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惜没来得及开口说几句心里话,魅姬便抢过了发言权,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你既然想娶她,就要和她平起平坐,怎么还拿师父那套压迫她,你这是逼婚好不好?”
她转过脸,又道:“子惜,你自己拿主意。”话音未落,便开始对着子惜挤眉弄眼。
当初,端华的断情绝念毒发,怒极之下,一掌打穿门扉,恰巧打伤了躲在门外偷听的魅姬。一掌之仇,尚未得报,魅姬就想变着法的要令端华难受几天。不过她显然不了解端华的性子,也不了解子惜对端华的敬畏之心。
端华从容不迫地说道:“我是以师父的身份娶她,婚后既是她的师父,也是她的丈夫。她必须尊师重道,也必须以夫为天。”
这番话是对着魅姬说的,也是说给子惜听的。
子惜听罢,乖乖地闭口,反正她是没有发言权的。
☆、嫁给我(13)
爱上自己的师父,再嫁给自己的师父,尊师的同时要从夫,她一辈子别想再有出头之日了,但是她很高兴!非常高兴!因为师父终于愿意接受她除徒弟以外的另外一个身份。
既是师父,也是丈夫,话从师父的口中说出来,令她心跳加速,比“我爱你”三个字更具诱惑。
师父是冷焰,她是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他。
魅姬郁闷地说不出话。
其实每个女孩的心思都差不多,遇到喜欢的人就会犯傻,子惜亦不例外。何况如端华这般寡淡清高的人,要他说出这番话确实不容易,子惜再不把握住机会,若等着端华下次再求婚,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魅姬羡慕子惜,像端华这样超出凡尘之人,轻易不会爱人,然而一旦爱上,便再也不会放手。而像自己这样的女子,已经再没资格出嫁了吧?
端华又问魅姬:“订婚以后还需要什么?”
“聘礼呗。”魅姬答得干脆。
端华微一沉思,看向子惜,平静地询问:“我没什么产业,素心庄够吗?”
魅姬身在江湖,不了解素心庄有多大,子惜却是知道的。
素心庄在朝歌城的占地面积排列第二,但凡皇宫里有的,惠帝都会往素心庄添置一份。
她没进过库房,但也知道素心庄的专用库房早就堆积不下那些成山的奇珍异宝,后来添置的珍宝风叔都随处乱丢了。别的暂不说,就说风叔每次给她的零花钱,那都是一打一打的百两银票。她所穿的衣服,哪怕是小时候的短打长裤,也都是顶级的料子,负责裁衣、刺绣的全部是宫廷御用师傅。
所以,子惜咋一听端华说“素心庄够吗”,惊得呆住了,再配合端华前面那句“我没什么产业”,她已经没勇气说话了。
在端华眼里,自己确实没什么产业,再珍贵稀有的宝物如果他没兴趣,不过就是一堆废铜烂铁。他对婚礼需要些什么准备并不清楚,只是看见赐婚圣旨后才想起自己要娶她为妻,之后也没多想,如果没有魅姬的搅合,他也想不到娶妻需要一场婚礼。
他见子惜不回答,又道:“师父只有素心庄……”忽然想起什么,又叹息一声,“早知有今日,当年我就不把玄溟教送给落碧尘了,如今再想拿回来可不容易。”
“师父够了!够了!”子惜急忙摇手,生怕端华突发奇想,要把应秋当聘礼,那就彻底乱套了。这也不是没可能,师父姓“端木”,按道理也是有继承权的。
魅姬适时捣乱:“不够,怎么够呢?”
端华很实在,说:“下次落碧尘再来,我让他把玄溟教还给我。”
魅姬知道端华、风叔曾是魔教中人,如果玄溟教重归端华,端华在将玄溟教当作聘礼送给子惜,她以后跟着子惜就有安身之处了。
子惜诚恳地说道:“师父就是最好的聘礼,惜儿不求身外之物,只想和师父平平安安一辈子,不争那些虚名虚利。”
☆、嫁给我(14)
魅姬继续捣乱,对端华说道:“别听她的,她那是不好意思问你要。”
子惜:“……”
端华的表情不置可否,问子惜道:“惜儿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话音刚落,只见风叔急匆匆地冲进凉亭,似乎带来了一丝初夏的燥热。
他开口便道:“少爷,筹办婚礼的事交给我来办就好了。”他从洛书那里得知惠帝赐婚的事,放心不下这边的情况,便赶来查看,岂知竟听到少爷准备迎娶小姐的话,心中一乐,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立刻加入讨论。
端华静静地点了点头,发现自己确实不适合筹办婚礼。
魅姬毛遂自荐:“筹办婚礼的事我也要参与。”
风叔斜视她,大为不满:“你参与什么?我一个人办就好了。”
魅姬道:“我可是子惜的娘家人。”
风叔嗔道:“你什么时候成娘家人了?”子惜的娘家人早被他赶出城多年了,她这辈子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
魅姬不甘示弱:“你管的着吗?对了,有件事事先声明一下,你家少爷的毒看起来已经解除了,行为可以自制了,半夜不可以再爬到子惜的床~上。另外,子惜练功需要他泄~火,所以我们约法三章,他不可以对子惜动手动脚,但子惜有需要时,他必须无偿奉献自己。”她并不知晓子惜已经可以自行克制缥缈神功的事。
风叔瞪视她,怪叫道:“这样对少爷太不公平了。”
魅姬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凶态,道:“对子惜那才叫不公平!哪有姑娘没嫁人先失~身的?而且还是失给了自家师父,你说冤不冤?”
她一句话说完,端华、子惜、风叔均默然无语。
当初就是因为魅姬故意隐瞒实情,擅自教会子惜缥缈神功,才促使子惜意识失控,失~身于端华。不过事情细究起来,到底是谁强了谁,谁失~身于谁,那也不好说,反正男欢女爱,吃亏的历来都是女方。
魅姬显然不在意自己的强词夺理,招呼风叔,说道:“接下来谈谈婚礼,婚礼当然要盛大,越大越好,一定要符合你家少爷的身份,对国家而言,你家少爷那可是皇叔级别的,比皇帝还厉害,婚礼一定要比帝后的盛大隆重。另外,你家少爷以前可是魔教教主,对江湖而言,那是个可怕的身份,婚礼当然要大到举国同庆……”
接下去的几天,魅姬和风叔脑袋挨着脑袋,一整天一整天地讨论婚礼流程。二人时常会因意见不合而大打出手,婚礼的筹备因此一天推迟一天。
端华对于婚礼的态度依旧是淡淡的,没有喜色,自然也无忧色,每天看着子惜练剑,偶尔喝喝茶、写写字。
子惜很想参与自己婚礼的筹备讨论,最终没能实现这一想法。一来魅姬和风叔的激烈争执令她退却;二来也有别的事情令她分心。
朝歌城长大的孩子们一个个走进她的视野,事情杂乱,心情扰乱,也忘记问魅姬为何会出现在素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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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所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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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的素心庄绿意浓烈,将夏季第一个月的闷热气息阻隔在外。
端木信派遣监视素心庄一举一动的禁军不曾撤除,端华、子惜、风叔对此并不放在心上,魅姬入乡随俗渐渐也习惯了一群人在附近巡逻,大家都不避嫌,大大方方的过着宁静安乐的小日子。
这日,宫里派人来请子惜进宫。
端木信可谓用心良苦,他派出的人是总领内监三宝,给足子惜身份和面子,而且三宝也是老熟人,当年子惜进宫时,每次都是由三宝引路。端木信此举,为的是勾起子惜昔日的情分,令她不忍婉拒。
三宝露出逢人便讨好的招牌微笑,行了个大礼,道:“奴才三宝,给皇叔请安,给太子妃请安。”
端华听得“太子妃”三个字,微微蹙眉,却不言语,依旧静坐在亭中石凳上,翻阅手中的书,对于三宝的到来不闻不问。
子惜对“太子妃”三个字相当抵触,敛眉不悦,道:“别叫我‘太子妃’,听了窝火。”
自赐婚圣旨被端华丢入湖中,皇宫方面再没来人。风叔、魅姬在讨论端华、子惜的婚礼时从未避讳过,消息自然会十分顺利地传入皇宫,然而皇宫什么声音也没有,既不阻止师徒乱~伦,也不撤除子惜太子妃的名分。
“太子爷请子惜小主进宫一聚,洛大人和上官小姐也在受邀之列。”
三宝察言观色,见子惜不高兴,便不再提“太子妃”三个字。也不能再叫子惜为“小小王爷”,端郡王是女孩一事只有皇宫、朝廷里的少数人知晓,对外严令禁口,也没特殊处理,通常再过几年后,史书上添一笔“失踪”,也就完事了。既不得罪端华,又保全了惠帝的面子,毕竟女孩封王一事,属于欺君之罪,也是皇家丑闻。
子惜微微点头,自石凳上站起。太子妃这件事,还是得和当事人当面说清楚,端木信、上官小蝶、洛书,就算以后大家走不到一起了,至少也要最后聚一聚,表明自己的立场。
端华眼睛不离书页,手臂突然伸出,一把握住子惜的手腕,冷淡地道:“你哪儿也不准去。”
子惜为难,不想忤逆师父,又不想错过这次的聚会,也许将是最后一次聚会。
端华抬眸,冷冷地看向三宝:“告诉端木信,我的徒弟绝不离开师父半步,素心庄的大门从未关过,他爱来不来。”
三宝苦着脸:“可是……”
“滚!”端华手腕一转,手中的书卷狠狠地向三宝的面门掷去。
三宝躲闪不及,也不敢躲闪,那本书便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火烧般的疼,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急忙行礼告退。
端华这才放开子惜的手腕。
子惜走过去,拾起地上的书,随手翻了翻,看内容是一本医书,然后递给端华。
端华没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子惜将书放在石桌上,讨好似得说道:“师父生气了?”
☆、各自所求(2)
“师父生气了?”
端华扭头不看她,冷淡地道:“不许再有离开我的行为或者想法,否则……”
子惜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端华又回过头来,深深地凝注她,拉着她的手坐到自己身边,叹息般地说道:“我对你越来越没有办法了,以前你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最近不敢困你太紧,怕把你逼走,对你太放松,又怕你跑掉。知道你的话很多都不能作数,却又会被你那些不作数的话影响情绪。如果叫你发誓,你的誓言又从不遵守,得想一个什么办法,才能使你安安分分留在我身边呢?”
子惜从来没有听过端华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从不说假话,那么多话全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情。原来师父的心里也有彷徨不安的时候,并非像他表面那么的云淡风轻。
师父的苦恼都是因她而起,因为她的心里装着太多别的东西,不像师父的心那么简单和纯粹。
以前的师父无心无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而她不顾一切任性地闯进了师父的心里,于是,她在师父的心里便成了唯一的存在。
师父在她的心里是最重要的,却还没有做到唯一,即便如此,她以前也时常不安、时常彷徨和害怕,更何况是师父呢?
“天上地下,师父最喜欢住在哪里?”子惜突兀地问。
端华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不过仍是细想了片刻,答道:“以前的素心庄就很好,只是总有拘束。”
“师父喜欢清静的地方,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子惜郑重地凝视端华的眼眸,语态恳切,“师父,我不要多么大的婚礼了,我们找个世外桃源,没有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什么也不管了,每天只有师父和我,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好不好?”
“你知道的,师父从来都不喜欢管任何事。”端华微一停滞,又道:“只是,你不怕寂寞吗?”
“有师父陪着,就不会寂寞了。”子惜忽然笑了起来,“何况小的时候,师父从不允许我出庄,每天只对着师父,徒儿那时候可从来没抱怨过寂寞。”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师父也许是希望她像小时候那样,眼里、心里、所有的时间都只能围绕师父一个人转。师父没有直接挑明,是因为师父对待感情始终迟钝,他或许还没意识到自己想要的。
端华摸了摸子惜的头发,道:“你会怪师父吗?总是罚你那么重。”
“怪的,师父罚我的时候心里很怨恨。”子惜顿了顿,“不过罚完以后,每次师父抱我回房,或者为我搽药,那时候我又全忘了师父的狠心,一心一意认定师父对我是好的,是关心我的,受点皮肉之苦也没什么,只要师父不赶我走。”
端华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子惜,眼底有种恍然大悟的情绪,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道:“你那么小就爱上师父了吗?难怪你小时候总吵着不准我结婚。”
☆、各自所求(3)
子惜羞赧一笑:“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师父应该是我一个人的。”
端华少见的露出一丝感概之色,道:“果真是家贼难防啊,原来你一早便对我心怀鬼胎,还好我知道的晚,否则也一早便把你掐死了,我这一生岂非要形单只影了?”
子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师父还说自己说不来柔情蜜语。”
端华没什么表情,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嗯,师父从不说假话。”子惜温婉微笑,柔声轻问,“那师父是答应我了?”
“答应了。”端华接着道:“见过上官小蝶,我们再走。”
“师父……”
“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理解?”端华揉了揉子惜的前额,“就当作告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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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时分,天空转阴,似将下雨。
半个时辰后,雨未落地,素心庄又迎来了一位邀请子惜进宫的人。端木信此次派出的依然是子惜的老熟人,如今在朝廷位高权重,正是洛书。
洛书对待子惜的态度依旧疏远淡漠,似乎并不愿意见到她,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多余的表情,他行完礼,便单刀直入:“信儿请你进宫一聚,小蝶和我也都在。”
他很久没称呼端木信为信儿了,这么称呼不过是希望子惜念着昔日的情分,随他进宫,当然那都是端木信的意思。他如今更愿意称呼端木信为“太子”,人与人之间还是疏离点的好,越是亲近,感情便越深,后果只会盲目冲动,他深知自己是个重感情的人,不在乎对方的行为是好是坏,一味的袒护到底,对端木信他便是如此。
子惜摇了摇头:“三宝的话没带到吗?师父说的很清楚了。”
她背过身,望向湖对岸闲步的端华。水湖蓝锦绣宽袖长袍,下摆曳曳,像一池湖水淌过青青草地,柔静的手指轻抚过雅洁可爱的白色小花,水袖便如清风般拂过那一丛似花似雪的六月雪。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端华忽然停步,向她望了过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风叔举着伞走近端华,便打断了这片刻的相视。
洛书将目光从端华的身上收回,转向子惜时,看见她的笑容温暖而美丽,他道:“其实皇叔从未将太子放在眼里,我们这些人在皇叔的眼里不过是些没长大的孩子,对皇叔的一切约束限制,也都像是玩过家家的把戏吧?”
子惜平静地答道:“师父不喜欢麻烦,只要一个清静的地方。”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皇叔从未动用过一分权利,可是他的权利太大,他只要动一动嘴巴,朝廷一大半的人就会倒向皇叔,说一句话就能让应秋换主。”洛书的语气里似有淡淡的忧愁,“你没有接触过朝政,永远都不知道皇叔的权有多大。”
子惜转身看着他,眼神坚定,道:“师父永远不会说出那句话的。”
“皇叔不说,别人却不得不多一重考虑。”洛书拱了拱手,没有感情地说,“告辞了。”
☆、各自所求(4)
“等等。”子惜喊他留步。
洛书转身到一半,又回头看她。
他刻意疏远子惜,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当年的好兄弟,如今变成了女孩子,令他觉得陌生。子惜又和自己的师父扯不清关系,在子惜身上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不可思议,好像他们已经不在一条线上了。
子惜往前走出两步,看着洛书,低沉而黯然地说道:“玉儿走了。”
洛书一怔,玉儿的遗体是由太子亲自送回朝歌城的,他当时头脑空白,有一句话久久回荡在脑海里,直到今天依旧清晰,那是玉儿前往青水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以后不会回朝歌城了。
可是,玉儿还是回来了。
而他宁愿玉儿永不回朝歌城。
为什么回来了呢?
冷冰冰的,再没有温度。
良久,洛书沙哑地回道:“我知道。”
子惜犹豫着又道:“李智,他要报家仇。”
洛书苦笑。
何必呢?提完玉儿,又提李智。
去年朝廷丢失一批火药,派他追查其下落。就是那段时期,他发现李智仍活着,改名花离枝,效力于缥缈宫,而朝廷的火药正是李智盗走的。
他追查到了火药的下落,然而,他亏欠了李智,没有实现当年对李智的承诺,他说过,总有一天救出李智,却始终没有兑现诺言。所以他欺上瞒下,假装一直没能查出火药的下落。岂知,李智用火药对付万梅山庄,而玉儿就葬身在万梅山庄。
可笑!当真可笑!
洛书的脸上浮现哀痛和悔恨,却是无可奈何地说道:“我理解。”
是的,他理解,子惜也理解,端木皇家和李家的恩恩怨怨,近得就在他们俩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他们俩都无能为力。谁是谁非,难以下定论,谁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现实太悲凉。
子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信儿要巩固自己的地位。”
洛书自嘲地笑了笑。
玉儿,李智,终于轮到信儿了。
这些年,虽然没了庄皇后、左相、大皇子端木玉,然而,朝廷从不缺争权谋位的官吏,后宫也从不缺争夺皇位的娘娘和皇子。
太子不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在太子之下,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也已成年,谋害从未间断过,时间一长,太子的性格变得越来越疑心。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太子不得不除去一个又一个危害他的人,而他作为太子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是朝中人第一个要除去的对象,所以不得不联手太子,哪怕满手血腥。
洛书重重点头:“是。”
子惜绷紧的脸庞终于有所放松,嘴角浮现一抹浅淡的微笑:“我要嫁给自己的师父,和师父远离纷扰。”
洛书望向湖对岸伫立在伞下的端华。
清风细雨里,一袭水湖蓝广袖长衫,风姿如诗如画。
别说是子惜,就是他也会被那副高不可攀的风骨吸引。
老师曾说过,皇叔真正的厉害不在于那高于一切的权位,而是那视权位如无物的气度。
☆、各自所求(5)
洛书叹息着说道:“我也知道的。”
素心庄里的一举一动是先禀告他,再上报太子,所以他十分清楚端华和子惜之间的事。
子惜正色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么,你自己想的,你知道吗?”
洛书苦涩道:“我的梦想从未变过……”
子惜接过话:“做一名公正廉明的清官。”
“是啊。”洛书疲惫地说,“可惜梦想距离现实太遥远了。”
“很辛苦吧?”子惜为他悲哀,也为端木信悲哀,“朝廷的生涯并不像小时候想象中的简单。”
“是的,不过最辛苦的是和朋友反目,没办法拯救朋友于水火。”洛书黯然,“我负了李智,没能实现当年的承诺。”
子惜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当年暗杀李家的是皇上,还是信儿?”
洛书摇了摇头:“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子惜暗叹:“那你是知道其中缘由了。”
洛书不答,冷淡而疏远的说道:“我告辞了。”
子惜无奈,只道:“不送。”
********
端木信亲临素心庄是在洛书走后的一个时辰后。
雨,像断了线的珍珠急簌簌地坠落大地,他撑着一把雅致的油纸伞,怀里抱着一只未开封的酒坛,洛书没有跟着来。
他走进湖边的凉亭,端华不在,子惜独自倚靠着亭柱,呆望雨水坠入湖中的刹那泛起的涟漪。
“你小时候经常望着天空发呆,如今又喜欢上望着湖面发呆了吗?”端木信将伞随手扔给身后一名禁军,又从另外一名禁军手里接过两只琉璃酒杯,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子惜回身,咋一看见怀抱酒坛的端木信,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个雪夜里,端木玉抱着一坛荷露酿的梅子酒站在月光里静静地等着她。
“你冷不冷?”——他的关心犹在耳畔,然斯人已去。
子惜定了定神,扫一眼周围,问道:“小蝶没来?”
“你要见她,我再帮你安排。”
端木信站在石桌前,放下酒坛和酒杯,动手拆除酒坛的封口。甘醇的果香混和着一股清冽的酒气从坛口溢出,依稀是熟悉的“枫林晚”的梅子酒。他倒满一杯酒,推向子惜,接着顿了一顿,又为自己倒满一杯,然后低着头,看着杯中酒液。
自从那年喝了小蝶的梅子酒中毒后,他再也没碰过梅子酒,今天带上梅子酒只是为了勾起子惜的回忆。
子惜却并不领情,看也不看梅子酒,只道:“我今天就想见她。”
“子惜,我们生疏了。”端木信没有感情地抬起头,凝望着她,当下明白这酒是白费了。
“信儿,你知道生疏的原因。”子惜道。
“因为我要立你为太子妃,所以你恨我了?”端木信眼睛雪亮,“我坦白跟你说,你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嫁给我。”
子惜动了动嘴唇。
“你先别反驳我,也别插话,听我把话说完。”端木信打断,“万梅山庄一夜覆灭,你很清楚,是缥缈宫的花离枝主导了整个事件,而万梅山庄保护的《缥缈神功中卷》最终被李诗蕴夺走。你与整件事完全没关系,但是,梅雪临死前却将整件事推给了你。
☆、各自所求(6)
“是你一手设计万梅山庄的灭亡、盗取万梅山庄世代守护的秘宝——《缥缈神功中卷》。现今江湖,人人都在寻找你的下落,以瑶池门、琉璃宗、水月宫为首的正派,以缥缈宫为首的邪派,前者要为万梅山庄报仇雪恨,后者要夺回万梅山庄的秘宝。只要你在江湖走动,早晚必将死无葬身之地,我保证,到时候绝不会站出来为你澄清事实。这是其一。
“其二,你与皇叔祖,师徒逆~伦,败坏道德伦常,此事我先压了下来,在朝歌城里,你暂时是安全的,江湖人不得入帝都是历来的法制。但是,如果你不嫁给我,不肯助我巩固权位,我必将此事宣扬出去。那时候,朝歌城也将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也许你不在乎自身安危,可是皇叔祖的一世清誉将毁在你的手里。届时我将保全皇族和朝廷的名誉,大义灭亲也是不无可能的。”
端木信说完了。
四周安静下去,只有雨水坠入湖中的声音、雨水击打着凉亭顶的声音、雨水冲刷着绿叶的声音。
子惜静立在凉亭里,一双大海般深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端木信。
体内的血液似乎冻结了,手足发冷,携着雨丝的风穿亭而过,那雨水像是深秋的最后一场雨,萧条而零落,只是周围的景致繁茂盎然,是初夏的盛景,她却似乎坠入了秋的离愁。
端木信耐着性子等待子惜的回复,和端木玉相似的俊美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些年的历练,他已经从中学会将情绪深藏在心底,令所有人猜不透他的心思,让所有人畏惧他的权威。
然而,他开心吗?
他一点都不开心。
他将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而且还是他的皇叔祖的女人,只因为这个女人是皇叔祖唯一的徒弟,朝中上下会因为他的妻子是皇叔祖的徒弟而全部倒向他。更可笑的是,他将娶的女人是他昔日的兄弟,她会恨他,他也无法接受她。
没有爱情的婚姻或许还能相敬如宾,只剩仇恨的婚姻一辈子只能活在痛苦中。
可是,端木信错了。
他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得到的却是子惜的漠不关心。
“你的话,我一字不差全部听见了,你不必再重复一遍,或者试图说服我什么。”子惜的声音安静得如同雨坠入大地前的那个短暂却又漫长的过程。
端木信愣了一下,随后醒悟般地无声笑了,道:“早该猜到是这样的结果。我们六人中,你和洛书最文静,但是你们的文静是不同的。洛书是细心观察周围,保持绝对的头脑冷静,而你是对周围的漠不关心,保持绝对的旁观姿态。可是一旦提到皇叔祖,你就会失去理智,变得比谁都笨。”
子惜平静地问:“所以这一次,你认为我又笨了?”
“是的,你变笨了,我会给你时间慎重选择,一个月如何?够长了吧!你好好冷静一下,再给我答复。”端木信不给子惜当场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各自所求(7)
他没来得及打伞,颀长的身影冲入雨幕。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裳,洗去了一身的伪装。
子惜看着端木信的背影,如同看见了端木玉的背影、李智的背影、洛书的背影,一模一样的寂寥与失意,哀伤与绝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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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一大早,宫里又有贵客造访素心庄,依旧是来见子惜的,这次来的却是位生人——灵公主。
灵公主的年纪和子惜相仿,小时候子惜进宫,远远地见过几次,没有说过话,依稀记得是位文静乖巧的漂亮公主,上官小蝶有段时间就是和灵公主一起学习女孩子的礼仪。
素心庄小楼前的水榭里,立起了一架国色天香的牡丹丝织屏风,屏风周围静立着一个个容貌美丽表情呆滞的宫中女婢。屏风之后,精致小巧的红木雕花茶几,上摆时令水果拼盘、玫瑰蜜饯、蜂蜜桂花糕、水晶银耳羹。
茶几的前面,穿着宽大华丽宫装的少女姿态端正地坐在红木圆凳上,黑长发束在头顶,没有多余的发丝垂落,眉心印着梅花妆,显得娇俏可人,尤其衬得那如雪的肌肤愈发白净无暇。
而在梅花妆少女的身边,坐着另外一名宫装少女,同样的宽袖长摆,发髻高绾,只是眉心没有印妆,低垂着头,显得毫无生气。即便如此,子惜依然一眼认出了她。
“小蝶!”
子惜唤她。
上官小蝶抬起头,娇俏的脸庞有着岁月流失后的沧桑,再不复昔日的明艳动人、嚣张跋扈。她变得谨小慎微,看见子惜的一刹那,流露出的迫切欣喜,再下一瞬又变得沉默无言,含着眼泪低下了头。
只是短暂的瞬间,子惜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小蝶和玉儿一样的简简单单,不同的是,玉儿久别重逢后可以紧紧地抱着她,喜极而泣;小蝶久别重逢后却被什么压制了情绪,令她不敢上前和她拥抱,只是默默落泪。
也许是因为这里有着不应该出现的人。
“灵公主找我有何事?”子惜单刀直入,连寒暄都免了。
“本宫受二皇兄的嘱托,陪同小蝶一道来见子惜小姐。”端木灵的声音清甜动人,语气得体大方,“本宫与小蝶一起长大,又同住一宫,情同姐妹,希望子惜小姐别拿本宫当外人。”纤纤玉手优雅地指了指茶几上的糕点,“这些是本宫特地嘱咐御膳房现做的,听闻都是子惜小姐爱吃的糕点水果,还望子惜小姐不嫌弃。”
“客气了。”子惜一向不擅长这种暗藏玄机的场面话,端起了端华那一套坦白直言,道:“既然是陪同,那请灵公主移驾到别处去吃喝,我要和小蝶单独说话。”
端木灵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么直言不讳的话。
她忽然古怪地转向低头沉默的上官小蝶。
“灵公主不愿移驾,那还是我们走吧。”子惜突然将上官小蝶从凳子上拉起,不顾端木灵的暗示,也不顾上官小蝶的惊慌,不由分说地拖着上官小蝶走出水榭。
☆、各自所求(8)
端木灵保持着端庄得体的坐姿,眼巴巴地看着子惜拉着上官小蝶离去,美丽娇柔的脸上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却碍于自身高贵的血统,也为体现女孩子的矜持与含蓄,连一句喝斥也没有。
子惜拉着上官小蝶娇弱纤细的手,这是她第一次握住小蝶的手,以前她作为男孩和女孩的小蝶保持着一小段合适的距离。原来小蝶的手那么小,其实和她的差不多,可是感觉就好像是她七、八岁时候那么的小。
一队临时集结的禁军阻隔在曲桥的出口,拦着子惜和上官小蝶,欲将两人逼回水榭。端木信派来的禁军从未与子惜正面交锋过,他们就像一群幽灵,在素心庄无声无息地飘荡,而今天他们突然站了出来。
为首一名禁军上前一步,恭敬道:“请子惜小姐和上官小姐退回水榭……”
“啪啪”两声,后面的话尚没说完,那名禁军的左右脸颊均吃了一记耳光,赤红如血的手掌印小而精巧,一看便是出自女孩子的手笔。
子惜下手不遗余力,目光冷而狠。对李智,她下不了狠手;对端木信,她也下不了手。但是对于眼前这个人,她不需要再顾虑什么。
然而,那名禁军仿佛石雕,身形未动,依旧面无表情,继续说道:“公主正在水榭等二位小姐……”
“咻”的一声破空,后面的话再次被打断,身后的同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然后他便看见倒在自己脚下的同伴的尸体,不是一具,是三具!三支普普通通的羽箭同时穿心而过,瞬间夺去了他三个同伴的生命。
他猛地回身,摆出防御的架势。
曲桥出口处正对着的小楼二楼,端华一袭白衣长身而立,怀中抱着一架样式古怪的琴,龙身凤形,配以金色与暗红的色彩,装饰极尽奢华瑰丽,琴颈优雅地向上弯曲,红丝穗垂落下来,整张琴犹如一张角弓。
端华从身侧的箭壶里随意地取出三支羽箭,羽箭搭在琴弦上,柔腻的手指挑弄琴弦,仿佛在弹奏一曲勾魂摄魄的送魂乐,“咻”的一声,三箭同时离弦,声音却似只有一支箭发出,“噗”的一下,三箭同时射入三个禁军的心口。
那个被子惜扇了两巴掌的禁军单膝下跪,朝端华低头行军礼,却不作声。太子的命令是要他们监视并保护素心庄,并未下令他们可以对抗素心庄的主人,军令如山,所以今天就是将他们全部射死,他们亦不得反抗。
好在端华手里的箭不多,射完一轮便停手了,眸子似清晨荷瓣上的露珠,目光直逼那个单膝下跪的禁军,道:“被我的徒弟扇了两下耳光是你的荣幸,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庆楠。”
庆楠恭谨地回答,一滴冷汗悄无声息地滑落脸颊,坠入土壤。外头传言,皇叔是位喜爱养花弄香的闲散贵族,即便最近偶尔看见皇叔舞剑,他们也只当是一套姿态优美的剑舞。
☆、各自所求(9)
外头传言,皇叔是位喜爱养花弄香的闲散贵族,即便最近偶尔看见皇叔舞剑,他们也只当是一套姿态优美的剑舞。
然而,见识到刚才那几箭,他已完全改变了对皇叔的看法,在那看似柔若无骨的手腕下,竟隐藏着刚猛之极的劲力,他深刻地体会到,一个人的外表并不能代表什么。
“看在那两耳光的份上,我不杀你。”端华的手指轻拂过凤首箜篌上的十六根琴弦,冷然道:“还不快让路?”
庆楠微一沉吟,抬高手臂,指挥禁军们退回一边。
子惜看着脚边的几具尸体,微微蹙眉,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也不是第一次看见端华杀人,然而内心总有一丝不忍心。她抬头远望端华,看着他如诗如画的身影,忽然又什么都不在乎了,眼角眉梢浮现一股暖意,随后拉着上官小蝶的手远离众人。
此时的水榭里。
端木灵在女婢的簇拥下走上曲桥,看见端华射死禁军的一幕,脸色苍白,咬住了下唇,她是养在深宫的娇贵的公主,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然后看见端华,她的眼底浮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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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醇的冷泉水自岩石缝涌出,顺流而下,四周绿荫环绕,寂寥清寒。此处已是素心庄的最深处,不熟悉素心庄的人很难找到这里,子惜领着上官小蝶坐在泉水旁边的树荫底下,自己也坐了下来,歪着脑袋,瞅着上官小蝶无声地掉眼泪。
上官小蝶是他们六人中最小的,又是女孩子。算起来,她和上官小蝶的关系,比和别人都熟悉,上官小蝶有段时间经常在素心庄闲逛,是第一个敢在素心庄公然骑马打猎的人,和酒鬼颇为熟悉,武功得到过酒鬼的指点,和风叔也熟悉,还陪她练过武功。
许是因为自己也是女孩子,因此在这些孩子中间,她最担心的一直都是上官小蝶,那个跋扈又爱哭的小女孩。
“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啊?”子惜笑了,哭是上官小蝶的特征之一,因为那一串珍珠般的眼泪,反而令她安心不少,也许小蝶是他们中唯一没有改变的孩子。
上官小蝶突然抱住子惜的脖子,放声大哭,边哭边道:“他们要我代替灵儿,要把我嫁到碧野国和亲,我不要去,我的家在应秋,上官家的后代不做碧野国的人。我没有一天不后悔,当初应该跟着你一起离开朝歌城……”
她忽然想起什么,放开了子惜,手背抹着眼泪,迷糊地问道:“子惜,你怎么又回来了?”
子惜不想隐瞒她,也觉得没必要隐瞒谁,于是微笑着说道:“因为师父在这里啊。”
上官小蝶一愣,忽然想起端木信隐约提过子惜和皇叔之间微妙的关系。
子惜微感失落,问:“你也认为我和师父是不可以在一起的吗?”
上官小蝶胡乱擦眼泪,摇着头,道:“你忘了吗?你走的那天,我说会帮你照看好你的师父,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你的师父,可是我连自己也照看不好。”
☆、各自所求(10)
子惜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心里也因为她的认同而感动,不由得对她越发心疼和关爱,问道:“小蝶,是谁提出要你代替灵公主去碧野国和亲的?又是在什么时候提出的?”
“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上官小蝶含着泪,目光凄楚,“皇上对我说,是朝中大臣的主意,其实都是信儿的主意。信儿恨我当年给他喝的梅子酒里有毒,又怀疑玉儿喜欢我,玉儿本来就喜欢我,我也喜欢玉儿,他就指认我和玉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因为他在玉儿的宫里找到一副我的画像,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好像没给过玉儿我的画像啊?”
子惜拧眉思索,忽然想起在万梅山庄的那个雪夜里,玉儿对她说的一些话。他说他是糊里糊涂地娶了万梅山庄的梅小姐为妻,只因为第一眼看见梅小姐时,令他想起了小蝶。玉儿是不是爱过小蝶,已经不重要了。好在小蝶不爱玉儿,否则如何面对生离死别?
“你喜欢玉儿,也喜欢洛书、李智和我,对吗?”她问。
上官小蝶点头道:“对啊。我本来也喜欢信儿的,现在我讨厌他。”
“信儿是误会你了。”子惜叹声,脑海一闪而过一个奇怪的感觉,喃喃,“也许这只是他的一个借口。”
上官小蝶疑惑地问:“什么借口?”
子惜不答反问:“当年你拿着梅子酒去给他喝的时候,途中皇上也碰过那坛酒,对吗?”
上官小蝶点头作答。
子惜又问:“那么这件事,你对信儿说过吗?”
上官小蝶脱口道:“说过。”
子惜目光一闪,继续问:“除了信儿,你还告诉过谁?”
上官小蝶据实以告:“你、洛书,还有路夫子。”
子惜问:“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官小蝶回忆道:“我最先告诉你,后来你师父要杀你,你出走了。这之后,我在素心庄住了几天,信儿和洛书来找我,我在朝歌城没一个亲人,你们就是我的亲人,所以我就对他们都说了。”
她突然惊呼出来:“对了!后来的一段时间,素心庄频繁出现杀手,我知道是来杀我的,但是都被酒鬼叔叔解决了,之后我就再也不敢走出素心庄。又过了一两年,你师父他们出来找你,素心庄没人了,我害怕,又躲到了路夫子的草堂里,然后我又把那件事告诉了路夫子。路夫子为我进宫,回来就告诉我,以后他们不会再为难我了。”
说到这里,上官小蝶又哭了出来,眼泪簌簌而落,隔了好久才又说道:“去年冬天路夫子去世了,再也没人庇护我了,他们都不让我为路夫子守灵,就派人把我抓回宫,命令我进宫跟灵儿住在一起,没过多久,皇上就下旨要我代替灵儿去碧野国和亲。”
子惜鼻子一酸,喃喃自语:“路夫子去世了?”
上官小蝶没注意子惜言语中的哀伤,自顾自地悲哀道:“路夫子还在的话,他们都不敢对我怎么样,路夫子一走,他们就开始想办法把我送走。”
☆、风雨前的宁静(1)
“我知道的,他们就是想我死。”上官小蝶也不给子惜说话的机会,发泄着这几年的悲苦情绪,“但是我躲在素心庄,他们拿我没办法,后来又躲在路夫子的草堂,路夫子为我说了很多话,他们不敢杀我,于是找了个借口,要把我送到别的国家,再也不让我回来。
“子惜,我不想嫁过去,也不想继续留在朝歌城。这里没有我的亲人,我的亲人全是被碧野国的人杀死的,上官家只剩我一个人,本来我以为我还有信儿、玉儿、李智、洛书和你,可是玉儿和李智走了,信儿恨我了,洛书虽然照顾我,但是他现在很听信儿的话,我都听说了,等我嫁到碧野国,他们就把灵儿嫁给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