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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子惜又听说,以前选护法那是要靠实力说话的,现在选护法都是靠抽签决定的,可见玄溟教已经堕落到何种程度,难怪连她是第几代弟子都搞不清楚。

还听说,玄溟教弟子分正式和非正式两种,只有正式弟子才能学“拨音功”,入住九霄云宫,名字记入《玄溟册》,非正式弟子只能住在九霄云宫外的大小宫殿中。然而,玄溟教近年来太安乐,规矩早丢光了,子惜就很随便的加入了正式弟子行列,之后也没人跟她说教规、拨音功等事,任她在玄溟教自生自灭。

子惜每天按时沉入寒潭底练功,她已经知道实力的重要性,不需要端华再鞭策她,她学会自己安排时间,自己琢磨内功心法。

如此过去一个月。

一日,神医兴奋地告诉她,玄溟教重要的《玄溟册》由于几十年没拿出来翻晒,被老鼠啃得只剩碎纸片,八大护法召开紧急会议,决定重编《玄溟册》,并得到教主的大力支持。

☆、魔教教主,天下至尊(11)

然而,重编《玄溟册》的计划经过三天三夜的热烈商讨后,夭折了!八大护法一致认为老鼠啃毁《玄溟册》是天意,上天必然是想告诉他们,《玄溟册》已无存在必要,必须废除。听说废除《玄溟册》也得到了教主落碧尘的大力支持。

由此可见,这就是一群无聊到掉渣的退休魔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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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

神医领着子惜来到七重天的乐器库。

神医是七重天的护法,很多事情原是不需要亲力亲为的,他之所以事事亲为,不是因为子惜的特殊,只是因为他已经无聊到只剩等死了。

“今天开始,我将传授‘拨音功’给你,在此之前,你先挑选自己中意的乐器,主修一种,学到神乎其技后,我在传授一门绝技——触类旁通法,此绝技可令你在短时间内摸透所有乐器的原理,如此,你才算是真正的玄溟教弟子。”神医推开乐器库的门。

近来天气转暖,神医不再裹着棉被到处跑,心情好的时候给人把个脉,开几副延年益寿的方子;心情不好的时候见人就把脉,开几副损肝伤胃的方子。

子惜跟随神医走进乐器库。

通体碧绿的翠竹笛,冰丝制琴弦的七弦琴,铸有精美图纹的瑶铃,扁圆形木制的八音鼓,另外还有牛角、排萧、埙、葫芦笙、火不思等,应有尽有。

子惜没有丝毫犹豫,选了一架最为寻常也是最为古老的琴。她不识琴,但也看得出手上这把琴没有她的冰泉遗音琴好,翻转琴身,背后只有制琴的时间。

神医看得出她在找寻什么,解释道:“乐器库里的乐器都没有名字,等它们有了主人后,由主人为它们取名。”

子惜道:“我暂时想不出名字。”

“以后取也行,不急于一时。”神医问她,“你会弹琴吗?”

“小时候跟随老师学了大半年,后来师父也辅导过一段时间。”提到“师父”二字,内心一片酸楚。

“那倒是省去学琴的时间了。”神医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我们到外头,今日天气暖和,晴空万里,适合抚琴。”

子惜点头作答,和神医一起走出乐器库。

七重天层高望的远,将下方的一到六重天一览无余,风景秀美,惹得人心情荡漾,急于抚琴一曲以表心境。只不知何时天色阴沉,不再如之前的碧空万里。

神医见此转变,遥望远方瑰丽的群山,淡定地说道:“今日天气阴郁,小雨绵绵,嗯,适合抚琴。”

子惜席地而坐,架琴于膝,亦遥望远方,从容地说道:“此天气下,最适合抚一曲《远香余韵》。”

“且慢。”神医一摆手,阻止子惜调音拨弦,“我先教你如何将琴音传至十里之外。”当下将拨音功的入门课程详细说了一遍。

子惜一一领会,静气凝神,催动内力,玉指勾弦,一音送出七重天外。

最先听见此音的是八重天和六重天。

八重天护法名曰“琴圣”,他正在擦拭爱琴,一音传至,琴弦绷断,他的心弦也跟着绷断。

———更完———

☆、魔教教主,天下至尊(12)

六重天护法是上次夺得魁首的天玑子,他正在将赢得的珍珠一颗颗串联起来,倒不是为了制成项链,不过是方便日后清点罢了。

串到最后一颗时,窗外有琴音飞临,尖锐的琴音仿佛生锈的剪刀拉扯钢丝,怎么也剪不断,听得他直着急,双手不自觉地拉扯手中珠串,“啪”的一声,辛辛苦苦串了一上午的珠串从中断裂。

他呼出一口气,心情总是舒畅了,紧接着“啪啪啪……”连续不断的掉落声提醒着他,一地的珍珠正需要他一一捡起。

子惜的琴技经过端华辅导,不再是最初那样的鬼哭狼嚎、天崩地裂、听得直叫人绝望想死。经过那些日子的苦练琴技,她已有所突破,“难听”一词断不能再加诸给她。

《远香余韵》述说的是战乱中的夫妻阴阳相隔,几十年后丈夫回忆亡妻时,由内心发出的那种淡淡的爱怜和淡淡的思念。

子惜思念端华,亦爱着他,琴音中虽寄托了她的感情,但她早年一直误解《远香余韵》的含义,认为哀鸿遍野才是该曲要表达的最终含义。

所以,她此刻的曲意,时而愁思淡远惹人心疼,时而锋锐肃杀惹人胆颤,她又初学“拨音功”的十里传音,内力掌控自是相当不好,真气外泄,随着琴音传出十里之外。

拨音功的十里传音不具备攻击性,然而在子惜手中硬是能起到绝杀万里的作用。好在玄溟教上下万人个个内功深厚,即便没有学过拨音功的非正式弟子,也大多知晓如何防御拨音功,但他们都不知道,子惜即使不会拨音功,她的琴声也具有一定的杀伤力。

因此,八重天护法琴圣的爱琴绷断了琴弦,六重天护法天玑子的珍珠滚了一地。另外,五重天护法花痴手没拿稳,掉落一盆七彩曼陀罗,恰巧砸在四重天护法毒妇的脑门,幸好没闹出人命。最惨的要属二重天护法小狐仙,她手一抖,硬是把同心结打成了死心扣,事后哭了好久,说是这辈子再也遇不到良人了。

以上五人毕竟是护法,地位仅此教主,脾气都比较大,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在自家的天门前纷纷掏出惯用的乐器,管你是天王老子,杀了再说。

琴圣惯用七弦琴,但他爱琴断了弦,于是随便抱了一架琴,席地而坐,使出“拨音功-勾魂摄魄”,乃是不分敌友统统杀之的残忍招数。

天玑子掏出随身携带的骨笛,他距离子惜最近,使的是“拨音功-牵线傀儡”,打算牵制子惜的行动。

花痴也惯用琴,不过他来不及对付子惜,因为失手砸到毒妇,所以先和毒妇斗了起来,使的是“拨音功-幻影迷踪”,试图令毒妇产生幻觉。

毒妇惯用琵琶,她站立在四重天最高的墙体,也是使了“拨音功-勾魂摄魄”,欲将众人全部杀之而后快,当真是最毒妇人心。

小狐仙在他们中功力最弱,上面几人斗得酣畅,将她波及,只得以“拨音功-铜墙铁壁”,护住自身。

☆、魔教教主,天下至尊(13)

神医耳听自己的七重天被众人围剿,自是不愿服输,哪里还会理睬子惜,伸手入怀,取出陶埙,呜呜咽咽地吹奏起来。

九霄云宫,乐声四起,十里传音。

琴圣、花痴双琴共鸣,天玑子与他们琴笛合奏,配上毒妇的琵琶相辅相成,小狐仙手腕上的一串金铃,空灵曼妙,而神医的陶埙加入,音乐顿时变得哀伤忧愁。

他们六人虽以拨音功斗得几乎头破血流,然而音乐始终相辅相成,仿佛一场美妙的音乐盛会,渐渐地将子惜的《远香余韵》掩盖。

子惜生平只会弹这一首,又缺乏音乐细胞,有心想与他们合奏,也是力不从心,配合不来。但这丝毫不会熄灭她对琴的热爱,尤其是当身边有别的琴声响起,绝对会勾起内心深处的疯狂。

神医虽然没教她如何防御拨音功,然而,端华、风叔包括落碧尘都曾或多或少告诉过她防御的方法,她所学武功皆为上乘,三种功夫相辅相成,又在寒潭苦修一个月,内力大增,琴圣他们的拨音功短时间内伤不了她,何况他们自己人之间也在斗,斗来斗去都已经忘记初衷。

子惜心头一喜,端华的辅导忘记了,路夫子的教导早丢了,指法一变,曲调一变,用的是她自创的无心胜有心弹法,一曲绝望版《远香余韵》以拨音功的十里传音法传遍九霄云宫,传遍玄溟教。

斗琴正欢的几位几乎忘记了子惜,猛听得一曲绝望版《远香余韵》,神色大变。六人的琴音同时一转,同时使出“拨音功-勾魂摄魄”,一齐将矛头指向子惜。但勾魂摄魄的招数是不分敌友的,他们又都使用了十里传音,于是,玄溟教上上下下全部被波及。

子惜这无心胜有心的弹法有个好处,弹到激情处,几乎达到忘我的境界,外界诸事烦心尽抛脑后。她进入忘我之境,又有深厚的内力护体,神医等六人合力竟伤不了她。

子惜兴之所到,想起那日落碧尘在千军万马中仰天一笑,败退敌军,不禁欣羡不已,情不自禁地效仿——

“哈哈哈……”

大笑三声!

她无法像落碧尘那样将拨音功融汇到嗓音里,不过以内力传音也足以使得笑声传出十里,只是缺乏杀伤力,然而在琴斗之中陡然惊现笑声,也足以令人毛骨悚然,肝胆斗三斗。

“都给我停手!”

酣斗之下,落碧尘威严霸道的声音从水晶宫里传出。

紧接着——

琴圣、花痴、毒妇、子惜手中的琴弦尽数断裂,神医的陶埙、小狐仙的金铃被震的粉碎,天玑子的骨笛从中损裂。

音乐止于一瞬。

六护法不敢出声,平时他们敢在落碧尘面前无法无天,那是因为落碧尘很少生气,也由着他们,如今落碧尘的口气隐隐含怒,所以他们不敢冒犯。

子惜也不出声,她现在知道,只有有实力的人才有说话权,落碧尘在千军万马中给她上了一课,如今又给她上了一课。

☆、魔教教主,天下至尊(14)

众人默然恭敬,不见落碧尘出声,又等片刻,依旧安静无声,终于舒了一口气,不敢再以拨音功斗琴,唯恐打扰教主闭关。

经此一战,子惜在玄溟教一举成名,倒不是因为她以一人之力同时挑战六护法,在玄溟教,这种实力的不过是中等水平。她之所以成名,是因为那一曲绝望版《远香余韵》,以及她的无心胜有心弹法。

至那以后,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讨教子惜的弹法,久而久之,将其弹法归为新的流派,甚至有人提议归入拨音功,因为它其实是具有一定杀伤力的,特别适合配合“十里传音”使用。不过这个弹法却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音乐造诣越高的越学不会,反而那种无音乐细胞却又对音乐十分狂爱的人一学就会,而且此弹法必须配合《远香余韵》方能奏效。

事后,八大护法连夜商议决定,在拨音功里加入一招新的招数——远香余韵,得到教主落碧尘的大力支持,子惜功不可没,享有下一次护法竞选资格。

一时间,玄溟教上下掀起一股修炼“拨音功-远香余韵”的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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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一过,距离桃花盛开的季节也不远了。

子惜和玄溟教上下的人日渐熟络,她住在神医的七重天,和九霄云宫的人更亲近些。八大护法身居高位,脾气都不大好,他们要跟着子惜学习“拨音功-远香余韵”,便不许其他人再找子惜,八人也时常为谁先学习的事争执不休,“团结一心”四个字和他们相去甚远。

子惜在江湖上曾听说魔教十分团结,可见传闻不太可信。

八大护法之中,八重天的琴圣、七重天的神医、一重天的渔翁最为年迈,六重天的天玑子、五重天的花痴、四重天的毒妇皆是中年,三重天的水影正当青年,这七人都是靠实力坐上护法之位,可谓名正言顺。唯独二重天的小狐仙是抽签所得,她和子惜年纪相仿,是个俏丽的少女,俩人颇为投缘,子惜后来的拨音功都是由小狐仙亲授的。

小狐仙之所以喜爱子惜,除了《远香余韵》外,也是因为整座九霄云宫,就子惜和她年纪相近,有共同话题,比如谈论未来的夫君时,其他人都会建议她将玄溟教适婚男子的名字写在纸条上,由她抽签决定。她是玄溟教二重天的护法,没人会拒绝娶她。

“我才不要嫁给玄溟教的人,没一个是正经的。”小狐仙总是一边打着同心结,一边遗憾地说,“我想出去看看,可是没有教主令是不可以出教半步的,否则会受到制裁,死在外面。”

子惜完全相信小狐仙的话,平日里玄溟教里的人看似都疯疯癫癫、嘻嘻哈哈的,但绝对都是如落碧尘那样下得了狠心的人,教里的规矩基本都丢了,唯独那条不得出教的规矩一直存在。

幸好落碧尘答应带她去观战,算算时间,这几天也该出发了。

☆、朝歌旧梦,相思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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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季的碧桃娇艳如昔,繁盛依旧,柔风轻拂,轻盈的花瓣仿佛少女美丽的裙裾。湖边抽出新芽的垂柳,柳枝漫漫,似遮掩着少女闺房的柔婉的水晶珠帘,挡住了前方的幽幽碧水,将岸上的人与湖中心的人阻隔两地。

清水之上,朱红色曲桥曲折婉转,一转一折与湖中心的水榭相连,典雅婉约,有着以往的唯美诗意,却不复以往的宁静平和。

端华倚栏而坐,上臂靠在水榭的扶栏上,手虚握成拳轻轻地支着前额,闭目小歇。他身穿月牙白的绸缎素云锦衣,以高洁的兰为底纹,白色织锦腰带束腰,腰侧系着一只素云锦袋,以及一管样式普通的紫竹笛。在这个早晚仍旧微寒的春天,显得单薄而脆弱。

风叔手挽一件厚实的水湖蓝云纹长袍,每次要为端华披上时,都被端华摇手拒绝了。

“少爷,湖面风大,晨起气温偏低,您内伤未愈,小心着凉。”说完,抖开袍子,又要为端华披上。

端华摇手拒绝,淡淡说道:“你若再烦,就下去吧。”

风叔只得收起袍子,安静地陪伴在侧。

他遥望岸上巡逻的禁军,表情冷漠,内心苦笑。

先皇遗命,百年之内朝廷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干扰素心庄的安宁。太子端木信却以“皇叔祖眼看玉亲王惨死,未施援手,违背与先皇的约定”为由,调遣禁军,控制素心庄,软禁少爷。

少爷的权利和地位是应秋的开国皇帝享帝给予的。

享帝是少爷的父亲,直到驾崩前一年才将少爷从玄溟教接回朝歌城,对少爷多多少少感到愧疚,所以加倍补偿少爷。之后文帝继位,三年不到便驾崩了,再由惠帝继位。这两位皇帝都遵照享帝遗命,不敢打扰少爷清静,亦不敢动素心庄分毫,然而到了端木信这里,尚未登基就已经着手准备削弱少爷的权利和地位。

其实端木信根本是多此一举,少爷对朝廷的权位一向没兴趣。

不过也因为端木信的多此一举,才能逼迫少爷留在素心庄好好养伤,否则少爷外出追寻小姐,伤势只会越来越严重,加上禁军把守素心庄,多少也能阻挡落碧尘一时。端木信的多此一举恰好帮了他大忙。

端木信企图削弱端华权利,风叔顺水推舟,利用端木信迫使端华好好养伤,端华哪会看不明白?

他懒得理会,一是因为他的身子已到极限,不能再长途劳累;二是因为子惜越来越不听话,他气不过,以此罚她在外面好好反省,他不信她爱自己那么多年,会轻易放弃。可是,自己也是越来越拿她没办法了,最终还是命酒鬼出去寻她,一连几月,音讯全无。

端华毕竟是端华,即便明白自己的爱,也依旧做到淡然冷静。他也许没有端木玉、李智他们那样了解子惜的另外一面,但他却能了解子惜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哪句是负气话。

☆、朝歌旧梦,相思愁(2)

“我待她确是太冷了。”

端华的一句话仿佛和风低吟,轻似鸿羽,带着淡淡的愁思。他低眉垂目,清华如昔,只是容色日渐苍白憔悴,是旧伤难愈,或是心伤难抚,已不得而知。

风叔知他是不自觉的一句感叹,所以不接话,只作未听见。

对待感情,有的人热情冲动,有的人冷静自持,有的人懵懂迟钝。

少爷无论是迟钝的,或是冷静的,终归不会是热情的,且不说少爷生性清冷,即便如常人一般的性子,也不可能再有少年人的狂热和激烈,况且爱上的人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徒弟,是自己的小辈,突然间要以平辈的姿态去爱去对待,总有些间隙需要填补。

这就苦了先爱的那个人,没有十二万分的心力,如何能盼到那份近乎禁忌的爱?爱到心力疲惫,使些小性子也是正常的,只不要就此错过才好。

一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在禁军的引领下,走上曲桥,朝水榭走来。

样貌有三分像端木玉,竟也有一分像端华,都是异常的俊逸华美,只不过端木玉天性懦弱显得比较阴柔,此人却是浑身透着刚毅果敢,而端华的超凡脱俗,自是一分也没传承到。

貌由心生,纵有五分相像,也因性子不同,便一分也不像了。

“小侄给皇叔祖请安,愿皇叔祖福体安康。”

声音不卑不亢,张弛有度,在端华前面三步距离,弯腰行礼,礼仪周到也未贬低自己一分,衣饰考究却不奢侈,此人正是皇太子端木信。

自从庄皇后、李家尽除,端木玉遣送青水,惠帝便让他学着处理朝政,与朝中大臣周旋多年,虽然和端木玉同龄,却比端木玉显得成熟稳重,再不是当年那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只顾冲在前面的冲动小子了。

端华听见了,却不理睬,依旧倚栏小歇。

和风吹拂着湖面的氤氲水气,宁静婉约,又滑过端华冰雪般莹润的肌肤,将那一头墨黑的长发轻轻撩动,配上他身后的桃红柳绿、春日盛景,组成一副唯美的画卷,当真是风华绝代。

端木信近几个月常常得见端华的绝世之态,他小时候也时常得见,那时不懂,也没那么多心思,如今再看,只觉得此人真是再世祸水,从外貌到气质,再到权利地位,无不令他觉得碍眼。

他虽身为皇太子,却还要和一波又一波的人争权谋利,担心自己哪天被人陷害,被夺储位。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用担心,就能拥有一切。

端华不理他,端木玉也不在意。这个人就是这么清高自傲,半天不啃一声,一开口又什么都不顾及,几次都奈何不了他。

“前些日子,小侄在灵息阁的密卷中偶然读到关于皇叔祖的身世和一些秘密。”端木信含笑说道,仔细观察着端华那没有表情的表情,“密卷上写,皇叔祖的外祖父乃是玄溟教第十八代教主,皇叔祖幼年时从外祖父处继承教主之位,成为第十九代教主,后来先祖享帝接皇叔祖回朝歌城认祖归宗,教主之位便落于旁人之手。”

☆、朝歌旧梦,相思愁(3)

端华倚栏小歇,眉宇间清远疏淡,仿佛是睡着了。

风叔则微微侧目,不敢再小了看端木信。少爷的母亲、外祖父的身份只有先帝知晓,皇太子对少爷倒是格外上心。

“小侄前段日子踏足江湖,听闻江湖人素来将玄溟教称作魔教,人人得而诛之。”端木信的语气里恭敬和威胁各占一半,话锋一转,“玄溟教是皇叔祖的母亲家的祖业,小侄深知皇叔祖一向不喜爱手握大权,不过,祖业落在旁人之手总不免愧对祖上,不如由小侄替皇叔祖拿回如何?”

端华静默片刻,终于睁开眼眸,如晨露般清寒的眸子冷淡地瞥了眼站姿恭敬的端木信,漠然说道:“它已不属于我,你若想要,便该问落碧尘要去。”

端木信莞尔:“既然是皇叔祖授意,小侄也不必在顾虑什么了。”他故作不解,又道:“只是,皇叔祖既然亲口称玄溟教不属于自己,又为何霸占着玄溟教的神功和神器多年呢?”

端华从风叔手里接过水湖蓝云纹长袍,起身披在自己身上,似是随口一句,说道:“你知道的挺多。”

“不算多,都是灵息阁的前任掌印阁主收集到的情报,他似乎对皇叔祖颇为在意,收集了很多关于皇叔祖的事,对皇叔祖曾经拥有过的玄溟教也十分在意,特别是玄溟教的三大神功和两大神器。”端木信笑意吟吟,笑中含着深意,“皇叔祖,你我都是姓‘端木’的,应秋是我们的家,眼看家门前有个大威胁,是不是应该斩草除根,或是挪为己用呢?”

他这番拐弯抹角,端华和风叔都听得明白。玄溟教所在的土地不属于任何一国,它又被江湖人称作魔教,自然就成了端木信口中的家门前的大威胁。端木信之所以生出“挪为己用”的心思,必然是看中了玄溟教的土地、以及玄溟教的实力,用来壮大应秋的国力。

端华对应秋、对玄溟教都没兴趣,哪怕这两个地方都是他人生重要的归处。他对端木信既无厌恶也无好感,哪怕端木信存心削弱他的权位,他亦不关心、不在乎,凡事只随着自己的性子,说道:

“三大神功确实都在我这里,不过我并不想教你。”

“这个自然,小侄虽然和皇叔祖同姓‘端木’,毕竟不是皇叔祖的徒儿,皇叔祖不愿教小侄,也在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端木信稍作停顿,看了看端华的神色,见端华平淡如昔,心中生疑。子惜是女孩的事他早就知晓,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近几个月,江湖传得沸沸扬扬,说子惜和她师父苟且乱~伦,事关皇室丑闻,他不得不慎重试探。

他见端华神色无异,便继续说下去:“小侄听闻皇叔祖离开玄溟教时,带走了玄溟教两大神器之一的凤首箜篌,两大神器可号令玄溟教,既然皇叔祖也说了玄溟教不属于您,您又何必霸占玄溟教的教令不放手呢?”

☆、朝歌旧梦,相思愁(4)

言下之意,是在暗示端华交出号令玄溟教的教令——凤首箜篌。

端华如何听不明白他的话?

风叔心里亦是明了,忍不住唇角上扬,浮出一丝轻浅的冷笑——端木信未免也太小瞧了玄溟教,当真是年少气盛。

“凤首箜篌我瞧着喜欢,自然得归我所有,你想拿教令一统玄溟教,不如去抢落碧尘手里的八荒六合乾坤剑。”端华目光一转,状似无意地瞥向对面湖畔,“巧得很,他很快便来找我了,你可以向他讨要。”

话音刚落,岸上巡逻的禁军,佩剑出鞘,铮铮有声,伴随着“什么人?”、“站住!”的喝令,引得端木信回头。

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向水榭慢慢走来,一身青衣,步履似泰山压顶,沉稳而霸道,眉目疏朗含威,双手笼在袖筒中作悠闲随意状,但那种随意更加的令人不敢小窥。应秋皇室培养出的铁血禁军竟不敢靠近男子,又或者是不能靠近。

这些为国效力的禁军全是铁血汉子,性命对他们来说没有国家重要,而国家的根本在于一国的统治者,为了端木家的安全,他们绝不会怯懦,所以,他们只是没办法靠近。

来人走上曲桥,目空一切,唇边含笑:“哦?谁想要本尊的乾坤剑?”

正是落碧尘。

他来的不早也不晚,十年前的今日,他就是在这条湖上败于端华,立下十年之约的。十年前他对战端华并无多少把握,因此一踏足素心庄便使出全力,以求一招得胜。经过十年的潜心修炼,他对自己的功力很有信心,于是便保持着一种至尊的大度风范,不玩十年前偷袭那一招了。

“是我那个不懂事的小辈。”端华淡淡接口,他等待落碧尘,已经等了很多天,想不到落碧尘也有准时的那一天。他哪里知道,落碧尘是想在子惜面前体现出他教主应有的风范,不然才不会那么细心地掐准时间来。

落碧尘看向那个不懂事的小辈——端木信。

“乾坤剑本尊用着很称手,给了你,本尊再寻一把称手的剑可就难了。你想一统玄溟教也不是什么难事,本尊的玄溟教规矩一向松散,即便没有教令,亦能号令他们。”落碧尘露出一抹阴鸷煞气的冷笑,冷森森地又道:“当然,你必须先打败本尊,你有震得住他们的本事,他们自然都听你的。”

阴森冷傲的笑容,充斥着戾气的口吻,无不令人毛骨悚然,唯独端华依旧静如止水、淡如清风。

一队不畏生死的禁军立刻挡在端木信的面前。

端木信将落碧尘的话听得明白,故作恭谦地说道:“教主到访素心庄,所为何事?”即便江湖人对落碧尘忌讳,但他是应秋的皇太子,他若表现出忌惮,便是将应秋置于玄溟教之下了。他恭谦但不恭维。

“他是来找我的。”端华冷淡地瞅一眼端木信,“你没事就下去。”

端木信岂会下去?

☆、朝歌旧梦,相思愁(5)

端木信岂会下去?

如今,素心庄由他掌控,端华亦在他手里,他若在此时下去,等于告诉别人,素心庄还是端华的,一切还是由端华做主的,这种自扇巴掌的事,他断然不会做。然而,他真切地感受到来自落碧尘身上的威胁,所以他虽然不走,却也借着端华的话,收声退居一旁。

落碧尘看重一个人的真正实力,身份、地位全是其次,所以他并不在意端木信,况且他此番的目的是端华。

“端华,一别十年,你风华如昔。”

落碧尘看向端华,口吻含威,说的却都是真心话。端华在别人眼中绝尘出世,似神仙中人,但在他的眼中是真正的强者,是唯一可以和他争夺尊者之位的霸者。这是个绝对冷漠的人,就像他的绝对霸气,他喜欢这样的人,也愿意尊重这样的人。

“你也威仪如昔。”端华随口接一句,冷漠的目光缓缓移向落碧尘的背后。

落碧尘的身躯威武高大,一般的人躲在他的背后难以令他前面的人发觉,若是身姿娇小的女孩那就更难发觉了。端华察觉到落碧尘的背后还有一个人,也不过是他一早就看见落碧尘的缘故,多加留心也就发现后面的人了,何况落碧尘背后的人是他此生最熟悉的人,那种熟悉的程度,有时候令他心慌。

落碧尘注意到端华的目光,反手将躲在自己背后的人一把拎到人前,给端华介绍说:“自你离开后,玄溟教避世归隐,几十年都不曾收过外来的弟子,这丫头是近几个月新收的唯一一个外来弟子,本尊格外恩准她的请求,带她出来见见世面。这丫头同本尊一样,非常期待你我之战。”

“是么?”端华淡淡道,一眼扫过,又看向落碧尘。

躲在落碧尘背后的人正是子惜。

她原本打算躲在暗处远远观望,视情况决定是否制造个偶遇什么的,毕竟当初亲口对端华说出要离开他的话,如今自己又巴巴地回来,面子上总是说不过去。然而落碧尘的意思是,既然她如此期待他们的比试,自然要站的近些,才能看的清楚。于是,在落碧尘的“盛情”邀请下,她婉拒不得,只得心一横,尽情一观。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迟早会面对端华,也想过很多开场白。然而真到了面对面时,她才痛心地发现,端华依旧冷若冰霜。她以为端华至少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哪怕两眼,然而端华只是一眼将她扫过,眼角眉梢都是对她的视若无睹。

满怀期待的重逢,哪怕责骂她几句也好,却是那么平淡的一晃而过。英雄大会上他拿剑指着吓唬她,如今却好像陌路人,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是一样的,云淡风轻,风轻云淡。

她在师父的眼里竟什么都不是了吗?

子惜垂下头,再一次因为端华的冷情而悲哀落寞。

风叔看到子惜和落碧尘在一起,吓了一跳,然而看见端华的反映,原本对子惜的指责化作无尽的怜惜,他似乎看不懂少爷了。

☆、朝歌旧梦,相思愁(6)

英雄大会上、万梅山庄里,端木信曾在暗中悄悄地看过子惜几次,因此对子惜的女装并不感到惊讶。他既然知道端华是玄溟教第十九代教主,对于子惜是玄溟教的弟子也不会觉得奇怪,他在意的是子惜对端华是什么心思,如果真像江湖传言那样,师徒做出什么苟且之事,他要削弱端华的权位就易如反掌了。

众人心思复杂,唯独落碧尘的心思简单纯粹。

他环顾四周,对端华说道:“你这里倒是和十年前大不一样了,你何时也喜欢那么多人陪着你热闹了?你十年前收的徒弟呢?本尊战胜你以后,你们师徒都得死。”

此话虽毒,语气却似在闲聊。

端华看着落碧尘,淡然说道:“她不是在你旁边吗?”

“嗯?”落碧尘不明所以地四顾,最后瞥了眼子惜,仍未发现异样。

“师父……”子惜低唤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连认错也觉得多余了。

当初她会对端华说出要走的话,是因为端木玉的突然死亡令她无所适从,痛心难过到什么也顾不得了。人在伤心的时候,想什么事都只会是伤心的,任何事也都只会往负面思考,失了冷静自然就会说出难听的话。如今端木玉的死过去了好几个月,纵然当初无法接受,时间也已将那份伤痛化淡了,再次面对端华,自责是有的,可是看见端华的冷情,她又觉得自己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是多余的。

她回来自责也好,她愤然离去也罢,他都是不在意的。

“师父?”落碧尘仍搞不清状况,惊讶地看看子惜,又疑惑地看看端华,问:“你何时又收了个女徒弟?十年前那个小孩呢?被你杀了?丢了?弃了?”

“她就是我十年前收的孽徒。”端华口吻转冷,目光冷厉地盯着子惜。

子惜听罢,浑身一颤,蓦地抬头,看见端华眼里的冰天雪地,仿佛要将她吞噬覆盖。

她一直看不透端华的心,以为端华是爱她的,然而那种绝对的冷漠又令她踌躇不定,以为师父不在乎她了,却又觉得师父经常因她而生气。她在师父的心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恐怕只有师父自己才知道。

“嗯?”落碧尘回忆过往,又问:“你十年前收的是女徒弟吗?”他怎么记得好像是个呆小子?

“她女扮男装骗了我。”端华冷冷道,他一直瞪着子惜,那句话就好像是对她说的一样。

子惜无话可说,也不敢说什么,在端华的面前,她永远被吃的死死的,不敢忤逆他,不敢欺骗他,更不敢背叛他,哪怕偶尔顶撞、偶尔违心,也终归逃不出他的掌心,因为她的心始终握在他的手里。

落碧尘兴致起,道:“本尊替你杀了清理门户。”右手从袖筒中抽出,掌心一翻,狠毒地拍向子惜脑门。

子惜惊起,抬手抵挡,然而她很清楚自己绝不是落碧尘的对手,一掌下来,除非落碧尘手下留情,否则必死无疑。

刹那间!

端华飞绳卷住子惜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扯近一步。

☆、朝歌旧梦,相思愁(7)

端华飞绳卷住子惜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扯近一步。

落碧尘一掌落空,并不急着再进攻,长身而立,古怪地看着端华,似乎在探究些什么。

二人的动作异常迅捷,纵然是了解端华身子状况的风叔亦感到惊骇,而端木信已然惊悚。落碧尘的名字在江湖是个禁忌,不仅因为他是魔教教主,也因为他的身手,出招迅猛,一般人难以抵挡。然而端华却是在内伤衰弱的情况下迅速出手,更加令人胆寒。

端华的一招耗尽心力,脸色瞬间惨白,表情却始终淡然,说话的语气比之前虚了一些,对落碧尘道:“门户我自己清理,不牢你费心。”

落碧尘浮起一抹傲然的微笑,说道:“本尊打败你以后,会给你时间清理门户,然后本尊再杀你。”他周身气息骤然改变,化作道道无形的利刃,右掌同时推出,要跟端华直接比试内功。

子惜不清楚端华内伤的严重程度,但是无论端华是否安好,她都会选择挡在他的前面。她将几个月来在寒潭底摸索出的内功心法使出,“素心庄”、“天上天下惟我独尊”、“缥缈神功”三大神功相互引导,以求全力一搏,纵然毫无胜算也无悔于心。死在落碧尘的掌下不算亏,而死在师父的眼前,或许能让师父记住一辈子,也或许师父很快就把她忘记了。

端华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左臂长绳挥动,紧紧锁住子惜的腰。他将真气全部释放,以自身内力压住她的内力,然后将她往后一拉,冷冷地道:

“既是观战,那就不要挡在我前面。”

说完以右掌迎击落碧尘。

这一系列的动作又是迅如雷电,叫人应接不暇。风叔有心阻止,亦无力跟上落碧尘和端华的速度。

双掌相撞,周围空气骤然大变,平静的湖面忽然水波涌动,湖中锦鲤不安地游向远处,春日的和风忽然变得如北风瑟瑟,靠得近的人几乎承受不了落碧尘和端华的内力外泄。

落碧尘一掌即收,出招与收招不过是一个眨眼的时间。

此番比试,落碧尘先收回内力,然而他并未受伤,这种结果只能表示端华的内力和他相差甚远,所以落碧尘才能如此轻易地收回内力而不被对方重伤。

风叔和子惜急忙上前扶端华,却被端华一左一右给拦在旁边。

落碧尘看着站立不稳的端华,颇为惊讶地说道:“你内伤侵入五脏六腑,还敢接本尊一掌,你不要命了?”

风叔、子惜、端木信他们都知道端华有内伤,并没有落碧尘那么惊讶。

“你不正是来杀我的吗?”端华一句话说完,将一口血吐到地上,竟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对别人冷,对自己也冷。

风叔取一粒丹药放在端华的嘴前。

端华不理会,更不开口吞服。

“本尊是要杀你,不过那要在本尊战胜你以后。”落碧尘恢复傲然于世的神情,“以你此刻的状态,随便谁都能杀你,这样的你,本尊没兴趣杀。”

☆、朝歌旧梦,相思愁(8)

风叔见端华全然不理会自己手中的丹药,他又不好勉强,遂将丹药塞给子惜。自从少爷解了断情绝念的毒,从万梅山庄回到素心庄,脾气变得古怪起来,以前他还能揣测出少爷的心思,最近是越来越不懂了。

子惜明白风叔的意思,接过丹药便往端华口中送。

端华正要回落碧尘的话,眼见子惜送药过来,便不说话了,侧过头,冷淡地瞅着她。子惜从小没学过梳妆打扮,离开风叔便什么也不会了,长发用一根丝带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和落碧尘的发型几乎一致,身穿青翠色的窄袖长裙,衣色和落碧尘的也接近,看在端华的眼里,怎么看怎么刺眼。

推开子惜,端华冷然看向落碧尘:“倒叫你失望了。”

子惜悄悄地看向风叔,微微摇头。

风叔亦无奈。

如果他们算一个家,那么端华便是一家之主,他们要在人前顾及一家之主的威仪,总不能在人前勉强端华,若是起了争执,被外人看去总是不好。

“本尊十年等得,再等十年又何妨。”落碧尘纵身后跃,踏水回到岸上,“本尊给你十年时间养伤,等你伤好之后,本尊再来找你比试。”

忽地望向端木信,落碧尘撩起衣袍下摆,抽出一把玄黑色长剑,朗声道:“小辈,这便是玄溟教的教令之一,八荒六合乾坤剑,本尊等你随时来取。”

语毕,反手斜刺,玄黑色凝聚幽冷暗光的乾坤剑倏然刺进身后一个禁军的腹中,接着左手一抓,将另一个禁军揽在胳膊下,同时拔出乾坤剑,剑刃抵在胳膊下那个禁军的脖子下,随意地划了过去。

仅一瞬间,两名铁血的禁军便死在落碧尘的手中,直到两名禁军倒在落碧尘的脚下,附近的禁军才意识到危机。他们将落碧尘包围,然而没人能靠近落碧尘。

端木信脸色大变,他从没见过如此随意的杀人,就像割开一张纸,撕裂一块布。

子惜对于落碧尘随手杀人的习惯已经免疫,其实落碧尘不会没有理由就杀人,他来素心庄的目的是要杀师父和她两个人,但他临时决定再等十年,可是这一趟他不能白来。那两个死在落碧尘剑下的禁军,其实是代替了师父和她。

果然,落碧尘又望向子惜,说道:“本尊要先打败端华,再杀你们师徒,所以你听着,你必须先是端华的徒弟,然后才是玄溟教的弟子。”

言下之意,他不会因为子惜是玄溟教弟子而手下留情。

子惜没有回答,倒是端华淡淡回了一句:“那是自然的,无论她去过何处,有过什么身份,她都必须先是我的徒弟。”

“那就好!”落碧尘似是服下定心丸,仰天长笑,转身飞离,也许是顾及端华的内伤,他的笑声仅仅是普通的笑声。

见落碧尘远去,端木信暗松一口气,保持着皇太子应有的风度和矜持,对端华说道:“小侄之前的话,还望皇叔祖三思,小侄先告辞了。”

☆、朝歌旧梦,相思愁(9)

“小侄之前的话,还望皇叔祖三思,小侄先告辞了。”

端华心不在焉的“嗯”一声。

端木信临走前,深邃的目光在子惜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得到子惜的回视,她将担忧的目光放在端华的身上,旁人似乎都入不了她的眼里。

端木信转身走了,这样也许很好,在落碧尘的心里,子惜先是皇叔祖的徒弟,然后才是玄溟教的弟子,那么在他的心里也是一样的,子惜先是皇叔祖的徒弟,然后才是他一起长大的朋友。

朱红色蜿蜒旖旎的曲桥在早春初晨的阳光里仿佛渡了一层薄薄的金漆,而正走在曲桥上的皇太子却似乎萦绕在沉重的乌墨里,他的背影显得如大海般深沉,再也找不回儿时的明媚与灿烂。

子惜望着端木信的背影,眼底涌出无限的惆怅。

孩子们都长大了,也都变了。

身在帝王家,处在身不由己的朝野,纵然自己不争,也总会有人与你争。信儿也活的很辛苦,从那一年他喝下那一坛有毒的梅子酒开始,他已知道随心所欲的活着只是在加速自己的灭亡。皇太子不好当,先有庄皇后要取他性命、夺他地位,如今又不知有谁要取他性命、夺他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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