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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8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我杀了你这个祸害,杀了你!”

子惜的眼睛被愤怒填满,像宇宙间的黑洞,吸走了附近全部的光芒,包括她心底的光,双手勒住李诗蕴的脖子,用力地掐,可是终归失血过多,手臂颤抖着难以掌控。

“你杀了我,你师父也得死。”李诗蕴一开口,子惜肩头的血便溅到她嘴里,尝到血腥味,竟然令她亢奋起来,“我和你师父的命已经连在一起,今生今世永不分离,我死,他也得死,你杀我吧,快杀了我!哈哈……”

☆、情蛊,牵线傀儡(13)

师父不能死……

子惜沾满鲜血的手情不自禁地松开李诗蕴的脖子,眼底似乎重新聚敛了光彩,像暗夜里孤独飞舞的萤火虫,苍白的脸失去所有血色,稍微恢复一点意识的脸庞又因肩膀的剧痛而痛苦地扭曲起来。

李诗蕴抓住机会,拉住依旧贯穿子惜肩肉的长绳,用力一扯。

子惜受不住那撕心裂肺的疼,惨叫一声,向前栽倒。

“端华,快杀了她,快杀了你徒弟。”李诗蕴推开压在身上的子惜,疯狂地对端华下令,她全身沾满子惜的血,口中品尝着子惜的血,那浓重的血腥味竟令她无比兴奋。

端华的内力迅速流失,五脏在体内收缩挤压,但这并不能拿他怎么样,然而子惜那一声绝望的惨叫却令他心头一痛,仿佛一把利剑贯穿他的心脏,那颗冰冷的心瞬间碎裂了,那颗如水的心停止了流动。

端华一瞬间的心悸,正是人心最脆弱的时候,李诗蕴成功抓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子惜的身子刚滚到地上,肩后的长绳又被另一人扯住,提到半空。

长绳承受不了她的重量,摩擦着子惜肩头的血窟窿,那种疼是一种折磨,几乎令她窒息,几乎令她自尽,而令她绝望的是,端华脆弱的意识又一次被李诗蕴控制,那双明明温柔的令人心醉的手居然勒住了她的脖子。

师父别杀我……

她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口型。

勒着她脖子的手越掐越紧,无法呼吸,无法认错。

端华的另一只手扯住贯穿子惜肩膀的长绳,似乎想这样慢慢地折磨她,慢慢地痛死她,或者是绝望而死。

李诗蕴望着眼前的画面,望着子惜在端华手中一点点扭曲的五官,望着她眼底慢慢地呈现死灰色,望着端华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徒弟亲手勒死,心底深处突然涌出无限的□□。

原来端华杀人时也那么美,美的妖异而绝决,美的令人窒息,白皙无暇的手沾着鲜红的血,妖艳的色彩令人莫名兴奋。

看啊!子惜在他师父的怀里,那不正是子惜期待的吗?她成全了她不是吗?虽然不是抱着她,而是勒着她,可是能和端华贴的那么近,也该知足了。

温柔里的残酷,残酷里的温柔。

画面如此的美丽!

突然!

一道琴声打破宁静!

空气里仿佛涌现出无数根琴弦,无形的琴弦伴随着诡异的音阶,破空射入端华的各个关节。

端华身子一震,全身以一种非常不协调的姿势一点一点地放开子惜,而每放开一处那琴音便会跟着改变,每次琴音改变,端华身上的某个重要关节便会动一下,仿佛牵线的木偶,身子是僵硬的,能动的只有被线牵引的关节。

李诗蕴被这诡异的动作惊呆了。

她控制了端华的心,可有人又控制了端华的行动。

琴声!是琴声!

李诗蕴一转眼,望见沐恒倒在不远处的芳草地里,似乎想站起来然而重伤之后难以自控。她眼睛再往附近一扫,看见席地而坐凝神抚琴的风叔,脑海一闪而过沐恒曾经跟她提过的一门功夫——拨音功!

———今天更完———

☆、情蛊,牵线傀儡(14)

风叔使得正是“拨音功牵线傀儡”。

拨音功以内力催动乐器的音弦从而攻击对方,内力损耗极大,这也是为什么会拨音功的人却很少使用拨音功的原因,风叔匆忙携带冰泉遗音琴也只是为了防止万一。

拨音功牵线傀儡,顾名思义,以音控制人的身体,它不像摄心术是控制人的意识。

掌握拨音功的人不一定掌握牵线傀儡,因为同一时间仅能控制一人,被控制的人如果自己不熟悉,其实就是个没用的人偶,却要因此消耗自己大量内力,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风叔仅仅了解牵线傀儡的基础,不过此刻已经足够用,他不需要控制端华去对付别人,只需让端华停手便可。

内力源源不断地流失,发动拨音功不能打持久战,眼下子惜和沐恒身受重伤,捏死李诗蕴如捏死一只蚂蚁简单,但李诗蕴的命已经和端华联系在一起,不能轻易动她。

风叔目前的最大敌人仍是端华,不过端华内伤复发,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也正因为端华衰弱了,拨音功才能生效,因为一般懂得拨音功的人,基本也都知道破解拨音功的办法。

风叔催动内力,琴音陡变,换成了“拨音功勾魂摄魄”。

肃杀的音阶从指间跳跃而出,勾魂摄魄是拨音功的杀招,几乎会拨音功的人都会此招,江湖人常常挂在嘴边的拨音功也正是勾魂摄魄,同一时间不分敌友,统统杀之,倘若内力浅薄或者受重伤的人催动勾魂摄魄,甚至会反噬自己。

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风叔指间飞出三个滑音。

重伤的子惜和沐恒当即晕死,李诗蕴一口血喷出,意识模糊,对端华下的命令顿时全部撤除。

端华全身解除束缚,百年不变的冷颜上滑过一抹忧色,蹲下身子在子惜口中喂了一粒九转续魂丹,自己也服下一粒治内伤的丹药,然后起身,忧色转回冷色,一掌拍向李诗蕴的死穴。

风叔陡然一惊,弃琴飞冲而去,及时拦下端华的杀意:“少爷和她的性命可能已经联系在一起,不可杀。”

端华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冰冷地道:“那就一起死。”

风叔知道端华从不看重生死,紧张地说道:“少爷若死了,小姐怎么办?”

端华微怔,换成以前,他会在临死前杀死子惜,实现她永远想和他在一起的心愿,可如今不知为何,他万万不想看她死,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想给她生的权利。

“我不杀她,我死,她活。”他简单地道。

风叔暗叹,少爷还是不明白自己在小姐心中的地位,耐心全解:“少爷若死了,小姐会伤心难过,以后谁还护得了小姐?如果落碧尘寻到小姐,小姐必死无疑。”

“她会伤心难过?”端华垂下手掌,低头看着浴血昏迷的子惜。他其实并不太懂伤心难过是个什么感觉。

“是,会哭的痛不欲生,会自杀在少爷坟前。”风叔加油添醋地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少爷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万一真和李诗蕴同归于尽,那可怎么办?

☆、情蛊,牵线傀儡(15)

“会哭?”

哭是什么感觉?他不懂,不过他不喜欢她哭。端华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那个刹那,心底的某根弦突然绷断了,卸下所有防备和杀意,脚下的大地恍如被掏空,虚弱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坠落下去,晕了过去。

风叔一把接住端华不堪重负的身子,低头看着将晕未晕的李诗蕴,不能放任她在外面逍遥法外。

正盘算着要如何将她带走时,远处的密林里突然飞窜出几条人影,仿佛埋伏已久,又仿佛只是碰巧路过,几条人影踏草无痕,几个起落间,已然将风叔他们包围。

那几个人的衣装统一,年纪大多在二十上下,平凡的五官显得有些粗糙,但眉宇间似乎都有一种温和,看着不像是坏人。

风叔皱眉,若他孤身一人倒不怕他们来犯。眼下少爷和小姐都重伤昏迷,他又想带走李诗蕴已经是分身乏术,哪有空手对付这些来历不明、善恶未知的人!

一个眼睛略显呆滞的平凡少年走前一步,对风叔行了个江湖礼,态度恭谦而温和地说道:“前辈可否留下李诗蕴和沐恒?”

风叔一手抱着端华,一手抱起子惜,猜测眼前这群人不一定为难他,当务之急先治疗少爷和小姐的伤,李诗蕴可等安顿下少爷和小姐后,他在折返将其擒回。也不理会那个少年,立刻施展轻功,飞速撤离。

那个少年也不追他,蹲下身子为李诗蕴把脉,又喂她几粒丹药,等待她的意识逐渐恢复。另一边,也已经有人替沐恒把过脉,喂了药。

大约一盏茶后。

李诗蕴的眼底逐渐有了光彩,被风叔的拨音功重伤,意识恍惚,几乎看不明白眼前的情况。端华呢?子惜呢?风叔呢?坐在她旁边的这些人是……

少年盘膝坐于地,见李诗蕴在看他,知她已经清醒,便低头对她说:“李诗蕴,可还认得我?”

平凡的少年,简朴的布衣,走在人群里立刻会被淹没的路人。然而少年的身份、背后的势力却不容人小看。

哪能忘记他呢?正是这个平凡的少年以及少年的师父,联手将她的身子修复如初,她该感谢他的,可是那个修复的过程却几次要了她的命。原以为是正当的治疗,后来才知那分明是少年故意整她痛苦,说什么她的痛苦就是她的治疗费用。什么狗屁正派,心肠居然那么歹毒!

“你是紫苏!”李诗蕴咬牙道。

她后悔了!第一对子母果当初就应该喂给紫苏。

“认得我就好,两对子母果可还有剩余?”紫苏一脸无害地笑道,早已看出李诗蕴在端华身上使用了子母果,现在这么问只是想知道另外一对的下落。

他比风叔晚一步发现李诗蕴,之后躲藏在密林中观察双方的战况,英雄大会上见过端华的身手,始终不确定端华他们属于哪一派,所以不敢贸然相助。

“都吃光了。”李诗蕴懒得隐瞒,子母果是他们琉璃宗的东西,这些人哪会看不出她吃没吃过子母果?尤其是紫苏,看似无害实则歹毒,看似平庸实则城府。

☆、人给你,心给你(1)

平平无奇的眉宇间掠过一抹忧色,紫苏皱眉道:“那么得罪了,请你和沐恒回琉璃宗谢罪吧。”

李诗蕴闭上眼睛不语。

没什么可辩解的,子母果是她要求沐恒在琉璃宗偷来的,也许是为控制端华,也许是为报复紫苏。她和沐恒此刻都没有反抗的能力,原以为控制端华后一切都能握在掌中,谁知竟出了那么大的纰漏,端华比她想象中的更难控制千倍、万倍,但她不会放弃的!

紫苏交代师兄弟们将李诗蕴和沐恒带走,独自在芳草地里散步似的走了一会儿,拾起风叔遗留在草地里的冰泉遗音琴,随意地拨了几个音,便立在那儿沉思起来。

一个年纪略小的琉璃宗弟子走近紫苏,问:“师兄,什么时候出发?”

紫苏抬头,望着风叔离去时的方向:“你们先把李诗蕴和沐恒押回琉璃宗,我将这琴还给琴主人,顺便去看看吃下子果的人。”

******

仿佛身处浩瀚宇宙,然而四周皆白,铺天盖地的白色望不到尽头。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定在虚空之中,感觉不到疼痛,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惊恐和慌乱。

一只柔腻无骨的手从苍白的虚空伸向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似乎在说“我原谅你了”,然后另一只手却又掐住她的脖子,一点一点地夺走她最后的氧气和希望。

还是感觉不到疼痛,眼前仿佛有一支笔,以一种优雅的姿态勾勒出一个人形,无需着色,漫天的白便是最美的配色,千年不变的冷漠,那双冰雕的眼眸威严地注视她,忽然又俯下头吻住了她。

那是怎样的感觉?

绝望中赐予她希望。

又在光明里抹杀了她的希望。

“师~父不要杀我……不要杀徒儿……”子惜躺在榻上梦魇。

两世为人她没怕过什么,死时没怕过,转世在陌生世界没怕过。可是她怕师~父,非常怕师~父,也许是师~父曾经严厉的惩罚过她,也许是对师~父的痴念太深太重,也许是万物相生相克的原因,也或者是别的什么,反正当她察觉时,已经很怕很怕端华。

“师~父我错了……不要杀徒儿……”梦魇还在继续。

她想的总是不多,最初学会认错是觉得那样师~父就会原谅她,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甚至觉得自己是对的,可面对师~父,她害怕,所以她认错。

到后来,她已经习惯性认错,也许是希望师~父原谅她,也许是希望师~父不生她的气,也许是害怕师~父动怒引起内伤,自己退一步也没什么。久而久之,时常下意识地认错。

端华为她包扎伤口,为她将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为她换上干净的衣服。

不是没见过她的身子,可是这一次却和以往不同,心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被牵引出来,手指碰触她发烫的身子,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渴望,令他一阵慌乱和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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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城今天突然把“师~父”二字显示成“**”,变成了敏~感词,为保证以后读起来不变味,子惜叫起来也不变味,以后在“师~父”中间加个“~”,对此,小舜很忧伤,书城和网络很多敏~感词,防不甚防!

☆、人给你,心给你(2)

急忙为她盖上被子,然后坐在旁边静静地望着她。

苍白脆弱的脸,痛苦地扭曲着,细密的冷汗如同一层薄纱蒙在她的额间,小小的身子在被褥下轻轻地颤抖,知道她在梦魇。小时候她也经常梦魇,每次都在梦中寻找他,他觉得烦,也随她去,只是不懂她为什么连做梦都不忘他,明明他总是惩罚她、责骂她。

后来知道了。

她爱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爱了。

所以即便他要杀她,她哭着求着也只是想留在他身边。

这就是“爱”吗?不顾一切、粉身碎骨也想和所爱的人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

端华取出手绢,轻柔地拭去子惜额头的冷汗,手绢刚触到她的肌肤,便感觉她身子猛地一震,口中仍不断地喃喃认错,不断地求他别杀她。

他忽然间无措起来,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消除她心底对他的恐惧?

心头一痛,已经平稳的心绪又抽搐起来,五脏在体内收缩,身子疼的微微颤抖起来,然而心底乱七八糟的,仿佛平静的湖面掀起滔天骇浪,从没有过的,那么茫然,那么慌乱,昔日的惟我独尊,昔日的至高无上,如今在她面前变得像个刚刚出世的孩子。

他以为他能够教她很多东西,为她解惑,传她技艺,却原来他也需要别人为他解惑,告诉他,他是怎么了?他该怎么做?

风叔端着汤药推门而入时,便看到端华茫然无措地望着子惜。

他是看着端华长大的,第一次看见端华时,比他第一次看见的子惜还要小,稚嫩的如水晶般的小脸蛋上没有表情,冷傲地站在高处俯视他,开口的第一个词是“本尊”。少爷是高高在上的,从小便是,无论身份还是武功,也正因为一出生便站的太高,那样绝世尊贵的身份下很多感情无法理解。

少爷此刻分明担心着小姐,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做。

“少爷,小姐可能觉得冷。”风叔拐着弯的说,按照他自己的经验,这种时候通常会上去抱住对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

“她身子很烫。”端华实话实说,也不理解风叔口中的深意。

“……”

风叔有种想哭的冲动,如果少爷和小姐互换一下,小姐肯定能理解他的意思。如果小姐愿意的话,他很乐意将少爷敲昏了送给小姐享用,现在的少爷应该不介意被小姐……呃,压在身下,怕就怕少爷愿意,小姐没那个胆。

为何看着少爷和小姐,他突然变得忧国忧民起来了呢?

“你在发什么呆?”端华冷淡地瞥了眼风叔。

风叔将汤药递给端华,然后轻轻咳嗽一声,眼睛望向天花板,假装在自言自语:“小姐可能希望少爷能抱抱她。”

端华回头奇怪地看他一眼。

风叔只差没吹口哨来演示自己此刻的心虚。少爷不喜欢别人亲近,小姐是个例外,但他也不敢保证少爷能允许小姐亲近到什么程度,应该是非常亲近的那种吧?

———今天更完———

☆、人给你,心给你(3)

端华无奈地轻叹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他将汤药搁在枕边的茶几上,身子靠向床头,伸手抱子惜入怀,然后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她喝药。

靠在他怀里的子惜忽然安静下去,明明是昏迷后没有了意识,却能听话地咽下他喂的每一勺汤药。奇怪她的变化,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最后全部将其归功于“她爱他”,虽然害怕他,却依然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哪怕一个拥抱,一个吻。

将空药碗还给风叔时,看见风叔眼底的暧~昧笑意,终于令端华感到了一丝不自在,想推开子惜,可是见她近乎贪婪地睡在他怀里,心底头一次出现了不舍。况且抱着她软绵绵的身子,心里特别踏实,那种纷乱的心绪被填平了,胸口虽然仍隐隐的疼着,不过只要心静了,过一会儿以内力调息,很快就会没事。

那一晚,风叔很欣慰,他似乎看见不远的未来,身边将会多出一个真正的小少爷。

然而他又很担忧,一个落碧尘,一个李诗蕴,为何少爷已经不问世事了,却还有那么多的人纠缠着少爷,落碧尘易躲,李诗蕴的摄心术却难解。

当晚,托人带信去朝歌城素心庄,急召酒鬼火速赶来,但后来却因另外的事,二人终是没能汇合。

那一晚,子惜睡的很舒服,梦见端华又原谅了她。

那一晚,端华几乎没睡着,而且睡的相当辛苦。

从没和谁同榻共眠过,几次想推开子惜拂袖而去,几次都看见她皱着眉头快哭的样子,心头一阵没来由的疼惜,最终向昏睡的子惜妥协,合衣睡在她身边,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一夜无眠。

无可奈何之下想将子惜叫醒,他当然不管她是不是受着伤,凭什么身为徒弟的她受伤,还得让身为师~父的他陪着受罪?身边多出一个人,那感觉真的很奇怪,也很不习惯,总觉得对方的体温快将自己融化了。

“惜儿,快醒醒。”

端华的薄唇贴近子惜的耳朵,像招魂似的想唤醒她。

她醒过来以后,总不见得继续缠着他不放吧?真的不习惯睡觉时身边还有一个人。

从来不知道自己会那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观察着她的表情,一会儿恐惧,一会儿欣喜,一会儿沮丧,一会儿期盼,原来她睡着时的表情也是这么丰富。

真是个矛盾的孩子,明明惧他,却又爱他。

“惜儿,快醒过来,师~父的人给你、心给你,都给你。”

不知怎么的,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也许是见她怎么都不醒,打算以利诱她吧。原来自己也可以哄一个孩子,为什么小时候就不多哄哄她呢?

他那么冷,她是怕极了他吧。

***********

子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时仍旧恍恍惚惚,分不清是梦是现实。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令她心头一惊,转头时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庞近在咫尺。

☆、人给你,心给你(4)

转头时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庞近在咫尺。

有点懵,大概自己仍在做梦吧。

子惜眨巴着眼睛,显得天真纯粹,无辜地看着端华。

端华同样睁着眼睛在看她。

他几乎没睡过,稍微合眼修养了一会儿,感觉到身边的小人儿动了动,便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见她很无辜很茫然的眼神。

子惜以为自己在做梦,梦里和师~父同榻共眠,就像夫妻一样,她也好想跟师~父过着柴米油盐简单而平凡的生活。

可是师~父的眼睛永远那么冷,“平凡”一词无论如何都与师~父无关,仿佛沧海桑田日月倒转他也依旧那么冷淡。不过,似乎又有一些难以抓住的暖意,虽然没有表情,又觉得好像在微笑。

大概做梦时都是这么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

二人对视。

天地恒定,人神寂灭,世界只剩彼此的呼吸,轻缓的,均匀的。

端华手支着头,斜躺在子惜的侧身,墨发像雨水流泻大地,淡淡的沁出一缕幽香,像那些年点燃的香粉,香气萦绕不断,跨越时间,又回到那宁静的素心庄,又回到那平静的许多年。

可是终归不同了,他的眼底再也不是一尘不变的冷,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想传递给她,却又发现自己不懂那是温柔。

终于打破沉默,端华淡然地对她说道:“看够了吗?”

子惜兀自懵懂,微微摇头,朱唇轻吐:“不够。”

哪能够呢?一辈子都不够的。

靠他那么近,也只有在梦里才能做到,也只有在梦里才能勇敢地直视他,细数他的每一丝细发,描绘他的每一个举止,默记他的每一声话语,也只有在梦里,她的心愿才能全部实现。

“那你继续看。”端华闭上眼睛,一夜无眠现在倒是有些乏了。

看!也只有在梦里,师~父才会那么大方地任她无理取闹和胡搅蛮缠。子惜眯起眼睛,弯弯的两条眼缝,笑得格外开心。想摸摸端华的脸,手臂抬起时不小心牵扯肩部的伤口,疼得挤出了两滴眼泪,呲牙咧嘴委屈地说:

“师~父,原来我不在做梦啊!”

端华靠着枕头,浅浅地呼吸,似乎睡着了。

“师~父为什么睡在徒儿的床~上?”她好想知道原因啊!师~父!您是不是喜欢徒儿啊?徒儿什么都愿意给师~父,掏小酢跷掏什么都可以!

“你缠着我不放。”

“师~父不生气吗?”之后可能是太过惊讶,也太过欣喜,子惜情不自禁地感叹:“原来我睡着后那么生猛啊!”把师~父都逼的就范了!

端华猛地睁眼瞪着她,从小到大,他何时被人越过底线,侵~犯过他的领地?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他最近是太纵容她了!

子惜被端华寒冷的眼神瞪的乖乖闭嘴。

“惜儿想要师~父对吗?师~父现在人在此、心在此,有本事变强了抢过去。”端华冷冰冰地说,“在此之前,为师不会再抱你,不会再吻你,更不会碰你。”说完翻身背对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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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给你,心给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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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叔不懂!

昨晚少爷都主动抱着小姐入睡了,就算少爷没有品尝小姐的心思,那也不可能第二天俩人就搞的那么僵吧?

少爷比以前更冷了,看着小姐时的眼神没有温柔,只有彻骨的寒冷,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李诗蕴又对少爷下了什么命令?不过李诗蕴被他重伤,短时间应该不会对少爷怎样。他也不敢放着少爷和小姐俩人独处,所以没去追李诗蕴,一切还得跟酒鬼汇合后再说。

子惜也不懂!

她昨晚到底对师~父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惹得师~父那么不待见她。

拼命回忆,绞尽脑汁回忆,恨不得砸开脑袋看看,却硬是没有追到一丝记忆。她甚至撩开袖子查看左臂上的守宫砂是否仍在,结果很明显,她仍是清白的,就是不知道师~父还是不是清白的。她都想给师~父也点上守宫砂,昨晚自己到底把师~父给怎么了?哪怕留一点点记忆也好,以后也有个念想啊。

想到守宫砂,不由得想起端华左臂上也有个类似守宫砂的黑印,继而又想起了李诗蕴。不能否认的,她曾羡慕过李诗蕴,也曾佩服过李诗蕴,如果她有李诗蕴一半的勇敢和自信,师~父可能就会喜欢她了。

师~父喜欢强大的徒弟,而她却如此平庸。她悲观地觉得,也许李诗蕴才是师~父的徒弟,可是阴错阳差让她抢了先机。然而想到李诗蕴种在师~父身上的摄心术,控制师~父杀她,不由得一阵胆寒。

师~父下决心不再抱她、不再吻她、也不碰她,师~父的人在那,心在那,等着她变强了抢回去。

自己似乎理解师~父的意思了,因为不知道李诗蕴何时又会命令师~父杀她,因为不知道师~父是否每次都能控制自己的意识和身体,所以要她变强,至少在师~父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可以不再被师~父伤到。

子惜抚摸着左肩的伤口,伤口愈合很快,药都是师~父亲自配的,虽说不碰她,依旧每天按时为她上药换纱布,此次之外,师~父就真的连靠近都不让她靠近,更别说会出现上次睡醒后师~父躺在身边的梦幻画面。

她的是外伤,师~父的却是内伤。外伤易好,内伤难愈,上次师~父发现她女扮男装已经气伤了身子,如今被李诗蕴一闹,好不容易好转的身子又恶化了。

她觉得自己好无用,以前在朝歌城打架胡闹打不过就跑,现在真刀实枪了,打不过再想跑时发现其实是跑不了的。

子惜独自坐在树下乘凉想心思,眼线里突然出现一个布衣少年背着一架古琴,在夏日的骄阳下缓慢朝她走来。

少年很平凡很大众,她不认识,不过少年背着的琴却是认识的,竟是师~父送她的冰泉遗音琴,上次被风叔落在芳草地里,回去找时已然不见,想不到它自己出现了。

一个箭步冲进炙热的阳光里,子惜准备向那少年讨要琴,想着如果少年不肯她就出点钱买下,谁知那少年竟主动将琴交到她手里,抹了一把汗,微笑道:

“我是君莫染的朋友,我叫紫苏,是琉璃宗的弟子。”

☆、人给你,心给你(6)

“谢谢!谢谢!谢谢你把它还给我!”

子惜激动地抱住冰泉遗音琴,冰丝琴弦贴着她热热的脸颊,一丝清凉钻进心底,给炎热的夏季带来了希望的冰泉。

端华不在她身边的那些年,是这架冰泉遗音琴每天陪伴她,仿佛端华从未离开过她。

紫苏看着她红扑扑的俏脸上绽放出的明媚笑容,怎么也无法将她和英雄大会上那个不起眼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可否赏口水喝?”

他一边礼貌地道,一边打量着眼前小小的院落。难怪找遍小镇上所有客栈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原来是租了寻常人家的小院子,地处偏僻,环境清幽,倒是挺懂得享受的。

“好,当然,坐树下歇会儿吧,不请你屋里坐了,里面太热。”子惜殷勤地将自己的藤椅让给紫苏,抱着琴急急忙忙跑进屋,“风叔……”

喊了一声,马上想到端华此刻正在打坐静修,便闭上口,蹑手蹑脚地去找风叔。不一会儿,子惜一手拎茶壶一手握茶杯,从屋里走了出来。

风叔跟在她的身后,已经从她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原本没想太多,然而一见紫苏的脸,不由地警惕起来。

此人不就是那日要求他留下李诗蕴和沐恒的那个平凡少年吗?那么热的天,不迟辛劳只为送琴?恐怕送琴只是个引子,真正的目的还在他心里藏着吧。

英雄大会人山人海,子惜没看见紫苏;芳草地时,她已经晕了也没看见紫苏。紫苏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只知他将她最重要的琴送还过来,那就是大恩人,当即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热情的不得了。

紫苏和子惜闲聊了一会儿,始终不见端华,便好奇地问:“你的师父呢?不在吗?”

未等子惜回答,风叔先道:“小兄弟,说出你的真实来意吧,风叔我年纪大了,警觉心是低了,栽在李诗蕴手上一次,现在可不想又栽在你小子手上。”

“也没什么特别的来意,只是想看看子惜的师父怎么样了。”紫苏温和地笑着,却看见子惜的表情明显变了变,原先的友好荡然无存,一脸敌视地瞅着他。

“我家少爷很好,有劳你挂心了。”风叔虚情假意地笑道。

“据我所知,子惜师父如今受李诗蕴的控制,这事追溯源头,其实是我们琉璃宗一时大意,最终给你们添了麻烦,所以我想过来看看,能否挽回这个局面。”紫苏无害地说道。

“怎么说?对了,我听说你们琉璃宗以医、毒见长,你们能不能……”

风叔突然拦下子惜后面的话,知道子惜为端华的身子心急,但有了李诗蕴的先例,凡事不敢掉以轻心,对紫苏道:“先说说你们琉璃宗是怎么大意的吧。”

紫苏毫不在意他们的敌视,道:“事情要从英雄大会说起,当时云中城的云家少主请我们琉璃宗为李诗蕴修复损伤的筋骨,好令她能重新习武。我师父荆芥长老看在白庄主的面子上便答应了下来。英雄大会结束后,李诗蕴、沐恒和云少主便跟随师父和我回到琉璃宗,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李诗蕴已经脱胎换骨,重新习武已不在话下,此事到此本该落幕了,岂知李诗蕴告别琉璃宗后,琉璃宗秘宝之一的子母果也随之失窃了。这段期间除李诗蕴外,没别人到过琉璃宗,师父派我追回子母果,不想仅剩的两对子母果都被李诗蕴吃了,当然她吃下的是母果,而子果被子惜师父吃了,所以才受李诗蕴的控制。”

☆、人给你,心给你(7)

子惜很想问紫苏如何解子母果,但她没问。

很多事情其实冷静下来便能想清楚,可很多时候她即使想到了也不会去做什么,或者改变什么。

就像当年在朝歌城,她觉察到庄皇后对玉儿灌输的观念、施加的压力,却不闻不问,顺其自然,任凭玉儿一天天的消沉下去,也早已预见未来终有一天,庄皇后、左相会逼着玉儿和李智背叛信儿,可是她从未想过要拯救什么,任凭那群孩子四分五裂。

当她终于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时,自己也逼不得已离开了朝歌城,从此人海茫茫,再难相见。

子惜看向风叔,她知道的太少,不敢轻易下决定。

一个在乱世漂泊多年的孩子和一个在温室生活一辈子的老人,相信那个孩子的思想绝不比那个老人幼稚。她虽然活了很久,看多了分离,实际上处事经验却不足,就像当年玉蓝夫人事件和婉娘的死,如果她有李诗蕴一半的魄力,或许婉娘就不用死。

她始终站在玻璃房里看着这个世界,却从没有打破玻璃站进这个世界。

原来记忆从来都藏在心底,原来她从没忘记在朝歌城的生活。

这一世,儿时的朝歌城,有过欢笑,原来也有惆怅,留下了遗憾。

也许她没有李诗蕴的自信和强势,也没有战胜落碧尘的高强武功,但至少不能比他们懒,比他们笨,从眼下开始,去挽回那些已经失去的或许有点力不从心,但至少要保护手中已经拥有的。

她不想失去师~父。

哪怕师~父一辈子都当她只是徒弟,也不想再和师~父分离了。

因为分离,下次可能真的找不回了。

“子母果……”风叔皱眉,“想不到世上真有这东西。”

摄心术以心血为引子,缔结血印,之后完全依靠内力催眠对方,并非人人都能办到。然而子母果却是大自然孕育出的神奇果实,无需依靠外力,它的缔结是个迷,但效果摆在那里。就像喝下一口酒,却不一定知道此酒是如何酿造的,喝下后为何会醉,但它就是如此神奇。

“子母果成对生长,分母果和子果,吃下子果的人会对吃下母果的人言听计从,如果吃下母果的人先死,那么吃下子果的人也会暴毙。”紫苏含笑道,“琉璃宗对子母果研究多年,始终未找到破解之法,不过之前是因为没人真正吃过它,研究都是从理论上而言。所以我想看看子惜师~父,也许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你想拿我师~父做研究?”子惜克制着想砸他脑袋的冲动。

“我不否认,不过你们也不想一直受李诗蕴的控制吧?”紫苏淡定而从容地说,“子母果产自玉沙,琉璃宗对子母果研究数百年,我想这世上没有哪里比琉璃宗对子母果更熟悉的了。你们想自己破解也可以,但你们得从零开始,而我们却有数百年的基础。”

“想从我身上找到破解的方法?”端华冷漠地立在门廊下,夏季的热风似乎因他而变得清凉起来,“先将你们数百年的研究成果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今天更完———

☆、人给你,心给你(8)

紫苏全身一寒,如同身坠冰窟,盛夏的炎热去了哪儿?

为何一听见那个没有感情的嗓音,一看见那个清冷如水的身姿,眼前恍恍惚惚的好似看见了漫天飞雪,在这个烈焰骄阳下飞雪凝结成水晶,怎么也化不开,冷到骨子里。

英雄大会上远远一观,只感叹世间竟真有不食人间烟火之人,如今近距离再看,却又惊叹那一身出尘绝世、高不可侵的风姿下,到底有没有灵魂?

迟迟不见紫苏回话,端华冰眸微转,透着寒气的目光以一种凌驾万物之上的高雅姿态冷淡地注视紫苏。

紫苏心惊,此人可以远远地欣赏他的风骨,但绝不能让他锁定自己,否则将冻结在他的掌心里,难以逃脱。

紫苏定了定惊魂,想微笑一下,嘴角却怎么也扯不出弧度,只得僵硬着说道:“我要是把一切都告诉你,你若也如李诗蕴那般一走了之,我岂不是又成了罪人?”

“随你。”端华无可无不可地道,目光扫过子惜,没有片刻停留。

他其实喜欢抱着她时的感觉,软软的,小小的,又像脆弱的瓷娃娃。

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太纵容她,必须让她独立强大起来,哪怕她是个女孩。

因为当他亲手射伤她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其实护不了她一辈子,原以为她的一辈子就是他的一辈子,他会在临死前亲手杀死她,可真的看见她重伤奄奄一息,才知道自己并不想她死,哪怕自己下一刻死去,也希望她能平安一辈子。

“算了。”紫苏无奈地妥协,“是不是能告诉你全部,我要先回去请示家师,而且子母果的研究成果也是我们琉璃宗的秘宝,我也不可能全部知道。你们若愿意的话,可以随我一同回琉璃宗。”

“好,在我没看到你们的研究成果之前,休想窥知我体内的信息。”端华转身回屋。

紫苏郁闷地看着端华出尘的背影,喃喃道:“明明是你们求我,怎么好像是我在求你们?”

子惜和风叔异口同声:“活该!”

********

酒鬼收到风叔的信函,醉醺醺地赶到小镇时,子惜他们已经跟随紫苏前往琉璃宗。风叔在信函上没写找他干什么,只交代了事情很紧迫,他一时间也打听不到风叔去了哪里,在小镇逗留三天,也大醉三天,之后又晃回了素心庄。

途经一条碎石坡时,有幸目睹一场夺人战,之所以兴致勃勃地坐在石头坡上饮酒观赏,是因为里面有两个熟人,一个是昔日的灵息阁阁主沐恒,一个是昔日的左相千金李诗蕴。

二人似乎被什么门派劫持了,然后云中城的云家少主前来救人,说起这个云家少主,好像是叫云芷,以前和他家的小姐在灵息阁交过手,也算得上是相识一场。

他如果将沐恒的行踪卖给灵息阁如今的阁主,不知道能换到多少酒钱?

********

李诗蕴、沐恒被劫走的事很快传到紫苏那里,然后风叔他们也都知道了。

☆、人给你,心给你(9)

“我还是小看了沐恒,或者是李诗蕴?女孩的心思太难猜,都不知道她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来。”听完师弟的回报,紫苏皱眉苦笑,“云少主再怎么糊涂也不敢如此正大光明地劫我们琉璃宗要的人,他若真想要人,到琉璃宗说上几句便可,如此不顾一切地劫人,倒是想和我们琉璃宗撕破脸皮了。看来另外一对子母果,李诗蕴是给了云家少主,可悲可叹。”

风叔喝一口茶,不悦地说道:“你一开始就该告诉我们,李诗蕴在你手上。”如果李诗蕴在他手上,先砍掉双腿,看她逃到哪里去。

“是我欠考虑了。”紫苏无辜地眨眨眼。

风叔眯起眼睛看他。

每次看着紫苏,就好像看到了小姐小时候的影子,简单寻常的布衣,平凡的五官像个路人,眼睛大多时候都显得呆呆的,好像很容易就能欺负他,做错事后都是满脸无辜,偶尔茫然,说话的语气与其称为平静,不如说是比常人慢半拍。

小姐小时候也是这样,如果不看他们那张平凡的脸以及偶尔呆滞的眼神,光听他们说话的话,会觉得这两个人都很稳重,即便他们看起来特别稚嫩。

不过,小姐遇到少爷就全乱了。

紫苏一脸无害地微笑起来:“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师弟,你立刻走一趟云中城,不要与云家和沐家为难,我们要的仅仅是李诗蕴和沐恒二人,实在到了万不得已,我们也退一步,只要李诗蕴,此人既不姓云也不姓沐,他们总不能为一个外人和我们琉璃宗结怨。”

一个同样平凡的,看起来却比紫苏年纪大很多的青年回道:“是,师兄。”

风叔本想亲自将李诗蕴绑过来,无奈端华不但内伤恶化,又受到李诗蕴的控制,如果让子惜一人陪在端华身边,难保哪天端华失去意识将她给捏死。

所以不能走,也不敢走。

他向紫苏打听了李诗蕴、沐恒、云芷近几年的情况。原来沐恒逃出朝歌城后,这些年藏身在云中城,受云家的保护,今年英雄大会由云家正式引荐加入江湖正派行列。

表面上,沐恒处处听从李诗蕴,但有心人却能看出沐恒其实在利用李诗蕴。云芷喜欢李诗蕴,对她百依百顺,如今吃下子母果,对李诗蕴自然是言听计从了。

云芷是云家少主,云中城以云家为首,李诗蕴控制云芷,几乎拿到云中城一半的力量。

“师~父——您原谅徒儿吧!”

二人沉思之间,猛听得二楼一声哀嚎,伴随着子惜的惨叫,二楼某间房门打开,端华从中走出,他身后的子惜一个不要命的飞扑,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他。

“徒儿那晚到底对师~父做了什么?徒儿真想不起来了,您就大发慈悲告诉徒儿吧。”子惜死皮赖脸地缠着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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