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不想看见我,子惜,你别丢下我,我们一起离开朝歌城好不好?你回来是因为你师父在这里,那你带着你师父一起离开好不好,也带着我好不好?我们浪迹江湖好不好?”
子惜没有回答她。
小蝶知道的只是皇宫、朝廷、朝歌城发生的事。
江湖已经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小蝶跟着她,会发生什么事呢?谁也预知不到未来。可如果不带小蝶离开,小蝶就要远嫁碧野国,他们上官家族的父辈全是在和碧野国的战争中牺牲的,可以说,碧野国算得上是小蝶的仇家。
上官家为应秋打天下、保疆土,到头来,应秋竟将上官家的遗孤远嫁敌国。
她感觉到朝政是那么的复杂,江湖是那么的混乱,而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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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灵和上官小蝶走后,素心庄暂时恢复了宁静。端木信说过给子惜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便不再以任何理由打扰素心庄。
气温日渐升高,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异常火爆。
书房里,听完子惜的话,魅姬一口凉茶险些喷出,用一种夸张的表情瞪着子惜,大声嚷嚷:“你说什么?取消婚礼!?”
端华静立在书案前,凝神书写着一幅字,听到魅姬的话,笔下一顿,笔法便不连贯了,那清远如山水墨画的双眉微微皱起,并未说什么话,随手掀掉失败的作品,重新铺平下一张不着点墨的干净宣纸,继续书写。
他平生最讨厌身边吵吵闹闹的,但因为子惜的关系,也就没对魅姬怎么样。
子惜顺手接过端华掀起来的那张宣纸,随意瞥了一眼,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接着纠正魅姬的话,道:“不是取消婚礼,是不需要那么盛大的婚礼,简简单单的就好了。”
“简简单单?你要怎么简单?直接拜堂入洞房?”魅姬捧着一杯夏日凉茶,一屁股坐在红木太师椅里,俨然一副“给我把话讲清楚”的态度。
“呃……如果可以的话……”子惜从书案上抱起一摞书,转身歉意地看了眼魅姬。
“我看拜堂也可以省略一半,你师父的高堂都不在了,你们直接拜拜天拜拜地再夫妻对拜入洞房。”魅姬喝一口凉茶,猛地想起什么,“不对,洞房你们早入过了,这一步也可以免了,直接喝交杯酒完事拉倒。”
☆、风雨前的宁静(2)
“魅姬,你要理解我的处境啊。”子惜叹息着走到端华背后的书架前,将一摞书一本本地归类摆回书架,转回身的时候,一不明物体朝自己飞来,她顺势接住。
那不明物体正是魅姬扔过去的。
魅姬感慨万千地说道:“师徒成亲碍着谁了?”
子惜苦笑一下,手中接到的是厚厚的一卷纸,打开一看,却是婚礼筹备工序以及邀请的宾客名单,是魅姬和风叔经过数日数夜的争锋相对后罗列出的成果心血。
她粗略地看了看,婚礼之复杂闻所未闻,她几乎看不懂。而那份名单绝对是不遗余力之作,受邀名单中,端木皇族自不必说,文武大臣也是有名额的,毕竟皇叔的身份摆在那里。
然而,玄溟教的现任教主加八大护法竟然也都在邀请之列,只不过与她所认识的八大护法略微不同,那就是年代的问题了,这也就算了,师父作为昔日的玄溟教主,邀请玄溟教参加婚礼也算合理。
可是,竟然还有五大门派,江湖正派中凡是有些名气的基本全涵盖在内,果然是打算举国同庆了。
她忽然觉得对不住魅姬和风叔。
魅姬一口喝光凉茶,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摇着手,道:“罢了!罢了!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子惜下意识地接口:“我没觉得自己苦命……”
魅姬伸了个大懒腰,完全无视子惜的话,自顾自地说道:“很久没见我的阿术了,今晚我要和阿术翻云覆雨一番。”
子惜因为她的话而沉默了一下,想到这几日因为魅姬的阻拦而和师父每晚分房睡,心里小小的郁闷了一下,不过马上便转移了注意力,问魅姬:“对了,怎么没看见你的阿术?我以为你把他还回去了,你把他藏哪里了?”
“藏在城外了呗,江湖人不能进帝都,阿术曾是白家庄的少主,我怕出万一。他如今痴痴呆呆的,武功好像也都忘了,如果在帝都里出了什么意外,我也没信心能够保护他,听说帝都里总共有十万禁军,所以安排他在城外比较安全。”魅姬爽朗一笑,“你放心吧,明天一早我还会回来的,既然不需要盛大的婚礼,也总是要一个完整的婚礼。明天我和风叔再重新拟定一套方案。”
子惜道:“不,你明天带着阿术走吧,朝歌城很快就容不下我了,江湖也容不下我,哪都容不下我,你跟着我,只会被牵连。”
“要说牵连的话,一开始是我牵连了你。你难道忘了吗?天下早就容不下我魅姬了。”魅姬起身走近子惜,在子惜的额心印下一吻,“别担心,有魅姬姐姐在,你会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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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姬前脚刚走,风叔后脚便踏进了书房,此番目的也是为婚礼一事。
然而,在他眼前展现出的一幅宁静唯美的画卷,立刻消融了他心里的所有埋怨。未来,少爷和小姐的生活也如此刻般平静温暖,婚礼是大是小都不重要了。
☆、风雨前的宁静(3)
端华一身素色薄衫,长发松散垂肩,执笔静立在书案前,凝神临摹一幅前朝的文人碑帖,姿态儒雅风流,似帝都里那些闲雅的贵公子。子惜站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地为他磨墨,眼神专注地看着他临摹碑帖。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师徒,像是一对新婚不久的恩爱小夫妻。
不忍破坏这片刻的宁静,风叔又悄悄地退出书房。
书房里寂静而和谐,风自窗户徐徐地吹进来,携着夏天的温热气息,好在两人均是心静自然凉。
子惜等到端华书写完最后一笔,方才开口说道:“我想带上小蝶一起走。”
端华搁下狼毫笔,看着自己最新的书法作品,漫不经心地回道:“嗯,把你喜欢的都带上。”
子惜担忧地问:“师父,朝歌城内的十万禁军,都是准备对付我们的吧?”
她以前也听路夫子偶尔谈论治军之事,似乎有提过,朝歌城的守军在没有特殊任务的情况下,一般都保持在五、六万。
“也许是,也许不是。”端华掀起那张书法作品,放到子惜的反方向,似乎是怕被她又揉成团扔掉。
“求师父解答。”子惜没在意端华的举动,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磨墨。
端华铺平雪白的宣纸,执笔蘸墨,闲聊似得说道:“端木信已知我以前的身份,玄溟教主历代都具有万夫莫敌之能,他加派禁军,是为防我。不过近些天他也该了解了我的身子状况,以我如今之力,莫说是万人,即便百人在前我也突围不出,即使加上你和风叔,顶多抵抗千人。他那十万禁军若非小题大做,便是另有用意。”
子惜追问:“会是什么用意呢?”
端华冷淡地瞥她一眼,语气颇为古怪:“你比我了解他。”
子惜摇摇头,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叹息道:“我不了解他,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端华嗤之以鼻,一边临摹,一边冷漠地说道:“那就别想那么多。”
子惜回忆着端木信以前的样子,没多在意端华的言词语气,陡然想到一事,便问端华:“我曾经看见落碧尘一笑退万敌的场面,师父,我也能练到他那么厉害吗?”
端华忽然放下手中的笔,深深地凝视子惜,道:“惜儿,你问这个问题,是在暗示为师如今没他厉害吗?”
子惜愣了愣,也凝视端华。
她知道师父一直都很厉害,但是师父常年伴有内伤,感觉就好像比较柔弱。而落碧尘那一笑退万敌的场面,绝对冲击视觉感官,震撼心灵。不过这些都是她的心里话,她不会也不敢对端华说出来。
“师父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委屈地道。
“落碧尘和你不同,他是练武奇才,也是武痴,追求天下第一唯我独尊的境界,他刚学会走路就开始练武,一生全部的时间都用在专研上乘武学。”端华背过身,目光搜寻着架子上的书籍,“你是女孩子,力量天生比男子弱,资质平平,对练武也没兴趣。你真正练武的时间是在七岁接近八岁的时候,比落碧尘要晚好些年,中间又有一段时间荒废了武功,想要追上落碧尘,仅凭你个人的修为,这辈子都很难实现。”
☆、风雨前的宁静(4)
“仅凭个人的修为……”子惜反复念着这句话,看着端华,问:“如果靠外力呢?”
端华修长的手指停在一本书上,并不急着取下来,道:“靠外力有很多种,但凡借助外力修炼的武功均被称为邪功。‘天上天下惟我独尊’、‘缥缈神功’皆在此列,但在玄溟教看来,这两门武功并不属于邪功的范畴,它们借助外人帮助提高自身,损人不损己。只有那种损人亦损己的武功才算真正的邪功。当然,损耗的越多得到的也越多。”
他取下这本书,回头看了眼子惜,问:“你还记得缥缈宫的花离枝吗?”
子惜心头一跳,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是……”端华低下头,随意地翻了翻手中的书,又抬起头沉思,“以前是叫李智吧?”
子惜简单地“嗯”了一声。
端华继续翻阅书页,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记得他好像是在十三、四岁开始练武的,跟随当时的灵息阁阁主沐恒,但是沐恒并不用心教他,他学到的并不多。然而才过去两、三年,他的武功足以与你打成平手,因为他所修炼的正是邪功,在极短的时间内提升自身,即便是武学白痴亦能在一年内成为高手,不过这种辉煌维持不了多久,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就会被邪功反噬,生命迅速流失。”
子惜的目光暗淡下去,依旧不作声,只是在心里为李智惋惜。
端华似乎对手里的书很感兴趣,捧着书,一边阅读一边回到书案前,在同一时间,既在看书又在说话,思维依旧十分清晰。
他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种靠吞服药物提升功力,服用的量越大,武功越高,当然死的也越惨。”
子惜喃喃:“徒儿也想能一笑退万敌。”如此一来,谁也不敢在威胁她了。
“那倒是不难的。”端华埋首于书中,心不在焉地说道:“抓紧修炼,再过十年、二十年你也可以的。”
子惜感叹一声:“如果是十天、二十天就好了。”
端华猛然抬起头,洁净冰冷的眸子直直地盯住子惜,语气里透着一种深刻的警告,道:“惜儿,不可以碰损人亦损己的邪功。”
子惜愣了愣,急忙澄净自己:“师父放心,我不会的,我还想和师父白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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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平平静静地过了几天。
天气越来越炎热。
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素心庄的各色植物都显得怏怏的,看守素心庄的禁军躲在树荫底下纳凉。在所有人都只想躺着喝一杯冰水解暑时,唯独子惜不顾满身是汗,在大殿里发奋练武,把所有时间都用在提高自身上。
风叔每天都劝子惜练功不必急于一时,子惜就用一句“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将他打发了。
端华从不劝子惜休息,也不鼓励她勤奋,最初的一两天依旧自顾自地看书、写字、发呆打发时间,之后的一两天时不时地放下书看一会儿子惜,后面的一两天索性一整天都在看着子惜。
然后有一天,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风雨前的宁静(5)
以前,子惜面对他的严苛教导,不敢有半分偷懒,却始终没有做到如今的努力。那种过分的勤奋使得子惜达到一种心无旁骛的境界,眼里再没有其他事物的存在,于是也忽略了他。
他一直没有在意的、不曾放在心上的,是她专注于他时的痴恋目光。
在她小的时候,为了督促她练武,他总是时时刻刻在她附近停留。她练武时,他就做些自己感兴趣的手工活。那段时间,他会时不时地感受到来自她的目光,一开始也许是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懒,到后来也许仅仅是想看看他。
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所以当年她的突然离去,才会令他不自在、不适应。现在她虽然在他的身边,却少了那种围着他转的痴恋目光。他已经习惯了她的目光,就像已经习惯做她的师父,忽然有一天,她的目光不再专注他,心里顿时空空荡荡的,不再踏实,也无心做其他事。
端华在大殿的廊下席地而坐,背脊倚靠着廊柱,目光跟随子惜的身影移动。第一次,他不是再看她出招的手势,而是看着她娇柔的身段。那么的清瘦娇小,即便已是大人了,抱在怀里时,她仍是小小的。
察觉身后有人靠近,端华忽然长叹一声:“我最近老是觉得,自己在她心中没有上官小蝶重要。”
好像就是决定带上上官小蝶一起离开以后,她才那么努力的,好像也从来没见她为自己努力过什么。
风叔在大殿门口站定,看着废寝忘食努力练习剑术的子惜,安慰端华:“少爷多虑了。”心里又补上一句——有危机感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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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惜白天刻苦训练,晚上倒头就睡。
她仍睡在小时候那间在一楼的屋子,屋里只有一张床榻,再无任何摆设。因为是夏天,前后窗户都敞开着,一张薄薄的纱挂在窗户上,用来遮挡屋外的蚊虫袭击和禁军视线,只允许清凉的夏夜风灌入房间,又在通风口摆上一鼎青铜博山香炉,轻烟便从镂空的盖上袅袅升腾,通常能维持到半夜。
子惜不是爱香懂香之人,之所以睡前点香,是因为此香具有很好的驱蚊效果。
夜半时分。
夜风吹散了最后一缕轻烟。
明净的月光下,优雅的影子投在博山炉上,温润的纤指揭开山峰似的炉盖,换上新的香丸。
房间里静悄悄的。
端华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身后的博山炉重新升起了轻烟,风拂过时,又散了形状。
他走近床榻,坐在床沿,借着月光静观子惜的睡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和着窗外草丛里的虫鸣,分外的宁静安详。又凝视了一会儿,突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细细地吮吸,轻轻地啃咬,摄取她口中的甜蜜,直到身下的人被他吻得有些气喘,迷迷糊糊地转醒,他才放开她。
子惜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人强吻了,或者因为端华的气息太熟悉,导致她丢失了所有的警觉心。
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她呢喃道:“师父……”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风雨前的宁静(6)
看着子惜又将睡去,端华对着空气无奈地叹息:“惜儿不想要师父了吗?”
她以前不是很想要他的吗?现在他都把自己送到她面前了,她竟然不为所动。
“要的……”子惜梦呓似地低声回应。
“惜儿最近对师父冷淡了。”端华手指勾起她的发丝,为她将乱发整理到耳后。
子惜不再回应什么,似乎是睡着了。
端华掀开薄被,手指拈着子惜腰侧的衣带,轻轻地解开,褪下她的单衣,发现她依旧像以前一样不喜欢穿女孩子的抹胸,如此一来,那副已然成熟的少女娇躯便展现在他的眼前。
柔腻的掌心轻轻地覆在子惜圆润的胸口,他记得,她为了不被他发现女孩的身份,曾经在那里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而如今光滑柔软,不再有昔日的勒痕。
端华的手一路下滑,想到自己曾经为检查她的清白,擅自进入她的私密处,他亲手为她点上守宫砂,最后也是由他亲自抹去了。
子惜的唇边溢出一声细软的娇~吟,然而下一瞬,她猛地坐起身,拉拢薄被遮住自己已然不着寸缕的身子,打量着端华,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哪里不舒服吗?”
她已经非常习惯端华的被动和无动于衷,认定了端华的骨子里是没有情~欲的,自然也就不可能主动要她,这在她的心里已经变成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导致第一反应是先考虑端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否则如何会半夜三更跑到她的房间,脱她的衣服?
端华将她一把拉进怀里,低头吻着她丝绸般的肌肤,一路吻至耳畔,悄声说道:“是有点不舒服,心里。”
子惜被他的吻引得娇喘连连,感官酥麻,被他的吻过的地方瞬间燃烧起来,他一路吻,她便一路烧。
端华一边亲吻她发烫的肌肤,一边拉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腰带上,轻喘着命令:“替师父宽衣。”
子惜脱他的衣服已经是驾轻就熟,手脚利索地替他解带宽衣。
端华倾身而下,将子惜压倒在榻,与她交缠、结合,销魂缠绵。
纯情的月光透过朦胧的薄纱窗,挥洒在青铜博山香炉上,轻烟自镂空的山峰似炉盖上袅袅升腾,夏夜风吹拂而过,烟气四散。
一室的香气萦绕。
一室的春情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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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将亮未亮之时。
子惜握起端华白皙无暇的手,送近唇边,亲吻他修长的手指。
端华悚然一惊,迅速地抽回自己的手。
子惜坏坏地笑了起来:“师父最敏感的地方果然还是手啊。”
端华推了推她不断粘上来的身子,佯怒道:“别闹了,赶快睡觉。”
子惜望了望窗外深蓝的天空,无辜地说道:“可是师父,天快亮了。”
端华“唔”了一声,翻身背对她,合眼又睡。
“师父赖床了。”子惜从背后抱住他,抚摸着他胸前冰玉般的肌肤,欢天喜地地说,“我陪师父一起懒床。”
☆、风雨前的宁静(7)
端华抓住她磨人的小手,忽然问道:“惜儿很想变强吗?”
子惜用下巴磨蹭着端华优美的肩膀,亲昵地说道:“想,很想。”
端华翻身看她,与她面对面的躺着,手指勾住她不安分的下巴,问:“告诉师父,为什么想变强?”
子惜被迫与他对视,老老实实地回答:“曾经看到落碧尘一笑退万敌,之后,统领万人的将军便不敢再对落碧尘多说一句废话。江湖人听见‘落碧尘’三个字都是三缄其口,人人视他如罗刹,不敢得罪他。我想江湖人其实都知道玄溟教的位置,可是只听说五大门派联手要铲除缥缈宫,从没听过要铲除玄溟教。玄溟教本身的实力很强,但是落碧尘的名声绝对起到了最大的威慑力,江湖轻易不敢动玄溟教,玄溟教上下乐得自在逍遥。”
端华听她说完,然后平静地道:“你要知道,你和他不同,纵然拥有与他同等的功力,你们的性格却无法同等。假如有一万人在眼前,落碧尘只考虑自己的心情,其他的事,哪怕天塌下来他也全不顾,杀人便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心中存感情,永远都没办法做到他的成就。”
子惜心里听得明白,却还想强词夺理一番:“因为我爱师父啊。”
端华不领她的情,冷静直言:“除了师父,你还想着别人,上官小蝶、端木信、洛书,这些人你都想。”
子惜小声委屈:“可我只爱师父一个人。”
端华无视她的示爱,继续冷言道:“我知道,但是你的感情不是只有爱情,也有友情。”
子惜服输了,正色道:“所以只要我的心里存在感情,就永远比不过落碧尘。”她是不是永远也得不到师父把她当小女人宠溺的甜蜜啊!
端华淡淡道:“你懂得就好。”
子惜凝视他:“可还是想变强,至少手里有资本了。”
端华暗叹,似乎是拿她没办法了,问:“你可知玄溟教的三大神功分别是什么?”
子惜意识到端华可能要教她新的功夫,殷勤地回答:“《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拨音功》,另外一门神功一直不知,在玄溟教的时候,也没听人提过。”
“因为最后一门神功是独一无二的,在这世上永远都只有一个人能掌握,它像传国玉玺,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无法复制,也没有心法口诀,就像一股永不熄灭的圣火,以人的身体为容器。”端华坐起身,拾起散落在地的衣服,随意地披在肩头,“落碧尘要杀我,就是想得到我体内的这股真气。”
他低转头看着子惜,又道:“你想变强,师父就把它传给你,只是它没有口诀心法,也没有规律可言,根据每个人的体质变成不同的性质,也有可能它在你体内发挥不出丝毫的力量。但是你必须答应我,这辈子无论能否变强,都不可以再没命的练功,也绝不允许接触损人亦损己的邪功。”
☆、风雨前的宁静(8)
子惜自床~上坐起,调整姿势,跪在端华的面前,竖起手指发誓:“我答应师父,今生今世绝不接触损人亦损己的邪功,也不会再不要命的练功。”
端华看着她不着寸缕的娇媚身子,便将一件衣裳罩在她身上,平淡地道:“穿上衣服,师父现在就传给你。”
子惜拿着衣裳往身上套,好奇地问:“不需要准备工作吗?”
“要什么准备工作?”
“比如沐浴更衣什么的……”
“太麻烦。”端华将披在肩头的单衣穿好,盘膝坐于床~上,催促她,“坐好。”
子惜便学着端华的姿势坐在他的面前。
湛蓝的天光下,只见端华一头乌黑的秀发直垂至被褥上,衬得他那张清俊的面容忽现一丝妖媚,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倘若微笑起来,她恐怕把持不住。又见他的单衣衣带松松地系着,脖子以下的肌肤若影若现,如冰玉般洁净清透,看不够也摸不够。
子惜忽然转过身,背对端华而坐。
她的举动太突然,以至于端华脱口问道:“背过去做什么?”
子惜老老实实地回答:“传授武功时需要静心凝气,面对师父我怕我会胡思乱想。”
端华明白她言语中的含义,便不再多问。他自随身携带的锦袋中取出一粒丹药,事先吞服,有备无患,方才对子惜说道:“我将传授你的武功名叫‘日月同辉群星陨落’。”
子惜听完这句话,立刻陷入一种“无”的境地。
她的意识尚在,却什么也感觉不到,身子仿佛沉入一望无际的海洋里,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蓝天白云、没有海鸟游鱼、没有珊瑚水草,潜意识里觉得那是海水,无边无际,下一刻又觉得,其实周围什么也没有,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是幻觉,或者梦境。
也感觉不到有真气的存在,她就像陷入了沉睡,而在微弱的意识里,她想起了端华所说的一句话——“也有可能它在你的体内发挥不出丝毫的力量。”
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难道是“发挥不出力量”的预兆吗?
是她太平凡了吗?
不配拥有与日月比肩的绝世的力量,不配拥有使群星失色的傲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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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电闪雷鸣、疾风骤雨。
素心庄里的珍稀草木在暴风雨的摧残下迅速失去傲然挺拔的姿态,参天古树被疾风折断了枝桠,尚未入秋,碧绿的叶子已然开始掉落,花园里正在盛放的花朵无一幸免,都像被浸泡在死水中,显得狼狈而凄楚。
端华安静地坐在殿阁的窗台下,聆听风雨狂暴的声音,穿堂而过的风呼呼的响,仿佛鬼哭狼嚎。
他就像那些被风雨摧残的珍贵花草,未入秋,先凋零。苍白的脸色近乎透明,脸上有着明显的疲倦和憔悴,那些一直以来压制在体内的旧伤一涌而出,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仿佛一群凶恶的虎豹豺狼迅速啃食他的肉体和灵魂。
不到片刻,他又倚着窗台昏昏沉沉地睡去。
子惜终于明白,她又做错了!
☆、绝恋、乱刀、碎骨(1)
师父之所以屡次重伤却能仿若无事,正是因为有着“日月同辉群星陨落”的真气护体,而如今师父将它传给了她,失去真气护体的同时又损失一半功力,师父便如风雨中飘摇的残花,脆弱易折。
她不敢靠近师父,风叔也不敢。
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师父不允许他们靠近,谁靠近他,便对谁动怒,一动怒,又牵引出陈年旧疾,内伤越来越严重。为使师父静养,她和风叔只能远远地守着,原先的行程便停滞下来。
风叔告诉她,其实师父和落碧尘一样要强,他们决不在人前示弱,所以即便师父常年内伤在身,也依旧保持着高不可攀的姿态,不会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显露出来。然而师父已经没办法自控了,所以师父拒绝他们靠近,不希望别人看见他的脆弱。
她想,师父也许并不知道自己的伤势到底多重,才将功力传授给她;也或者,师父一直都知道自己伤重难愈,只是因为不懂事的她缠着他要变强,而资质平平的她无论如何也变不强,所以为了满足她的心愿,才将功力传给了她。
日月同辉群星陨落——它不像普通的神功有一套完整的心法口诀,它好像一件神器,师父从体内将它拿出来传给她,之后她拥有了它,而师父便失去了它。因此,在这个世上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人掌握它。
可笑的是,她以师父的身子为代价得到了它,却无法将它发挥出来,它在她的体内选择沉睡,直到她将它传给下一个人,或者有人从她体内偷窃走。它就像一套精巧的铠甲,有的人穿在身上非常合身,而有的人穿着不伦不类或者干脆穿不上。她就是那个拥有了铠甲却穿不上的人。
端木信的一月之期到了。
他站在子惜的面前,健硕挺拔的身躯、健康红润的面容,看在她的眼里分外刺眼。
他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单刀直入地问:“你的选择?”
“她的选择是嫁给我。”
端华突然出现在子惜的身后,清癯的手指与子惜十指相扣,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冰冷的唇瓣上印了一吻。而后,那双隐隐含着倦意的眸子冷淡地斜了眼端木信,再不说多余的话,牵着子惜的手,远离端木信。
子惜跟着端华走过长长的回廊,疾风携着骤雨像一根根银针扎进彼此的心房,被雨打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既狼狈又无助,也许在别人眼中还有一些可怜和懦弱。
许多年以后,子惜回想在素心庄的最后的这段日子,其实也是端华一生之中最虚弱彷徨的时候,只是脸上的淡漠掩饰了他的内心——
在内伤愈来愈重的情况下,传授给她的武功竟无用武之地,他损失大半功力,连剑也提不动。
几天之后,端木信不顾端木皇族的名誉受损,放出端华师徒乱~伦的惊人消息,有监视素心庄的禁军为人证,没人怀疑消息的虚假,皇叔的权位受到质疑和威胁。
☆、绝恋、乱刀、碎骨(2)
在端木信的授意和暗示下,早已投靠太子的一派大臣上呈奏折于惠帝,要求惠帝收回素心庄、丹书铁卷、尚方宝剑,剥夺端华的“端木”姓氏,并将其当场砍杀,以正朝纲。
奏折里独独省略了子惜的名字,谁也不清楚是端木信故意的,还是有人暗中欲救子惜。然而朝中上下百余人,怎会轻易漏去子惜?
另一派站在惠帝身边的大臣上奏惠帝,皇叔的三件特权均是先帝授权,先帝遗诏在此,后人不得擅自违逆,倘若惠帝今日违抗先帝遗诏,他日后世子孙亦会效仿,届时朝纲大乱,圣旨将失去权威,倒不如将罪行全部推到子惜身上,由她一人承担所有罪行,并将知晓此事的禁军全部灭口,再将皇叔囚禁在素心庄终生不得出庄。如此一来,即保全了先帝的遗诏,也保全了皇族的清誉。
朝中上演了一场到底舍谁保谁的对立局面,于是此事便一拖再拖。
但是在此时此刻,子惜的手依旧握在端华的掌心里,她跟着他的步伐,一直向前走,风雨声里,她似乎听见了端木信气急败坏的吼声,然而她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风雨声吞噬了他的话。
********
快入秋了。
素心庄在铜墙铁壁的围困下,连一只蚊虫都飞不出去,魅姬被无辜牵连,见不到白术便开始勾引那些禁军,只是结果并不如意。
朝廷依旧分成两派,一派主张保端华杀子惜,一派主张杀端华保子惜,谁都看得明白,前者有理有据,后者无理取闹,但双方就是争执不下。
端华的气色比前不久好多了,却依然没什么力气,更提不起剑,他解下缚在手臂上的长绳飞镖,扔在地上。
风叔走近,弯腰将长绳飞镖拾在手里。
端华摇了摇手,道:“扔了吧,我觉得这东西缚在手臂上很沉,像个累赘。”
风叔不语,将长绳飞镖妥善收好。他很清楚,端华感觉沉重是因为失去功力的缘故。
“如今我是手不能提肩也不能扛,戴着它没什么用处。”端华缓步走在湖边,落叶纷飞,凋零一地。
风叔跟随在后,“少爷自暴自弃了?”
“不是,我最近感触良多。”端华站定,遥望碧波荡漾,“我想感谢死去的父亲,‘父亲’这个称谓于我来说非常陌生,如今早已忘记父亲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在他生命的最后时段,一直对我强调亲情,我不懂,最近好像懂了。”
风叔默默地听着。
端华继续道:“他死前送给我的一纸遗命,如今使得朝中群臣头痛不已,在很多年以后,他终于保护了我一次,他在我心中突然变得高大起来。端木信大概没意识到我的命有这么硬,因为父亲在冥冥之中护着我。端木信也有父亲,当年惠帝喂他吃的并非毒药,而是惠帝保护他的手段,造成他假中毒,借机除掉左相一派。假如左相在世,端木信的太子之位早已不保,恐怕连命也没了。”
☆、绝恋、乱刀、碎骨(3)
风叔跟随端华的目光望向一片澄澈的湖水,“皇上保护太子,就像先皇保护少爷。”
端华静默半晌,才道:“不扯这些了,九渊什么时候回来?”
风叔一愣,九渊是酒鬼的名字,他已经快有二十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都生疏了,也陌生了。当年他和九渊陪同少爷来到朝歌城,在素心庄一过便是二十多年,日子安宁平和,几乎忘记他们曾是魔教中人,杀人如摘花。日子太安定,人便会疏忽,也不知能否再有往日的冷酷绝杀。
“再过两三天。”他回道。
“你们俩联手如今能挡多少人?”
端华加重“如今”二字,他也明白,他的身边平静太久了,是人都会改变。风叔,昔日的玄溟教右教使——风清绝,他在他身边操劳日常琐事二十余年,当年一笑杀千人的身手已经被磨平了。酒鬼,昔日的玄溟教左教使——九渊,醉生梦死二十余年,恐怕也没了当年的戾气。而他自己是最糟糕的。
“万人。”风叔回道。
“我功力尽失,辛苦你们了。”端华淡淡道,“万人”恐怕只是安慰他而已。
风叔似乎看懂了端华的心思,忙道:“小姐的身手也不弱。”
言下之意,是将子惜也算在“挡万人”之内了。
“我不打算让她站在我的前面。”端华冷然地说,“走的那天,我会事先迷晕她。”
“这是为何?”风叔诧异。
端华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说道:“因为,我不打算带上官小蝶一起走。”
风叔了然。魅姬在自保之余亦能助他们一臂之力,而那个白术虽然痴痴呆呆的,但他以前曾是白家庄的少主,武功不弱,唯独上官小蝶是养在深宫的娇贵之躯,带着她只会拖累所有人。
端华忽然问道:“对了,惜儿呢?”
“回房睡了。”
“又睡了?”
“可能得了心病。”
“什么心病?”端华随口一问,朝子惜的房间走去。最近她时常窝在床~上睡觉,好像怎么也睡不醒,面对他时也总是无精打采,难道预感到他的意图,心里不高兴又不敢对他说,憋在心里日久,真的得了心病?
风叔道:“心神不宁,估计是内疚的,近两日小姐频繁问我,少爷会不会嫌弃她。对了,这个问题她从很小开始就经常问我。”
“她好像从来没问过我。”
“少爷对小姐太严苛了。”
两人很快来到子惜的房门前,端华推门入内,风叔则在门外守候。
端华一进房间,果然看见子惜懒洋洋地躺在床榻上,半梦半醒,昏昏欲睡的样子。他走过去坐在床沿,摸了摸她的额头。
子惜感觉到他的气息,睁开眼睛叫了一声“师父”。
端华观察她的脸色,而后执起她的手腕,指腹按在腕脉上。
子惜观察着端华的表情,因为她对端华的医术也抱有一种敬畏之心,通常把脉之后都会贴心地为她开张药方,开完药方再丢下一句类似于“你先吃着,吃坏了再说”的话。
☆、绝恋、乱刀、碎骨(4)
端华的眼底滑过一丝诡异,低头看着子惜的脸,随后目光移动,最终落在她的腹部。
子惜跟随他的目光往下移,不理解他眼里的含义,也看不懂他的举动,于是问道:“我是不是生病了?师父?我一直感觉不到体内有特别的真气存在,但是老想睡觉,会不会出现排斥了?这么高深的武功果然不适合我这种平凡人吧?”
端华温腻的手指从她的腕脉上移去,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喊了风叔,命他去请宫廷的御医。端华没考虑自己眼下的困境,将一切琐事交由风叔去办,风叔自会办得妥妥帖帖。
子惜听了端华的吩咐,心里忐忑,问:“师父,很严重吗?”端华的医术她是了解的,对付内伤比普通大夫更为高明,治疗常见小病症也没问题,如果是疑难重症那就束手无策了。
端华的脸上浮现淡淡的暖意,语态是难得的温和:“假如太医的诊断与我一致,那就没问题了;假如诊断不一致,后果比较严重,到那时候,我的医术也将受到质疑。”
子惜迫切追问:“师父的诊断是什么?”
端华又不说话了,子惜便缠着他不放,他却全当没听见,唇边似乎挂着微笑,浅浅的,几乎察觉不到。
房间里一静一闹,直到宫廷的张御医来到为止,子惜方才消停。
张御医是太医院首座,对素心庄、对子惜都很熟悉,他也是看着子惜那群孩子长大的老人了,那时候子惜他们在外打架受了伤,都是找的张御医。
既然是老熟人,也就没那么多的礼节,在子惜的印象中,张御医也是怪人,他有一张治不好也吃不坏的药方,专治那种无病呻吟求治病的娇贵子弟。
张御医一边把脉一边捋胡须,片刻已有了结果。
他站起身,朝端华弯腰拜了一拜,正要开口说话,猛听得门外庭院里一阵激烈的缠斗声,伴随兵刀碰撞的铮铮声,他生生地打了个激灵,那些恭喜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同时也提醒了他事情的严重性。
现今朝廷分成两派,一派保皇叔杀徒弟,一派保徒弟杀皇叔,双方势均力敌,这中间牵扯着一件事,皇叔和他徒弟到底有染与否?事实是证明不了什么的,重要的是最终的判决,判决说有染就一定有染,判决说没染就是有染也得是没染。那么,多出来的孩子怎么办?他还没想好自己要站在哪一派。
端华见张御医欲言又止,也不着急,开门走了出去,查看门外是什么情况,却只看到一个结尾,只见一抹酒红色的身影大败禁军,跃出数丈,头也不回地飞离他的视野范围。
风叔站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好戏,至始至终没上去帮忙,他看见端华出来,便道:“少爷,有人告诉魅姬,白术出事了。”
“师父,我去看看,别担心。”
子惜突然自端华身后一飞出去。
端华皱眉,手臂伸出欲抓她回来,却抓了个空。
☆、绝恋、乱刀、碎骨(5)
轻盈透明的冰蚕丝带从冰玉般的指间滑过,他连她的最后一块衣角都没能抓住,这一刻,他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虚弱和无力,也终于体会出她想要变强大的心。
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滑过端华的心间,但当他看见子惜飞身出去,仿佛蜻蜓从水面滑翔而过,倏忽远去,那个瞬间,时间已经由不得他再去细想一步跨出去的后果。他的内心终于承认自己也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也会害怕、慌乱、恐惧,每当子惜下决定离开时,他们总会分离很长一段时间。
端华不敢有片刻停顿,迅速追上去。
然而,功力尽失的他又如何能追得上子惜呢?
风叔眼见子惜、端华一前一后冲了出去,那些之前还在奋不顾身阻拦魅姬的禁军竟然全都无动于衷,只作未见,放任子惜、端华随意离去,他的心底猛然生出一股寒意。
他急忙去追,却被疾步上前来的张御医一把拉住了胳膊。
张御医想透彻了自己的处境,他是一名大夫,行医济世是职责所在,朝政与他何干?然而,当他追出来的时候却没找到端华和子惜,于是只得拉着风叔的手,露出职业般的微笑:“恭喜啊!恭喜啊!”
风叔因此被耽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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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庄的后门。
遮蔽日头的参天古树在秋风里沙沙作响,落叶纷飞,一地萧索。
端木信按剑挺立在大片落叶里,俊美的脸庞上半是肃穆半是离愁,他牵着一匹血统纯正的汗血宝马,毛发黑得发亮,如它的主人般俊美非凡。端木信的身后是一队一百人的铁骑,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簇拥着一辆奢华璀璨的四轮马车,由四匹雪白的骏马带动。
很快,端木信等到了他在等的人。
看见端华的第一眼,他感觉到自己快胜利了,记忆里始终高高在上的皇叔祖终于和他平行了,他不需要再仰望这个人,那个冰冷的表情也终于崩裂了,剩下慌乱与无助。但是,他马上又失望了。
端华仅凭腿力奔出素心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