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内监双手捧上圣旨,等着子惜接旨。
子惜没有什么表情,但却接下了圣旨。
惠帝和那名内监都松了一口气。鸾凤安抚着因陌生人靠近而暴躁起来的白骐兽。毒妇将上官小蝶扯下香车,对皇帝等人视若无睹。小狐仙却好奇地打量着皇帝和内监们。
子惜展开圣旨又看了一遍,抬眸看向惠帝,然后当着惠帝的面,将圣旨一撕为二,丢弃脚下。她什么话也不说,深邃的眸子盯着惠帝,仅用行动做出回答。
☆、闯帝都,弃皇恩(9)
当初皇叔将圣旨丢弃湖中,如今子惜将圣旨撕毁丢弃,惠帝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真够窝囊。
当年他能忍左相,如今他也能忍子惜,叹口气道:“子惜,你是聪明的孩子,你心里明白,这道圣旨意味着什么,朕等于将整个应秋都交到你们手里了,而朕只希望你能就此罢手,化干戈为玉帛。”
子惜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静静地注视着惠帝。
“你也已经知道了,皇叔生前是玄溟教的教主,皇叔的外公也是玄溟教的教主,玄溟教被江湖人称为魔教。”惠帝继续说道,“你也该了解,朝廷和江湖表面上看起来是两个世界,其实我们都是应秋的人,是一国的人。应秋要想国泰民安,首先不能有内斗,处理好朝廷与江湖的关系不仅是为安宁,也是为将来有一天共同抵抗外敌。
“当年先帝与魔教之女结合,生下皇叔,江湖人对此颇有微词。当时应秋根基未稳,先帝为应秋只得先安抚江湖人,因而皇叔的母亲从未入过皇宫,也未到过朝歌城。但皇叔毕竟是先帝之子,日后先帝与江湖协商,皇叔此生不得继承皇位,不得册封亲王,如此江湖也退一步,同意先帝将皇叔带回朝歌城抚养。先帝心里始终对皇叔愧疚,因而赐予皇叔三件特权,以此保护皇叔此生平平安安。
“如今朕破例追封皇叔为端亲王,已是违背先帝遗言,也等同于和江湖作对。”
子惜依旧不声不响,谁也不知她是何心思。
惠帝没有时间,他等不了子惜长时间的沉默,屈尊道:“朕知道,是朕惯坏了信儿,你和信儿是朋友,朕作为信儿的父亲,代信儿向你道歉,你可接受?”
子惜的目光越过惠帝,望向远处。
惠帝急得再退一步,道:“那好!那好!朕答应你,倘若你腹中的胎儿是男孩,朕立刻退位,将皇位传给他。”
子惜怀孕一事,他是从张御医口中得知的,而张御医又从风叔口中得知孩子是皇叔的。历来母凭子贵,所以他答应的事,全是为孩子考虑,希望子惜看在孩子未来的份上,就此罢手。
因为先帝曾有遗命——应秋宁可与碧野打持久战,也绝不要与玄溟教为敌,那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恶魔。
“如果是女孩呢?”
端木信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惠帝的步辇之后。
惠帝悚然一惊。
端木信带领灵息阁的杀手匆匆赶来,将惠帝围在中间。他越过惠帝的步辇,站在人前与子惜面对面相视。他刚一站定,子惜的附近便出现越来越多的黑衣杀手,而在黑衣杀手的外围,又有禁军把守,里三层外三层将子惜她们重重围困。
在人数上,端木信拥有绝对的压倒性。
他要子惜有进无出!
“父皇累了。”端木信看也不看惠帝一眼,冷冷地吩咐下去,“来人!送皇上回宫。”
“你……”
惠帝一指指向端木信,刚要开口,身下的步辇亟亟地调转方向,他重心不稳,险些摔下去,又因怒急攻心,剧烈地咳嗽起来。
☆、闯帝都,弃皇恩(10)
北风冷厉地呼啸着。
内监们按照皇太子的指示,抬着载着皇帝的步辇小步跑回皇宫。
惠帝终于大彻大悟,原来他的身边已无一个亲信。
他利用上官小蝶使得端木信喝下下过药的梅子酒,可那不是毒药,对端木信没有任何危险,他的目的仅仅是想除掉左相。然而在端木信的心里,是他这个父皇对他下了毒。
他下令勒死冷宫的庄皇后,造成庄皇后自杀的假象,不给她再有翻身的机会;他下令暗杀李家,不留一个活口,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为端木信,为保住端木信的皇储之位,为将来交给端木信的是一个没有左相势力的朝廷。
也许他做错了,他不该耍阴谋扳倒左相,不该在端木信的心里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阴影,使得这孩子的心变得阴暗疑心。
惠帝抬起头,宫门不远了。
他似乎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宫门口,少年穿着皇子的礼服,温和俊美的五官,眉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少年立在寒风里,微笑着向他招手。
“玉儿,是朕的玉儿……”
惠十五年,惠帝重病之下思念玉亲王,于宫门口摔下步辇,驾崩!
********
与此同时,素心庄正门。
端木信抛弃所有感情,冷冷地盯着子惜,道:“你们四个女子,以为能逃出朝歌城吗?”
长久的沉默后,子惜终于对他开了尊口,语气淡得似云似水,“不是四个女子,是很多人。”
仿佛是为证明子惜所言非假,一名禁军急匆匆地穿越禁军队和杀手群,直奔到端木信身边,附耳道:“太子,城外又到一百人,每个人都骑着那种刀枪不入的妖兽。”
那禁军双目微颤,声音嘶哑,显露出内心的恐惧。他们在城墙上防守抵御,那些妖兽根本刀枪不入,而骑着妖兽的人更恐怖,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琴声飞扬间,杀人于无形。
端木信蹙眉看向子惜,似乎无法相信。
子惜又道:“不是逃出朝歌城,是我要从家乡朝歌城出嫁,那一百人是迎亲队。你、洛书、小蝶都是我邀请的宾客。”
话音刚落,大地振动,百兽咆哮。
端木信来不及看一眼后方疾奔而来兽群,发疯似地大喝:“禁军摆阵,连弩手准备!”
他的命令在白骐兽面前永远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血的腥气被狂风卷起。
两头伏在地上的白骐兽闻到血腥味忽然发狂起来,它们扑向就近一名黑衣杀手,张开血盆大口。一头白骐兽将黑衣杀手的头颅一口吞下,另一头白骐兽从中咬断黑衣杀手的腰。
等到周围人察觉身边也存在危险时,那名不幸的黑衣杀手仅剩胸和双腿,血淋淋的心脏掉出体外,居然还在跳动。
那头咬断腰的白骐兽用前蹄踩烂心脏,血腥四溅,仰头咆哮。另一头得到头颅的白骐兽,伏在地上啃咬着黑衣杀手的头颅。
☆、闯帝都,弃皇恩(11)
在场的禁军和杀手纵然杀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画面,不禁胆寒。端木信在后宫、在朝廷玩弄权术,却从未见过战场,更未见过群兽撕咬活人的血腥场面,别人同样没见过。
端木信想让军队镇定,可他自己都不能冷静。灵息阁的资料库里记载着玄溟教拨音功的威力,也有应对拨音功的方法,却没有写过如何对付这种比人更高的妖兽。
他眼看着一百头妖兽用它们坚硬的蹄子踩碎人骨,用它们的血盆大口吞下人的头颅,而他的人用刀砍在妖兽身上,妖兽不痛不痒,刀却断了。那一百名骑在妖兽身上的玄溟教的人,他们夺过禁军手里的刀,然后砍下禁军的头颅,他们把获得的头颅挂在妖兽背上,他们比赛谁砍杀的头颅多,谁就是赢家。
仅仅一百个人,一百头妖兽,就将他的一万禁军粉碎,而灵息阁的职业杀手居然一无用处。
随着越来越多的头颅滚落,越来越多的鲜血流淌,端木信忽然觉得朝廷上文臣之间的勾心斗角不过如此,眼前这些男人,挥刀便是一条人命,那才是真正的力量。他在朝廷周旋多年,设下一个又一个圈套,竟敌不过这些人手里一把刀。
端木信的精神崩溃了,他睁大眼睛看着鲜血四溅,溅到眼中,模糊了视线。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一脚绊在石阶上,跌坐下去,不知是谁的残肢掉落在身旁。
他惊呆了。
他没有长大,他还是一个孩子,对眼前的屠杀竟然无法做出指令,看着一个又一个属下死在自己眼前,他竟如此懦弱!
北风、屠杀、血腥,人命……
子惜的手按在素心庄朱漆大门的朝廷封条上,一滴不知是谁的血溅在她苍白的手指上。
她知道,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下来,一旦双手染血就不可能清洗干净。
她祈求,所有的人命都由她一个人背负,千万别将罪孽附加在她孩子的身上。
子惜推开素心庄大门,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一如许多年前,初入素心庄时。只是下一瞬间,又被浓重的血腥气覆盖了。
没有人。
师父没有了;
风叔没有了;
连管理前府的郝总管也不在了。
爱没有了;
笑声也没有了;
连院子里的花草都枯萎了。
她抬头仰望碧蓝天空,今年的冬天还未下过雪。
********
素心庄前府,诸多房间里的其中一间。
鸾凤打开从玄溟教带来的木箱,与小狐仙一起将那套绣着凤凰涅槃的血红嫁衣取了出来。毒妇为子惜擦去脸上、手上溅到的血珠,为她褪下旧衣,换上新嫁衣。
那嫁衣仿佛是用鲜血染成,妖异而艳丽的色彩。凤凰涅槃的图纹用纯金丝手绣而成,金光闪烁,夺人眼球。广袖垂于裙裾处,裙幅拖地三尺余,红艳似血,奢华雍容。
接着,毒妇在子惜面前的圆桌上架起铜镜,小狐仙从木箱里逐一取出胭脂水粉、金银首饰,鸾凤开始为子惜化新娘妆。
☆、闯帝都,弃皇恩(12)
上官小蝶因目睹妖兽撕裂活生生的人,血淋淋的画面使她惊吓过度陷入昏迷。没人管她,毒妇将她丢在墙角,让她自己慢慢转醒。
不一会儿,郎佳走进这间临时的化妆室,一身喜气的红衣,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他是那一百头白骐兽的领队,杀人冲在最前头,全身沾满血,却因衣服本身颜色的缘故,看不出丝毫血迹。
“遵照教主指示,沿途未伤害一个无辜百姓。在可杀的范围内,只斩杀三分之一人数,并未超一人。受邀宾客未动分毫,除了精神有点崩溃外,身体都完好。”郎佳微笑着向子惜报告,而后拍了拍手。
接着,两名同样穿着喜气的玄溟教人将一张红木太师椅抬进室内,他们一手抬着太师椅,另一只手按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端木信的肩膀。显然端木信是被迫的,命运便是那么奇妙,不久前他命令内监将惠帝抬下去,此刻他却被别人抬上来。
郎佳对自己的做法甚为满意,笑道:“因为是受邀参加教主婚礼的宾客,所以要以礼相待,故不能让宾客累着,属下自作主张,让尊贵的客人在椅子里坐着休息。”
子惜看也不看端木信一眼,感叹似得说道:“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杀这么多人,以后会不幸福吧?”
郎佳笑道:“杀人流血,血是红色,胭脂是红色,嫁衣是红色,取得正是幸福之意。”
“谢谢你们。”子惜的手轻轻地放在腹部,声音依旧冷淡,“本该由我亲自动手,但我不希望孩子看见自己的母亲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郎佳道:“教主让我们动手,我们才高兴,倘若教主亲自动手了,我们可就不高兴了。”
子惜点头,鸾凤却将她的头按住,将梅花剪纸蘸朱砂,在她的眉心印下梅花,如此才将新娘妆完成。子惜看着铜镜里美艳的脸庞,几乎认不出自己,只是这妆容再好看也无人欣赏了。
“凤首箜篌在哪里?”子惜看向无法动弹的端木信,也不等端木信回答,又说,“算了,估计你也不会告诉我。郎佳,你去找一下玄溟教两大神器之一的凤首箜篌。”
郎佳尚未来得及回应,端木信主动坦白道:“在灵息阁。”
子惜又看了一眼端木信,随后向郎佳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去灵息阁取回凤首箜篌,再没说什么。
端木信既不求饶也不谈判,沉默地看着一身血红嫁衣的子惜。
他几乎认不出她,其实他从未认出她是谁,从平凡的小男孩到清丽的小女孩,再到此刻绝艳冷情的新娘。
他们都不快乐,这是一场注定充满血腥和死亡的婚礼。
是谁把谁逼上绝路?
是时间,是身份,是腐烂的心。
化完妆,佩戴好首饰,子惜站了起来,毒妇和小狐仙为她整理嫁衣,鸾凤将水云纱裁剪成的透明红盖头为子惜蒙上,却被子惜中途拦下。
“信儿,你不反抗吗?”子惜按着鸾凤的手,侧头问端木信。
☆、闯帝都,弃皇恩(13)
“我害怕,你信吗?”端木信冷淡地接口,眉目却不见惧色。
一百头妖兽、一百个恶魔,以完美的手法屠杀禁军三千余人,而灵息阁培养的冷血杀手竟全被震住了。素心庄前,残肢断臂,无头尸到处都是,青石板血染成红。那一刻,从没上过战场的他胆怯了,但他不是懦夫,此刻他已镇定下来,只是为时已晚。
“信。”子惜注视着端木信冷静的眼眸,“多经历几次,就不怕了。”
“你会给我机会吗?”端木信冷笑。
“会。”子惜浅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机会,除非你不想要。”
“我会好好把握你给我的每一次机会。”端木信笑着道,谁都听得出,这机会将付出更多血的代价。
********
按照婚礼的邀请名单,子惜将在朝歌城邀请三个人,蜷缩在水晶香车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上官小蝶,被迫同乘的端木信,以及仍被端木信软禁在草堂的洛书。
草堂。
昔日路夫子的居所,如今却是洛书的牢笼。
洛书被革去了所有职务,仅仅保留灵公主的未婚夫身份,但在正式成为灵公主的驸马以前,他只是一介布衣,却是特殊的布衣。在惠帝重病不能上朝,皇太子执掌朝政的这段期间,作为一介布衣的洛书仍然参与上朝,各项重大会议皇太子都会带他在身边,但他没有发言权,就像皇太子的影子。
子惜走进草堂,小狐仙在她身后弯下腰,将拖地的裙幅微微拉起,以便子惜走路。
北风穿堂而过。
小院里,老槐下,身穿宽松大袍的男子背对二人。
洛书盘腿坐在铺满枯叶的地面,因为无人清理,满院枯叶纷纷扬扬,他的衣袍也在风里猎猎飞舞。
他的后背看起来凄凉而萧瑟,衣服的颜色已经泛旧,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洗过无数遍的手帕,认认真真地擦拭着膝盖上的古琴,那专注的神态似乎没有注意背后有人接近,尽管他听见了身后有人踩碎枯叶的声音。
小狐仙咋一看见洛书擦琴的背影,就好像无数次在八重天看见琴圣擦琴时的背影。
她愣了好久,几乎以为是琴圣在眼前,就连那股萧索冷清的气质也是如此相像,但她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琴圣,因为那一头略显凌乱的乌黑长发显示着此人还很年轻,而琴圣已经很老了。
子惜和洛书从小认识,太过熟悉,反而不易发觉。
“我想你一定会来找我。”洛书擦拭琴弦的手停了下来,却没回头,“可惜没备茶,你大概也没时间喝茶。”
“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虚耗下去吗?”子惜问。
“我命不由我。”洛书将手帕放入袖中,抱着琴,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他转过身,看见子惜一身妖红奢华的嫁衣,也不惊讶,似乎什么都知道,又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他走到子惜身边,问:“有车坐吗?”
一句话,简单纯粹,没有刻意的疏离,就像他们从未分离过,从未冲突过,从未对立过,好像他们还在小的时候,要出远门了,于是他因不愿步行而问了一句“有车坐吗”?
☆、嫁师尊,负天下(1)
子惜心头一酸,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不能复原了。她淡淡地望向草堂外,随口接了一句:“你的要求真多。”
……
她出嫁的那天,惠帝驾崩,应秋国殇;
她出嫁的那天,血染大街,尸横遍地;
她出嫁的那天,没有花轿,没有喜娘,没有嫁妆,也没有鞭炮。一百头妖兽、一百个恶魔是她的迎亲队,恶魔们用他们擅长的乐器演奏出古老而诡异的新娘出嫁曲,用“拨音功-十里传音”传遍朝歌城。
朝歌城里的人都知道那天有人出嫁了,却都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出嫁了。日后,那天的事被描述成——皇帝驾崩,黄泉之门因而开启,放出来一群恶魔,从此天下征战不断,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
长生岭今年的冬天也未下一粒雪,寒风不停地刮着,一连几天不停歇。瑶池门位于长生岭的半山腰,天风呼啸而过,一队巡逻的弟子冻得牙齿打颤、瑟瑟发抖。
“这帮狗日的魔教人,到底什么意思?既不放我们下山,也不和我们开战,分明是想活活饿死我们。”一个小门派的首领恶狠狠地骂道。
他们接到瑶池门清风掌门的信笺,于一个月前赶到瑶池门,共同商议□□魔教。半个月前他们生擒魔教八大护法之一的琴圣,三天后却被赶来营救琴圣的魔教人围困在长生岭瑶池门,死活出不去。此刻又是每晚的例行会议,出席的是各大门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惜开了半个月的会议,依旧商量不出一个对策。
“瑶池门的存粮足够大家支撑半年的。”瑶池门一个长老出声道。
“难道我们就这样死耗下去吗?半年以后呢?我们还不是活活饿死?”又一个小门派的首领站出来宣泄心中的苦闷。瑶池门现有人数近三千,高手不计其数,竟然多次冲不出魔教的恶意围困。
“茯苓掌门已经联系各大门派组织救援,从山下包围和突破魔教的防御,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不信击溃不了魔教。”出声的是琉璃宗的荆芥长老。
这次组织联盟的是瑶池门掌门清风,他也是此次行动的盟主。五大门派之一的水月宫宫主吴念也在场,他目前的地位仅次于清风掌门。琉璃宗派出的依旧是荆芥长老,茯苓掌门已经多年不问江湖事,如今因为瑶池门被魔教围困,不得不出山组织救援。
另外,万梅山庄已经不复存在,而玉虚门却因掌门突然病逝,群龙无首,仅仅派出几名入门不久的小弟子,没什么发言权。
就在瑶池门与各大门派商讨里应外合之事的时候,包围瑶池门的玄溟教诸人正在下山的要道上召开本月的第十五次篝火宴会,与会的人中,除了被扣押在瑶池门的琴圣、以及正赶往长生岭的毒妇和小狐仙外,其余五大护法都在。
“神医,我最近拉肚子,你给我号号脉,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关系?”天玑子抱着整只鸡在啃,油腻腻的手蓦地伸到神医面前。
☆、嫁师尊,负天下(2)
“吃这么多,拉死你!”神医抱着整只鸭在啃,扭过身子不去理他,却不知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江湖郎中!”天玑子嗔骂,脑袋往后一仰,大叫起来,“渔翁,渔翁老头!钓到鱼了吗?”
“钓到了!钓到了!”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底气十足,异常兴奋,“钓到一条毒蛇,把人给咬了,出人命了!”
“死了没?”神医大喊一声。
“还没死,等剩一口气的时候你再来。”那声音回了一句。
听罢,神医继续埋头啃鸭脖子。
“唉呀!”伴随一道惊讶之声,一个人屁股突然出现在神医和天玑子面前。花痴扭着屁股,对着地上的草研究半天,“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植物,它们长着枯黄的叶子,趴在地表奄奄一息,真是太奇妙了。”
“白痴。”三重天护法水影从花痴前面的枯草上踩过去,顺口骂了一句。
花痴抬起头,矫正错误:“我叫花痴,不叫白痴。”
“去你个白痴!”神医和天玑子在花痴的屁股上一人送了一脚,花痴随即跌了个狗啃泥。
相比于半山腰的要道上“和乐融融”的玄溟教,山脚下,由琉璃宗掌门茯苓带领的近百人救援队又是另外一番情况。
“掌门,弟子从瑶池门外出办事回来的弟子口中得知,瑶池门后山有条险峻的小路,很少有人走,外人不知道那条路的存在,我们可以派人走那条路,上山通知困在瑶池门的诸位江湖豪杰,到时候里应外合,夹击魔教。”紫苏走到正在打坐的茯苓身侧。
他们这群临时组建的救援队几乎没多少高手,高手全都困在瑶池门了,他自然也不是高手,他属于头脑派。
“你去办吧。”茯苓摆摆手,示意由他做主。
“是,掌门。”紫苏笑着去了。
他们这个救援队资历最年长的是茯苓掌门,大家一致同意以茯苓掌门为首,不过茯苓掌门生性仁慈,多年不问江湖事,对外面的事都不了解,实际上此次行动的主导权全在他的手里。他之所以事事都向茯苓掌门上报,是怕万一出什么变故,也好推卸责任。
听说在魔教的地盘上长着许多奇花异草,他对草药研究有一份狂热和执着,如果能攻下魔教,以后他也能配出九转续魂丹。
紫苏回到那两名瑶池门弟子身边,正要交代他的计划,忽闻一声凶悍而诡异的兽啸,像是狼嚎又有点像虎啸,在寒冷的冬夜显得分外阴狠凶煞。
“这是什么野兽的叫声?”他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两名瑶池门弟子在长生岭生活了近十年,却从没听过这种兽啸,不禁面面相窥。
就在这时,一个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弟子跌跌撞撞飞奔过来,他一边不要命的奔跑,一边惊恐地大喊:“妖兽啊!是吃人妖兽啊!”
又是一个充满血腥与屠杀的夜。
呼啸而过的寒风里,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仿佛地狱之门打开了。
☆、嫁师尊,负天下(3)
与此同时,看守要道的玄溟教人听见了他们熟悉的白骐兽的长啸,像是一道天命,所有人几乎同时放下手里的闲事,将近七百人散落各处要道,没有号令,没有计划组织,他们的眼里闪烁着妖异的光,如同野兽锁定了猎物,血宴才要开始。
同样的,被困在瑶池门的正派联盟也都听见了兽啸,可是谁也不知那是什么野兽的叫声,即便是久居长生岭的瑶池门弟子也都不知道。他们沉默,心里不安起来,派人下山打探情报。就在他们犹豫的一小段时间里,原先计划与茯苓的救援队里应外合夹击玄溟教,演变成了子惜的白骐兽迎亲队与玄溟教夹击茯苓。
茯苓的救援队仅仅百人,高手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门派里的小一辈,很多人都像端木信那样没见过真正的厮杀,何况是群兽围攻,将活生生的人撕成碎片,更令他们恐惧的是,这种妖兽竟然刀枪不入,最终,他们的眼里只剩绝望。茯苓欲救那些可怜的年轻人,然而他却又被下山来的玄溟教五大护法围攻。
不消片刻,山脚下尸横遍野。
“当初你们逼我,现在我逼你们,也算扯平了。”
水晶香车里,子惜一一扫过端木信、洛书、上官小蝶煞白的脸。一路踩着尸体行至此地,他们从一开始惊恐呕吐,到现在也终于习惯了。
毒妇和小狐仙兴奋地加入了屠杀行列,水晶香车在鸾凤的驱使下踩着尸体和鲜血一路向前。
兽的咆哮、人的惊叫、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人骨被踩碎的声音,还有夜空里弥漫着的血腥气,就像梦魇,却都在真实发生。
子惜见那三人低头沉默,谁也没接她的话,索性闭眼假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偶尔,她会这么问自己。
她不想杀人,那些被杀的人都好可怜,他们也有亲人和朋友,他们的亲人和朋友会为他们的死而肝肠寸断。她尝过这种苦,感同身受的话,她应该宽恕这些无辜的人。
然而,风叔被乱刀砍死的画面,漫天飞落的二狗子的血肉碎骨,令她的血液沸腾。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她会被那沸腾的血液蒸腾而死。一想到师父连一句遗言也没留下,她只恨不能拆散全世界的有情人,不允许一个人得到相爱相守的机会。
她想,她是沦陷了,彻底堕落为恶魔。
将来也许会有一个正义的化身铲除她,叫她死无葬身之地。没关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只想满足当前的快~感,但其实她并不快乐。
如果她死,能不能重新穿越?
穿越回初遇师父的那天……
“咔嗒”一声,水晶香车突然停了下来,那些绝望的叫声和兴奋的喊杀,似乎都听不见了,但空气里仍旧漂浮着血的腥味,她越来越习惯这种味道了,死亡的盛宴,美丽得令她的血液沸腾。
此时,以清风掌门为首的正派联盟也已下山来,但他们来晚一步,救援队所剩无几,而且全部被擒。以八大护法为首的玄溟教,正式与正派联盟对立,子惜的水晶香车簇拥在玄溟教中央,她倦倦地倚靠着软枕,似乎睡着了。
☆、嫁师尊,负天下(4)
“喂!你们那谁谁谁,快把我们那谁谁谁交出来,不然我们杀了这个谁谁谁。”小狐仙上前一步,指手划脚地叫嚣,顺便将年迈的茯苓一把拉到人前。
荆芥脸色大变:“掌门!”
茯苓平静道:“我没事。”
是的,他没事,只是周身大穴被封而已。因为他是受邀参加婚礼的一员,子惜下过令,受邀的宾客不许伤他们性命。
清风动了动嘴唇正欲说话。
“好了,人质你们也看了,毫发无损,快把我们那谁谁谁交出来。”天玑子扯开嗓门,硬是将清风要说的话给压了下去。
清风只得顺着他的话,吩咐门下弟子:“去请琴圣。”
因为琉璃宗的掌门被擒,别的门派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不能见死不救,这不等于和琉璃宗做对吗?不一会儿,两名瑶池门弟子将琴圣压了上来,琴圣的年纪看起来比清风还老,头发全白,像满头积雪。因穴道被封,也使不出武功。
“琴圣,你死了没?”神医大喊一声。
“气还很长,估计还能活很久。”琴圣中气十足,显得比谁都精神饱满、健康长寿。
“你怎么不去死啊?”毒妇插上一句。
“我倒是想,可他们把我的爱琴砸了,没给我的爱琴报仇之前,我不能死啊!”琴圣也不生气,一一对答。
“教主说一定要救你。”小狐仙道。
“多谢教主不杀之恩。”琴圣向水晶香车的方向高声道。按照玄溟教的规矩,没完成任务是死罪,他理当感谢子惜。
“好了,好了,交换人质失败,我们杀吧!”水影不耐烦起来。
他看起来比君莫染稍长,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然而从他刻意释放的真气来看,功力竟接近于水月宫宫主。正派中不少年轻人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教主,交涉失败,我们可以开杀了吗?”花痴向后方的水晶香车高声问道。
此人中年,却是眉清目秀,儒雅俊逸,怎么看都不像是厉害的角色,他说话声音也是温温的,就像是出生高贵的贵族。
水晶香车的方向传来一个女子娇软的声音:“教主说,随你们高兴。”
顷刻间,玄溟教人人摩拳擦掌,纷纷说道:“刚才那一场打得真不过瘾!”
正派里的大多数人都顿觉委屈。哪里交涉失败了?根本没在交涉,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闲聊!更可恨的是,不久前,这群魔教人还说他们爱好和平,不喜战争,只要交出琴圣,他们马上撤退。
因为不知魔教的真实实力,不敢轻易释放人质,正派联盟也曾多次上门要求比试,探对方实力,魔教人都以各种理由表示不宜动武,比如吃饭时间、散步时间、饿着肚子也不行,理由五花八门。
他们为什么会愚蠢地轻信魔教人的话啊!这分明是一群爱好杀人,惟恐天下不乱的恶魔!
正派里很多年轻人都不理解上头的作法,老一辈的主事人思维太过迂腐,对于魔教人的作法也很不理解。
然而,他们都不需要再去理解什么,长达三天三夜的长生岭正邪之战由此打响。
********
☆、嫁师尊,负天下(5)
后世的史学家们分析,应秋由诚帝统治的那几年,碧野拓拔军打到应秋帝都门口,导致应秋国力衰退的原因,正是惠帝末年的那场长生岭正邪之战。
长生岭正邪之战,使得江湖正派迅速衰弱,一度退出历史舞台。凡参与过围攻子惜的人,一个不留活口,只有那些被邀请参加婚礼的人暂时保住性命。大多数门派在那场战役中永远地消失了,长生岭血流成河,几年以后死亡最惨烈的地段,那土地仍旧是血染的红色。
玄溟教的伤亡也异常惨烈,子惜的百人迎亲队仅剩十几人和十几头白骐兽,原先围困瑶池门的近七百人损失近六百人,即便如此,他们也是胜利者。
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
子惜带领仅剩的一百多名玄溟教人和六十多位宾客,走出长生岭地界,堵在他们前方的是应秋三十万大军。
一万名弓弩手张弓搭箭,对准他们,只要一声令下,万弩齐发。重骑兵、战车、火药全部部署完毕,显然在此等候多时,要得就是正邪之战两败俱伤后,朝廷一举歼灭。
鸾凤拉开水晶香车的门,冷风直灌入内。
上官小蝶打了个哆嗦,像只受伤的小猫,缩在角落里,偶尔抬头端详子惜。子惜多数时候都闭着眼睛,像在睡觉,但她知道子惜不在睡觉,就是到了睡觉时间也睡的很少,即便睡下了也都是浅眠,旁边的人稍微动一动就会醒来,好像时刻都在提防着谁。
她也知道子惜怀了皇叔的子嗣,偶尔她也会端详子惜的肚子,看着子惜用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里的宝宝。
和子惜比较,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可怜了。
一个女人,未出嫁先怀孕,孩子的父亲却不在了,爱的人不在了,每天都在想着报仇,时时刻刻都要警惕周遭,比谁都苦!
那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洛书熟门熟路地取了薄毯盖在上官小蝶的身上,被端木信软禁的那几个月,他对什么事都已不在乎了,所以他目前最轻松的那个人,经常不客气地使唤子惜身边的玄溟教人,一般也都是“我饿了”“我渴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端木信是最有心思的那个人,他掀开挡住视线的水云纱和水晶珠帘,眺望前方三十万大军。被迫离开朝歌城时,他已听说惠帝驾崩。
他是皇太子,理当主持大局,然后登基为帝,可是却不得不跟着子惜走,朝廷很可能因他不在朝歌城而大乱,多年经营的势力也很可能付诸流水。
子惜的目光也望了出去,悠悠地说道:“你们说,他们是为剿灭魔教,救皇太子而来;还是来剿灭魔教,顺便把皇太子一起灭了?”
洛书接口:“这要看领军的人是谁了。”
是的,如果是端木信的人,那么就是为救他而来;如果不是端木信的人,那么就是为杀他而来。如今只要皇太子一死,别的皇子就能登基为帝。
☆、嫁师尊,负天下(6)
端木信已经看见了领军的统帅。
那是一位年轻的将领,姓叶名焕,父辈在应秋建国初期立过功,上官家族的凋零,使得叶家在朝歌城迅速庞大。叶老将军曾向惠帝求亲,希望能将灵公主许配叶焕,却迟了一步,当时应秋已答应与碧野和亲,将灵公主远嫁过去。
所有见过灵公主的人,都知道灵公主又文静又乖巧,待人和善,从不指责下人。如果当初不是端木灵主动去找端木信联手,端木信至今也不知那文静背后的阴险。
端木灵起初的目的只是不想让自己远嫁碧野,两人合谋,设计将上官小蝶与端木灵调换。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接触,端木信渐渐发现端木灵的野心很大,却藏得很好。他故意将端木灵许配给好友洛书,以求控制端木灵,端木灵虽然没异议,私下里却经常与叶焕来往。
时至今日,端木灵的野心终于显现了。
只要他死在这里,端木灵随便扶持哪一位小皇子登基,应秋就在她的手里了,而她又有叶家为后盾。
多年在朝廷玩弄权术,使得端木信迅速分析出目前局面。
他紧握拳头,努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怒焰。
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都不可信?为什么男的女的、皇子公主都要除掉他?为什么他一出生就是万众垂涎的皇太子?
子惜侧着头,看着端木信的脸色逐渐泛白,淡漠地说道:“看来不是来救皇太子的。”
坐在车外的鸾凤问:“教主,我们怎么办?”
他们玄溟教一向不喜欢玩弄阴谋、设定战术。向前冲,杀出一条血路,是他们的习惯,因为他们相信自身实力。不过眼前的大军显然不是区区一百多人可以冲过去的,付出点人命算不得什么,两军对垒岂有不牺牲之理?但无论他们付出多少代价,最后必须是胜利者。
子惜冷冷淡淡地道:“你们给我分析分析,胜算有多少?”
玄溟教的人全都保持沉默,分析他们可不在行。
子惜了解他们的性子,对他们也不报希望,转而看向洛书,道:“洛书,你脑袋好使,你给我分析分析。如今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了。”
洛书也不推迟,大大方方地说道:“前方大军挡道,少说二三十万人,身边又有一群江湖人要提防着。如果全力对战朝廷的大军,那么江湖人就会借此机会逃匿,如果防着江湖人,又不能放开手脚对战朝廷大军。”
“听你这么一分析,我今天好像就得死在这里了。”子惜低下头,轻轻抚摸腹部,好像在安抚肚子里的小宝宝别害怕。
“你总能活下去的。”洛书微微一笑,也不知是敷衍她,还是相信她。
“借你吉言。”子惜抬头直视远方,语气清冷,“清风掌门,你有何高见?”
清风没来得及开口,他的孙女陆晓霜冷笑着说道:“你要有落碧尘的能耐,二三十万大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话里的讥讽谁都听得出。
☆、嫁师尊,负天下(7)
陆晓霜自知此去玄溟教凶多吉少,索性不再顾忌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求死前叫敌人难受。魅姬临死前曾对她说,君莫染喜欢的人是子惜,所以她便对子惜怀有敌意,此次被俘,对子惜更是恨之入骨。
“这话听起来,好像再说我不如落碧尘。”子惜并不生气,清瘦苍白的手指轻轻掀起身侧的红色水云纱,从透明的水晶车壁望了出去,见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脸上沾着干透的血迹,站在清风和君莫染之间,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她记不得陆晓霜是谁,就没多在意,顺道瞥了眼君莫染。
长达三天三夜的浴血奋战,使得君莫染的白衣染成了红色。
妖艳的血红,是她如今喜爱的颜色。而这个男人曾与她朝夕相对近两年,她记不大清楚了,好像握过她的手,也曾将她护在身后。然而当她真正需要保护时,他却选择了中立。
子惜对着君莫染冷冷一笑,随后放下了水云纱。
君莫染疲惫而死寂的心被那一笑而触动。
今日一切起源于万梅山庄。万梅山庄惨遭歹人毒手,一夜尽毁,梅小姐在临死前指认凶手是子惜,对此大家深信不疑,只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加上后来紫苏揭露风叔等人是魔教中人,更加重了子惜的嫌疑。
直到子惜在朝歌城下对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万梅山庄的事与她无关,他才有所醒悟,并开始调查万梅山庄覆灭的原因。不久前,他查到一封由梅庄主发出的求救信,内容是魔宫的四大美人之一将窃取万梅山庄的秘宝,信发往青水附近的门派,而收到信的人却都离奇死亡了,像是有人故意要掩盖真相。
他没能追查下去,玄溟教便杀上了瑶池门。然而这些信息已足够说明子惜被人冤枉了,他竟然也跟着大家怀疑她,围困她,逼她走上绝路,将她推往深渊。
今天她所做的一切,是他们欠她的。
他不怨她,只希望她能平复心中的痛。
杀戮太重的话,最终会将她推向万劫不复。
君莫染看见子惜的身影在水云纱之后,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她的装扮很美,冷艳绝尘,是世上最美的新娘,也是世上最苦的新娘。而他更喜欢平凡的她,他怀念阴山寨的日子,也曾后悔将她带出阴山寨,带到英雄大会。
如果她没有遇见她的师父,她或许不会离开,日后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发生,今天更不会穿上嫁衣,踩着尸骨和鲜血,去嫁一个已死之人,那个人还是她的师尊。
“也是,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在帮我铺路,我的任务好像只是督战。”子惜清冷的声音从香车里传出,“清风掌门,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清风平淡地道:“老朽对玄溟教不甚了解,给不出什么建议。”
“也对,你们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朝廷大军压境,对你们来说不一定有好处,但肯定没有坏处。吃亏得只是我们而已。”子惜顿了顿,“算了,不问你们了。”
☆、嫁师尊,负天下(8)
“可以以退为守。”
一道沉着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子惜好奇之下,又望了出去。这一望不禁笑了,那是个容貌不出众,也无强悍体魄的少年,一看就是那种平庸的路人,缩在人堆里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不过她却认得他,无论他躲在哪里,她都会把他找出来,直到世界上再没有这个人。
紫苏!将师父和她骗到琉璃宗,企图把师父当作实验的研究对象。也是他!一剑刺进风叔的咽喉!他下手可真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