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华将她推离自己,她又不知好歹地缠上他,如此反复几次后,端华下手越来越重,子惜终于意识到床~上还有个人,腾地坐起,昏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那熟悉的味道和身段,不用眼睛看她也能用肢体感觉是谁。
“师父你……”
子惜顿住,酒精和困乏令她的脑袋缺乏判断力,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解自己底衣的衣带。在她的心中,这是她的房间,而师父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那肯定是有需求,她很乐意随时随地满足师父的需求。
端华明白她想干什么,起身握住她的手,叹息般地说道:“我不需要,你睡吧。”说着,便要下~床。
和一个醉酒迷糊的人说话不麻烦,只要将她踹下~床,拎出门即可。可麻烦在于,他对这个人又爱又恨,又气又愧,根本下不了手。
☆、雪夜故人,玉王爷(13)
子惜浑浑噩噩也没细想,只以为端华的“不需要”是不要她了、嫌弃她了,一时间心慌意乱、大乱方寸,飞蛾扑火般地投入端华怀里,用尽全力紧紧抱住他,害怕他厌烦她、离开她,下一秒再也不见她。
端华并没闪避,虽然排斥她的亲近,可实际上,每次都是等她亲近自己后,甚至在他身上得到满足后,他才想着要推开她。就像现在,他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后仰,双臂撑着被褥,却任由她埋首在自己怀里。
“师父讨厌惜儿了吗?师父不要惜儿了吗?”子惜在半醉半醒的状态下,严重误解了端华的意思。她死命地抱着端华,似有“你要走,我就和你同归于尽”的决心。
昏暗的房间里,端华默然无声,他从来就不是个会讲甜言蜜语的人,何况身中断情绝念的毒,没有推开她,已属不易,自然说不出她爱听或者想听的话。
子惜爱惨了他,想起平日里端华的冷漠,想起每次亲密后自己不得不马上离开,爱时有多欢愉,走时便有多悲伤,自己像送上门结果别人根本不要的残破娃娃。
子惜在酒精的驱使下,越想越悲观,越悲越痛苦,越苦越绝望,肩膀轻轻颤动,在他怀里轻轻地抽泣。
端华皱眉,仍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无论哪个女孩在伤心落泪时都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可以抱抱她、哄哄她,可是子惜从没在端华这里得到过哪怕一个字的安慰,也不会主动抱她。这样的爱,最后总会疲惫,子惜已经开始觉得累了,却依旧得不到端华的一丝温暖关怀。
子惜陡然仰头,直直地盯着端华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窗外天色泛蓝,屋内依稀能够分辨对方的表情。
端华低眸,看着子惜噙着泪的眼睛,眼底似有愤怒,那是对他始终无动于衷的怨恨。
“师父从没有回答我,师父爱我吗?”子惜语气含怨,那是她几个月前问他的问题,当时他说“七天后再来问我”,可是七天后又发生了很多事。
端华还是不说话,和她对视片刻后,仿佛是逃避她的问题,别开脸,不看她。
子惜拿他没办法,下巴暧昧地磨蹭着他的胸口衣服,仰着头,似乎想将眼泪逼回眼底,无可奈何地说道:“师父被断情绝念的毒左右了心,可是徒儿有时候觉得师父以前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毒解了,也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借着酒劲,子惜发泄着积压在心底快要撑破的苦水、委屈、悲哀和怨恨,以及她的渴望,语气一半赌气埋怨,一半消极绝望。
“惜儿已经是师父的人了,师父以后会不会娶惜儿?”问完,子惜安静下去。
她在等他的回答,可是他假装没听见、假装没看见,就是不会假装安慰她。
“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子惜狠狠地抱着他,她要将他揉痛揉碎,也好过他永远这样面无表情下去,“恨不得把师父的心挖出来看看,又恨不得自己也吃断情绝念丹,也像师父这样无情无爱,就不会那么累了。”
☆、雪夜故人,玉王爷(14)
子惜又将脸埋进端华怀里,将眼泪全数抹在他胸前的衣服上,伤心而痛苦地喃喃:“师父,藏在心里的爱虽然苦可是不会那么累,已经说出来的爱,在面对师父的冷情和漠视后,真恨不得从来没爱过师父……”
端华的身子轻轻地打了个冷战,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太久暴露在冬夜寒冷空气里的缘故。他伸手为她拉上棉被,将她露在空气里的单薄身子裹住。
子惜哭够了,也怨恨累了,一夜未眠困顿交加,却仍在埋怨:“师父怎么可以这么冷……”
端华感觉到她的手臂松懈下来,便将她放于床~上,为她盖好棉被,自己则起身下~床。
子惜突然惊醒,拉住他手臂,努力张开困乏的眼睛,盯着他道:“师父还是要走……”
“你累了,快睡吧。”端华终于出声,随手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然后坐在她的旁边,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似在出神。
子惜跟他闹了很久,也累了,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
这一觉直睡到当天下午,起床时,端华已经不在身边。
昨夜发生的事大致都记得,所以她在端华的房间醒来也不感到疑惑或惊讶。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外面的阳光明艳而温暖,雪融化成水从屋檐滴落,滴滴嗒嗒的似轻灵的乐曲,
气温似乎又降了,她暗运内力使自己暖和起来,接着就看见不远处明媚的阳光里,端华和梅雪紧挨着坐在一起。
端华手中正翻着一本书。梅雪的面前一大堆的瓶瓶罐罐,她挑出一只白瓷小瓶,递给端华时又说了几句什么。端华从她手上接过瓷瓶闻了闻,然后转递给对面的哑叔。
子惜忽然想笑。
她跟随师父那么多年,哪里见过师父和别的女子坐的那么近?而且还接下人家手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似乎非常赞同,反正她之后看见梅雪很开心地笑了。
这也就罢了,她却又看见师父从梅雪面前的那堆瓶罐里也挑了只瓷瓶,递给梅雪时也说了什么话,看那个口型,不止是说了一句。这么些年过去,她哪里见过师父主动和别的女子交谈?而且一谈就停不下来了?
好吧,虽然有加油添醋的成分,可是她真没见过师父对别的女子这么和气的,师父的这种和气绝对称得上“亲密”、“亲近”。
子惜气的转身回间。
“砰”的一声,用力甩上门。抄起就近一张方木凳,咬牙切齿地死命砸向桌上的青瓷茶壶,顿时壶碎桌裂。接着再次举起方木凳,仅凭蛮力狠毒地砸向桌面,那桌子似乎特别坚固,她连砸五下也不见四分五裂,倒是那只青瓷茶壶几乎被她砸成粉末。
然后,她和那张桌子扛上了,也不使用内力,就想用一身力气砸烂它。
她砸到第十下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你干什么?”
端华冷冰冰的声音从子惜身后响起,语气似有淡淡的责备。
☆、雪夜故人,玉王爷(15)
子惜现在不想理睬他,而他口吻中的责备又大大的激怒了她。
第十一下几乎不顾自身安危疯狂地砸向桌子。
桌凳相撞,子惜手中的方木凳瞬间四分五裂,削尖的碎木屑深深地扎进手心,鲜血汹涌地流淌下来。用了那么大的劲道,那张桌子却只是裂开几道细缝,距离四分五裂尚有一段距离。
子惜将满腔愤怒全部发泄到那张桌子,见那桌子顽固不化,便又举起就近的另一张方木凳,正要砸下去时,手臂被身后的人扣住。
“你怎么了?”
端华语气尽可能的放柔,他从没见过子惜愤怒到几乎自残的地步,她在他面前一直是乖巧听话的,偶尔埋怨几句,也不会太出格,更不会伤害自己。
子惜气的就是他,他这么问,心里更来气,想从他手中挣脱,竟纹丝不动,于是气上加气。正在气头上的子惜只想远离端华,暗运内力,猛地震开端华。
端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生生地受了子惜几乎十成十的内力,五脏被震得缩紧,胸口一疼,喉咙立时涌现一股腥味,捂嘴咳嗽一声,便是满口满手的鲜血。
他这些日子辅助子惜修炼《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已经大伤修为,他又身中断情绝念的毒和十多年的内伤在身,没被子惜当场震死,全靠他几十年的浑厚内力护体,不过也已身受重伤。何况子惜近几个月修为大增,又是在没有理智的情况下催动内力,他若受轻伤倒显得子惜是庸才了。
子惜没看见端华受伤,夺门而出。
风叔、哑叔、梅雪都在门外,看见端华吐血,急忙进来查看,哑叔立刻为他把脉,梅雪询问伤势。
端华不理他们,拉住风叔的手臂,急道:“快追她回来,快去!”
上次子惜在缥缈神功的副作用下失去意识以内力将他震开,但潜意识里仍是不敢伤他分毫,这次她却不顾一切重伤他。
想起昨夜她说的话,他突然害怕她会就此离开,她爱的累了,爱的疲倦了,爱的想放弃了,怎么可以!?
梅雪已经将断情绝念丹的解药所需的水全拿来了,哑叔已经在调配解药了,他很快就不用再受断情绝念的影响了,她怎么可以不要了放弃了?
原来梅雪刚才是在跟端华介绍那些水是如何取得、如何储藏,以及各自的作用,子惜却误会了,而端华也误会了子惜的心。
********
风叔没有追上子惜,也没有找到子惜,只听说她一个人出庄了。不懂她是怎么了,突然间把少爷打成重伤,他没有继续寻找,终归放端华在万梅山庄不放心,所以在傍晚时分回到端华身边。
端木玉也出去找子惜,梅庄主派了一批人同去寻找,寻到子夜时分依旧一无所获,最终空手而归。
子夜。
万梅山庄百里外的群山之中。
子惜迷路了。
冲动之下展开轻功没有方向地乱跑,等她冷静下来后,就被困在四面环山的湖边,确切的说是已经冰封的湖边。
湖中央的冰面上堆砌着一间雪屋,里面亮着灯,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过去。
———更完———
☆、湖中雪屋,花离枝(1)
寒冷的冬夜,冰封的湖泊,纯净的月光挥洒冰面,遗世独立的纯白雪屋在凄清的群山中显得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幽幽的烛光从雪屋的窗口透出,一抹凄寒的剪影印在窗对面的雪墙上。
这人若不是怪人,就是精怪了。子惜如此想着,便四下张望起来,走近一凸起的雪块前,双手胡乱抹去厚厚一层的雪粒子,露出掩埋在雪下的岩块,大约砖头大小。她搬起岩块用力砸向冰面,冰面丝毫不见裂纹,那岩块在冰面上打滑,滑出很远。
她只是想试试冰面的硬度,没考虑岩块撞击冰面后发出的声音会惊动雪屋里的“精怪”,好在她的本意是想打听出山的路,对方能注意到她再好不过。
雪屋里走出一位年轻男子。
黑发垂肩,五官英挺俊朗,身穿窄袖黑袍,墨银质地的腰带上挂着梅花样式的银器,以暗红色锦带串联,配以暗红色流苏为点缀。
黑袍男子立在雪屋前的冰面上,寒风将他薄软的中长发吹的略显凌乱,他毫无惊讶地望着子惜,似乎早已知晓她的到来。
“你好,打扰,请问怎样才能走出这里?我迷路了。”子惜清越的嗓音回荡在群山之中,仿佛月光仙子发出的声音,纯净不染尘埃。
“你过来。”黑袍男子转身回雪屋,他的声音很好听,介于冷酷和温和之间。
子惜对这个人的举止非常好奇,也没多想便准备过去。她此生最怕端华,除端华以外还没怕过什么。在冰面上行走打滑了几次,险些摔倒,便施展轻功飞到雪屋前。雪屋的门和窗都只是在雪墙上开的洞,没有遮挡物,寒气直灌而入,仅仅抵挡了寒风的入侵。
雪屋里,雪堆砌而成的桌椅,雪堆砌而成的床榻,只有雪桌上摆着一口黑木箱,大约容得下一个蜷缩的成人,那支燃烧的蜡烛便竖在黑木箱上。
黑袍男子随意地坐在雪砌的椅子里,挂在腰带上的梅花银饰垂落冰面,发出类似于玉环碰撞的清脆音质,他双手交叠,幽深的眸子盯着子惜,看着她好奇地打量雪屋。
片刻过后,他冰封的眼底忽然涌现一丝笑意,问道:“怎么样?”
“什么?”子惜兀自出神观察,听不太明白他的话。
黑袍男子双手摊开,笑道:“我的作品,湖中雪屋。”
“很特别的品味,有强烈的艺术感。”子惜回头看他,“不过就是太冷了。”
“要暖和起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那样做,我的雪屋就毁了。”黑袍男子手腕一转,伸出食指,指着子惜附近的雪椅子,“你随便坐,尽可能用内力把体温降到零度,否则几个时辰后这些雪椅子就都成水了。”
子惜忽然笑了,道:“我倒是觉得,几个时辰后我就成冰人了。”
黑袍男子的五官线条刚毅而冷峻,笑容温暖似三月春风,他起身道:“你的手受伤了,坐下来,我给你上药包扎。”
☆、湖中雪屋,花离枝(2)
子惜坐在就近的雪椅子里,她在雪地里孤身行走大半天,身子偏寒倒也不必费心降温。只见那黑袍男子一只手端起蜡烛底座,另一只手打开黑木箱子,取出里面的药酒和纱布。子惜在他背后瞧得仔细,原来那黑木箱子不过是个普通的行李箱,大多都是换洗的衣物和少量日常用具。
“你是旅行者?”子惜好奇地问。
“不是。”黑袍男子蹲在子惜面前,拆掉她胡乱包扎在手心上的白布,此刻差不多已是红布了,伤口不大,皮肉翻卷,呈现青紫色,血液一半自行凝固一半冻成血冰。
“艺术家?”
“不是。我现在要给你处理伤口,会有点痛,你忍一忍。”话音一落,他将药酒倒在子惜的伤口上,顿时泛出白色气泡。
子惜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手,却被黑袍男子握在手中,不让她逃避。
她抬眸注视他,他也正看着她,眼底似有悠远的浅淡笑意。
雪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子惜手心里的白色气泡逐渐消失,疼痛也在慢慢消退。
黑袍男子又倒了一些药酒在她伤口附近,用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手心里的血污。
他浑身给人一种冷酷决绝的感觉,可是他眼底似有若无的微笑以及处理伤口时的手法却出奇的温柔。
“我感觉你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我们就认识了,可是我的记忆里搜寻不到你的影子。”
子惜看着他薄而软的中长发,她很少看见这个世界的人将头发剪得那么短,一般都是及腰的长发,无论男女。她伸出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手指轻柔地撩起他肩上的黑发。
“人改变了,影子自然也变了。”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包扎着她的伤口,不在意她拨弄他的黑发。
“为什么剪短?”她真的在哪里见过他,只是想不起来了,看着那头被剪断的长发,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他依旧低着头,静静地说:“逃命的时候,被杀手砍断的,后来就没再长过,也许生命在那时候已经终结,所以不再生长。”
“很痛苦吧?”
“已经不痛了。”
“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忽然抬起头,幽深的眸子凝视着她的眼睛,一瞬间的犹豫过后,他不轻不重地说道:“花离枝。”
“花若离开枝头,就再也回不去了啊。”子惜双眸噙泪,手臂抱住他的头,自己的脸贴在他的头顶,轻柔地对他说,“我在玉沙打听你的下落,有人告诉我,你已经死了。我就在想,以前如果我可以多为你们着想,不要那么庸庸碌碌,现在也许就不是这个样子了,你们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以前总以为散了就散了,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其实是我总是心不在焉,没将感情投入进去。”
花离枝轻轻地搂着她的腰,轻轻地说:“我该高兴还是悲伤呢?你能将投入的感情全部收回去吗?”
“你能回到从前,我就能收回去。”
☆、湖中雪屋,花离枝(3)
“回不去了。”他轻轻地推开她,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梅花银饰丁丁当当地垂落下去,他抬眸,凝视着她那对深沉的眸子,问:“你能再变回男孩吗?”
子惜摇头,眼泪在振动中掉落下去。
她已经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了,而他也默认了。
花离枝——李智,那个有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孩子,乐观、开朗、没心没肺,打架、喝酒冲在最前面,闯祸名单里少不了他。即使被左相打得屁股开花,依旧一拐一瘸地走进路夫子的课堂,笑嘻嘻的什么都不在乎。总是比路夫子晚一步跨进课堂,被罚打扫三清书斋后便在路夫子那儿蹭饭吃。
花若离开枝头,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的花离枝,浑身透出冷酷和绝决,眼底那淡的几乎绝灭的笑意,是他最后的一丝温暖,只因他们曾经一起欢笑过、一起闯过祸、一起被罚过。
子惜知道,当年庄皇后和左相勾结,图谋推翻太子端木信,欲立端木玉为皇储,此事败露后,左相惨死,李家流放玉沙,端木玉软禁青水,终生不得回朝歌城。
洛书曾告诉过她,李智被送出城时,已经被打成重伤,不能行走只能由囚车押送。紫苏曾告诉过她,李家在押送玉沙的途中遭遇劫匪,无一生还。但是,李智刚才亲口说自己遭遇杀手。
杀手和劫匪的性质大不相同,当然也可能是李智逃脱那次劫匪后又遭遇杀手,但是这里又有另外一件事将李家遭遇的劫匪指向了杀手。
在她离开朝歌城之前,庄皇后突然上吊自杀,以庄皇后沉着隐忍的性格只会选择东山再起,哪会自杀?洛书给出的调查结果也明确指出庄皇后是被勒死后做成自杀的假象迷惑众人。
也就是说,有人要对李家斩草除根,而这个人可能是惠帝!
因为,当年端木信喝下小蝶酿造的梅子酒后中毒,惠帝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嫌疑人指向庄皇后、左相等人,连夜会审,天未明就将李家人杀的杀、送的送,分明是想彻底解决李家势力,以免夜长梦多。实际上,惠帝才是最大嫌疑人,小蝶亲口告诉过她,当时惠帝拿过她的梅子酒。
单从分析来看,是惠帝使端木信中毒,由此嫁祸庄皇后和左相,虽然这二人是罪有应得,可是端木玉、李智他们却都是无辜的,惠帝担心庄皇后联合李家人东山再起,便派杀手将庄皇后、李家所有人斩草除根。
她不知道李智对此事了解多少,她说出“你能回到从前,我就能收回去”的意思是害怕李智走上复仇之路,想以此带走他复仇的心。而李智的一句“回不去了”,不仅表明他懂她的意思,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毕竟他们都曾熟悉和了解彼此。
可是这条复仇之路注定伴随凄凉。
她不反对他复仇,毕竟他经历的生死比她的经历更痛苦千百倍,恨到骨子里的仇,又如何轻易熄灭?
☆、湖中雪屋,花离枝(4)
可是,在这条艰辛的复仇之路上,有过和他一起欢笑一起受罚的朋友们,曾经患难与共过,朝他们下手等于在自己的心上划一刀。端木玉、端木信和惠帝血脉相连,李智报父仇,端木玉、端木信也同样是要报父仇的。
人无论怎么改变,本性难移,他们都是重情重义的好兄弟,最终只会落得个,成也殇,败也殇。
子惜悲伤落泪,怔怔地凝视着花离枝——李智。
一时间思绪飞扬,和这群孩子初识时,她曾在心中预测过他们的未来——他们守不住当时的美好,他们的未来之路充满荆棘,崎岖而坎坷,那是上一辈留给他们的冤孽,他们躲不过。
现在,端木玉重新走到她的身边,李智也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发现自己当年的预测都实现了,当时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冷眼看着他们。
如今又如何呢?她似乎又预见了他们的未来,她什么时候成预言师了?
花离枝用手指拭去她的眼泪,俊朗的脸庞冷艳又柔情,低柔地说道:“你以前可不爱哭,难道变成女孩就爱哭了吗?你们这两个丫头都是爱哭鬼啊!”
子惜知他说的两个丫头中的另外一个是小蝶,稍显宽心,他没忘记以前的人和事。
把他的手握在手中,低头看着他手心手指的茧子,慢慢地轻抚。她不懂这个世界的人是如何练武的,师父的一双手细腻柔滑,端木玉的一双手白皙修长,然而李智的一双手结着粗糙的厚茧,她记得,他小时候也曾有过一双漂亮的手。
花离枝知她在想什么,任她轻抚自己的手。
离开朝歌城的那年,他并不知道子惜女扮男装的事,一直也当她是男孩。
在押送玉沙的途中,他们李家遭遇朝廷派出的杀手,当时所有人都被铁链锁在一起,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那些杀手像割麦子般将他们李家人的头颅一颗颗割去。他因重伤躺在囚车中,那些杀手看他血肉模糊以为他已死,可就算不杀他,他也逃不出那坚固无比的囚车。
就在李家人死的差不多时,一位美丽无双的仙女经过,他拼命、大喊、呼救,那位仙女果然救他了。
以为是上天怜他凄惨,派遣仙女下凡拯救他,后来才知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她是救了他,杀光所有杀手,同时也杀光了仅存的几个李家人。
她告诉他,这些人活着,他就会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只有所有人死绝,他才能变得冷酷绝杀。因为她只需要魔鬼,不需要菩萨!
子惜难过一阵后镇定下来,在冰湖上建雪屋倒也符合李智的性格,这个季节的这个地方,居住一两天尚能凑合,长时间居住就显得困难了,那么他必然是突然来到此处,这里距离万梅山庄和青水城都很近,他为玉儿而来?他对她女孩的身份没有玉儿来的震惊,似乎早就知道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子惜问他,有过被李诗蕴下毒手、被紫苏下圈套、被魅姬算计的前车之鉴,她不敢再轻心,哪怕是对身边的朋友。
———更完———
☆、湖中雪屋,花离枝(5)
花离枝似看穿子惜的心思,起身后退两步,双臂张开,神秘莫测地笑道:“享受难得的清静。”
子惜平静地摇了摇头,似乎对他的不诚实表示失望,然后目光如电地盯着他的眼睛,似要看穿他的心思,问:“最终目的呢?”
花离枝背过身,单手负于背后,另一只手握着挂于腰带的梅花银饰。
端华不一定了解子惜,因为端华总是立于子惜之上,站得太高反而看不清子惜。然而李智、端木玉他们却了解子惜,因为他们都曾站在平行线,彼此靠的很近。
所以花离枝知道,子惜可以落泪、可以傻笑、可以呆滞,但当她用这种近似忧伤的平静神态面对一个人时,那个人过去的一言一行会在她的脑子里详详细细地转一圈,接着她会习惯性地猜测那个人的未来,而这个未来有时候仅仅是下一个时辰。所以他想做什么、来此的目的在子惜的心里可能已经有了大概。
“取万梅山庄的秘宝。”他静静地说。
是的,他如今是缥缈宫的人,当年救下他的“仙女”正是缥缈宫宫主苏玲婀。
这次是他加入缥缈宫以来首次出宫、首次执行任务。苏玲婀就是这样的人,她需要魔鬼,而且是光明正大的魔鬼,因此在他前往万梅山庄之前,苏玲婀亲笔书函事先通知万梅山庄,她将派遣手下的四美之一取秘宝,这无疑是给他增加难度,她其实是想看看他近些年的修炼成果罢了。
子惜对他的来历猜了个大概,魔宫取秘宝一事,梅庄主对她提过不止一次,李智的突然出现不是为玉儿就是为秘宝。
云微摇可以是魔宫的人,风叔可以是魔教的人,李智又为何不可以是任何一方的人?对于身边的人多变的身份,她已经习以为常。
没有一丝惊讶,她似乎也早已看穿他的身份,平静地问:“云微摇还好吗?”
“我跟他关系不太好,不过是从他口中得知的你的下落和近况。”花离枝背对着她,淡淡地道。
那个“四美”正是云微摇提出的,四个大男人称为“美人”,也只有云微摇才想得出,他怎么不在外面多玩几年再回来?
子惜叹息般地问:“你跟踪我们很长时间了吧?”
对她的女孩身份、对她的突然闯入、对她的手心受伤,他都显得格外平静,似乎早已知晓。
花离枝回身看她,道:“不长,半个多月。”
因为目的地都是万梅山庄,路上偶然看见他们一行人,他便悄悄尾随。
子惜和她师父之间的关系、她师父中毒的事、魅姬在青水和他们暂别的事,他几乎都知晓。甚至在万梅山庄亲眼看着她将她师父打成重伤,之后他又尾随她出庄,见她所走的方向是他之前砌的雪屋,便赶到她的前面等着她。
子惜也站了起来,和他对视:“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了。”他回答。
两人再没有话说,仿佛两尊冰雕长久地伫立着。
☆、湖中雪屋,花离枝(6)
两人再没有话说,仿佛两尊冰雕长久地伫立着。
雪屋之外,月光藏匿。连续多天的降雪,将色彩多变的山头、山坳覆盖在雪下,强烈的白色使得暗夜显得格外亮眼,纯白的雪地仿佛吸收了月之精华,即使没有月光的照明也依旧能使人望出很远。
天空飘起了稀稀疏疏的雪花,寒气灌入雪屋,黑木箱上的蜡烛只剩半寸不到的寿命,烛光忽闪忽闪,似乎随时随地将燃烧殆尽。
子惜走近雪桌,端起蜡烛底座交给花离枝,然后也不和他知会一声,擅自打开黑木箱子,随手翻了翻花离枝的替换衣物以及那些日常用具,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花离枝完全不在意她的举动,只是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蜡烛。”子惜头也不抬地回答。
“没了。”花离枝吹一口气,他手上端着的蜡烛应风而熄。
子惜停手,回头看他。
暗淡无光的雪屋里,即便他近在身侧,也很难辨认他此刻的表情。
“这是我仅剩的最后一小段蜡烛,我想留到以后的重要场合再用。”缺少光明的黑暗里,花离枝粗糙的掌心从上方握住子惜的手背,将她的手从黑木箱上移开。
然后,他问:“你不回去吗?”
“回去哪?”子惜兀自思考着花离枝上一句话的深意。
“你师父身边。”花离枝淡然道。
子惜陡然一怔,心沉甸甸的,身子随之变得疲惫困乏。端木玉可以和她在子夜时分把酒言欢,问她冷不冷,为她披一件挡风御寒的披风;李智可以等她到子夜时分,为她受伤的手细心包扎。
那么师父呢?
师父不会等她,也不会问她冷不冷。
她累了!真的累了!
以前身边没有对比的人,她可以倾尽全力去爱而不求回报。如今她累了、乏了、困了,她是个平凡的人,没有至死不渝的坚守,那些忠贞的无私的爱不会在她身上体现,她也需要关怀,哪怕一丝丝也好。
她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啊!
隔了良久,子惜倦倦地说:“我迷路了。”
“是我忘了。”花离枝笑了一下,“以前你的方向感没那么差的。”
“以前去陌生的地方,都会有人先带我走一遍。”
“陪我几天再走吧。”
“好。”
********
屋里很暖和,子惜懒惰地一睡再睡,怎么都不肯醒来。
冰湖上的雪屋毕竟是没法居住的,花离枝便抱着她连夜赶往青水城,在青水城最昂贵的客栈下榻。
从雪屋到客栈,她一路上足不沾地,很享受的在他怀里安睡,听耳畔风声呼呼,那些以前和她差不多个头的孩子,现在都可以抱着她飞很远而气不喘。
对他们,她不会客气,也不会有男女尴尬,都是好兄弟,都是一家人,理应不分彼此。
李智如今的武功应该很高,大概超过她不止一倍。以前六人中,属她武功最好,李智他们都是些花拳绣腿,现在,李智的武功大概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这三年里,他定是受了很多苦。
☆、湖中雪屋,花离枝(7)
花离枝双手交叠,随意地坐在椅子里,幽深的眼眸毫不避嫌地看着躺在床~上翻个身准备继续睡觉的子惜。子惜这两天日夜颠倒,白天呼呼大睡,夜晚精神振奋,此时正午刚过,正是她睡觉的时候。
“你不饿吗?”花离枝突然出声,他记得她从万梅山庄出来,至今未进一粒米。
子惜一骨碌又翻转回身,显然是一觉刚醒,正在酝酿下一觉的当口,所以头脑还算清醒,也不起床,懒懒地裹着棉被趴在床沿,颓废地说道:“不想吃饭,想喝酒。”
花离枝不多话,起身到门口,招来小二送酒。
不一会儿,小二送来两坛梅子酒。青水城靠近万梅山庄,大部分的梅子酒都是从万梅山庄进货,青水城几乎每家店都会供应梅子酒,四季不断。
子惜懒得下床,坐起来披了件衣服,抱着酒坛喝一口,然后递给花离枝:“你也喝。”
花离枝不拒绝,接过手也喝了一口,突兀地说道:“小蝶是信儿的未婚妻,剩下的玉儿、洛书和我,你觉得谁更适合当你的未婚夫。”
子惜只当他是开玩笑,笑着回应:“为什么一定要在身边找?你没听过‘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句话吗?”
“哦?那你师父算不算窝边草?”
子惜微微皱眉。
李智尾随他们近大半月,她和师父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基本都知道,所以她在他面前也不必三缄其口。
她爱上自己的师父,知道的人恐怕不少了,可是她却从没和谁谈论过,若是以前和谁谈论此事,她定会幸福地笑出来,然后滔滔不绝地细数师父的诸般好,如今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良久,她才迷茫地道:“不算,他是禁地也是圣地,一个不可逾越的圣地。”
“你闯入了这个禁地。”花离枝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平淡淡地说,“如果给你一次抽身的机会,你愿意远离他吗?”
子惜摇头。
以前是不愿意,现在是不知道。
其实如她这般平凡的人,时间会消淡平凡的感情,最后剩下平平淡淡的日子,刻骨铭心的爱千万人中才会出那么一个,就像天才一样,没有那么许多的。
花离枝放下酒坛,移坐到床~上,伸手将子惜抱入怀里,调皮地说道:“玉儿抱过你,我怎么也不能落后,让我抱一会儿。”
子惜本想推开他,听他这么说便默许了。
他的怀抱、玉儿的怀抱、师父的怀抱都是有温度的,然而在感情上,前者是温暖的,后者似乎只有冷淡,而每一次都是她主动求取,时间长了,是会疲倦的啊!
花离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背,柔声道:“还记得那些年一起走过的日子吗?其实我从没有忘记过。第一次遇见你,是在除夕晚宴上,你那么小,现在也还是那么小。第一个打你的人是我,那时还小不懂事,打疼你了吧?第一次知道你是女孩,我辗转几天几夜都觉得不可能,后来看到你那么漂亮,才觉得你还是适合做女孩啊……”
☆、湖中雪屋,花离枝(8)
细软温和的声音在子惜耳畔持续不断,像春风的柔情,又有些秋风的悲凉。后背那轻柔的拍抚,像催眠的曲子,催人入梦。被花离枝语气里的惆怅所感染,子惜渐渐地松懈下去,似乎也陷入回忆当中无法自拔。
花离枝深情地述说着往事,梅子酒清香的酒气在空气里弥漫开,将那“曾经”熏染的悠远而魔幻。似乎听见了许多年前的欢声笑语,划破时间隧道,在散发梅子酒香气的空气里久久回响,久久不散,是梦是幻,终归不能再回去。
感觉到子惜的放松,花离枝手指飞快地点中子惜背后几处要穴。抱她,和她讲以前的事,温柔安抚她,一切只是为使她松懈,自己方便出手。
他们的武功都不再是随便胡闹玩玩的级别,贸然出手,子惜势必反抗,两人若打斗起来,将会耽误他办正事,而且他也没把握赢她。
子惜同修“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和“缥缈神功”两大神功,即使初学,威力也不小,而苏玲婀正是靠这两大神功令江湖正派畏惧的。
子惜要穴被封,动弹不得。
她没有震惊,只是苦笑,好像已经习惯了,似乎不管遇到谁,最终都会在信任对方时被算计,好像只有师父从不算计她,也不屑算计她。
“子惜,对不起。”花离枝的语气陡然变得冷酷,“端木惠屠我李家满门,我也要屠他端木家满门,姓端木的我都恨,包括你师父。现在正有一个绝好的时机,我知道就算我再练十年、二十年武功也不是你师父的对手,可是上天垂怜我,你师父受重伤,我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就没下一次了。”
姓端木的是都要杀,不过,杀十个端木王爷也不及杀一个端木皇叔来的震撼。
皇叔被杀非同小可,端木端华虽然不问政事,可是他的地位在那里,权利在那里,只不过他从不使用罢了。他不用不在乎,别人却在乎并将他当神明般供奉,其中就有惠帝——端木惠。
花离枝托着子惜的后脑,将她慢慢地放到床~上,为她盖好棉被。看见子惜眼底强烈的警告和一丝丝悲痛,他却视而不见。
“睡吧,等你醒来,就什么都结束了。”他又伸指点了子惜的睡穴。
子惜无法抗拒,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花离枝俯下身子,摘下子惜云鬓上的珍珠额坠,喃喃:“忘了他吧,他是个无情无爱的冰人,是一个长得好看却没有心的木偶。朝廷和江湖都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做回你平凡的酱油铺继承人吧,那儿才是你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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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长期处在阴霾飘雪的天空忽然放晴,日落晚霞,红透苍穹,那霞光照在雪地上,仿佛十里泼血。
今天是魔宫宫主派遣手下的四美之一到万梅山庄窃取秘宝的日子,傍晚将过,万梅山庄处于暴风雨前的宁静。
梅庄主在大厅里坐立难安,原本指望子惜师父协助万梅山庄败退魔宫,谁知竟被子惜打成重伤。
———更完———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1)
梅庄主在大厅里坐立难安,原本指望子惜师父协助万梅山庄败退魔宫,谁知竟被子惜打成重伤。
万梅山庄正处于危难之中,他也无心管这对奇怪师徒的事。
十几年前,同为五大门派之一的水月宫遭到魔宫宫主的偷袭,于一夜间,秘宝被盗,死伤过半,至今没有恢复元气。他们五大门派的实力在江湖正派中遥遥领先,可是水月宫竟不敌一个初入江湖的苏玲婀,她只派遣手下一人前来万梅山庄窃取秘宝,此人实力可能和十几年前的魔宫宫主不相上下。
“爹,吃点东西吧,您一天都没吃什么。”梅雪挺着九个多月大的肚子,步履有些艰难,她身后的丫鬟端着热茶和糕点。
梅庄主一见女儿便重重地叹气,原本有子惜师父在此,他也就随女儿去了,如今的情况,若送女儿回青水城又恐路上遭魔宫袭击,也只能继续随她去了。
“爹,我们只要拖延过今晚,明天一早,义天盟的增援就到了。”梅雪安慰父亲,“到时候我们联手,一举歼灭魔宫的人。”
梅庄主凝重地点点头。
这两天陆续有青水附近的正派前来支援,可惜实力都不怎么,过来支援也不过是多赔上一条命,可是江湖讲的是义气,梅庄主也不好婉拒大家的好意。义天盟虽然不是五大门派之一,但实力仅次于五大门派,是一个强有力的支援。其他实力强劲的门派距离万梅山庄路途遥远,已经赶不及增援。
只要拖过今晚……
梅庄主正自思量,猛听得大厅外呼救声四起,陡然一惊,奔出大厅。
脚步刚跨过门槛,又听得山庄的西北方向远远传来连续三响爆炸声。他脚步踉跄,身后的丫鬟急忙搀扶他,他站稳脚跟,推开丫鬟,冲出大厅,不禁惊呆!
万梅山庄东西南北四方大火熊熊。
山庄里的弟子、护卫、丫鬟、小厮,包括前来支援的友人们手提水桶泼向大火,有的一时间找不到器皿,便徒手抓雪投入大火。
冲天火光,亮如白昼,几乎覆盖整座万梅山庄。
雪迅速化成水,却无法浇灭铺天盖地的大火。
周围的气温逐渐上升,万梅山庄成了一座天然大火炉。
“万梅山庄的梅子酒果真是天下一绝!”
一个冷酷的声音从梅庄主身后的大殿飞檐上传来。
梅庄主、梅雪,以及附近听得见这句话的人全部惊悚,循声望去。
大殿飞檐上,一名陌生男子随意地坐于屋顶转角处,黑衣黑发,黑的沉重,火光照亮他俊朗而绝决的五官,腰悬的梅花银饰在风中丁丁当当的响,扰的旁人心神不宁。
他单手高举酒坛,猛地灌下一口,香醇的酒液一半吞入腹中,一半洒于胸前。
梅庄主的心顿时冰冷无比,愤怒到浑身发颤。
在雪地里纵火不易,何况是点燃整座山庄,可是被点燃的是万梅山庄,天下一绝的梅子酒就埋在万梅山庄的地底下,对方正是利用梅子酒的酒精浓度使得整座山庄沐浴大火。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2)
当然,万梅山庄既有此缺陷,防火意识自然比其他山庄强出数倍,但要同时点燃东西南北四方,却还得依靠另外一件烧杀性武器——火药!
仿佛是为印证梅庄主的猜测,花离枝甩手将酒坛砸碎,单手握住身边的角弓,起身远望,讥诮地说道:“东北角仍有一线黑暗,我的射术果然退步了,幸亏我还有一支箭。”话音未落,弯腰拾起脚边的最后一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