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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9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她走过梳妆台,望着梳妆镜里的自己一晃而过,清瘦的手指拂过红色水云纱的纱帐,拂过绣着鸳鸯的丝棉被。

她坐在床~上,望着窗下一对龙凤红烛,想象如果端华在身边,会呼吸,有心跳,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呢?

坐了一会儿,觉得一切都是空想罢了,她又走出寝殿,穿过长廊,进入大殿。

大殿是历代教主议事的地方,很多年没用了,因为上一代教主和上上一代教主都不喜欢下达任务,他们只顾自己活得自在。大殿的正上方,一幅巨大的山河图几乎覆盖整堵墙壁,正是郎佳为她准备的地图,应秋、碧野及周边的大小国家全涵盖在内,有些地方被人用鲜红的朱砂圈了出来。

接着,她走出大殿,站在九重天门前。

天风过耳,呼啸如鬼魅声。

九重天处在九霄云宫的顶层,是历代教主的所在地,因为太高,也因为她没有亲近的人,所以硕大的九重天空旷而寂寥,就像一个人独自漂泊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孤独而寂寞。

落碧尘没住在九重天,按照玄溟教的规矩,前任教主可以继续留在九重天,但是他没有,也许因为端华在此。郎佳和鸾凤也没住在九重天,他们习惯住在八重天琴圣的地盘上,所以整座九重天,只有她和师父,还有未出生的孩子。

好冷清啊!

子惜在心底感叹。

她俯视下方的八到一重天,距离过远,辨认不出人影,但从火光的移动方向,以及偶尔用十里传音传出的一、两句话,她知道,以八大护法为首,玄溟教今晚重出江湖了!

而她,将在明晚出发,纵然是千万个不愿意,也要将这条路走下去。

在朝歌城的素心庄出嫁,她要身穿艳丽华美的嫁衣,从素心庄一路走向玄溟教,告诉天下人,她子惜要嫁给自己的师父,没有人可以阻拦,昔日围困她的人,都将是婚礼上受邀的贵宾。

********

十天后。

地点大约在长生岭和朝歌城居中的一条官道上。

一辆奢华的香车飞速驰跃,它超越了沿途的所有车马。

普通人仅仅感到一阵风过,便只能看着香车迅速变成一个黑点。目力好的人,在香车经过的一刹那,看见驾驶香车的并非寻常的骏马,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凶兽,全身雪白,体型高大威猛,头长双角,再想细看时,香车已然远去。

☆、一教之主(7)

伴随着远去的凶兽香车,沿途留下得是口口相传的传奇。

天气越来越冷,即便是正午最烈的阳光也没办法驱走寒意,北风呼呼地刮着,将梦华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他身段清瘦,衣衫单薄,似乎再强烈一点的风就能将他刮走。

他站在官道的无人地段,手执羽扇,遥望空旷而望不见尽头的路,直到尽头处出现黑点,他不紧不慢地道:“点火。”

话音刚落,一支燃烧的短箭从他背后倏然飞出,射入身前二十丈处的官道上,“轰”的一声巨响,平坦的官道被炸出一个洞,乱石纷飞,尘土弥漫。

“先生神机妙算,计算得分毫不差。”小书童收好弓箭,跟着梦华走上前。

他们成功地拦下了传言里的凶兽香车,也没伤害车里人的一分一毫。香车的速度非常迅速,这就需要精确的计算,巨大的爆炸声先提醒对方,前方有危险,然后在对方减速、近前、停车的刹那,爆炸之地的乱石尘土也要随之沉淀下去。一块小小的碎石砸到对方,都有可能引起双方冲突,必须小心谨慎。

梦华在破洞前面停步,破洞的对面是两头等人高的凶兽,头顶双角,身似狮子,马的蹄子,鱼的鳞片,全身雪白。它们的目光异常凶狠,露出足以咬碎骨头的獠牙。

梦华博览群书,知道这种凶兽出没于荒山群,外人称之为妖兽,学名白骐兽,它们奔跑的速度犹如一阵风刮过。

两头白骐兽拉着一辆唯美的香车,香车是普通马车的两倍大,像是一间小小的闺房。车轮和车轴由坚硬的铁桦树制造,白水晶制成的透明车厢,红艳的水云纱为帘,车里女子的身影隐隐约约,勾勒出唯美的轮廓,一共三位,加上驱车的女子,就是四位。

“子惜姑娘留步。”梦华作揖。

尚未踏入应秋地界,他已猜出子惜会去玄溟教。如今整个天下都是她的敌人,玄溟教恰恰不属于天下,它属于世外,又是端木端华的出生地,他在边境小镇证实了这种猜测。

凶狠妖异的白骐兽、大块水晶打造的车厢、梦幻般的水云纱,这些都产自荒山,而荒山属于玄溟教地界。玄溟教主落碧尘是一个低调的人,只要不冒犯他,他对外界没兴趣,在落碧尘的统治下,玄溟教不会出山,除非教主换人。

已发生的事、时间的先后、以及边境小镇时对子惜的匆匆一瞥,都促使他必须在此等候。

梦华的猜测没错。

他面对的正是玄溟教的香车,驱车的女子是右教使鸾凤,车里的女子分别是二重天护法小狐仙、四重天护法毒妇、已是一教之主的子惜。

鸾凤默默无声地推开水晶车门,此门左右移动,亦可拆除。如今是冬天,便用车门挡风,倘若在夏天,拆除以后可四处通风。

车门之后是串串水晶珠帘,珠帘之后又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状的红色水云纱。

子惜平淡的声音从水云纱之后传出:“我不认识你。”

“在下梦华,梦见的梦。”梦华含着笑,顿一顿,“端华的华。”

☆、一教之主(8)

端华的华……

子惜怔了怔,沉默。

北风迎面刮来,水晶珠帘在狂风里激烈地碰撞,发出一连串悦耳清脆的音律。

红色的水云纱被狂风掀起一角,少女艳丽的裙裾便展现在梦华的眼里,以及裙裾下那一双鸳鸯戏水的精致绣鞋。这个只在传闻里认识和了解的少女,已经不再是边境小镇里那个落魄的可怜儿了。

风,一阵强过一阵。

轻盈的水云纱在少女的身前漫漫飞扬。

一双纤细皓白的素手交错相握,安静地垂于膝上。

从她安静而放松的坐姿来看,她似乎并未乱了心神。梦华看不见子惜的脸,但是子惜的沉默,令他清晰地感受到,“端华”这个名字对子惜具有足够的影响力。

“你的目的?”

良久,梦华听见了水云纱后面的少女的声音,平静的,低缓的,听起来似乎对“端华”这个名字并没有特别的情绪。

梦华的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温和谦逊的微笑,道:“在下在此等候多时,只为向子惜姑娘告知一事。”

“什么事?”子惜平淡地问。

“琴圣先生在三日前,奉子惜姑娘之命令,特地上长生岭瑶池门,为子惜姑娘送请帖给清风掌门等德高望重的前辈先生,目前琴圣先生已被瑶池门奉为上宾。”梦华又是一顿,“站在你们的立场说话,就是被生擒了。”

水晶车厢里人影一闪,又迅速被另外一人拦下。

小狐仙被毒妇阻拦,不能出去辩论,只得嚷嚷起来:“你别想骗我们,琴圣是八重天护法,在我们玄溟教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一个小小的瑶池门根本奈何不了琴圣。”

她在白骐村出生,与子惜年纪相仿,从未踏出过玄溟教。在玄溟教时的脾气不怎么好,经常和别人起冲突,玄溟教的人一冲突便是打架内斗,不顾生死,所以刚才就想一掌把对手劈死算了,一了百了。

毒妇已是中年,年轻那会儿闯荡过江湖,经验比小狐仙丰富,他们玄溟教的综合实力强于各门各派,但凡事小心为上,是行走江湖的准则。

“原来琴圣先生是玄溟教八大护法之一,难怪身手如此了得。”梦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莞尔一笑,“不过瑶池门也是江湖数一数二的大宗。如今,江湖各大门派汇聚瑶池门,时刻对战魔教来袭,琴圣先生不光要面对五大门派之首的瑶池门,也要面对江湖正派的各路高手。”

他摇了摇羽扇,笑容颇为自信,继续说道:“琴圣先生毕竟上了年纪,武功难免退化,身边又只带一位擦琴的小童,这种敌众我寡的处境和子惜姑娘在数月前是一样的。如果在下的分析没有错的话,子惜姑娘的一位朋友以‘粉身碎骨’为代价,换来江湖人片刻的震惊,才使姑娘得以脱身。子惜姑娘也应该理解,纵然是上一代魔教教主,倘若孤身对敌数百名江湖高手,也是难以全身而退的。”

☆、一教之主(9)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子惜的声音静静的。

梦华抬手作揖,恭谦地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子惜姑娘也能邀请在下参加姑娘的婚礼。”

“你对我的事似乎了解不少,应该明白,我邀请的人,都是我仇恨的人,你却要跟着凑热闹,居心不明,我怕横生枝节,事出意外。”子惜直接拒绝了他。

“姑娘多虑了,在下一介书生,既不是武林高手,也不是什么奸佞小人,坏不了姑娘的婚礼。”梦华道,“在下只希望能有幸参观这场与众不同的婚礼,人都有好奇心,姑娘与自己的师尊成亲,又邀请仇人为宾客,对此,在下又好奇又觉得新鲜,也想凑凑热闹。”

子惜问:“既然是一介书生,理当不问江湖事,又是如何得知我的事?”

梦华含着笑,道:“在下在清风掌门处有幸拜读了姑娘的婚礼请帖,才得知婚礼一事。我猜测姑娘会带领玄溟教重出江湖,杀人复仇,便事先对清风掌门分析了在下心中所猜所想,建议清风掌门与正派大宗再一次联盟,一举打倒玄溟教。却怎么也没想到姑娘会邀请仇人参加自己的婚礼,在下好奇心太重,便想深入体会姑娘的复仇行动。”

子惜始终展现出安静乖巧的言行,平平淡淡地道:“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杀你吗?”

梦华自信地回答:“不怕,姑娘并非杀人魔头。”

“可是,我已经杀了很多人。”子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茫然,一闪即逝。

梦华微微一笑,似乎在为子惜刹那的茫然而感到高兴,他道:“姑娘只杀伤害自己的人,是出于自我保护的行为。在下没想过要伤害姑娘,之所以和姑娘作对,是因为不希望江湖变得腥风血雨,假如有一天姑娘处在弱势,在下定当站在姑娘身边,对抗江湖。”

水晶珠帘后的少女又沉默了,她似乎在思考梦华话里的真伪。

“你是怪人。”隔了片刻,子惜如此评价,随后感叹似得说道:“梦华,梦华,不是你的真名吧?”

“姑娘聪慧过人,‘梦华’这个名字是另一位身份尊贵的姑娘在一年前为在下取的,那位姑娘说在下长的很像端华,在下就问那位姑娘,端华是谁?那位姑娘便将端华的事都告诉了在下。在下并不喜欢‘梦华’这个名字,但如今非用这个名字不可。”梦华上前一步,低眉微笑,“子惜姑娘觉得我像不像你的师尊——端华?”

鸾凤在外面将水晶珠帘从左往右掀起。

小狐仙在里面将水云纱从右往左掀起。

少女素净清远的脸庞展现在梦华的眼里,不再如边境小镇那时候的肮脏,辨不清眉目。

那素颜不是绝色,并非倾城,没有天香国色,却是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眉若远山,眸深似海。

她静静地坐在水晶车厢里望着他,就像画家笔下的一幅唯美的人偶画像,清丽淡雅,绝尘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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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明天(8月20日)约了医生看病,停更一天,后天恢复更新。

☆、一教之主(10)

与此同时,子惜的眼前也展开了一幅绝世画卷。

梦华一袭白衣翩然出尘,肤若静雪,眉目清朗,风姿如兰纯净高雅,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不染尘烟的出世之姿。他手执羽扇,优雅的唇瓣噙着一抹谦逊而不失自信的浅笑,伫立于冷冽的北风之中,任她肆意端详。

四目相触,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交谈。

他带着浅浅淡淡的微笑,不动声色。

她却微微一怔,随后摇了摇头。

“不像。”子惜对着梦华说,语气透着些许感叹,“你不笑的话,或许有几分相似。”

“那真可惜。”梦华依然微笑,羽扇轻摇,“我原打算借助与姑娘的师尊长相相似的优势,接近姑娘的,如此看来,得另辟蹊径了。”

子惜收回端详梦华的目光,转而看向鸾凤,“我们绕道。”

鸾凤和小狐仙同时放下水晶珠帘和水云纱,在子惜和梦华之间架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鸾凤撮唇作哨,两头凶悍的白骐兽听见口令,克制着与身俱来危险气息,小步后退,退到安全线以内,而后拉着水晶香车转身扬长而去。

这两头白骐兽由玄溟教的驯养师从小驯养,不同于荒山上的野生白骐兽,它们听令行动,也不似骏马那般需长鞭驱驰,只需以拨音功作哨,便可控制,是玄溟教一门不外传的技艺。

“先生,您又被她无视了!”望着转瞬变成黑点的香车,梦华身后的小书童有感而发。

第一次是在边境小镇,子惜看都不看先生一眼。这一次他们强行把人拦下,可是子惜对先生的请求完全不放心上。

先生在他们家乡是很有魅力的,上至皇室贵胄,下至黎民百姓,哪家的姑娘不对先生倾心相许呀?连他们家夫人也对先生偏爱,特地为先生取名“梦华”,若不是老爷吃醋了,也不至于将先生派遣到应秋执行任务,他也跟着有家不能归。

“先生,我们继续追吗?”小书童转头去看梦华。

却见一向温文尔雅、微笑待人的梦华先生居然绷着脸,一脸的严肃,眼神甚至有些沉重和压抑。

小书童惊骇地问:“先生这是怎么啦?”

“我不笑的话,是不是更像一点呢?”梦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又道:“不追了,我和她的缘分不会止于此,接下来去朝歌城,会一会应秋的主权之人。”

“我们不回去帮助瑶池门等门派吗?”小书童疑惑,“他们生擒了琴圣,玄溟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先生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给人一种中途怯场的感觉吗?”

梦华自信地笑了起来,“不会,我在他们心中只会是英雄。”

小书童拱手作揖,虚心求教。

梦华摇着羽扇,说道:“我对四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们说,我去挡一挡魔教教主的步伐,倘若我没回去,他们只当我被魔教生擒了。”

“可是先生没被生擒,如果被四大门派发现先生撒谎了,恐怕对先生不利。”

☆、闯帝都,弃皇恩(1)

“所以,我此去是为他们请救兵。”梦华羽扇指后方,唇边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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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白色水晶香车,四周垂挂半透明的双层水云纱,颜色是喜气的红色。水晶珠帘在白骐兽风一般的迅疾奔跑中,叮叮当当地相互碰撞。

香车里面的空间比普通马车大一倍有余,子惜坐在中间靠后的软垫上,双膝弯曲,双腿斜斜地靠着矮几。毒妇在她的背后又垫了几只靠枕,她便舒舒服服地靠着,全身放松,合眼小歇,一只手轻轻地放在腹部。

别人或许还看不出来,她自己已经感觉到腹部有些隆起,再有五个月不到,孩子就要出生了,是师父和她的孩子。也许是师父的神功保护,她没有一般孕妇的心烦意乱、恶心不适。她觉得,其实师父一直在保护着她,以及他们的孩子。

毒妇坐在子惜的旁边,也是舒舒服服地倚着靠枕。她大约五十岁,头发干枯,发白发黄,脸上爬满皱纹。她并不注重保养,也不注意形象,看起来有些面目狰狞。此刻,她正聚精会神地为一只小鞋子绣兰花,小鞋子是她亲手裁剪缝制的,是给子惜尚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毒妇年轻时闯荡江湖,也曾有过爱人,也曾为所爱的人怀过孩子,然而她的爱人是正派,她是邪派,出手一贯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正派不许她和爱人来往,人人都想杀她。后来,她的爱人死了,他们的孩子也没了。

子惜的遭遇和她年轻时候相似,但她没有因此而同情子惜,对子惜也称不上尊敬,然而对子惜腹中的孩子,她却是真心期待着孩子的降生,为孩子一针一线缝制小衣服、小鞋子。

小狐仙盘腿坐在矮几的对面,左边的小竹篓里堆满五颜六色的绳子,右边的小竹篓里堆着大小不一的同心结,此刻她正在打一只小同心结。

和毒妇不同,小狐仙从未出过玄溟教,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也有些害怕。她向往爱情,想找一位非玄溟教的人,因为不希望一辈子相处的那个人和自己的个性差不多。而这个小同心结,是她为子惜腹中的宝宝打的。

穿过最后一根红绳,小狐仙打完了小同心结。

她手拿小同心结在子惜的肚子前面比划,似乎在问宝宝是不是也喜欢?

“真的不像吗?”无聊之余,她突然出声。

“什么像不像的?”毒妇紧跟一句。沉默令她难受,有人说话,她便立刻回应。

“那个叫梦华的人。”小狐仙抬头看着闭目养神的子惜,“和前前教主真的不像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困扰了好几天。

当初从落碧尘口中得知子惜的师父是玄溟教的前前教主时,她跟随大众的步伐,想一睹前前教主的风采,匆匆瞥见一眼后,她就只记得前前教主浑身脏兮兮的。如果那个叫梦华的人和前前教主很像,那她下次就要多看几眼。

☆、闯帝都,弃皇恩(2)

毒妇以前在玄溟教也没见过端华,她外出闯荡江湖的时候,端华刚出生不久,她回到玄溟教的时候,端华已经前往朝歌城。她那天和小狐仙一起去目睹端华的风采,可惜对端华的印象和小狐仙是一致的,也是脏兮兮的。所以,她也看向子惜,寻求答案,毕竟女人的骨子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八卦。

“像。”子惜单手支着额头,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答。

“那为什么对他说不像呢?”小狐仙好奇地问。

“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子惜平静地说道,“而且,看见那张脸长在别人的脸上,哪怕不是一模一样,心里也不舒服,如果可以,我想毁他的容,但我却不一定下得了手。”

“……”

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过后,毒妇问道:“琴圣的事,教主准备如何解决?”

“救!”子惜简单地道。

毒妇微一蹙眉,道:“教主听我一言,琴圣出师便被擒,没完成教主交代的任务,有辱我教声誉和威仪,必须处以死刑,以正教规。何况琴圣身为八重天护法,位高权重者,罪加一等,必须立刻对他下诛杀令。”

小狐仙低头沉默。

她尚年轻,虽说脾气不太好,也杀过不少教中的人,然而琴圣和她的关系不错,时常斗嘴,是因为友爱,无伤大雅,就像孙女和爷爷斗嘴。

其实他们八大护法的关系都不错,可是毒妇却能保持冷静,做到冷酷绝杀,向教主进言杀琴圣以正教规,原因却只是琴圣被擒未能完成任务,虽然教规的确如此,可她的心里却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只能选择沉默。

“救!”子惜强硬地道。鸾凤曾在她面前一条一条地读过教规,可惜她一个都没记,也没时间记。

毒妇不再进言,她从子惜的语气里已经听出事情没有转圜余地。

如果落碧尘处在子惜的位置,必然会抛弃琴圣,可是子惜不同。就像梦华所说,她不是杀人魔头,她只是出于自我保护,去杀那些伤害自己的人。

这时,在外面驱车的鸾凤出声道:“教主,需要发信号吗?”

玄溟教懒散虚度几十年,却不代表他们抛弃了教规和杀人、探秘等技术,他们传递消息不需要书写文字,上千种暗号牢记于心,外人窥探不得教中机密。

子惜蓦地睁开眼睛,平淡地下令:“通知所有在教外的人,在长生岭集合,不许放一人下山,也不许杀一人,等我亲自过去。”

她觉得自己仍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人,拥有一颗平凡普通的心,所以她没有落碧尘的霸气和魄力,也不会像师父那样清心寡欲。

鸾凤入怀取出一支细小的竹筒,竹筒由十节指宽的竹环组成,鸾凤转动竹环,调整内部结构,然后将竹筒顶端对准天空,手指在竹筒末端推挤。

“噗”的一声,仿佛一道绚丽的烟花破空爆裂,不同的是,这是白天也能看见的烟花,在高空炸出一幅诡异的图案。

☆、闯帝都,弃皇恩(3)

暗号飞上天空,紧接着在南方目力可及的范围也出现一道冲天诡异的暗号,仿佛在回应,实际上却是在传递。这种暗号并未刻意隐藏,谁都看得见,但谁都看不懂,即使是玄溟教的人,能看懂得也只有专门负责解读暗号的人。

然而,随着鸾凤手里的暗号飞向天空,天空上,一支羽箭射向她,她手掌一翻,催动内力,以真气改变羽箭轨道。

两头白骐兽以惊人的风速奔向前。

前方,朝歌城的城门已近在眼前,城墙上,一千名弓弩手张弓搭箭,随着千夫长一声喝令,千弩齐发。随后这一千名弓弩手迅速退后,在他们的身后,已经搭好箭的又一千名弓弩手迅速上前,箭指凶兽香车。千夫长再次喝令“放”!又是千弩,如此循环不断。

白骐兽的鱼鳞皮无比坚硬,刀枪不入,羽箭射在它们身上,便如射在钢铁之上。它们的弱点在脖子下方,然而它们又是聪慧的野兽,见到箭雨袭击,立刻低下头,速度却丝毫不减。

鸾凤见箭越来越多,一头钻进水晶车厢里,这水晶车厢外渡了一层特殊的透明涂料,亦是无比坚固。她一进车厢不顾上与人打招呼,掀起水晶珠帘和水云纱,观察车外情况,只见近在眼前的城门在数百人的推动下迅速关闭。

白骐兽在没有接到新指令的情况下,因遇到前方障碍物,速度开始下降。

“不亏为帝都,防守和警惕性强于其他城镇。”鸾凤赞叹。

她们此行以应秋的边境小镇为始,沿途闯过大小城镇无数。白骐兽的风速加上玄溟教的神功,几乎畅行无阻,而且她们自信世上再没有哪种动物的速度可以超越白骐兽,所以不可能有情报人通知到帝都,可是帝都守卫却能迅速察觉他们,并冷静地调遣弓弩手,下令关闭城门。

“毒妇,‘拨音功-幻影迷踪’。”

“鸾凤,命令白骐兽向前冲,城门尚未完全关闭。”

“小狐仙,准备接应毒妇。”

子惜平静地一连下达三条指令。

数月前,她孤身带着端华从朝歌城徒步走到玄溟教,途中,她杀死一个又一个企图碰触端华或者伤害自己的人,她不想动手杀人,那些人却不断地逼她动手。

如今,她又从玄溟教回到朝歌城,途中,她一次又一次下令除掉那些阻碍她前进的人,渐渐的麻木,渐渐的习惯。然而,她毕竟怀着孩子,潜意识里不希望未出生的孩子看见太多血腥,也想为孩子的未来积点德,下令的时候也经常下手留情。

毒妇、鸾凤、小狐仙同时应声。

毒妇抱起随身携带的乐器琵琶,以内力催动琴弦,送琴音于十里之外。“拨音功-幻影迷踪”的杀伤力不大,一般情况下只会令人精神受制,产生幻觉。

城墙上的弓弩手听见悠扬十里的琴音,下意识地停止了射箭,城门也在同一时间留下一道缝隙。

随着鸾凤的哨声起,两头白骐兽仰天一声啸,风驰电掣般地冲向城门。

☆、闯帝都,弃皇恩(4)

朝歌城的城门平时需要合六人之力开启或关闭,而白骐兽的力量是人类的十倍,甚至更多,它们的鱼鳞皮犹如铜墙铁壁,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两头白骐兽借着城门的空隙,各撞开半边城门,冲入城内。

毒妇弹奏的琵琶,悠扬美妙,以“拨音功-十里传音”将琴声送出去,琴声里含着“拨音功-幻影迷踪”,每一个听见琴声的人都陷入了一种美好的梦境,这种梦境由他们的贪欲幻化而成,或为权、或为钱、或为美,十个人,十个梦。

朝歌城瞬间失去战斗力。

白骐兽风一般地驶入朝歌城的主大街,大街上空无一人,百姓们早在大批禁军列队出现时,都已识相地躲了起来,使得子惜他们走得更为轻松,不需要为是否撞倒无辜百姓而困扰,而实际上这种困扰也只存在于子惜的心里,毒妇他们都不在乎人命。

目的地是素心庄正门,那里也接近应秋皇宫。

香车行至半道,前方陡然天降一群黑衣人,他们一字型排开,未受到毒妇的拨音功干扰,每人手中一把重型连弩,一弩十矢,笔直射向白骐兽。

两头白骐兽为保护自身弱点,低头躲避,速度也因此降了下来。

毒妇扔去琵琶,拨音功极耗内力,她以此保存内力,准备长久作战。拉开水晶车门,她一飞冲出,袍袖卷箭矢,转瞬冲到黑衣人的面前,夺连弩,欲反射,却发现这种连续发射箭矢的兵器既沉重又复杂,只得弃之。

小狐仙早已跃跃欲试,她见毒妇飞了出去,便紧跟其步伐。

一老一少两个女子对战数十名身强体壮的黑衣人,却没显露丝毫弱势。

这时,白骐兽在鸾凤的指示下彻底停了下来。

鸾凤坐在水晶车门前,眼儿含笑,观察着黑衣人的身手,道:“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武士,从他们的身手和作战方式来看,都经过专门训练,应该是一群职业杀手,他们没有心,自然也没有欲,所以对毒妇的幻影迷踪没有感觉。”

水晶车门被毒妇打开后没有再关闭,子惜的目光透过水云纱和水晶珠帘看出去,毒妇、小狐仙和黑衣人的缠斗隐隐约约地展现开来。

“他们是灵息阁的杀手,灵息阁是应秋朝廷的暗杀组织,专门执行利于朝廷,却又无法公开于世的地下勾当。”子惜淡然地道。

“那个女孩又是谁?是教主的熟识吗?”鸾凤玉手一指。

在她所指的方向,黑衣人自动往两侧分开,只见两名气度不凡的黑衣男子架着一名楚楚可怜的少女走向前来。而此时,小狐仙和毒妇察觉到异状,双双停手,看向来人,其余的黑衣人也因为主子的到来而停手待命。

子惜看着来人,始终未出现特别的表情,淡淡的,如远山,如枯井。

“她叫上官小蝶。”她耐心地为鸾凤解惑,“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的男人叫擎苍,我认识他也很早,现在是灵息阁的阁主。擎苍身边的男人叫端木信,是应秋的皇太子,也是我的旧识和朋友。”

☆、闯帝都,弃皇恩(5)

“教主知道的真多。”鸾凤嫣然一笑。

“我在朝歌城出生,又在朝歌城成长,对此地的人文风俗自然比其它地方知道得多一些。”

鸾凤又是一笑,“教主的朋友也都很奇怪啊。”

“是啊!”子惜语带感叹,“我的朋友,有为我而死的,也有想我死的,形形色色,应有尽有。”

她话音刚过,对面的端木信也出声了。

他望着水晶香车里若影若现的身影,高喊一声:“子惜,我知道是你!”

子惜听见了,却不出声回应。

艳丽的红色水云纱,将彼此对面的世界晕染成血的颜色,串串水晶珠帘,在寒风里叮铃叮铃的演奏着哀伤的曲子。挡在子惜和端木信之间的,是再也收不回去的时间,在那个蝉鸣的炎夏,当梅子酒打翻,和着果香的酒气被热风卷走时,他们的儿时梦便醒了。

北风呼啸的朝歌城大街上。

儿时小小的身影似乎一晃而过,追逐着,嬉笑着,憧憬着未来。一群孩子,走在最前面得永远都是端木信和李智,走在最后面得永远都是洛书和子惜。原来啊!那走在中间的端木玉和上官小蝶,是最需要前后的人去保护的,可是谁也没有保护他们,他们夹在中间,彷徨着,害怕着,渐渐地迷失了未来。

上官小蝶穿着华美艳丽的宽大宫装,而她的表情却是可怜而无助的。

她就像一只美丽的金丝雀,在黄金打造的鸟笼里,任由别人戏耍和利用。

她没有家族可依靠,上官家族为应秋的安定全都牺牲了,她本该在十五岁那年嫁给应秋的皇太子,日后成为应秋的皇后,母仪天下。然而在那个夏天,她打翻了梅子酒,被迫参与了不该参与的阴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她要代替端木灵远嫁碧野,那个国家是毁灭上官家族的死敌。

眼下,端木信给了她一个机会,只要杀掉子惜,他就给她自由。

她终于可以离开朝歌城了!终于不用留在这里受人欺负了!

她握紧藏在广袖里的匕首!

端木信一身幽暗沉重的黑衣,身躯挺拔,儿时小小的影子似乎从他身边奔跑过去。他已是大人了,不再像小时候那么简单和纯粹,那些无法倒退的欢笑声渐行渐远。

北风卷走了遗留在冬天的最后一片枯叶,卷走了遗留在朝歌城的最后一丝回忆。

端木信单手背于身后,手指紧紧地握拳,声音寒冷似乎迎面吹来的北风:“退出朝歌城,离开应秋!”

子惜坐在水晶打造的香车里,眸深似海,静静地望着端木信,依旧不出声。

“否则我杀了她!”端木信横臂指向上官小蝶,眼里毫无眷恋,亦无感情。

当日,子惜被江湖正邪围攻,他没出手,是他的心底深处仍留恋着昔日的友情。之后,子惜孤身带着皇叔祖徒步走出应秋,他派人尾随在后,确定皇叔祖已薨,按照祖制,皇叔祖的遗体必须入葬端木皇陵。

☆、闯帝都,弃皇恩(6)

然而他没有从子惜的身边抢走皇叔祖的遗体,也许是因为怀念昔日的友情,也许是因为可怜当日的子惜。

而如今,他后悔了!

一时的心软,他没有杀子惜,子惜却带着强于当初十倍的力量回来了。回来报仇?或者回来带走上官小蝶?朝歌城已经没有子惜可留恋的人了,她是来报仇的,也是为上官小蝶而来的!

皇叔祖已死,子惜也非除不可了,之后再除去李智,如此,他的人生才算真正的开始,旧的人,旧的事,早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子惜无话,放在膝盖上的手朝上翻转,清瘦的手指屈起,随后一放,一道无形的真气从她的指尖疾射而出。那道真气于一瞬间穿透水云纱,撞到水晶珠帘上的一颗珍珠大小的水晶珠子,那颗水晶珠子在真气的带动下飞射出去,撞在擎苍拿刀的手腕上。

擎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手腕吃痛,“铛”的一声,那把架在上官小蝶脖子上的刀掉落于地。而子惜前面的一串水晶珠帘也因缺少中间一颗珠子,整串掉落下去。

同一瞬间,子惜右臂一转,一条绳索自袖中射出,迅速卷住上官小蝶的腰。子惜手臂往后一拉,上官小蝶凌空飞起,一头撞破子惜前面的水云纱,滚进了水晶香车里,子惜的身旁。

擎苍捂住手腕,那颗水晶珠子没入了他的手腕里,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溢出,他震惊地望着水晶香车。

少女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他。

就是那个小时候经常与他动手的平凡小男孩,如今脱胎换骨的静默少女。他相信,如果上官小蝶不在他手上,那颗水晶珠子绝对会穿透手腕,射入他的胸口。

他早该猜到,皇叔的徒弟如何会是平凡的?即便原本平凡,在如此非凡的师父的教导下,如今也已不平凡。她继承了皇叔独有的安静和漠然,以及骨子里高不可侵的气质,单打独斗的话,他们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唯有用计!唯有联盟!

端木信显得很平静,和他心里想的一样,子惜果然为上官小蝶而来。

此时,子惜的目光从擎苍的身上重新转向端木信。

她至始至终没和端木信说一句话一个字,心里没有想和他说的话。她如今只凭本能行动,几乎很少说话,而她的情绪也许被埋葬了,心也许遗留在了端华身上。

她安安静静、长长久久地坐在那儿,没有思维,仅凭本能,没有感情,只是一步一步地迈向终点,而她却并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子惜不说话,端木信也不说话。

双方首领不说话,于是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上官小蝶半跪在水晶香车里的软垫上,华美而宽大的宫装几乎将小小的她埋没。

抬起头,她看见近在咫尺的子惜的侧脸,脸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近乎不健康的白,细细的双眉,仿佛用淡墨一笔描绘而成,眸似珍珠,深似海,不绝色,却绝尘。她在子惜的身上感觉不到活力,好像失去了作为一个人该有的气息,变得陌生。

☆、闯帝都,弃皇恩(7)

数月前,她还能看见子惜欢笑下隐藏的一丝忧伤,如今却什么都没了。

上官小蝶握紧手里的匕首,宽大的广袖将匕首隐藏了起来。

她用匕首刺子惜吗?或者刺自己?她下得了手吗?

“怎么不动手?”子惜突然转头,看向上官小蝶。

在绝望里,她变得警惕和敏感,并非刻意提高警觉,是潜意识里自动发出的自我保护措施,也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本能反应,是被逼上绝路后的无可奈何之举。

上官小蝶一惊,对上子惜冷淡的眸子,那感觉好像她们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她下意识地往后缩。

子惜的手按住上官小蝶的手臂,不允许她退缩,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胸,她逼视上官小蝶,冷冰冰地说道:“杀了我,端木信就放你自由,不杀我,我可能就要杀你了。”

上官小蝶发怵,她用力挣脱子惜,不断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冷冰冰的水晶车壁。害怕、恐惧、无助充斥着她的心肺,就像住在端木灵的寝宫里,那样的黑暗。

那个看起来文静端庄的灵公主,心其实比谁都狠。

谁说子惜是乱~伦?端木灵才是真正的乱~伦!李诗蕴当着上千人的面公开指明要皇叔,端木灵却因为和皇叔的血缘关系什么也做不了。端木灵嫉妒李诗蕴可以坦白心思,更嫉恨子惜可以相伴皇叔左右,端木灵动不了皇宫外的李诗蕴和子惜,所以就迁怒于她。

不杀她、不打她、不骂她,每天从早到晚要求她抄写游记杂文,不抄完不许吃饭,只因为皇叔也曾惩罚过子惜抄写心经。

没有自由,她只是端木灵手里任由耍玩的玩偶。

她什么也没有,即使端木信放她自由,天大地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出生朝歌城,从未离开过朝歌城,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什么都没有。

活着好辛苦啊!

上官小蝶目光一狠,终于下定决心。

她拔出匕首,高举胸前。

她看着子惜,看着子惜眼里的冷漠。

却突然将匕首倒转,对准自己的咽喉,猛地刺了下去。

她是上官将军的后代,上官家的后代不做背信弃义、出卖朋友的事,可她终究是懦弱了,没有上官家族的英勇……

子惜眼明手快,左手夺下上官小蝶手里的匕首,右手往上官小蝶的脸上狠狠扇去。“啪”的一声,上官小蝶惨白的脸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手印。

“鸾凤,我们走。”子惜淡然吩咐,匕首随手一扔,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鸾凤吹哨命令白骐兽继续前进,毒妇和小狐仙纵身跃上水晶香车。

“杀!不准放走一个活口……”

端木信的命令在白骐兽风一般的速度下显得那么苍白,话音刚落,灵息阁的黑衣杀手们尚未出手,水晶香车在白骐兽的高速拉动下,转瞬变作一个黑点。

片刻,风中传来了子惜的声音:“我在素心庄等你。”

“混蛋!”端木信青筋暴起。

☆、闯帝都,弃皇恩(8)

********

素心庄,正门。

北风呼啦啦地刮过,白纸黑字的封条紧紧地贴在素心庄的朱漆大门上,昭告世人,素心庄已被朝廷查抄,没有朝廷批准,闲杂人等不得撕去封条,擅闯入内。

玄溟教的水晶香车停在素心庄大门前,两头白骐兽安静地伏在地上休息,毒妇、小狐仙、鸾凤三人从香车里往下搬木箱。

“教主,车上的丫头怎么处理?”小狐仙看了看缩在香车角落里的上官小蝶,然后回头去看子惜。

子惜抬头望着素心庄的封条,一步迈出,却又退了回来。

她听见身后一连串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回身望去。只见一群内监簇拥着一架步辇往她们所在的方向而来,步辇上坐着的中年人一身简单的便服,单薄的肩上披着厚重的狐皮大氅,腿上盖着羊毛毯子,似乎是生了很重的病,一直用手帕捂着嘴巴,时不时地咳嗽。

“子惜接旨——”

一名内监高举玉轴,踏着小碎步,走到子惜面前。

子惜冷淡地看了看那名内监,然后看向步辇上的中年人,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如果就这样将他扔在大街上,谁也猜不到,这个人就是应秋的皇帝。

惠帝老了,操心的事多了,老得也快。

他快不行了,他这一生,年少时和亲兄弟们抢夺皇位,青年时又和左相争夺权利,中年了却在和亲生儿子内斗。他活不到老年了,他的病一日比一日重,太医院已经束手无策。

“快念!快念!”惠帝不耐烦地命令那名不知轻重的内监,心中一怒,重重地咳了几下。

那名内监惊得连声称“是”,颤巍巍地展开玉轴,对着子惜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追封皇叔端木端华为端亲王;收回子惜‘端郡王’之封号,册封为端王妃;端亲王端木端华之子世袭端亲王之封号,其封号世袭罔替;册封端亲王端木端华之女为端郡主;端亲王端木端华之长子世袭先帝恩赐端亲王的三件特权,即:素心庄、丹书铁卷、尚方宝剑。钦此。”

这是一道仓促之下写成的圣旨,没有多余的修饰词,简洁直白。

惠帝没那么多的时间,如今的朝廷尽在端木信的掌控之中,他要挽救朝歌城,因为他还在其位。如果端木信得知他的意图,不但会前来阻止,甚至可能将他软禁。所以,他不得不亲自动手写圣旨,于重病之下赶到素心庄和子惜当面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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