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华的意识稍稍清醒,却见子惜不知何时已在他身下昏迷过去,明白是自己失控后又伤了她,心头不由一疼,将她搂入怀中,肌肤相贴,彼此仿佛新生的婴儿。
从未想到,当初那个小小瘦瘦的小孩有一天竟如此大了,身形玲珑有致,抱起来软软的,恨不得将她一要再要。相连的感觉如此美妙,若非断情绝念的毒令他摈弃情爱,自己恐怕忍不住时时刻刻拥她入怀,缠绵到死。
端华将头埋在子惜的后颈,吻了吻她的发,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紧锁在怀。
忽然有些想笑,自己幼时已站在权利的巅峰,却因年幼练功导致走火入魔,修心养身,到了少年竟像个看破红尘的修道之人,尚未经历年少轻狂便踏入了青年,青年更像是看破生死的老者。与其说他心如止水,倒不如说是心如死水。到了现在这个年纪,竟突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动心动情,不可自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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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惜从昏迷中醒来时,夜已深,转头看见躺在身侧的端华,自己和他均是未着寸缕。
她稍一思索,便知是风叔他们联合起来欺骗她,把她这头小绵羊送进了师父的狼窝。师父断情绝念的毒发一般是清晨到黄昏,这会儿夜深人静,师父又是断情绝念的状态,与其等师父醒来后亲口赶她走,徒增伤感,不如她先乖乖撤走。
子惜悄悄起身,感觉全身酸痛,像快散架了,低头又见胸口浮现浅浅的红印,不禁苦笑,自己因缥缈神功强迫师父,师父则因断情绝念蹂躏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心相对呢?
下榻穿衣,临行前又跪在榻前凝视良久,悄悄地轻抚他的长发。
只有他睡着了,她才敢无所顾忌长久地凝视他。
飘逸华美的容颜,温润的像美玉,那么柔和的五官,为何醒着时总是冷漠疏远,使她可望不可及,哪怕夜夜与他相融在一起,她在开心之余也总是定不下心,总觉得,有一天会失去他。
要怎么做才能永远留住他?
每每与他亲密无间,她便愈发自私起来,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甘愿默默守在他左右,她想永远永远地霸占他。
端华在子惜起身时,便已醒了,直到听见她离去的关门声,方才睁眼,看着空荡荡的床畔,久久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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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总结:嗯!没什么可总结的,继续码字!
☆、雪夜故人,玉王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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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般看似温柔实则冷厉的大雪席卷着南方的青水,直到第二天的上午才逐渐转小,仿佛被绞碎的鹅毛屑。
从青水城的玉王府到城外的万梅山庄,沿途白雪皑皑,覆盖住原本宽阔的官道,华贵的马车在雪地上留下两条深而绵长的车轮印。
这辆马车青水的当地人几乎都认得,这是玉王爷带着玉王妃回娘家呢。
说起玉王爷,乃是当今皇上惠帝的大皇子,三年前册封为玉亲王,下派到此镇守青水,不过当地人也都心知肚明,“镇守青水”是个好听一点的说法,其实惠帝是把玉王爷软禁在了青水,没一点权力。个中缘由当地人就不得而知了,反正玉王爷在青水就是个摆设。
再说玉王妃,乃是江湖五大门派之一的万梅山庄的千金,当初梅庄主不惜当众扇女儿一巴掌,也要反对女儿嫁给一个无权无势的傀儡王爷,并当众数落玉王爷除一张无用的长相外一无是处,无奈那梅小姐看中的正是玉王爷俊美非凡的容貌。后来梅小姐怀上玉王爷的孩子,以此逼迫梅庄主同意他们的婚事,梅庄主一气之下将女儿草率嫁出,连宴席都未摆。
此后,玉王爷便经常带着玉王妃回万梅山庄,请罪,和解。
玉王府的马车驶进万梅山庄,直抵大厅门前。
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率先走下马车,锦衣华服,身姿挺拔,但缺少一种男子汉的气度,他剑眉星眸,清俊秀美,可是眉间忧郁萦绕,似终年不散,正是当年朝歌城里的大皇子端木玉,如今青水城的玉亲王。
端木玉一下马车,便立刻回身,伸手入车内。
“哼!”玉王妃梅雪不屑于他的温情,径自走下马车。
“小心……”端木玉接过丫鬟手中的雪狐披风,急忙为自己的王妃披在身上御寒,而他自己锦衣单薄,似乎早已忘记要照顾自己,也无人为他怜惜。
碎鹅毛般的雪花落在端木玉清瘦的手上,他似乎浑然感觉不到寒冷。
“爹,爹,女儿回家了。”梅雪快步迈进温暖的大厅,将身后的端木玉冷落在外。
“小心……”
端木玉的第二声“小心”轻若雪花,知道她就算听见了也只会无视。
梅庄主已到中年,仍是身挺如松,在大厅的正上方负手而立,仰起头,沧桑地呆望着横梁,陡然间听见女儿的呼声,不禁一愣,拧眉回身。一个熟悉的身影扑进他怀里,他急忙将女儿扶正,胆战心惊地望着女儿隆起的小腹,惊魂未定地低斥:
“小心一点!都快为人母了,性子还这么急躁!怎么你一个人来的吗?”
“来了,在后面。”梅雪没好气地道。
端木玉一进大厅便听见梅雪口吻之中的生厌之情,内心一片苦涩,当初执意嫁给他,不惜以怀孕要挟家人同意他们在一起,如今又恨不得跟他一刀两断。
“小婿端木玉拜见岳父大人。”他恭恭敬敬地行了基本礼仪。
☆、雪夜故人,玉王爷(2)
“不敢当,是老夫拜见玉王爷才是。”梅庄主斜睨了一眼端木玉。
他知端木玉性子软弱,又是被软禁在青水的不得势的王爷,才敢对端木玉大不敬,否则即便他是王爷的岳父,也照样要给王爷行叩拜礼。
端木玉沉默不语,他听得出梅庄主口吻之中的不待见,也看得出梅庄主行为之中的轻蔑,反正他从小便如此,以前被母后压迫,现在被别人压迫。
梅家父女也不理睬端木玉。
梅雪起初因端木玉俊美的容貌不可自拔地爱上他,婚后彼此越来越了解,终因端木玉懦弱的性子而难以忍受地厌恶他。哪怕端木玉对她关怀备至,爱护有加,她也依旧对他反感,嫌他软弱无能,无权无势又无魄力,整天半死不活毫无生气。
父女二人嘘寒问暖,竟将端木玉当空气般冷落一旁
梅庄主早年丧妻,再无续弦,膝下只有梅雪一个女儿,原打算在江湖上找个有能力的男人,入赘他们梅家。
想他万梅山庄是五大门派之一,不信无人入赘,谁不想竟凭空冒出个玉王爷。
王爷自然不能入赘,即便端木玉自愿,皇家和朝廷也不会同意,好在端木玉个性软弱,到时候让他和小雪的儿子姓梅,估计他们夫妇不会反对,如此万梅山庄也不至于后继无人。只是这个木讷的女婿,梅庄主始终没办法喜欢。
梅雪扶着父亲坐了下来,她已怀孕九个月,肚子倒是没显得多大,行动依旧灵活。她是江湖儿女,虽然被父亲娇纵惯了,却也不似官家小姐那般弱不禁风,接过丫鬟手中的茶,亲自端给父亲。
“这些琐事交给丫鬟去做就好了,你看你,快点坐下,别累着我的孙子。”话虽如此,梅庄主仍是一脸幸福。
听得“孙子”二字,端木玉脸色变了变,他知道,若梅雪生下的是儿子,这儿子就得姓“梅”,不过姓“梅”也许比姓“端木”更幸福。
“爹!您的孙子才没那么娇弱呢!”梅雪一边撒娇一边落座,依旧视端木玉为无物。
梅庄主喝一口茶,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不行,女儿,你现在马上回青水城。”
“怎么了?爹?”梅雪一愣,看父亲的神色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梅庄主神色凝重:“今天清晨万梅山庄收到魔宫宫主的亲笔书函,三天后,魔宫将派出四大美人之一前来窃取我们梅家世代守护的秘宝,爹已经向各大门派求援,不过能在三天内赶到万梅山庄的门派并不多,我们只能靠自己。你怀有身孕,留在山庄太危险了。”
梅雪从小便知历代万梅山庄的庄主守护着一件秘宝,至于是什么,她不知,父亲也从不告诉她,所以现在她也不问,只道:“爹,这种时候女儿怎能弃爹弃山庄不顾呢?”转头看向仍然站着的端木玉,“王爷,你派些军队在万梅山庄附近日夜守护吧。”
“小雪,你也知道,我没有权利调遣军队。”端木玉苦涩道。
☆、雪夜故人,玉王爷(3)
“哼!”梅雪气呼呼地扭头,俏丽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好啊!那就让你妻子和你儿子被魔宫的人杀死吧!”
端木玉苦笑不语,每次都是这样,明知他无权无势,仍要逼他去掌权掌势,以性命做要挟。他是以“嗜弟夺位”的罪名被软禁在青水的,那些镇守青水的军队全是监视他的,稍有异举,父皇便会采取措施,上次是软禁,下次可能就是性命了。
梅庄主低斥道:“小雪,说什么傻话!”
梅雪撒娇道:“爹啊!您就同意女儿留在山庄吧,魔宫的人再凶残总不可能对一个柔弱的孕妇怎么样吧?何况有爹爹在,有万梅山庄的师兄弟们在,女儿肯定不会出事的。”
梅庄主不留余地道:“不行!此事非同小可!”
梅雪楚楚可怜地向端木玉求助:“王爷,你也求求爹,让我们留下吧。”
端木玉摇头叹息:“小雪,别闹了。”在青水三年,有个江湖妻子,他对江湖的事基本都了解——魔宫的人冷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哪会在乎什么孕妇?
“哼!”梅雪气愤地怒瞪他,“反正我死活都不走,我要是心情不好,肚子里的孩子也得遭殃。”
端木玉默默不语,知她脾气倔强,说了也是白说的。
“你……”梅庄主气结,他从来都拿女儿没办法,特别是女儿以性命要挟时,如今又多了一个孙子,早知如此就不告诉她这件事了。
三人僵持中,一名护卫突然来报:“庄主,有客求见。”
梅庄主心中一凛,不再劝说女儿,瞪了眼端木玉,然后才看向护卫,问:“可是魔宫的人?”
那护卫犹豫着道:“属下难以分辨。”
梅庄主道:“你且将他们的样貌特征、说了些什么话,统统告知于我。”其实他也只认得魔宫宫主,以及跟在魔宫宫主身边的那个大个子。
“一共来了四个人,一个女孩三个男人。那女孩和小姐的年纪相仿,一身白裙,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年纪最大的那个男人面目狰狞可怖,很像魔宫的人。另外年纪较轻的那位……”
“不必费心一一描述了,我们让你瞧个仔细便是。”
一个恍如白雪般冰冷的声音打断护卫。
梅庄主、梅雪、端木玉纷纷循声望去。
白雪纷飞的纯净世界里,白衣黑发的绝世男子步履轻盈地走入三人的视线,冰肌玉骨,如凌霜般高洁无垢,如冰雪般冷情透寒,仿佛雪之莲花,清逸绝俗。他自行迈入大厅,纯净飘逸的白衣下摆轻柔地滑过大厅的门槛,晶莹的雪花从精致典雅的白衣上纷纷掉落,仿佛雪之仙人,风骨依然。
端木玉惊骇!
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这位尊贵的长辈,朝歌城的传奇,同样也是端木皇族的传奇——端木端华。
他的皇叔祖!
数十年如一日,竟是从未改变过容貌和气质。
———更完,晚安———
☆、雪夜故人,玉王爷(4)
端木玉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像要沸腾起来,冰冻三年的孤寂的心瞬间升出了暖意,在青水的这些年,他就像失去父母亲人的孤儿,身边没一个朋友,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无数个夜晚,醒来时依旧孤单无依,犹如在荒无人烟的雪域独自徘徊。
如今乍见亲人在前,哪怕这位亲人从不正眼瞧他,也许也从未将他当作亲人,可他仍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依靠。
端木玉激动地轻轻颤抖,眼眶湿润,双腿一软,突然跪倒在地,向端华深深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竟是不愿在抬头起身。
梅庄主在英雄大会上远远地见过端华,知他身手了得,已然出神入化,万梅山庄自是拦不住他,至于是正是邪,倒是不好下定论。
然而突见端木玉磕头跪拜,不禁吓了一跳。端木玉何等身份,即便懦弱也没道理给普通人行礼,更何况是行如此大的磕头礼,当下对端华的身份愈发惴惴不安。
梅雪一见端华现身,心魂已然丢失一半。她以为端木玉的容貌俊美无双,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可是眼前之人,已经无法用词去形容,他清逸的容颜胜过世上最美的珍宝,他绝尘的气质仿佛冰原上最圣洁的雪莲花。
就在她无可自拔时,端木玉的跪拜之举将她惊回现实,然后愈发的对端木玉生厌,恨不得从没认识过他。
端华一进大厅便将里面的人一一扫过,最后锁定梅庄主,但见端木玉突然向他磕头,心下疑惑便又转向端木玉。
他以前在素心庄避世隐居,只在每年的除夕夜,小辈向他拜见时看上一眼,对这些人他从不上心。端木玉已从少年长成青少年,他一时间也认不出端木玉是谁。
“你为何拜我?”
他话刚出口,未等端木玉回答,就被另一道迟来的声音截断。
“师父!师父!您答应过徒儿的……”
一个像白雪般纯净的少女勇闯大厅,一眼瞧见端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体力不支地弯下腰,双手按膝,喘息不止。
紧跟在少女后面的,是举着刀剑的万梅山庄护卫,仿佛一大群锲而不舍的马蜂,誓要拿下捅了他们蜂窝的罪魁祸首。在人群后方还有缠斗不休的拳脚声。
梅庄主认出那个少女正是英雄大会上女扮男装的平凡少年,当下打出手势,命令所有人停手。
风叔和哑叔得以脱身,双双迈入大厅,和端华站在一起。
子惜很少使用内力,又是来求解药的,因此不便和万梅山庄伤了和气,在风叔和哑叔抵抗之时,仅凭一身蛮力东跑西窜,此刻累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后面埋怨端华的话也没能说完。
他们在琉璃宗有过惨痛经验,那时候茯苓掌门有意和解,最后却被端华的一句话搞僵了。所以,这次到万梅山庄,子惜再三恳求端华千万别说话,她和风叔、哑叔三张嘴够用了,师父喝喝茶发发呆就行。于是,端华不仅照常说话,而且还擅自行动了!
☆、雪夜故人,玉王爷(5)
前额紧贴着地面的端木玉猛听得有人喊端华为“师父”,心头一震,蓦地抬头,望向那个喊“师父”的白衣少女,然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只见那少女眉目清远悠淡,似水墨点染的素意画卷,精巧可人的云鬓缀满晶莹剔透的雪花,冰蚕丝带代替了长发从肩膀垂落,典雅华贵的白裙以兰花纹为镶边,而少女本人也如那兰花般清雅可人。
她是谁?
端木玉摸不着头绪。
他被迫离开朝歌城时,子惜仍是女扮男装,后来子惜是女孩的身份暴露,也仅仅少数人知晓。毕竟惠帝亲封的“端郡王”突然变成女孩的事若传出去,等于是皇家闹了个大笑话,皇家要维持威严,而且子惜又是皇叔的徒弟,不看僧面看佛面,此事因此压了下来。
端木玉觉得眼前的少女非常熟悉,可又格外陌生。
那少女称皇叔祖为师父,在他的记忆中,皇叔祖仅收过一个徒弟,是个扔在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男孩,何时多出一个漂亮的女徒弟了?况且以皇叔祖的个性,是绝不会收女孩为徒弟的。
这时,子惜歇息的差不多了,一抬头,正巧与端木玉的目光撞在一起。
端木玉已从当年的青涩少年蜕变为成熟的男子,子惜没立刻认出他是谁,就那么直直地端详他,搜寻记忆深处那些快要遗忘的身影。
此时,端华、风叔、哑叔也都在观察端木玉,而梅家父女想知道端华是什么身份,和端木玉是什么关系,于是大厅里寂寂无声,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开口介绍自己。
子惜仍旧保持着手撑着膝盖的姿势,似乎如此能更近距离地观察那个俊美的男子,男子眉间那化不开的忧郁,忽然和她记忆深处那个沉默居多的孩子重叠在一起。
“玉儿?”她轻轻地唤道。
端木玉浑身一颤,直起身子,更深更细地端详子惜。有多少年没听见这个称呼了?这世上除了父皇、母后会这么叫他,只剩下儿时一起打架、一起喝酒、一起欢笑的那些青梅竹马。
“子惜?”他声音颤抖地轻唤,害怕这是一个梦。
端华给他的感觉毕竟是疏远陌生的,顶多是他的自我安慰罢了,而子惜给他的感觉却是亲密而安心的,他们一起走遍朝歌城的大街小巷,一起逃课,又一起被路夫子惩罚,曾经患难与共过。
子惜对他舒展微笑,慢慢地站直起来。
端木玉也站了起来,突然一个箭步,他飞快上前,紧紧地抱住子惜。
子惜一愣,全身骨骼似要被他揉碎,正想挣脱时,却听见端木玉哽咽了,于是她也笑不出来了,随着他的心情而悲伤而沉重。那些孩子里,端木玉最年长却也是最易受伤的那个。
“子惜,子惜,真的是你吗?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端木玉埋首在子惜的肩膀,脆弱而无助地落下了眼泪。
儿时的欢笑有多少,此刻的泪水便有多少。
☆、雪夜故人,玉王爷(6)
“是我,当然是我……”子惜受他感染,鼻子一酸,泪眼朦胧,手臂轻柔地环过他的腰,轻轻地安抚着他颤抖的背脊。
两个儿时的伙伴,在大厅中央,相拥而泣。
细数光阴,那些美好的画面似乎都被氤氲的水气吞没了色彩,笑中有泪,泪如雨下。
梅家父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昏了头,对这些不速之客愈发揣测和不安,又见端木玉和那少女泣不成声,竟都不敢上前打扰。
端华微微皱眉,看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二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秋到冬,整整一季,他和子惜已经纠缠不清,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承受,却始终没办法简单纯粹地接受她,不是她想尽办法折磨他的耐力,便是他不遗余力报复她之前的磨人,药效一过,她便自觉离开。
每次目送她悲哀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始终冷眼以对,内心却纠痛不已。就像此刻,想将二人分开,但断情绝念的毒使他无动于衷,心底深处的另一种人格使他自相矛盾。
许久许久,二人似乎哭够了。
端木玉放开子惜,像个大男孩似的用衣袖抹掉眼泪,表情羞涩,一个男人在人前哭泣总不大光彩,接着又傻傻地拿衣袖替子惜抹眼泪。
子惜双手“啪啪啪”地打落在端木玉的手臂上,半似撒娇半似埋怨地说道:“去去去,我自己又不是没有手,你笨手笨脚的!”
“哪有!我可是接受过正规的宫廷礼仪训练,举止讲究文雅,哪像你,缺乏管教。”端木玉反驳。
“你就吹吧,我就没见过举止文雅的人会提着桌腿满大街找人打架的。”
“我每次都是被你们牵连的,迫不得已。”
说到此处,两人均怔了怔,似乎又回到朝歌城那段无忧无虑的儿时岁月,上官小蝶到处惹麻烦,李智和端木信总是冲在最前面,端木玉跟在他们后面增加声势,洛书无可奈何地紧跟而上,然后子惜负责断后。
两人相视而望,破涕为笑。
端木玉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子惜,突然古怪地说道:“你怎么穿着女装,原来你有这个爱好啊!不过你穿女装倒挺好看的。”
“……”子惜无比郁闷,一手插腰装作很生气的样子,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着端木玉的胸口,咄咄逼人,“我本来就是女的啊,是你们眼光不好,没看出来而已!”
端木玉一愣。
小时候两人的身高差不多,如今她才到他的肩膀,玲珑娇小,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子惜抬头瞪他:“我看起来很像男的吗?”
端木玉低头看着她,看见那凸出的女性特征,以及那柔美的肌肤,曼妙的身姿,无不告诉他,眼前的青梅竹马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而且正是女孩最美丽的年纪。
忽然想起自己刚才亲昵地抱着她,端木玉白俊的脸颊突然泛起红晕,但两人从小熟悉,此刻也不至于太羞涩,又对她傻笑起来。
☆、雪夜故人,玉王爷(7)
子惜一时找不到话题,也跟着他傻笑。
两人全然忘记周围还有别的人在,我打你一拳,你拍我一掌,在那里胡闹起来。
子惜这些日子积累的种种烦心和忧虑顿时烟消云散。这个江湖真的太难走了,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接近另外的人,云微摇瞒她,李诗蕴害她,紫苏利用她,魅姬算计她,就连身边的风叔他们也时常欺骗她,有时候虽然是为她好,可也很累的。
端木玉则和他们不同,皇后、左相等人从小压迫他做违背良心的事,他却宁愿一年又一年独自承受下去,只拿真心待他们,努力维持他们的友情。
她信任他,站在他的面前,忽然轻松许多,这种似乎能放下一切疲倦的松弛感,是师父也无法给她的。
端木玉面对子惜同样心情放松,忧郁一扫而空,展眉而笑。
梅雪从没见端木玉如此开心地笑过,那样的无忧无虑,真心诚意,却不是为她而笑,他的笑容全是为了那个突然到来的少女。她虽然不待见端木玉,但端木玉毕竟是她的丈夫,是她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父亲,怎能忍受她的男人当众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亲亲热热?
她三两步冲上前,横在两人中间,质问端木玉:“她是谁?”
端木玉正高兴着,拉过梅雪的手,对子惜道:“我给你们介绍……”当下,将双方的人一一介绍了。
梅庄主得知端华是端木玉的皇叔祖,知他身份尊贵异常,急忙请到上座,又吩咐下人速速准备茶点,嘘寒问暖了一番,态度恭敬有礼不敢怠慢,即便得到端华的冷言冷语,也依旧热情不减。
怪不得英雄大会上无人认得此人,竟是身居帝都的皇族。此人身手了得,倘若万梅山庄能得到此人相助,那么三日后魔宫来袭就不足为惧了。梅庄主在心中盘算着。
端木玉拉着梅雪,夫妇二人正式向端华叩拜。
端木玉成亲时,没来得及通知端木皇族的任何人,婚礼办的草率,也无长辈前来参加婚宴,如今叩拜端华,算是弥补婚礼的遗憾,也等于向端木皇族做了交代,何况有皇叔祖当他们夫妇的婚礼见证,比父皇赐婚更珍贵。
端华坦然地接受了端木玉夫妇的三叩拜。
夫妇俩起身。
梅雪不清楚宫廷礼节,又被梅庄主娇纵惯了,当着端华的面,悄悄地问端木玉:“你这位皇叔祖多大年纪了?怎么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
年纪大的称呼年纪小的为叔叔不算稀奇,可这位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却已升到祖宗级别,实在是令人好奇之余有些无法接受,当然,梅庄主同样有此疑问。
端木玉可不敢当着端华的面偷偷讨论,垂头不语。
端华冷则冷矣,只要不是像李诗蕴那种层面的冒犯,他一般不计较,表情和语气虽然冷淡到令人寒心,然而有问必答的态度在贵族中绝对称得上“和善”一词。
端华优雅地端起茶盏,喝下一口热茶,漫不经心地道:“外貌虽然年轻,年纪倒真是不小了。”说完,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子惜。
———更完———
☆、雪夜故人,玉王爷(9)
子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之中流露着好奇和期待。
她跟随师父许多年,一直不知道师父的真实年龄。师父保持在她七岁时的样貌,大概二十岁上下,如今九年过去,假如师父九年前是二十岁,今年也该二十九岁了,而如果师父十九年前也是现在的样子,那今年得三十九岁了!
她这么思考着,便对端华的年龄愈发感兴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过她也知道,既然师父一开口没报出实际年龄,那么就是师父不愿意透露。
梅雪虽不了解端华的性子,但她听得出端华言语中的含蓄和有意隐瞒,也就不再追问,况且以端华的容貌,即便已过百岁,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风采,反而增添了岁月沉淀后的沉稳沉静的魅力。
端木信夫妇落座后,梅庄主率先开口:“皇叔驾临敝庄,令敝庄蓬荜生辉,不知敝庄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他希望端华等人留在山庄,三日后助他败退魔宫,但双方没有交情,连认识都谈不上,光靠端木玉这个不得势的王爷他没多少把握能说服端华。不过既然端华等人闯入万梅山庄,必然是有求于他,所以他等对方先开口索求,自己再提留人之事。
子惜突然紧张地离位,一步挡在端华和梅庄主中间,乞求而又可怜地注视端华。
她生怕端华一出口又把原本简单的事搞僵搞砸,不是每个人都像茯苓掌门那么以德报怨,又是给他们疗伤,又是放水使他们顺利逃脱的。反正这个梅雪看起来就不怎么舒服,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句古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端华抬眸,淡淡地看了眼子惜,道:“我不说话便是。”
按照以往,他自然没理由听从或者照顾别人的心情,何况这个人是自己的徒弟,不管两人的关系发展到何种程度,他是她的师父这件事是不容改变的,凡事由他做主,她只要站在他的背后就是。
然而,亲眼目睹她和端木玉毫无戒心的打闹着玩儿,令他很不舒适。从小到大,她在他的面前总是心存一份敬畏,从未松懈过,仿佛他是大恶魔会吃她似的,可一到夜晚分明是她像个大恶魔,天一亮却又给他装无辜装软弱。
端木玉到底有什么好的?她竟然可以笑得那么轻松明艳,可是面对他的笑容却都是苦的。
一想到端木玉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非浅,心里更不是滋味,哪还有心情跟梅庄主谈这个谈那个?
随后,他又想起和她青梅竹马的不止端木玉一个人。端木玉这群小子在他眼皮底下长大,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可是她不在他身边的那三年,又结交了多少人?
端华独自在纠结。
梅庄主不明白端华的意思,见子惜年幼,就没将她放在心上,转而困惑地看向风叔,寻求解答,不过回答他的是另外一个驼背的丑人。
哑叔将一张单子递给梅庄主,毫不客气地说道:“听说万梅山庄收集天下不同的水类用于酿酒,我罗列了几种需要的水类,你看看有没有?”
☆、雪夜故人,玉王爷(9)
【注】上一章节的标题序号写错了,应该是“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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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庄主将单子拿在手中细细一观,然后抬起头,先看向端华,只见端华自顾喝茶似乎无意与他交谈,他又看向风叔,却见风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似乎也无意与他攀谈,倒是哑叔和子惜在等他的话,一时间糊涂了,不明白这四人到底是谁做主的。
当下又低头看单子,沉吟道:“上面所列水类,敝庄倒是都有存货,只是其中几类相对珍贵,储藏特殊,因而并不在庄内,需命人前往水库取来。”
“那你快快命人取来。”哑叔一点也不跟他客气。
“这个自然,只是……”梅庄主欲言又止。
“你也别只是、那是,拐弯抹角了,直接告诉我们,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报酬。”子惜手指敲着桌面,不耐烦地道。
有过和紫苏的交流经验,此刻的她犹如拥有一对火眼金睛,一眼看破梅庄主话中有话。
所以说,经验是需要日积月累的,在无数次的被欺骗、被隐瞒、被利用后,人才会成长。因为只有失败过,才会得到成功,也只有经历过磨难的成功才能永恒不败。
梅庄主也顾不得他们中谁的话分量重,忧心忡忡地道:“不瞒诸位,今晨敝庄收到魔宫宫主的亲笔书函,三日后魔宫四美人之一将前来敝庄窃取秘宝。”
他担心来自帝都的端华他们不知江湖事,又道:“若只是窃我万梅山庄的秘宝也就罢了,可那魔宫行事残忍,凡被魔宫盯上的门派,无一例外全部遭劫,好一些的如水月宫死伤一半,十几年过去仍未恢复元气,最惨的是那些一夜遭灭,从此在江湖消失的小门小派。”
魔宫缥缈宫,美人?子惜忽然想起一个人,大概是和端木玉旧友重逢,勾起往事,心里特别想念那些一起打过架、喝过酒的“狐朋狗友”。
在这个信息滞后的古时代,离别有时等于一辈子再难相见,她突然有点想念云微摇和君莫染他们了。
爱师父真的太累了,疲惫到一定程度时,她也想过一刀断情丝。
但是,“爱”不是说断就能断的,特别是尝到那个极致的欢乐时,再想罢手,就只能自残。
“师父,我们留下会一会魔宫的人吧?”子惜转头询问端华,有端华在,她还不敢擅作主张。
“随便你。”端华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就这么办吧。”子惜看向梅庄主。
“那太好不过!”梅庄主大喜,迫不及待地吩咐下人准备客房、准备晚宴,又招来庄内弟子,将单子交给弟子,让弟子们赶紧备齐哑叔所需的水。
子惜但笑不语,她从紫苏那里学会话不能说的太实。
比如她说会一会魔宫的人,没说一定打退魔宫的人,打不过就跑是她的习惯。
而且,她很期待魔宫会派谁前来,若能再见云微摇倒也挺好,何况端木玉在此,他们还没怎么叙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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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故人,玉王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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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梅庄主设宴款待端华一行人,端木信、梅雪夫妇同席。人不少,但大家显得异常冷落,只有梅庄主一人尴尬地笑着在那硬撑场面,所以宴席很快便散了。
万籁俱寂的深夜。
雪已停,一轮明月悬挂天穹。
子惜轻轻地打开房门,一眼望见背对着她的端木玉立于雪地里,仰望着干净的明月,清朗的月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斜斜地打在洁白的雪地上,背影幽静而凄清,时间仿佛于瞬间静止。
空气里透着寒气,她呵出一口白雾,微微一笑,悄悄地走近他。
身后发出“咯吱咯吱”的脚步声,端木玉回身,怀里抱着一坛酒,朝子惜微笑。
子惜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他别出声,又调皮地对他眨眨眼。
端木玉笑得愈发灿烂了。
二人肩并肩,默不作声地走出院子。
美丽澄净的月光静静地挥洒下来。
一地的白雪沐浴在月光里,明亮耀眼,晶莹纯净。
二人走到一处僻静的梅林中,双双坐于石凳上。
端木玉将酒坛放在石桌上,看着对面的子惜,笑道:“你还像以前一样,很怕你师父啊!”
“我是怕习惯了,你现在也不是怕老婆了?半夜三更大家都睡着了才敢找我出来。”子惜将酒坛抱到自己面前,动手拆掉封口,酒香四溢,甜滑甘醇的果香在寂静的深夜里散发着悠远的意境,酒香合着雪寒仿佛一缕缕时间轨道,若有若无地追溯着往事。
子惜深深地吸一口酒香,陶醉又享受地说道:“闻到这股香味,我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端木玉莞尔一笑,凝视着她白雪般纯净的脸蛋,道:“万梅山庄的梅子酒天下一绝,这坛酒是用夏天的荷露酿的,味道比你以前喝过的梅子酒更清醇爽滑。”
子惜不跟他客气,举起酒坛,毫不斯文地喝下一口,赞叹:“好喝,比你岳父在晚宴上拿出的梅子酒好喝十倍。”放下酒坛,双手交叠着搁在坛口,笑眯眯地望着他,“你不会是因为想喝梅子酒才娶了万梅山庄的梅小姐吧?”
“当然不是。”端木玉从她手中抢过酒坛,毫不避嫌地与她共喝一坛。
“你小子居然结婚生子了。”子惜比划着手势,“我认识你的时候才那么点大。”
“也不知道为什么,糊里糊涂就结婚了。”端木玉将酒坛推给她。
“糊里糊涂?那你是有够糊涂的!”子惜又喝一口,“说说看,你们是怎么相识、相知、相爱到相许的?”说完,举坛猛灌一大口,生怕被端木玉抢走。
端木玉静静地凝视着她,没有绝色惊艳的美丽,她更像皓白月光下那纯洁宁静的雪,散发着清幽淡远的味道,回想以前,她似乎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不怎么上心,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呆。
子惜察觉到他的目光,道:“你看我做什么?”依依不舍地将酒坛推给他。
“有点后悔。”他又推还给她。
“后悔什么?”她欢喜地接受了。
☆、雪夜故人,玉王爷(11)
“早知道你和小蝶一样是女孩子,当年我就应该求父皇把你许给我,这样我被遣送青水,你也得跟着我到青水。”端木玉幽幽叹道,似乎在为以前的事情而遗憾。
“你不爱梅小姐吗?”子惜只当他在以此感叹庄皇后、左相等事,也没放在心上,
端木玉陷入回忆,说道:“我也不知道,第一次相遇,她在大街上当众拦住我的马车,要我载她一程,当时她穿一身红色纱裙,明艳动人又嚣张跋扈,那感觉好像小蝶站在我的面前……”
“然后就认识了?在一起了?”子惜惊讶道。
“嗯,之后都是糊里糊涂的。”端木玉苦涩地笑了起来,“以前我活的糊里糊涂,现在也依旧糊里糊涂,对未来还是糊里糊涂,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子惜突然站起来,上半身前倾,手臂伸出去,重重地拍了拍端木玉宽厚而寂寥的肩膀,郑重万分地说道:“为了有朝一日再聚首!”
端木玉一抬眼,便看见子惜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脸庞,不嚣张不霸道,不艳丽也不倾城绝色,像泼墨的画,淡雅脱俗。
他抬起手臂,厚实的掌心轻抚她柔滑的脸颊,喃喃:“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子惜心中的端木玉就像自家的好兄弟,所以,他即使举止亲昵地抚摸着她的脸,她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妥,反而也拍了拍他俊美的脸颊,道:“你才多大呀,现在重头开始,重新选一条想走的路完全来得及,别太伤感了!”
她后退坐下,抱着梅子酒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端木玉不问她要,她就不准备和他分享。
端木玉摇了摇头,突然问她:“你冷不冷?”然后不等她回答,起身脱下自己的雪狐披风,走过去,为她披在肩头。
雪夜凄清,梅树冷艳。
情冷冷的万梅林中,端木玉安静地聆听着子惜在阴山寨当土匪的故事,子惜说到兴起,一脚踩着石凳,怀抱酒坛,口沫横飞。
两人一直聊到黎明,子惜一个人喝下大半坛子的梅子酒,万梅山庄的梅子酒比普通梅子酒度数偏高,子惜又是空腹喝酒,纵然酒量不错,也喝了个半醉半醒,脚步都有些虚浮。
端木玉原想送她回房,她却贴心地对他说:“你也快回去吧,梅小姐要是醒来见你不在,还以为你深更半夜幽会小情人去了。对了,她快生了吧?我想好了,我要住到你家宝宝出生。”
“好,过几天住我的玉王府去,随你住多久,玉王府永远为你备好酒菜,为你留一个院子,就算你不在了,我也会每天叫人打扫干净,等你回来。”
“够兄弟!”子惜拍了他一下,将空酒坛推进他怀里,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回去小心点,别叫你师父发现了。”端木玉小声提醒,子惜的房间就在她师父的隔壁,他记得小时候,子惜一到日落便要赶回素心庄,否则会被她师父惩罚。
然而,端木玉郁闷地发现,子惜一边摇着手示意她没事的,一边步伐虚浮地直接走进端华的房间,他想拦都来不及拦。
———更完,晚安———
☆、雪夜故人,玉王爷(12)
站在雪夜里遥望端华的房间,半天不见子惜出来,房间里也没特别的动静,端木玉想起恃宠任性的妻子,不得不头疼地赶回去,至于子惜,想来应该不会太糟糕。
端华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在端木玉心中一直都是长辈,而且又是子惜的师父,也就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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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雪夜,寒冷而寂静。
子惜生怕惊动隔壁的端华,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房,殊不知自己正羊入虎口。
已是黎明,端华已然处于浅眠当中,细微的关门声和脚步声立刻令他醒来,不动声色地睁眼转头。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近床榻,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酒气。
昨晚在晚宴上,子惜不敢在他面前开怀畅饮,只喝了一小杯梅子酒,此刻那么强烈的酒气,显然是她半夜三更偷喝酒。当然,她平时不会背着他偷酒喝,此刻的反常只有一个原因,因为端木玉在这里,这个小时候经常和她一起喝酒的青梅竹马,两人别后重逢,以酒叙旧。
端华不费一丝一毫的脑力,便将子惜夜晚做了些什么猜了个透彻。她的缥缈神功已经小有成果,最近都是十天以上才找他解决一次练功导致的热气,今天不是她需要他的时候,那么她现在贸然闯入,只能是她醉酒糊涂走错了房间。
果然,子惜似乎没发现床~上有人,三下五除二地脱掉外衣,急不可待地钻进被窝。
她在雪地里坐了大半夜,酒虽然暖身却没被窝温暖,不过今天的被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暖。
醉酒加通宵,令她此时困倦万分,也没想别的,哪里温暖就往哪里靠,一条胳膊环过端华的胸口,一条腿压在端华的腿上,几乎半趴在他身上,摄取着他的体温,舒舒服服地睡觉。
以端华和她的亲密关系,原本无需再忌讳什么,可是断情绝念的毒使端华排斥她的亲近,但毕竟不是首次同床共枕,而且她更过分更霸道的都对他做过,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如今再不会轻易和她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