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箭的箭头绑缚着火药筒,筒侧小孔引出导火线。
花离枝搭箭在弓弦,导火线对准身前一步处的一小截蜡烛。蜡烛罩在油布制成的粗糙挡风罩里,正是当日从子惜手上保存下的最后一小截蜡烛。
导火线点燃,花离枝瞄准万梅山庄的东北角,他在万梅山庄的地下埋了大量火药,不需要精准的射术,只需要将火箭射入黑暗中,便能引起爆炸。
“咻”的一声!
火箭破空,火药在筒中燃烧,飞射入东北角的一线黑暗里,轰然炸开。
火药炸开深埋地底的梅子酒,酒液飞溅,火光冲天。
刹那间,万梅山庄再无一处黑暗,即使他花离枝也身在大火之中。
第一波是用火药炸毁梅子酒引起大面积焚烧,第二波是利用大火点燃剩余火药,炸毁万梅山庄,炸死现场所有人。
梅庄主明白,事情已无挽回余地。人和人可以拼斗死缠,却没办法和火药抗争。火药是朝廷用于军事的,国家不允许私造火药,却不知此人是如何得到大量火药只为炸毁万梅山庄。同是死,他的万梅山庄倒是比水月宫死的壮烈,算是国家待遇了。
今晚,万梅山庄将从武林彻底消失。
纵然绝顶高手也难以抵挡火药的轰炸,即便逃过火药,也难逃大火的包围。
梅雪、以及在梅庄主附近的人暂未遭遇火药,不过大火也快蔓延过来了。身在江湖,他们很少有怕死的,想过有一天被敌人杀死,或者遭遇邪派死于荒山野岭,或者练功走火入魔当场毙命,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惨死在大火和火药当中。
远处爆炸声不断,惨叫声不绝。
近处火势迅猛,浓烟滚滚。
即便不被火药炸死、不被大火烧死,也早晚会被浓烟呛死,或者热量蒸烤而死。这种时刻,谁的内力深厚,活的时间便长一刻。
花离枝站在高处,目光冰冷地遥望大火将万梅山庄焚烧殆尽,火药将人炸的尸骨无存,惨叫声此起彼伏,仿佛听见了他们李家人死前的挣扎。
梅庄主大怒之下,飞身扑向花离枝,双掌齐出,凝聚全身内力于掌心,只盼一招必杀。
花离枝此番最难对付的敌人便是梅庄主,毕竟是五大门派之一的万梅山庄庄主,不敢掉以轻心,但他只用九层内力迎敌,想再留一层余力对付端华。
二人在飞檐之上碰撞,四掌相对,周围气压瞬间变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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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大火蔓延至端华他们所住的院子,炙热的气息将雪融化成水,又将水蒸发成气。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3)
最先燃烧起来的是那些被烘干的树木,寒冬光秃秃的树枝是天然柴料,火舌吞舔着一切可燃之物,砖瓦也被烧的发红发烫,很快将蔓延到端华所在的屋子。
“少爷,这是断情绝念丹的解药。”屋子里,半脸尽毁的哑叔将一白瓷小瓶递给端华,“服食之后会出现短时间的身子不适,如今外面情况不明又异常凶险,少爷等脱离险境后再服用。”
大火蔓延的非常迅速,也非常有规律,一开始便将万梅山庄重重包围,从外围开始烧起,风向加上火药,致使一个人也逃不出去。
以前的端华要离开大火包围倒也简单,可是加上火药的威力,恐怕也很难轻松撤离,何况端华如今的身子比风叔、哑叔弱了不止一成。不过哑叔还是觉得端华可以离开,就算万梅山庄的人死绝了,他端华也必须得活着离开,否则有个人必将悔憾终身。
端华接过解药,一仰而尽,完全不听哑叔的嘱咐。
子惜对他视而不见,愤然远离,令他心乱如麻。
断情绝念的毒迫使他无情无心,但毕竟是药物作祟,他的真实心理与毒药是背道而驰的。断情绝念将他分成两种人格,这两种人格在内心处长期搏斗,成败都是他自己,而胜负未分时,她便走了。所以他等不及了,他需要还自己一个完整,也给她一个完整。
解药是液体状的,似琼浆,又似劣酒,虽不是真的酒,却有点酒的部分作用。
端华生平滴酒不沾,虽闻过酒气却没尝过酒味,此时只觉得咽喉火辣辣的灼烧,眼前事物模糊重影,身子轻飘飘的,足下虚浮不稳。
哑叔无奈摇头,爱上这样的人是幸运亦是不幸,不在乎后果、不在乎生死,想怎样便怎样,就像他的功夫——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大火肆意燃烧着。
烧融了雪,烧干了水,也烧焦的黄土。
空气里忽然飘浮起火药刺鼻的气味,不知是掩埋在哪一处的火药又暴露了。
端华此刻身子不适,五识混沌,未能察觉。
哑叔常年辨药,嗅觉敏锐,暗叫不好。火药必在左近,外面漫天漫地的大火,那火药若被舔到必然引起爆炸,不知附近埋藏多少火药,倘若引起连锁反应,纵然绝顶高手也定然粉身碎骨。
当下不及思考,猛地扑倒端华!
刹那间天崩地裂,心肺炸碎!
一波过后似乎再无爆炸。
端华被压在哑叔的下方,焚烧的气味,炸药的气味,瞬间又多了血的腥味。服下断情绝念丹的解药后,五识的混沌逐渐消退,内心一片清明,只是身子还使不出全力,不过眼下也已够用。
他扶着哑叔坐起,却见哑叔背后血肉模糊,似乎隐约可见森森血骨,急忙取一粒九转续魂丹,在哑叔尚未断气时,及时喂他服下。
服用九转续魂丹只要尚存一口气便能保三天性命,也仅仅是三天,三天一过照样得死。
端华蹲在哑叔身旁,面无表情。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4)
端华蹲在哑叔身旁,面无表情。
他小时候练功走火入魔伤及五内,此后一直保持着古井无波、心如止水的境地,少有喜怒哀乐的情绪。现在断情绝念的毒素已解,心如明镜,明白自己的感情也依旧能安然处之、淡定自若,而面对即将死亡的哑叔,他也是情绪平稳、波澜不惊。
哑叔知道端华肯蹲下来听他说说话,已是端华给他的最大恩惠,他内力深厚又有九转续魂丹续命,除了身子瘫痪不能行动外,五识明朗,底气依在,说道:
“那丫头是真心喜欢你,你若是死在此地,她会悔恨终生,会奔溃的。你一定要活着出去,一定要找她回来!另外,你的十几年内伤,当时修炼哪门功夫走火入魔,就你找一个也修炼这门功夫的人,替你引导调息,至于如何引导我没琢磨出来,你自己想办法。”
他又解下随身携带的一袋丹药,递给端华:“所剩不多,你都拿去。药方和炼丹术你都知道,你和丫头的这条路不好走,别太自负了。”
端华接过染着血的药袋子,然后凝视着哑叔半明半瞎的眼睛。
他似乎读懂了哑叔的心思,明白哑叔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想看到他和子惜修成正果,但他不是那种会说好听的话的人,更不会弄虚作假,说那些善意的谎言欺骗将死之人。
“她要什么,我都给她。”他不说假话,一出口必定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那丫头听见,一定会高兴坏的。”哑叔知道端华的性子,丑陋的脸笑了起来,更显狰狞可怖。
子惜出生那天,也是他入住朝歌城的第一天,他在张家酱油铺借宿,也算是看着她出生,之后又看着她长大的,时间一长就对她萌生出一些亲情。
其实素心庄的人,都是些不懂得表达感情的人。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端华问。
“以后有时间的话,请帮我带话给琉璃宗的掌门茯苓,就说青蒿从未忘记师恩,也从未忘记师兄的恩情,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定当赴汤蹈火。”哑叔哀伤地道,青蒿是他在朝歌城以前的名字,昔日的琉璃宗弟子,江湖人称毒圣。
端华点头作答。
“还有一个心愿。”哑叔又道。
“你说。”
哑叔苦笑一下,道:“我心肺俱碎,神仙难治,九转续魂丹虽能延续我的一口气,但不能减轻我的皮肉痛苦,与其痛苦地残喘三日,不如一刀结束我的命吧。”
“好。”
话音未落,端华手臂一抖,飞镖自袖中射出,瞬间割破哑叔的咽喉,手法之快、之狠,当时少有。
哑叔当场毙命,未受一丝割喉的痛苦。
端华起身,转身,只见一人从火墙中跳了过来,正是探路回来的风叔。
风叔右手捂着左臂,袖子上大片大片的血迹,普通人伤不了他,显然也是被火药炸伤的。他看见端华的白衣下摆也有大片血迹,惊骇地问:
“少爷哪里受伤了?”
———更完———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5)
“少爷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这些不是我的血。”端华神色平淡地看着风叔的左臂,“你怎么样?”
“没事,小伤。”
风叔右手放开染血的左臂,他的左臂已经不能动了,像被折断的枯枝毫无生气地吊在半空。但他管不了那么多,附近和远处几乎都已经听不见惨叫声,万梅山庄的人快死绝了,所到之处残肢断臂、尸横遍野,尸体烧焦的气味刺激着感官嗅觉,堪比战场。
“走吧。”端华语气略显急切。
他不怕死,只是担心自己若死在这里,子惜将独活于世。
他活着,她只能在他身边。
他死,她就得随他一起下黄泉。
风叔点了点头,临去前看了眼气绝生亡的哑叔,身在江湖命不由己,看惯生死的他表情虽然平静,心底却难过不已,毕竟在一起生活多年,感情总是有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忙问:“少爷,断情绝念的毒……”
“已经解了。”端华淡淡地道。
两人不再多说,风叔走在前面,暗运内力,单手推掌,掌风所到之处,大火暂时熄灭。这掌风与自然风不同,自然风可催发大火越烧越旺,而掌风由内力催动,可以自由调控,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修炼内功的强弱和属性都很重要,否则花离枝的火烧万梅山庄之计就不能成功了。
风叔的内功尚未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因此也只是暂时的熄灭大火,两人前脚刚走,大火便马上覆盖他们走过的路。
此时的火药几乎炸的差不多,人也死的差不多,四周都是火烧的炸裂声和呛鼻的气味。
良久,风叔终于走出大火包围圈,前面约莫是万梅山庄的围墙,如今已是残垣断壁,看不清本来面貌。
他耗尽内力,瘫倒在地,休息不到片刻,猛然惊觉端华不在身边,竟是没跟着他走出大火!
然而他已无余力,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翻身仰望天空,却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最终因为吸食过多浓烟,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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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华跟随风叔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大火中,端木玉眼神空洞地立在那里等死。
他曾答应过先皇,也就是他的父亲,尽可能挽救每一个姓端木的,因为那些都是他的亲人。他的母亲是玄溟教人,从没教过他何为“情”,他的外公是玄溟教的老教主,只教他“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他从小不懂亲情为何物,只知道答应过先皇。当然,他也不会不远千里地刻意却救人,只是既然在眼前看见,救一下也无妨。
接着,他没和走在前面的风叔打招呼,另辟生路,走向端木玉。
端木玉一发现大火焚烧万梅山庄,便呆立在原地,等待大火将他吞噬。
他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是和小蝶、信儿、李智、洛书、子惜在朝歌城的时候,无论和他们做什么都是幸福的。除此之外,他从未得到过快乐。
父亲惠帝不看好他、母亲庄皇后逼迫他、岳父梅庄主不待见他,妻子梅雪冷落他,就连即将出生的孩子,他都觉得会看不起他。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6)
现实往往出人意料!
端木玉站着等死,却活到了最后一刻;许多人不愿意死,却早早地被炸死了!
“你要死,别在我面前死。”
端华慢慢地靠近端木玉,那些气吞山河的火焰仿佛有了生命,乖巧地向两侧退散,不多时又将端华走过的路吞噬。端华将全身真气催发,将火焰暂时逼退自己,但他内伤在身,不能长时间耗费真气,更不能大范围使用,否则内伤恶化,不用等烈火焚身,他就能立刻死在自己手中。
“皇叔祖……”端木玉惊起,他对端华的敬畏之情绝不比子惜少,加上生性软弱,看见突然出现的端华,竟不敢多说什么。
“跟我走。”端华冷淡如常,转身开路。
端木玉不敢忤逆端华,看见端华他连死都不敢,尾随在后,已然迷失方向。
走出片刻,端华已感到真气损耗过多,五脏隐隐泛痛,胸口闷闷的,一口气难以上来。
烈焰吞噬可燃之物时,也吞噬了附近的氧气。
端华十几年的内伤在身,前不久又被子惜重伤,现在耗费大量真气,断情绝念丹的解药又令他身子感到不适。他知道靠自己仅存的力量走不出万梅山庄的大火包围圈,于是改变方向。
那个方向虽然也处于烈火当中,可是远远看过去,中间却是留出了一席之地,大火始终蔓延不过去,其中必有玄机。火势再大也有熄灭的时候,去那里暂时避一避是为上策。
端华、端木玉又走出大约五十步,猛听得前方有女子哭天叫地的喊“爹”。
端木玉听得出是自己的妻子梅雪的声音,想到她怀着自己的骨肉,曾经也对他痴迷不已,又听她如此绝望的呼喊,心头一紧,越过端华,一头钻进大火之中。
他没有端华的本事,可以令火焰自动退却,也没有厉害的武功,火焰瞬间烧着了他的长发和衣服,幸亏三步之后便冲出了火场,拍掉身上的火焰,顾不得疼痛,飞奔向跌坐在地的梅雪,而一个持剑的黑衣人正一步步靠近梅雪。
端华随即也走出了大火。
眼前一幢显得孤零零的建筑物是万梅山庄的正殿,正殿周围十丈以内空无一物,树木等可燃之物全部堆积在十丈外,此刻已被燃烧殆尽,因为再无可燃物,也就不再蔓延。
此时,夜已过半。
风小了,火势也逐渐变小了。
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
除了侥幸逃出万梅山庄的人,整片大火中心,也只有此处的几个人活着。
端华和端木玉进入的地方,正是花离枝和梅庄主决斗之地,然而梅庄主已经断气,那些耗费大量经历控制住正殿附近的火势的护卫们,也全部被花离枝杀死,小喽啰自然不是花离枝的对手,梅庄主才是花离枝的强敌,但也死了。
花离枝原本打算留一层内力对付端华,可是为杀梅庄主,他最后用上了全部的功力,自己也受了很重的内伤,但他所练武功全是阴功,有着极其变态的修复功能,代价是自己的寿命,这也是他为何仅用三年时间练功,便能挑战五大门派的原因。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7)
花离枝长剑在手,一步步走近绝望的梅雪,沾血的剑尖擦着青石板,似有火星四溅。
这把剑是他从山庄弟子的尸体手中抢来的,用剑杀人比徒手杀人更快更利索,他已经杀死梅庄主、几十名万梅山庄的弟子,只剩下万梅山庄的千金。
他没有立刻杀她,也许是因为她腹中的胎儿,也许是因为他内伤太重需要时间修复。等他修复到一半,他觉得再没有理由留下她的命了,万梅山庄所有人的命是苏玲婀吩咐他取的,姓端木的是他自己要取的,而梅雪腹中的胎儿既是万梅山庄的人,也是姓端木的。
当花离枝的剑指向梅雪时,梅雪彻底绝望了。
万梅山庄烧毁、父亲惨死、师兄弟们全部死亡,现在,终于轮到她和她的孩子了,大家都死了,她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反而不在哭天抢地。
当梅雪接受死亡时,一个全身狼狈的人不要命地飞扑过来,挡在她和剑之间。
梅雪惊呆了,万想不到自己这个懦弱的丈夫会有勇敢的一天,成为她和孩子的大树。
花离枝也惊呆了,长剑在端木玉胸口一寸处停止。
就像子惜预言的那样,挡在他复仇之路上的人,是他小时候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好兄弟。他们一起打过架、逃过课,一起受过罚、撒过谎,也一起喝过酒,醉到不醒人事。
所以,他下不了手!
端木玉不认得眼前的人,花离枝的容貌依稀有当年李智的痕迹,然而那冷酷决绝的气质,完全不再是当年那个阳光淘气的李智了,他没认出来。
“求求你,放过我的妻子和孩子,我把我的命给你。”端木玉卑微地乞求,他虽然有一个尊贵无比的身份,可是却活的比任何人都懦弱,没有聪明的头脑、没有高强的武艺、也没有勇气和魄力。
花离枝哪会不了解端木玉的性格,以前他也站在端木玉的前面,那时候是为保护端木玉,如今还是在前面,却是站在对立面。
他发誓要杀光姓端木的人,为李家满门报仇雪恨,而这第一个人姓端木的,他就下不了手!
突然!眼角余光瞥见风姿高洁的端华从大火中走出来。
没有犹豫!花离枝剑锋一转,足下运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向端华。端木玉,他下不了手,端木端华,他总该下得了手的。
端华现如今的情况,端木玉都有可能跟他过上几招,何况是缥缈宫的花离枝,但要杀他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端华即使不用内功,他的身手也十分敏捷,快过一般高手的十倍有余,只是服用断情绝念丹的解药后,身子一直不在状态,加上之前真气耗损,五脏隐痛,呼吸不畅。面对花离枝的攻击时,他只选择闪避。
花离枝长剑疾刺,冷酷绝杀,一招接着一招,连绵不绝。
端华连续后退,身轻如燕,面色苍白然表情淡漠,似乎完全不将花离枝的招数放在眼里。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8)
两人一进一退。花离枝连续刺出十招依旧靠近不了端华,黑袍在风中猎猎舞动,系于腰带的梅花银饰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如玉佩相撞般的悦耳之音。端华步伐如清莲,身形悠然似清风,白衣翻飞如云似雪。
花离枝和端华一黑一白,衣袍都染着不同程度的鲜血,或别人的,或自己的,仿佛怒放的毒红花,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妖艳而诡异。
天空的雪,静静飘落,花离枝的剑气所到之处,白雪疯狂旋转,而当落在端华身边时,又变得异常宁静柔和。
花离枝明白,倘若继续追刺,对方尚未精疲力竭,自己就先体力不支了。好在自己跟踪端华多日,对他的身体状况了解不少,知道端华内伤难愈,伤入五内,自己若和他比拼内力,胜算更多,当下收剑出掌,掌风阴毒狠辣。
他这三年所学武功无一不是违背自然法则的阴邪之功,若是修炼正宗的武功,纵然勤奋三十年也难以打败梅庄主。他之前已经被梅庄主重伤,现在的余力都是通过阴功的自我修复功能,以寿命为代价换取的。
端华不敢接掌,他若和对方硬碰硬比拼内力,势必被对方以内力震得五脏俱碎,再难复原。
端华疾速后跃。
花离枝紧追不放,更不给端华改变方向的机会,心里想着——哪怕打不伤他,也要将他逼到大火中去,活活烧死他。
端华似乎也明白花离枝的阴谋,退无可退之际,系着长绳的飞镖倏然从云袖中疾射而出,目标正是对方的掌心。
花离枝凝聚内力的掌心!
端华暗藏真气的长绳飞镖!
就在它们即将相撞之时!
一条白影骤然飞临,迅捷如电,叫人措手不及。
典雅的云鬓配以薄似蝉翼的冰蚕丝带,窄袖长裙,白的似雪,冷的似冰。冰蚕丝带在端华的眼前轻轻地飞扬,那个背影他再熟悉不过,却在刹那间变得异常陌生。
清远秀雅的双眉下,那对深邃如大海珍珠般的黑眸直直地盯着花离枝。花离枝心头一凉,仿佛看见了妖魅邪魔,大惊失色——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这个问题直到死他都找不到满意的答案。
来人正是子惜!
她被花离枝点了周身大穴,受到制约,原本要到第二天中午方能自行解开,她硬是自损内力,冲破层层阻塞,以近乎残暴的手段解开穴道。赶到万梅山庄时,又以真气护体,冲入大火中寻找端华、端木玉,以及李智。
幸好他们都在,都没有出事。
子惜出现的太快太突然,花离枝和端华都来不及收手。
子惜自从冲破穴道,就一直处于真气运转的状态,她从没那么长时间的使用内力,真气仿佛穿梭在每一个细胞,然后像火药爆炸,真气陡然冲出体外。
花离枝的掌心停在子惜胸前一寸,遇到阻力,再也推进不前。
端华的飞镖停在子惜背后一寸,同样遇到阻力,被托在半空,像是恒定了。
———更完———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9)
子惜愤怒地瞪住眼前的花离枝,将自己的后背留给端华。
她已经气极、怒极、恨极,端华的冷情令她疲惫又愤怒,花离枝的杀戮令她痛恨而无奈,惠帝、庄皇后、左相等上一辈的孽缘纠缠着端木玉他们,也令她气到极点、恨到极点,而她更恨自己无力挽回任何人、任何事。
她没有办法令端华的心温暖起来,没有办法使花离枝的心放下仇恨,没有办法将已经发生过的事抹杀。她没有办法将自己放回从前,没有办法让庄皇后、左相等人复活,没有办法让已经分散的人重新聚首。
而她最没有办法的是,把时间停止,阻止所有人去那个注定悲伤的未来。
子惜的双手手指缓缓地握成拳头,真气通过全身经脉一点点地往外释放。
她从七岁开始修炼内功,到今年总共九年,中间有过懒惰、有过荒废,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端华的督促下完成的,又都是修炼上乘内功。因此,即便在之前冲破穴道、冲入大火耗费不少内力,此刻仍然充沛。
花离枝只有三年功力,但所学皆是速成的阴邪之功,他能接住梅庄主几十年的功力,子惜那区区九年的功力自然不在话下。然而,他在和梅庄主的一战中受了伤,通过阴邪之功加速自身功力修复固然可以,但总归没有自然修复的好。
花离枝站在子惜的前面,几乎承受子惜六七成的功力。
在子惜后面的端华,也承受了子惜近三四成功力。
子惜以一人之力同时接住端华和花离枝两人的功力,自身损耗极大,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他们二人的内力合力震死。
三人此时都不敢收力,这时候谁先收力,必将遭受另外两方的合力,这并不由人控制,这是一种惯性使然。高手比拼内力,除非悬殊太大,否则比个三天三夜也是难分难舍。
不过,花离枝终归输了一筹。
子惜此刻或许不会帮着端华打压花离枝,但是端华必然向着子惜。他们师徒二人的武功属同宗,而且,即使端华受伤很重,在经验上,他比子惜、花离枝都丰富。
子惜修炼的“天上天下惟我独尊”需要端华辅助,于是,端华突然真气逆行,改变属性,改攻击为引导。子惜猛地感觉到内力大增,再一发力,在她前面后面的花离枝和端华终于被逼退。
花离枝踉跄后退几步,子惜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五指成爪,抓向花离枝的肩膀。花离枝闪身躲避,长剑陡然挺上,阻挡子惜的第一波攻势。
二人谁也不说一句话,他们心里都明白,说的再多,对方也不会听,已经发生的事也不会改变,倒不如凭武力解决,谁赢了,谁就能主导接下去的故事。
端华被子惜的内力震得险些跌倒,幸亏他这次事先防备,不至于又被她打伤。顾不上看子惜和花离枝的比武,他立刻盘膝而坐,自行调息。
约莫过去一盏茶的时间。
子惜和花离枝依然胜负未分,端木玉一边着急子惜的情况,一边安慰悲痛欲绝的妻子谁也没注意端华,更没注意端华颈侧突然多出的一把剑!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10)
那是把三尺长的利剑,通体沉黑,如夜深邃,火光照耀下,也不能使它发不出一丝光亮,雪落在剑刃上亦不会融化。
它悄悄地贴在端华的侧颈,没有别人发现它的存在,也没有别人发现它主人的到来。
端华盘膝坐地,以真气疏通经络,似乎也没发现它和它的主人。
又过片刻,剑的主人终于沉不住气了,仿佛无奈地在端华背后说道:“你的反应令我很有挫败感。”
那是个男子的声音,低沉中又有些魅惑人心的味道。
端华有条不紊地收势,使真气逐渐停止运转。运功的时候最忌讳遭人打扰,倘若一惊一乍,容易走火入魔。所以,他即使早已察觉有人不善地靠近他,也始终不管不顾,等到结束运功他才睁开眼睛。
端华望着相距五十步远的子惜对战花离枝,神态平静漠然,对身后那人说道:“敢用剑对准我,你的勇气很值得褒奖。”
“多谢赞赏。”剑的主人声音透出一丝狡猾的笑意,“不用剑指着你,你的宝贝徒儿不肯停手的。”
“你叫什么名字?”端华平静地问,语气像是在与人闲聊。他目光追随着子惜的身影,完全不将侧颈的剑,以及剑的主人放在眼里。
“哦?”剑的主人发出耐人寻味的感叹,“打算日后寻我报仇吗?”
“你怕了?”
“我是怕你没机会报仇。”
“你误会了。”
“哦?”剑的主人虚心求教,“哪里误会了?”
“我从不寻人报仇,只教训冒犯我的人。”端华冷淡地说道。
“受教了,那你可要记住了。”
“洗耳恭听。”
“我的名字叫艳如命,目前在缥缈宫当值,欢迎随时来教训我。”剑的主人话锋一转,似乎带着讥诮的笑意,“当然,你得先活着从我剑下逃走。”
“那是自然的。”
两人一番不轻不重的谈话,立刻引起另外四人的注意。
端木玉顾不上安慰妻子,梅雪也顾不上任性,夫妇二人转向端华,然后就看见端华身后突然多出了一个陌生人。那人一身艳丽的红,衣饰非常考究,手中握着一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剑,夫妇二人紧紧盯着那把黑剑,却不知如何是好。
“放开我师父!”
“艳如命!你来做什么!”
子惜和花离枝在发现端华那边的情况时也已经停手,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艳如命的一对桃花眼向子惜眯了眯,然后转向花离枝,道:“放心,我不是来帮你的,我只是来提醒你,宫主的命令是叫你灭万梅山庄、取《缥缈神功中卷》,你倒好,和不相关的人斗上了。”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花离枝冷然道。
“好!好!好心当成驴肝肺。”艳如命的目光转向万梅山庄仅存的一幢建筑,“刚才有两只耗子钻进存放秘宝的密室了,你任务失败和我没关系,倘若宫主得不到秘宝,《缥缈神功》修炼不成,可就和我、乃至整个缥缈宫都有关系了。”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11)
“多事!”花离枝气恼地骂了一声,剑随身动,飞身直刺艳如命的方向。
艳如命也不在意,余光瞥见子惜迈开步伐欲追花离枝,告诫道:“姑娘最好别动,你师父还在我手上。”
子惜不得已,只好作罢,但转念一想,听李智和他的说话内容,似乎两人都来自缥缈宫,且不说缥缈宫的任务是什么,李智一心想杀姓端木的人为李家报仇,这时候挺剑出去,师父又受人制约,李智岂不是更容易杀师父?
可是眼下的局面容不得她与人动手,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任谁都想不出办法,全凭本能行事。
子惜全身真气汇集足下,猛地一发力,飞一般地冲了出去,挡在端华前面,冲着花离枝大吼:“李智!”
她一吼完才发现自己心跳如击鼓,是紧张害怕的,也是发力过猛导致的。
她来不及想别的,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此刻的李智比艳如命更危险,可是,她同时又受制于艳如命,所以她不敢随便动手,只期望李智还记得年少时的情谊,可以作罢。
花离枝的攻势在看见子惜挡在前面时,已经减慢,但是他没停下来,暴躁地怒吼:“滚开!”
其实二人在湖中雪屋时已经话尽——他们都回不去了!尤其是李智。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在自己的面前,鲜血污了他的眼睛、他的心,他若不报仇,李家上百条冤魂将不得安息。
“要杀我师父,先杀我!”子惜气的咆哮。
她夹在中间,很无力,冤冤相报又何时能了?
左相夺了惠帝的皇权,惠帝夺回皇权将李家满门诛灭,李智为报家仇,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智要杀师父,只因师父姓了端木,师父若死,她再找李智报仇,明明是朋友,却非要逼得反目成仇不可。
可是,谁也不能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你没救了!”花离枝愤然。
这句话,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懂。
他知道子惜和端华已有夫妻之实。他虽身为缥缈宫的人,但毕竟曾是朝廷左相的公子,受道德观念影响,知他们师徒乱~伦,继续纠葛下去,朝廷、江湖、世俗都容不下他们。所以,故意将子惜放在客栈,等他杀了端华,也好让她彻底死心,她却执迷不悟。
此时,花离枝手中的剑距离子惜已不足五步。
他不停手,只等子惜最后一刻的退怯。
子惜也不让步,也在等花离枝最后一刻的收手。
五步变作四步。
三步变作二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子惜的心情也逐渐平和,她看到花离枝的步伐越来越慢,知他犹豫了,他从小便是重情重义之人。
就在花离枝的剑距离子惜仅剩一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知道,他下不了手,就像他没办法下手杀端木玉,同样也下不了手杀子惜。
然而,一条人影突然飞扑过来,挡在了花离枝和子惜之间。
那仅剩一步的距离终于变得紧紧相连。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12)
那仅剩一步的距离终于变得紧紧相连。
花离枝没动,但他手中的长剑,那透着森冷的剑尖却抵在了一个人的胸口。那人一身华贵的锦袍,袍角被大火烧成灰烬,俊美的面容被烟熏成了灰色,那双忧郁的眼眸又是激动又是哀痛,却正是端木玉。
三个儿时的朋友又站到了一起,站在了一条直线上。
端木玉是听见子惜叫出“李智”,才把眼前的花离枝认出来的,本该惊喜的场面却充满浓浓的哀伤。李智是魔宫的人,要杀他的妻子,也要杀子惜的师父,为什么呢?他来不及细想。他没有端木信和李智冲锋陷阵的勇气,没有上官小蝶嫉恶如仇的胆识,没有洛书的细腻聪慧,也没有子惜的一身武艺,他有的只是悲伤和无助。
三人沉默,都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
端华周身大穴陡然被封。
子惜瞥见一条人影从她身后向前窜出。
端木玉兀自伤感。
花离枝右肩猛地被人往前一击,他来不及收住去势,长剑向前一挺……
万梅山庄的这场大火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长夜漫漫而孤寂,每个活着的人都能听见剑尖刺进血肉的声音,“噗”的一声,透胸而过。
花离枝眼看着自己握着剑,刺入端木玉的胸口,快得令他措手不及。他惊得放开剑柄,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想到什么,蓦地回头,怒瞪艳如命——就是这个人,在背后偷袭他,才使他错手刺了端木玉。
“想杀就快点杀,你在磨磨蹭蹭下去,密室的两只耗子可就要逃跑了。”艳如命好心提醒,他不知道花离枝和那些人的关系,也懒得知道,不就是杀个人而已,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子惜眼看着剑尖从端木玉的后胸透出,带出的鲜血掉落地面,她整个人懵了。端木玉瘫软下去,她下意识地扶他,却因他太重自己太震惊而未能将他扶稳,跟着一同跌坐下去。
端木玉躺在她的怀里,她有点手足无措,思维好像阻塞了,不敢相信地盯着他胸口的剑,看着他胸口不断溢出的鲜血。
“玉儿……”她似乎看不懂眼前的状况,迷茫地唤他。
端木玉怕背后的剑尖刺伤她,用尽残存的力气将剑从胸口拔出。
刹那间,血如泉涌,再也止不住。
刀刃撕裂端木玉的胸口,剧烈的痛楚令他几欲晕倒,但他知道,如果他晕倒了,可能再也醒不来。他转了转还能动的眼珠,先是看见子惜眼中的茫然,接着又看见李智眼中的无措。
忽然,他笑了。
胸口的血窟窿似乎不能快速流干他体内的血,又从他的口中、鼻腔溢出,仿佛要加速他的死亡时间。
“终于……有一次……是站在你们的前面……”端木玉笑望夜空,纷飞的雪花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体温将它们迅速融化。他发出气若游丝的感叹,“我也勇敢了一次……”
“玉儿……”子惜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按着他的伤口,血就从她的指缝溢出。
“玉儿……”花离枝踉跄倒退,不由自主地轻唤。
———更完———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13)
听到花离枝声细如蚊的轻唤,端木玉微微转头,弥留之际,他忽然明白了花离枝的所作所为。不再微笑,带着懊悔和期盼,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那晚没有为你们……向父皇求情……”
那晚说的正是三年前惠帝夜审李家。
他胆怯、害怕、懦弱,不敢面对一切。端木信是他的弟弟,李智是他的表弟,他这个做哥哥的,从没为他们做过什么。李智代父受杖刑,而他只会躲在角落发抖,不敢出声更不敢正视一切。
“我这条命……可以抵左相的命吗……”端木玉气若游丝,几乎听不清他说的话。
花离枝心情复杂地望着端木玉,望着端木玉胸口的血窟窿,仿佛怒放到极致开始凋零的死亡之花。
雪,静静飘落。
仿佛那一年的冬天,大雪覆盖了宫门前的长街,几个小孩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宫门里走出来,他们携手共进,偶尔打闹着玩儿。他们要去哪里?谁也记不得了,只是走到尽头后,大家都散了。
稚嫩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
不曾遗忘,不曾遗忘……
花离枝看着端木玉唇角的血,突然暴跳起来。
“不够!不够!”他冲着端木玉声嘶力竭地大吼,心上也仿佛多了个血窟窿,疼的崩溃,痛的窒息。
像是疯了,花离枝掉头就跑,冲入即将熄灭的大火中。
艳如命不明就里地看了眼端木玉等人,然后飞身追上花离枝,硬拽着他回到大殿前,逼他完成苏玲婀吩咐的任务的最后的一步——夺取万梅山庄秘宝《缥缈神功中卷》。
花离枝疯狂的吼声惊醒了子惜,她的手颤抖着摸到自己的腰际,原本有只放丹药的锦袋,此刻她却怎么也摸不到。
“九转续魂丹……我有九转续魂丹……别怕……”子惜一边焦躁地找寻,一边逼着自己扯出微笑用来安慰端木玉。然而,那只随身携带的锦袋却失踪不见了。
她没时间细想,回头看向端华,乞求地道:“师父……九转续魂丹……”
端华被艳如命点了穴道,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子惜,神色如常。
他天性冷淡,对于端木玉的将死自然无半分感情,对于子惜的伤心难过,他心里虽有不忍,但不会流露于表。
端华安静地坐在子惜的面前。
子惜为端木玉的伤,乱了心,慌了神,没有瞧出端华的异样。她只知道端华一向冷情无心,对任何人的遭遇都视若无睹,当年婉娘在端华跟前磕破额头,血流于地,端华也是不管不顾,没有丝毫同情心,最终逼得婉娘自杀在素心庄后门。
那么今天,他也同样可以对端木玉无动于衷。
子惜似乎终于看透端华的为人,他就是一个没有心、没有情的人,谁也改变不了他!当下,也不管端华同不同意,伸手到他身上翻寻。
然而,端木玉拉住了她的手,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端华的冷漠谁都看在眼里,和端华认识越久,越能坚信端华是没有情、没有心的。
端木玉也这么认为,所以他不想再为难子惜。
☆、火烧万梅,死亡之夜(14)
子惜的手指刚触及端华的衣角,又在端木玉关切的劝阻下,缩了回去。她知道,九转续魂丹只能保命三天,并且无法止痛。端木玉一剑透胸,回天乏术,纵然再活三天,也还是要走到生命的终点,而最后的三天却会使他在痛苦和煎熬中度过。
与其如此受苦,倒不如早早断了……
子惜怀抱浑身浴血的端木玉,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脸颊,低柔地问:“玉儿,你痛不痛?”
“不痛……”
体温逐渐冰冷。
冬寒肆虐,飞雪漫天。
冰凉的雪落在端木玉苍白透明的脸庞,再也不会融化。
子惜已经记不得初见端木玉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但她永远记住了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