果实,产自玉沙,十年生长、十年开花结果、十年成熟,前后共计消耗三十年。一棵子母草只结一颗子母果,果实成对生长,分母果和子果。吃下子果的人会对吃下母果的人言听计从,无药可解,若吃下母果的人先死,那么吃下子果的人也随之暴毙,而若吃下子果的人先死,吃下母果的人却不会有事。

子母草在玉沙已经绝种,琉璃宗保存的最后两对子母果实都被她拿走了,一对用在云芷身上,一来控制云芷几乎等于控制云中城,二来她也好奇子母果实如何控制人,她需要先熟悉,毕竟对端华她没把握。

给云芷服下子果后,她也服下了母果。

那种感觉很缥缈,有点像做梦,晕晕沉沉的不怎么真实,大概过一段时间后就会恢复如初,和平时没区别,但她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感觉到云芷的方位,就像此刻她感觉到了端华。

接着又像在做梦,梦中的她无比高大,一双无形的手伸入云芷的体内,抓住他的心,然后她对他下的每一个命令他都会照做。即使云芷现在在云中城,二人相隔千山万水,她依旧可以找到他并控制他,就像藕断了,丝却仍旧相连着。

可是用在端华身上似乎不起作用,明明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方位,明明无形中已经将手伸入他的体内,但却抓不住他的心,更无法控制他。

“抓不住就别抓了,你试试直接对他下命令,尽可能将命令简单化,先把他引到我们这边来再说。”沐恒眺望着远处的小镇。

李诗蕴在他面前几乎没有秘密。

他们在云芷身上试验过多次,总结出一些经验,比如对云芷下的命令,在云芷的潜意识里必须理解这个命令,例如让云芷去魔宫,但云芷的潜意识里并不知道魔宫在哪里,那么这个命令是无效的,但可以下令让他找魔宫,那就可以实行。

“我试试。”李诗蕴屏息凝神,开始对远在小镇的端华下达命令。

她知道让端华直接找她,端华不一定知道她在哪里,所以她将自己的位置一点点地传输到他心里,既然抓不住他的心,那么她就将自己送到他的心里。

黑暗的天空逐渐变成深蓝色。

芳草在风中掀起层层波浪。

李诗蕴眼睛一亮:“有了!”

******

端华的眼睛猛然睁开。

漆黑如夜色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星光,深邃得像两个吞噬光芒的黑洞,没有任何色彩,虽然在平时他的眼底也没有色彩,可是从未像此时此刻一般,空茫而无焦距。

起身下榻,目视虚空。

仿佛没有生命的木偶,四肢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向着那个不可预知的方向缓慢行去。

子惜在端华的榻下打地铺,虽说目的是陪着端华防止意外发生,但她还是沉沉地睡着了。

熟睡中的她没有发现端华起身下榻,熟睡中的她被端华没有意识地踩了一脚,腹部顿时剧痛无比,痛的她脸色发青,再无睡意。

☆、情蛊,牵线傀儡(8)

窗外天色渐明。

子惜捂着小腹在地板上痛苦地打滚,看着端华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心也随之痛苦起来。师父不待见她,师父想踩死她,她感觉肠子都断了。正想嚎啕大哭发泄心底的幽怨,却被早已醒来的风叔捂住了嘴巴。

“嘘!少爷出问题了。”风叔在她耳畔悄声道。

子惜的脸仿佛浸在青色的染缸里,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力气说话,只得用眼神询问风叔怎么回事?

“少爷没了意识,对周遭缺乏感知,否则不会踩到你。”风叔运内力在子惜的腹部调和,并安慰她,“少爷舍不得踩你。”

子惜五官痛苦扭曲,腹部是人体最柔软的地方之一,被师父那么一脚踩在上面,一条小命已经悬在半空了。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她腹部的痛处温柔安抚,脸色方才有所缓和,却见端华已经走下楼,急忙按住风叔的手,道:

“我没事了,我们快去追师父。”

风叔点点头,收回手掌,起身将冰泉遗音琴背在肩后,夺门急追。

子惜紧跟其后,每迈出一步,腹部的疼痛便加深一分,背后冷汗直流,又恐风叔担心从而错失师父,硬是一声也不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属于皮粗肉厚型的,打架打的多了,难免磕着碰着,久而久之抗打能力也强。

二人悄悄地尾随端华,定要找出那个陷害端华之人。

穿过小镇的大街小巷,在天完全明亮之前三人出了小镇。穿林涉水,小镇外人烟稀少,空气凉爽舒适,百鸟在林间争鸣,野兔飞窜而过,危险紧张的气氛掩盖在清晨的宁静下。

东方的第一缕曙光露出地平线时,三人踏上了一片美丽的芳草地,随着阳光一同出现的是一座简陋的草棚,草棚里一人席地而坐,一人负手而立,看见子惜和风叔尾随在端华之后,也不感到奇怪。

芳草地一马平川,有心想躲也无处可藏。

子惜和风叔看见草棚里的李诗蕴和沐恒,二人瞳孔紧缩,飞速赶上端华,一人一手搭在端华的左右肩膀上。端华受控,失去意识,此时李诗蕴也无命令下达,被他们二人按住,便停步不前。

沐恒跟踪子惜他们多达数日,早已见过穿女装的子惜,此时但笑不语。

李诗蕴第一次见子惜穿女装,半天没认出是谁。单看外貌,对方自然及不上自己的倾国之姿,可从整体去看,对方却是纤尘不染,俏丽可人又不失高洁典雅。端华身边何时有过这样一个女孩?竟能如此今近距离地靠近他?

怎么没有!

不是有个女扮男装接近端华图谋不轨的小孩吗?

是子惜?

竟然是子惜!

那个她最不在意的,平凡到令人只能忽视的小孩。

就算在英雄大会上,也是平庸的只能当个配角的少年。

穿上女装后的子惜,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和她,同样一身白裙。

她是完全遵照穿越的宗旨,选择简单而素雅的纱裙,一支蝴蝶玉钗简简单单地挽起一半长发,另一半长发随意披散,无需过多配饰,无需脂粉点缀,她的美自然而然便能散发出来。

☆、情蛊,牵线傀儡(9)

与她相反,子惜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精致的云鬓,无一丝细发垂散,额上的珍珠吊坠温润夺目,一看便知价值连城,发后的丝带在风里轻盈飞舞,配上一身质地华美的白裙,如此远的距离她都能看见那白裙上细致的花纹。

那么刻意的打扮,是想吸引端华的注意吧?她早就看出子惜对端华心怀爱慕,不是师徒之情那么简单。

就算子惜和之前相比判若两人,就算子惜变得清丽出尘,也都是那一身华美的衣饰包装出来的,而她自己无需任何包装,美的浑然天成,美的倾国倾城。

不行!她不能再让子惜呆在端华身边,这丫头太危险,心机太重了,难保她不会抛弃师徒情分,去勾~引端华。

李诗蕴起身,柔弱的手往前一指,淡淡道:“端华,把你身边那两个人赶走,有多远赶多远,我永远不想再见这两个人。”

沐恒挡住她的手臂,冷然道:“不!杀掉他们。”

李诗蕴皱眉道:“我不杀人。”

她穿越以前不是那种冷酷绝杀的雇佣兵、特工、杀手,叫她杀人如何忍心?虽然做好了总有一天在逼不得已下可能杀人的准备,但子惜和风叔和她没什么过节,放他们一条生路不好吗?

不过,如果子惜执迷不悟纠缠端华不放,她绝不会手下留情,她可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柔弱穿越女,把她逼急了也会痛下杀手。

听见李诗蕴的命令,端华清逸的眉间闪过一抹厌恶,空洞的瞳孔一点点聚敛光芒,随着光芒愈来愈盛,眼底逐渐冰冷如霜。

那双看似柔弱无力的双臂缓慢而优雅地抬起,一左一右分别按在子惜和风叔的肩上,未待二人作出反应,身子便如羽毛般被端华飞掷出去。

二人重重地摔在芳草地上,碎了一地的落花。

子惜腹部被端华踩了一脚是无心之过,前伤未愈,如今又被端华当成花瓶摔了个浑身裂痕。好吧,也是无心之过。

可是师父出手真的好狠!以前师父虽然经常罚他,可从没对她亲自动手,陪练时也不会故意攻击她。

今天是第一次被师父亲自摔了,心里千般委屈万般幽怨。

“风叔,我们打不过师父,你背着琴,别告诉是想临死前抚琴一曲,要真如此,你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吧。”子惜悲观而负气地道。

风叔苦笑一下,想开口解释,却见端华拦在自己面前,锥形镖自袖中滑落,末端系着长绳,长绳在空中打转,于是镖头也疾速旋转,森冷透寒。

有生以来第一次,少爷对他露出了这件软兵器,不是为救他,而是威胁他离开。

“风叔……”

淡如清风拂耳,声音出自端华之口,一如往常,古井无波。

子惜和风叔诧异地抬头,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端华的异状,闲雅地立在他们面前,冷漠地俯视他们,唯独那长绳镖在离地三寸处疾速旋转,好似随时会插入他们的血肉。

李诗蕴和沐恒微微一惊,只是下达赶走风叔和子惜的命令,没有特别要求,被控制的人通常会以行动完成命令,如何会开口说话?

却听端华没有感情地道:“我控制不了身体,你们去把那两个人杀了。”

———今天更完———

☆、情蛊,牵线傀儡(10)

子惜一懵,仿佛没听明白端华的意思,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优雅的下巴。

风叔纵身飞起,犹如蜻蜓般贴着芳草一掠而过。即使知道自己怎样都不是端华的对手,可让他对端华出手,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但是让他去杀别人,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啪!”

沐恒抽出腰带上的铁扇,一挥张开,硬生生地挡住风叔的拳头。在他后面的李诗蕴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她看清了!

风叔眼底的杀意,如此深,如此浓,所到之处,芳草皆碎,落花四散。

难怪!难怪当年沐恒告诫她千万别小瞧端华身边的两个人,一个风叔,一个酒鬼!

她懂了!今天不杀他们,他日必然死在他们手中。

这里不是她穿越以前的和平盛世,这里的人命不值钱,谁强谁就能活到最后。这几年跟随沐恒东奔西走,杀人和被杀的事看的还嫌少吗?又不要她亲自动手,怕什么?怕什么?女强才是王道!

李诗蕴身子轻轻颤抖,也许是被风叔眼底的萧杀吓到了,也许是害怕自己不得已必须走上杀人这条惨烈的路。

她内心不断地挣扎,告诉自己既然穿越就必须做好所有心理准备,其中一项就是杀人!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不是来做小鸟依人躲在别人背后的软弱女主。她要强!让所有人臣服于她,该善时善,该恶时恶!

正当李诗蕴思想交战时,风叔和沐恒已交手数十回合。

沐恒的铁扇攻守皆备,内藏暗器,变化多端。

风叔赤手空拳,几次欲夺沐恒的兵刃都被其躲开。沐恒自知硬拼不是风叔的对手,因此不和他正面交手,多数时间都在闪避,他跟踪和暗杀了得,轻功和藏匿自然不弱,风叔多年未与人交手,难免迟钝和生疏,二人一时难分高下。

端华神志清醒,奈何身体不受自我控制。他原本就有多年的内伤在身,内功虽高却都用来调养五内,平时就是出手也都不用内功,全凭一身神乎其技的外在功夫,但也轻易不动手,如今身体受人控制,也没想着拿回主导权,因为那太损内力,内力的流失会令他旧疾复发,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杀掉控制他的人。

李诗蕴下定决心,狠了狠心,下令道:“端华,杀掉风叔和子惜。”

她若不出声,顶多是风叔和沐恒打持久战,端华和子惜继续僵持。可她这么一说,风叔和子惜均心头一怒。风叔出招顿时又快又狠,沐恒渐渐不敌。

子惜一想到当年李诗蕴对端华的心思,立刻明白李诗蕴控制端华的意图,她想象力又稍微丰富了一点,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幅端华和李诗蕴亲热的画面,不禁怒火中烧、火冒三丈,表情瞬间扭曲成抽象。

“我杀了你!”

她使了一招风叔之前使过的蜻蜓点水,五指成爪,目标是李诗蕴的脖子。

然而尚未近到李诗蕴身前,肩头陡然一痛,一支锥形镖从她的左肩疾射而出,末端系着长绳,长绳穿肉而过。她像牵线木偶般,被端华牵在了手中。

☆、情蛊,牵线傀儡(11)

铁银色的锥形镖沾满鲜艳的血,一头扎进简陋草棚的支架里,它有多久没舔到人血了?那种嗜血的兴奋牵引着长绳不住地颤抖着。

长绳小幅度地颤动,子惜左肩的血窟窿越来越深,似乎想将她的左肩削去,红的妖艳的血仿佛美丽的染料,将洁白的衣面染成艳红色。左肩剧烈的疼痛,锥心刺骨,被踩的小腹也随之剧痛难当,到最后全身仿佛刻满裂痕的花瓶,每一根经络,每一根血管,都像要爆炸开。

虽然知道端华受控于人,可内心仍无法抑制的悲恸不已,也许心痛了,身体就会少痛一点。

子惜愤恨地死盯住李诗蕴。

那些早已看淡的记忆源源不断地从心底深处翻涌而出。

除夕晚宴,李诗蕴指着师父,当着上千皇亲国戚、文武官员的面,自信满满地说要他。朝歌城里,李诗蕴一次又一次挑拨玉儿和信儿的兄弟情,一次又一次挑拨李智和他们的友情,一次又一次用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扫过小蝶,扫过洛书。

穿越怎么了?很了不起吗?

前世的她早已死的干干净净,十六年了,谁还记得当年的她是谁?身边走过哪些人?经历过哪些事?她的记忆从师父出现的那天开始存储,认识小蝶、李智、信儿、玉儿、洛书也是因为师父,原本她可以在素心庄一辈子守着师父,守着那群孩子,过她平凡而幸福的一世。

可是李诗蕴出现了,不去过她穿越后的大小姐生活,非得让全世界的人都围着她转,非要建立她的根据地,李智和玉儿的离开,就算不是她直接陷害,也是因她而加速恶化,最后间接害了他们,现在竟然又找上师父。

李诗蕴怎么敢动她的师父!怎么敢让她和师父再次分开!

有些记忆不是忘了,只是藏在心底深处,不愿回想惆怅。

有些愤怒不是平息了,只是埋在角落里,被幸福掩盖了。

“李!诗!蕴!”

子惜一字一顿悲愤地念出这个名字,人一旦失去冷静和理智,便会不顾一切,潜力也会被激发。不顾身体的伤痛,不顾血如泉涌,右手抓住长绳前端,咬着牙将镖头从草棚的支架里拔出。

草棚禁不住拉扯,轰然散架。

李诗蕴被子惜仇恨的眼神和萧杀的语气惊得懵了,立在原地,瞬间被草棚掩埋,幸亏都是些干枯的稻草,伤不了人,顶多是砸得灰头土脸。

可是眼下,子惜最大的敌人不是李诗蕴,而是被李诗蕴控制的端华。

端华在镖头扎进子惜肩膀时,皱起眉头,他也不知自己是因为子惜的迟钝而皱眉,还是因为自己扎了她而皱眉。

他已经尽力了,原本扎入她心脏的镖被他用内力改变了轨道,可还是扎在了她的肩上。

他不是神,摄心术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小儿科,他有点后悔当时没将那一小口茶吐出来,更没及时将药力逼出体外,是他太不将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了?还是他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情蛊,牵线傀儡(12)

发现她是女孩并原谅她后,他就告诉自己以后不再罚她,女孩那么柔弱如何经受的起摧折?就像一朵娇嫩的小花,他会为她挡风遮雨,护她周全,可第一个伤她的人竟是自己,以前虽然没少罚过她,但却从未伤她那么重。

端华看着子惜背后染红的衣袂,心头一疼。强大的内力贯穿体内各个经络,以一种残忍的手段将自己定在原地,想拔出长绳,可那长绳贯穿了子惜的肩肉,就这样抽出来的话,她将受何种煎熬和痛苦?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子惜竟然不顾身上的伤,右手握住长绳,不让长绳再一次撕裂伤口,一步步向前挪动,周身被熊熊火焰吞噬,一心竟是要与李诗蕴同归于尽。

长绳的末端缠在他的手臂上,感觉到长绳被她一点点牵引,他几乎被她拉的往前迈了一步,强运内力,手臂一抖,那从未离身的软兵器便从他手臂上脱落,为的只是不令她为难。

这孩子怎么那么倔!

心头一紧,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身体虽然拿回主导权,可代价是消耗大量的内力,五内得不到供给,心脏一缩,疼的他脸色刷白。而看着子惜流血不止的伤口,以及摇摇欲坠却仍不顾性命的奋力一搏,才明白他为他的自负终于付出了代价。

端华旧疾引发,五脏衰竭,硬是靠着深不可测的内力控制病情、控制自身,然而看着子惜走火入魔般疯狂的举动,心底说不出的难受。这样的情绪令他又陌生又害怕,心中一旦有了牵挂,人心就变得脆弱了。

李诗蕴惊喜地发现她竟然能够抓到端华的心了,如此一来就能完完全全控制端华。

端华仿佛知道她的意图,目光一转,清冷澄净的眼底突然凝聚着一股骇人的煞气,漆黑的眼珠陡然间紫光一闪,却因无法承受五脏的衰竭,吐出一口血。

李诗蕴吓得跌坐下去。

是错觉吗?是错觉吗?

为什么端华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紫色?

那道紫光犹如一把利剑,她感到刹那的失明,再能视物时,端华口吐鲜血,几乎无法站稳。好可怕的眼神,仿佛来自地狱的罗刹,那个仙人般的端华,怎么会有如同恶魔的眼神。

那一瞬间,对端华下的命令全部失效了。

再下一刻,子惜浴血而来,猛地扑到她身上,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她的脸颊,嘴角溢出鲜血,而更多的是子惜肩头的血洒了她满脸,触目惊心,视线所及全是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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