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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紫苏很清楚自己与子惜之间的仇恨,他不可能帮助子惜脱困,但也不想陪着子惜一起死在这里,道:“你是教主,我们是你的客,你叫你的人在前面阻挡一阵,等我们退回长生岭,再从长计议。”

子惜的唇角含着一抹神秘而阴冷的浅笑,语气里似乎在克制杀人的冲动,压着嗓子,低而狠地说道:“你的心好毒啊!用我的人当朝廷大军的箭靶,而你们正好借机逃走,是吗?或者,是打算联合朝廷,将我们一网打尽?”

“你们的妖兽,刀枪不入。”君莫染平静地提醒子惜。他没有紫苏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也不知道紫苏与子惜之间的恩怨,只是觉得如今子惜的防人之心太重,而他赞同紫苏的提议。

“你倒是提醒了我。”子惜隐去了唇边的笑,冷然道,“不过,我发了誓,这条路只准往前走,决不后退。”

因为一旦后退半步,她很可能会被打回原形,变成那个平凡的路人。

她以前想太多,考虑太多,总是束手束脚,如今她已不需要想什么,未来之路铺满杀戮与血腥,不要退缩,不要犹豫,如此她才能平复内心的恐惧和绝望,才能有勇气活着走下去。

郎佳驱使白骐兽上前,提议道:“教主,不妨试试凤首箜篌的威力。”

子惜挑眉,“哦?它与普通乐器相比,有何特殊之处?”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它的琴弦、琴身都十分牢固。”郎佳当众讲解玄溟教的神功、神器,“拨音功以内力为基础,将内力打入乐器,再由乐器将音律传出去。倘若乐器不够牢固,就没办法承受拨音功的内力,普通乐器只能发挥拨音功十分之一的功力,超出承受范围,乐器就会受损。玄溟教的乐器经过特殊处理,承受能力虽然加强了,却始终做不到凤首箜篌的十分之一牢固,所以凤首箜篌才被列为玄溟教的神器之一,它能很好的发挥教主的实力。”

“看来,无论在外人眼中,还是在身边的人眼中,我都是不如落碧尘的。”子惜冷冷一瞥,深深地看向郎佳,“你最后一句话,其实是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能力当这个教主?或者是有没有这个价值,值得你们为我牺牲?”

“教主明白就好。”郎佳不否认。

玄溟教这次出动近千人,如今只剩一百多,一百零二头白骐兽,仅剩十七头,损失惨重。

☆、嫁师尊,负天下(9)

郎佳、鸾凤与玄溟教的其他人不同,他们俩作为辅助落碧尘修炼“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与落碧尘的生死是相连的,也因此成为落碧尘的左右教使。而子惜修炼“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比较特殊,一开始是由作为前任教主的端华辅助她,之后她基本不需要辅助者也能自我修炼,而端华无论生死,也都不可能成为她的左右教使。

因此,作为与教主生死相连的左右教使,子惜是没有的。

郎佳和鸾凤虽然连任左右教使,但在他们的心里,落碧尘才是他们真正需要效忠的主子。

一开始,郎佳肯为子惜奔波劳累,是因为有事可做,不用闲得发慌。然而在不断牺牲、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他不得不重新判断,子惜是否值得他为之牺牲?

他想看一看子惜的实力,但却巧妙的使用整个玄溟教去试探子惜。

实际上,玄溟教的大多数人并没有郎佳的这层考虑,他们只认当前的教主是谁,不在乎以前的教主是谁,谁能带领他们游戏人间,谁就是好教主。然而,他们也不会因为郎佳那句巧妙的话,而站出来向子惜澄清什么。

这就是玄溟教的生存法则,奉教主之令执行任务,为完成任务可牺牲自己,但如果教主处于险境,却绝不会伸出援手。

这不是背叛,这是玄溟教的规矩,历代的玄溟教主都是至高无上的,底下的人永远不会站出来保护教主,只有左右教使会挡在教主面前,甘愿承受一切打击,而没有左右教使的子惜,只是孤家寡人。

子惜不得不再一次面对现实的残忍,她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天下人好像都容不下她。她以为玄溟教是她的归宿,慢慢地适应着玄溟教的生活,渐渐地将玄溟教视为她的家。

原来她又错了,至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

终于理解毒妇为什么叫她杀琴圣,因为她今天救了琴圣,明天琴圣却不一定会救她,这是玄溟教的规矩,残忍而没有人性的规矩。

她也终于明白端木信的心情,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只有不断战斗,把所有的威胁铲除,才能生存下去。不这么做的话,有一天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信儿,在某些方面,我想你是对的。”子惜漠然而清冷地说道。

端木信一愣,正要回头时,眼前红影一闪,丝滑的绸缎滑过他的脸颊,有一股清雅中带着药味的香气飘过,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耳畔忽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他又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与水晶香车并立的郎佳捂着红肿的脸颊,嘴角上扬,一丝鲜血溢出。

他又顺着郎佳的视线望过去。

一身奢华妖艳的嫁衣,在北风呼啸中翻飞起舞。

她的背影,明明那么瘦弱,却看起来那么高大。

蔑视一切,摧毁一切。

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玄溟教、江湖正派全都震惊了。

☆、嫁师尊,负天下(10)

他们望向子惜的背影。

她的身手犹如闪电迅捷,飞出水晶香车,扇了郎佳一巴掌,下一瞬已站到了他们的前面,而他们没一个人看清她的动作。

当众人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子惜已经迈开步子,向蓄势待发的三十万朝廷大军闲步而去。

风,往北吹。

吹起了固定在子惜云鬓上的半透明红头盖,轻盈质地的水云纱如溪水潺潺、如白云悠远。妖红似血的奢华嫁衣随风翻飞,猎猎作响,鸳鸯戏水的红绸绣花鞋踩着铺满枯草、石子、尘埃的地面,每迈出一步,子惜周身的气流便随之改变。

她最先催动得是“缥缈神功”。

风向没变,她的衣袂却不再往北飞,而是在她的周围随意浮动,风像是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动物永远比人类敏感,仅剩的十几头白骐兽趴伏下去,发出低低地呜咽声,像是恐惧,又像是臣服。战马也骚乱起来,随着子惜一步步逼近,它们开始后退,但是骑在它们身上的战士却不允许它们后退一步,勒紧缰绳,安抚着它们的不安。

统帅叶焕的战马也狂躁地想要后退。

叶焕明白,他已经没有时间求证皇太子是否在那群恶魔的手里。那个犹如娃娃般漂亮的新娘正一步一步接近他的大军,随着与她之间的距离拉近,他感受到强烈的危险。虽然眼前这个漂亮的新娘看起来只是一个脆弱的娃娃,可他还是从心底感受到了来自新娘身上的危险和威胁。

“弓箭手准备!”叶焕高举马鞭,咆哮起来。

他的任务是要皇太子永远回不了朝歌城,永远没办法登基。杀死皇太子,杀光这群擅闯帝都的恶魔,然后将皇太子的死推到恶魔的身上,如此一来,灵公主才能名正言顺地扶持幼年的诚皇子登基为帝。

“放!”叶焕马鞭挥落,急躁和惊恐使得他的嗓音变得诡异。

万弩齐发,勾魂摄魄。

全部的箭在一瞬间射向子惜,割开冷厉的北风。

子惜在“缥缈神功”的基础上又催动了“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她周围的气流再次发生改变。

万箭飞临,她突然止步。

一万支箭在她前方一丈的距离骤然停止,像是有一股气压阻挡了箭的去势,密密麻麻羽箭,诡异地停在半空。

白骐兽发出震天的嚎叫,仿佛在为子惜喝彩,江湖正派全部震惊,玄溟教也不例外,端木信、洛书、上官小蝶在那一瞬心脏似乎都停止了。他们的对立面,战马狂躁不安,战士们几乎控制不住它们,前排的弓弩手侧后,后排的弓弩手进前,箭指子惜,等待下一道号令。

当内力达到一定程度,改变周围气压,使得对手的攻击失效,这是一种常识,修炼内功的人或多或少都可以做到。但是像子惜那样将面前的一万支箭全部失效,内力显然已臻化境。

她不是落碧尘,也无需效仿落碧尘的一笑退万敌。

她自有她的方式。

☆、嫁师尊,负天下(11)

魅姬曾经告诉过她,“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是至阳,“缥缈神功”是至阴,阴阳互补,天下无敌。“天上天下惟我独尊”端华已全部教会她,和落碧尘相比,她缺少经年累月的积累和沉淀。“缥缈神功”虽然只修炼了上卷,但与“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同时使用,两者融和,功力将成倍增长。

子惜最后催动了“素心经”。

三种神功融合在一起,取长补短,十里之内的气流全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毫不吝啬地发挥出全部实力,这一切的一切不是她多么奇才,只因她拥有一位非凡的师父,从小严厉地督促她练武,指导她如何才能发挥最大功力。

端华说过,子惜和落碧尘不同,她的心中存在感情,永远没办法做到落碧尘的干脆利落。

素心经,在她七岁那年端华便已亲传给她,日积月累,到她十三岁步入江湖时,她的身手在年轻一辈里已是佼佼者。她从来都不弱,端华传给她的都是上乘武功,即便懒懒散散地学习,也足够自保。

可是她却一直在输。

为什么?

因为她的心里存在感情,她会因为对手是朋友、是朋友的亲人、是朋友的朋友,而下手留情,最终只能是输。

她留给别人的是活路,留给自己的却是一条死亡之路。

朋友是她的敌人!

朋友的亲人是她的仇人!

朋友的朋友和她不共戴天!

认识的人要杀她,陌生人也要杀她。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

子惜迈出步子,一万支箭颤栗着后移一寸。

子惜迈出第二步,一万支箭在气流的带动下,陡然向朝廷大军射去。内力无法调转箭镞的方向,所以那一万支箭是以箭尾射向大军的,杀伤力很小,伤亡并不多。

叶焕毕竟年轻,带领军队的经验不足,接触的高手少之又少,一万支箭的回射,令他大惊失色,方寸大乱。

他惊慌失措地大声叫喊:“火药!火药!给我用火药炸!”

应秋的火药需通过火炮点燃后发射,一门火炮的造价相当于半座城,因此数量极少,但威力极大,此次叶焕带来六门火炮,而朝廷一共也才十门火炮,不到万不得已,朝廷一般不出动火炮,可见端木灵是倾尽了全力要至端木信于死地。

子惜在万梅山庄见识过火药的威力,她忽然腾空而起,手指微屈,咻的一声,凭空打出一道真气。那道真气射入一名正准备点燃火炮的战士的手腕,真气穿腕而出,又打进后面一名步兵战士的体内,一箭双雕,一伤一死。

随后子惜又连续射出五道真气,分毫不差,打伤六名点火的战士,打死六名步兵。

叶焕根本来不及询问火炮的情况,惊吼道:“骑兵!冲过去!压死她!”

骑兵没有回应,因为已经没办法向前冲了。

叶焕胯下的坐骑突然跪倒下去,口吐白沫,叶焕也因重心不稳滚落马背,他周围一丈以内的战士全部晕厥,唯有他仍清醒。

一双红艳的绣花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血染嫁衣(1)

叶焕惊悚地抬头,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

大红的嫁衣像一团妖异的火,一朵冷艳的梅花在新娘光洁的眉心怒放,优美的唇瓣似能滴出血。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新娘都像她一样美,但他知道没有哪位新娘会像她一样冷。

那本应羞涩幸福的面容只有冷漠,本该坐在花轿里等待新郎迎娶的新娘,站在了他的面前,冷漠地俯视着他,没有花轿,没有新郎,只有一位孤零零的看起来有些可怜的新娘。

可是叶焕没资格可怜她,他比她更可怜,因为他的命此刻握在她的手里。

“退后。”子惜冷淡地说出两个字,而后远望大军后方,“我和我的迎亲队要从这条路经过。”

真气控制着一丈以内的气流,所有企图靠近子惜的战士,全部震晕,唯独跌坐在子惜脚下的叶焕幸免于难。

“退后……”叶焕愣了一瞬,方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声嘶力竭地大喊,“退后!大军退后!”

子惜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她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对方必须严格执行,反抗者,杀!

如果说,江湖正邪两派、应秋碧野两国,逼得子惜走上复仇之路,变得冷漠少情。那么,是郎佳、玄溟教将子惜彻底逼上绝境,使她变得冷酷、绝决、唯我独尊。她越来越极端,沉默、寡言、说一不二,违令者,拿命抵,杀人犹如摘花。

天下人负她,她便舍弃天下人。

********

回到玄溟教时,子惜怀孕整六个月,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她肚子的变化,凸出了,丰满了。

江湖正派也终于知道了子惜身怀六甲,一部分人同情子惜,可怜她腹中的孩子,也为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内疚,另一部分人后悔当初没有除掉子惜,如今多出一个孽种,后患无穷。

六个月的身孕,子惜已明显感觉到胎动,可是她高兴不起来,她的身边全是敌人,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越来越大的肚子令她的行动迟缓,走路疲惫,可是她不得不表现出和往常一样的灵敏和轻松,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见她的力不从心。

她很累。

身累、心累,各方面都累。

可是,她没有累的权利,没有休息的时间。

一回到玄溟教,婚礼便开始举行。

留在玄溟教的人,按照他们的喜好已将玄溟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布置得喜气洋洋,大块大块的红色水云纱在冬日的寒风里飘摇,红绸为饰,红毯为路。

新郎的魂魄已经西去,这注定是一场充斥死亡的婚礼,邀请的宾客是新人的仇家,婚宴伴随着杀戮与血腥。

子惜身穿奢华妖异的大红嫁衣,半透明的红头盖蒙着她的脸庞,凤凰涅槃的广袖垂地,裙幅拖地三尺余。

鸳鸯戏水的红绸绣花鞋踏上鲜红似血的红地毯,她将从玄溟教最外围的白骐村,一路踩着红地毯走进九霄云宫,走上九重天,在大殿里与端华拜堂成亲。

☆、血染嫁衣(2)

鸾凤、小狐仙身穿喜庆的礼服,一左一右走在子惜的身后,像是陪嫁的丫鬟。二人之后是端木信、上官小蝶、洛书,也都被要求穿上红衣增添喜气。

端木信一脸阴郁,无心正在进行的婚礼,他反复思考着朝歌城如今的局势,以及子惜日后会如何处置他。上官小蝶自从踏出朝歌城就一直处在茫然害怕之中,她变得越来越胆小,低着头跟着往前走。洛书怀抱一张从草堂带出的古琴,被周围欢乐喜庆的笑声感染,也跟着笑了,他好奇地打量着传说中的魔教。

他们首先经过白骐村,说是“村”,规模却接近小镇,茶馆酒肆、粮店秀坊,无一不缺。走出白骐村,便是一处显得荒芜的园林,也许这里原先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庄园,因年久失修无人打理而与大自然融合了。再往前,是一些大大小小的殿阁,大多数不是被手臂粗的藤蔓覆盖,便是与百年以上树龄的古树连接在了一起,仿佛这些人工造就的建筑其实都是大自然的杰作。

他忽然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兴趣。

端木信三人之后的是江湖正派,大约五六十人,全被封了内力,每个人的身后至少跟随两名玄溟教的人,谨防他们逃走。他们的表情和端木信一样,阴郁寡欢,无心这场诡异的婚礼。

红地毯两旁聚集着成千上万的玄溟教的人,男女老幼,看起来都像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并无特别之处。不同于子惜身后大部分人的死寂,玄溟教的人都在为这场充满着死亡、杀戮、血腥的婚礼而兴奋欢腾。

妖艳的花瓣被无数双手抛向空中,落下时,绚丽缤纷,其中还夹杂着有毒花瓣。鞭炮在每一个转角突然点响,每当有人受到惊吓,玄溟教便兴奋地欢呼起来。

一盆血腥浓稠的红色液体泼洒在子惜必经的红地毯上,动物的血液里参杂着人类的血。

这场死亡的婚礼不存在忌讳!

子惜踏进了九霄云宫,一重天门。

婚礼进入一个小□□。

从一重天到九重天,千级石阶,高耸入云。石阶两侧人挤着人,都是一到八重天的正式弟子,他们人手一件乐器,从寻常可见的乐器,到古籍记载的乐器,应有尽有。他们奏响古老而诡异的婚曲,无需拨音功十里传音,千人合奏,响彻云霄。

玄溟教的人总是爱捣乱的居多,婚曲之中,混着“拨音功-勾魂摄魄”,威力不大,时间长了也能致人死地。

玄溟教的人自然是不怕的,在子惜的指示下,一小部分人暂时不允许死在半路,其中包括端木信、上官小蝶、洛书,以及正派里一些德高望重之人,他们由专人看护,而余下的江湖正派,内力被封,无法抵御拨音功。

从一重天到二重天,倒下三四人。

从三重天到四重天,倒下五六人。

迈过九重天门时,江湖正派已不足二十人,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死寂的,似乎都已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

☆、血染嫁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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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云宫顶层,玄溟教至高无上之地,历代教主由此俯览他们的子民。

原本空旷而寂寥的大殿此刻焕然一新,落日黄昏下,等人高的巨型龙凤红烛烈烈燃烧,照亮大殿里的每一个角落。红地毯经过九重天门,铺向大殿里正前方的教主之座,那是用一整块黑水晶切割而成的,此刻也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水云纱。

主座的背后是一幅巨型的山河地图,高悬在半空。

主座之前是一口千年玄冰雕凿而成的冰棺,冰棺里长眠的人是这场婚礼的新郎,半透明的冰层显现出新郎的身影,隐隐约约,并没有婚礼用的大红绸缎,仅仅只是素白之中点缀红纹,像是包裹在银雪里的红梅。

没人敢为端华换上正红的新郎装,因为谁的手碰触端华,那只手就一定会被子惜切断。此刻,也没人敢上前一睹新郎的风采,因为玄溟教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邋里邋遢地盘腿坐在冰棺前,一口酒一口酒地猛灌,谁靠近一步,谁的命就会断送。

谁也不认识这个人,他就这么突然地进入玄溟教,上到九重天,坐在主座之前,然而这个人也没怎么样,除了不停喝酒,就是不准任何人靠近冰棺,所以玄溟教的人也懒得理会这个人,大概也是哪个被邀请的客人。

主座之下是子惜“邀请”的另一批客人,他们没有参与正派联盟,因此早早的便在大殿等候。当然,他们中的极大多数都是被迫参加婚礼的。只有个别是心甘情愿的,另有个别是不请自来的。

衣装红艳华美的云微摇拨开前面的两个人,挤到中间,头一扭,看向那张与端华有着六七分相似的脸庞,十分不友善地说道:“没有请帖的到一边去,别和我挤在一起。”

云微摇正是那个接到请帖后心甘情愿参加婚礼的个别人士,而他针对的那个人正是不请自来的梦华。

“我们原本和花公子站一起好好的,是你硬要挤过来和我们站一起的。”梦华身边的小书童不服气地说道。

小书童口中的花公子是另一个心甘情愿参加婚礼的个别人士,站在云微摇另一侧的花离枝。梦华和小书童得以顺利进入玄溟教,正是托了花离枝的福。当然,如果仔细分析的话,其实是托了新郎的福。因为梦华的脸与端华有几分相似,花离枝一见梦华便产生了兴趣,于是将二人带了进来。

当日,梦华在官道上与子惜分别,之后几乎是跟着子惜的步伐前进,他赶到朝歌城时,惠帝驾崩,接见他的是灵公主,告别灵公主后他又南下打算进入玄溟教。因为子惜绕到去了长生岭,耽搁了数日,所以梦华反而在她之前到达玄溟教。

云微摇鼻孔喷气,把梦华往旁边推挤,用一种“我有后台我怕谁”的口气说道:“等我家子惜到了,把你们俩赶出去!”

梦华后退几步,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然后略施一礼,和气地问道:“云公子也认识子惜的师父吗?”

☆、血染嫁衣(4)

“那当然了,他也是我的师父。”云微摇用一种蔑视一切的骄傲姿态斜睨梦华。

花离枝听罢,在一旁冷哼,道:“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皇叔一生只有子惜一个徒弟而已。

云微摇用他那幽怨含恨的目光瞅向花离枝,告诫道:“臭小子,别以为有苏苏疼你,你就可以有恃无恐,我比你先认识苏苏。”

最后一句话十足十的孩子心态。

花离枝这些年在缥缈宫最看不惯云微摇,一逮到机会就要报复他,道:“我比你先认识子惜。”

他从来都看不懂云微摇这个人。

在缥缈宫时,云微摇可以一整天追着苏玲婀,向苏玲婀表达爱慕;转眼离开缥缈宫,他又开始埋怨子惜抛弃了他,他的心如何受伤,他的爱如何凄惨。

云微摇不是那种见一个喜欢一个的人,他坚信自己是世上最美之人,只有苏玲婀的美才能配得上他。子惜显然不在他的审美标准之中,可他对待子惜却很特别。若说他喜欢子惜多一点,又似乎不是的。那日在朝歌城下,云微摇甘冒风险为子惜挡住江湖人,然而苏玲婀的一句话,又能轻易将他从子惜身边拉回。

“你们都欺负我。”云微摇美目流转,哀怨地看看花离枝,又看看梦华,突然醒悟过来,说,“我懂了,你们是嫉妒我的美。”

“……”

云微摇不顾旁人感受,玉手伸入云袖,取出一面雕工精美的小圆铜镜。美丽的眸子望着镜中美丽的脸庞,幽幽一叹,道:“我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你们觉得我和子惜师父相比,谁更美一点?”

他平时喜穿白衣,接到子惜婚礼的请帖,特地换上与新郎服颜色一致的红衣,绸缎似得长发规规矩矩地束起发髻,双眉精心地修理了一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新郎。

大殿里的人全都听见了他的话,但是没人回答他。

不过没关系,他一个人也照样能把话接下去。

用心呵护的手指沿着白皙的脸颊滑到下颌处,云微摇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我怎么看都觉得我比子惜师父更美,为什么子惜总觉得她师父比我美呢?”

“……”

云微摇眸光一闪,似有所了悟,道:“难道是情人眼里出微摇吗?”

“……”

“哎!”他重重地叹了一声,美眸微醉,“苍天啊苍天,为何你将我生得如此之美?”

梦华身边的小书童浑身一抖,脸上显现出痛苦后的扭曲,求救似得说道:“先生,我实在受不了了!”

梦华优雅的嘴唇微微抽搐,无奈地说道:“忍忍吧。”

小书童看向花离枝,用一种无比敬佩地口气说道:“花公子真乃高人。”

花离枝面无表情地回答:“习惯了……”

就在云微摇荼毒一殿人的时候,欢庆声、鞭炮声、乐曲声接近了殿门。

子惜在一大群玄溟教的人的簇拥下迈入大殿。冷艳娇美的容颜蒙在半透明的红盖头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使人迫切地想一窥其容颜,红似血染的嫁衣奢华雍容,凤凰涅槃的金丝图纹在红烛照耀下显得张扬而霸道。

☆、血染嫁衣(5)

一瞬间,大殿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子惜。他们之中,有认识子惜的,有不认识子惜的,有喜欢子惜的,也有讨厌子惜的。子惜一一扫视过去,一些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而她并未表现出情绪,淡淡地一扫而过。直到她看见一个特别的人,目光终于停顿下来。

云微摇拨开人群,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抱起子惜,将她高高地举在半空,就好像抱起一个漂亮的新娘娃娃。

“子惜,我是云微摇。”

子惜的冷淡令云微摇产生了一丝惊慌,急忙报上自己的名字,生怕她将他忘记。

所有人安静下去,他们没想到会有一个人突然将子惜一把抱起,在他们的心里,子惜是已经是一个嗜血妖魔,没有人敢接近她、得罪她,因为下场必然是一个“死”字。然而那个漂亮得雌雄难辨的人竟然轻而易举地将子惜抱了起来,而子惜似乎并不生气,或者根本是忽视了抱她的人。她的目光始终看着一个人,一个特别的人。

云微摇见子惜不理睬自己,便顺着她的目光向后瞧去。

那是一个被迫参加婚礼的正派。他还是一个孩子,十岁左右,清秀安静。当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子惜时,他静静地直视着前方;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时,他依旧静静地直视着前方。

云微摇放下子惜。

子惜走近那个孩子。

极大多数的人都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兴趣,大家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那个孩子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即便子惜挡在了他的眼前,他的目光仍旧如此,似乎能穿透子惜,看向远方。他长相文秀,不是特别漂亮的那种,也不算太平凡,然而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美丽,眼底洁净纯然。

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子惜从广袖里抽出手掌,在孩子的眼前轻轻地晃了晃。那双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望着远方,头却略微偏了偏,将耳朵转向声音来源处,似乎在听着什么。

原来那竟是个双目失明的孩子,讽刺的是,他却有着一双美丽的丹凤眼,仿佛由神之手创造。也许正因为失明,才造就了一双过分美丽的眼睛。

“你是谁?”子惜淡淡地问。在她的印象里,好像并未邀请一个孩子参加婚礼,他才多大啊!她还不至于残忍到逼迫失明孩子。

“我叫方若。”孩子微微仰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光芒,只是凭借声音去分辨大致方向,“是玉虚门新任掌门。”

玉虚门是五大门派之一,门下弟子参与过围杀行动,被邀请也在情理之中。子惜转身离去,肚子里的宝宝却在这时候突然踢了她一下,她停步,不知怎么的就又多问了一句:

“这么小就当掌门吗?”

方若乖顺地回答:“家师是玉虚门前任掌门,月前病逝了,玉虚门尚未选出下一任掌门,教主的婚礼请帖便送到了玉虚门,邀请玉虚门掌门。师兄们都推脱不能胜任掌门一职,最后就落到了我身上。”

☆、血染嫁衣(6)

“知道你师兄们为何推脱掌门一职吗?”子惜平淡地问。

方若沉默片刻,低下头轻声道:“知道的。”邀请玉虚门掌门的人是魔教教主,魔教教主曾经被江湖正派联盟围杀,现在,魔教教主来报仇了,他此行凶多吉少。

“你为何不推脱?”子惜又问。他是最有理由推脱的那个人,年纪小又患眼疾。

方若安静地回道:“总要有人赴宴的。”否则死的人只会更多。

子惜似乎听见了那孩子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她猛地发现,自己从不知何时开始,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大魔头,不分青红皂白,只顾心情行事。

“你杀过人吗?”子惜转过头,望向主座之前的冰棺,半透明的红盖头蒙着她的眼,使她所见的一切都染成了血色。她不懂自己为何要问这个孩子这些多余的话,也许是她越来越随心所欲,图一时高兴而已。

“没有。”方若顺从似得回答。

子惜不再问什么,迈开步子,沿着红地毯继续往前走,在通往主座的石阶前停下。她抬起头,仰望那个盘腿坐在冰棺前的男人,那个男人也望着他,眼底有着醉酒后的迷蒙,全身破败肮脏,蓬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胡渣和风霜爬满整张脸,几乎认不出他是谁。

然而,那个男人从不需要认他的脸,子惜认识他那么多年,从未真正见过他的脸,她只认得他的身形,以及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

整天醉酒、满身酒气、步伐虚晃,那么多年了,他至始至终是一副颓废将死的模样,喝酒、失踪、装死是这么些年他一直在重复的事。

子惜正欲开口问他些什么。

突然!

一道白影自人群中疾速蹿出,白光一闪,直冲向子惜的背后要害。

玄溟教的大部分人都看见一个男人手执一把雪亮的匕首,目标是看似毫无防备的子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抬抬手就能阻止那个男人刺杀子惜,然而他们都选择了冷眼旁观,在玄溟教的法则里,他们没有义务救教主。

江湖正派也都清楚地看见了,刺杀子惜的男人是云中城云家的少主云芷,正派不可能出手救子惜,他们更希望云芷能得手,可是他们也都明白,云芷不过是在以卵击石,不过是去送死罢了。

云芷太小看如今的子惜了,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子惜如今的警觉性犹如野兽,看似平平淡淡,事实上她时时刻刻都在防备着周围。子惜懒得转头去看是谁要刺杀她,右手自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腕一转,掌心推出,一股夺命噬魂的真气疾射而出。

云芷没能接近子惜,喷出一口血,身子重重地向后栽倒。

周围的人急忙后退,以免接触到倒霉晦气的云芷。

子惜并未躲闪,任由云芷喷出的血溅在她的手上,她的嫁衣上。微微侧过头,瞥了眼当场毙命的云芷,心底生出一股悲凉,不是为云芷的死,而是为自己的手上又多了一条人命,她的手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血染嫁衣(7)

她是一个坏人,终将不得好死。

端木信、上官小蝶、洛书都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震惊。云芷出手飞快,子惜出手更快,等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云芷已变作一具死尸。他们早已忘记小的时候和云芷比试过六艺,在灵息阁和云芷打过架,他们不记得死的这个人是谁,时间总能让人遗忘很多东西,而一个人的终结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所有人都猜测云芷恨透子惜,只因子惜是个妖魔,谁都有恨她、杀她的权利。

真相随着云芷悄然逝去而永远地埋没了,谁都不会知道,云芷服食过琉璃宗的子母果,受到李诗蕴的控制,他接到刺杀子惜的命令,没有意识、不顾性命地冲上去,最终成为子惜手下的亡魂,李诗蕴手里的一颗弃子。

子惜重新扫视了一圈大殿里的人。

李诗蕴也在受邀参加婚礼的行列,然而她没有来,一直和她形影不离的沐恒也没有来,倒是当年在素心庄劈柴的沐离来了,他当然也是被迫的。沐离做为沐家的宗主,即便没有参与沐恒的行动,也必须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

子惜不会因为当年同住素心庄而对沐离仁慈。

在她邀请的宾客当中,并非人人都到了,毕竟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再怎么强大,也总归是有极限的。碧野国的拓跋望没到,缥缈宫的苏玲婀也没到,这些子惜都记在了心里。

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子惜一眼掠过云芷,重新看向冰棺前的酒鬼。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子惜平静地开口,“师父不在了,你还能活多久?”

如今,她对很多事都了解透彻了。风叔和酒鬼辅助端华修炼“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他们的性命与端华相连,端华死,他们也活不长。也只有她在修炼“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时是特殊的,她多么希望能和端华生死相连。

酒鬼不同于风叔,离开玄溟教二十多年,他很少接触外人,总是一个人躲在某个角落喝酒装死。他的心里从没有生活琐碎烦扰,一直保持着玄溟教的人应有的冷酷残忍,或者至少他的表面是如此。

面对端华的死、风叔的死,他看起来并不难过,只是一口一口不停地喝酒,直到看见身穿大红嫁衣的子惜,以及那个凸起明显的肚子,他才停了下来,然而眼底依旧没有感情。

“从少爷离开那天算起,最长一年。”他也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话。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呢?”子惜长久保持的冷漠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

为什么要回来呢?

他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她能够信任的人,因为师父信任他,风叔信任他,所以她也会信任他。他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未出生的孩子外,唯一一个亲人了。可是,他却活不长了。那么,又为什么回来呢?回来让她看着他死吗?

酒鬼微微一怔,似乎理解了子惜的心思。

☆、血染嫁衣(8)

他手臂一扬,丢弃了二十多年从不离身的酒葫芦,纵身跃下高台,在子惜面前单膝下跪。他左手按在曲起的膝盖上,低下头,右手轻按子惜的绣花鞋。这是一个卑微而庄重的大礼,外人理解不了其中深意,只有玄溟教的人看得明白,这是誓死效忠的意思。

“玄溟教第十九代教主端华麾下左教使九渊,仅剩不多的生命里,请恩准属下为教主略尽绵薄之力。”酒鬼一字一顿地说道。

“九渊?怎么可能?”

玄溟教的人在下面窃窃私语起来,说话的却基本都是三十岁以上的女人——

“不可能的吧?他是九渊?”

“他要真是九渊,我情愿去死!”

“一定是冒充的!”

“他不可能是九渊!”

子惜完全不在意底下人的交头接耳,她无声地笑了起来。

是玄溟教的左教使九渊……

不是素心庄那个醉得昏天暗地的酒鬼……

是玄溟教的教主子惜……

不是素心庄那个爱偷懒又怕师父的子惜……

素心庄里,平淡、宁静、幸福、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哈哈哈……”

子惜仰头大笑。

那笑声如此猖狂,似笑非哭。

那笑声如此悲绝,似哭非笑。

那笑声震动天地,撼动日月,似笑似哭,非笑非哭……

所有人本能地堵住耳朵。

心在痛,在滴血,在腐烂。

她笑,不懂自己为何要笑。

玄溟教的人觉得她越来越阴晴不定,也越来越难伺候了。

其余人都觉得她的心被恶鬼吃了,早已入了魔障,神志不清。

花离枝,昔日的李智,他看着子惜的笑,他能懂她的心,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眼睁睁地看着亲人一个又一个死在自己眼前,一无所有以后,复仇便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勇气。但是子惜比他更苦更痛,因为女人的心比男人更脆弱更敏感,女人报复起来,也比男人更毒更狠。他只想要端木一族陪葬,而子惜要全天下陪葬。

子惜戛然止笑,回头冰冷地扫视所有人,口气犹如刺骨寒风,一字一句大声宣布:“我,子惜,出生应秋朝歌城,七岁拜应秋皇叔、玄溟教主端华为师,在师父细心教导下,拥有今日之成就。今天,我在师父灵前,与师父结为夫妻,从此以后,端华既是子惜的师父,又是子惜的丈夫。”

“八大护法听令!”话锋陡然一转,子惜一眼扫过她所邀请的宾客,“所有我认识的人,暂留性命,所有我不认识的人立即处死。”

八大护法上前一步,单膝下跪:“得令。”

子惜迈步上台阶,听见身后有扭断人骨的碎裂声,人死前最后的痛苦挣扎声,每迈上一级台阶,下面就会死一个人。

她踩着人的尸骨走到端华的冰棺前。

没有进香,没有礼乐,没有新郎握她的手,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跪了下去,跪在玄冰雕凿的冰棺前。

婚礼的司仪原本是郎佳,不过他被突然冒出的九渊赶了下去。

九渊,从此刻起他不再是素心庄的酒鬼叔叔。

☆、血染嫁衣(9)

红烛燃烧,血染嫁衣。

“一拜!”九渊对着虚空高声道出。

子惜对着冰棺叩拜下去。

原本遗忘的记忆里,有个声音忽然异常清晰,有个人对她说道:“跪下。”

那时她才七岁,小小的她咚的一下跪了下去。

那个人又对她说:“磕头。”

于是,她俯身贴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二拜!”九渊再次高喊。

子惜再一次对着冰棺叩拜下去。

记忆里的那个人又一次对她说道:“再磕。”

小小的她毫无怨言地又磕了一个头。

“三拜!”

子惜第三次对着冰棺行叩拜礼。

记忆里,那个人重复对她说道:“再磕。”

小小的她俯身叩头,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礼成!”九渊大声宣布。

子惜起身站立。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叫师父。”

子惜看着冰棺里长眠的端华,轻轻地唤了一声:“师父……”

没有片刻留恋,她转身走下台阶,经过郎佳时,从他手里接过一把已经出鞘的宝剑,踏过一地的尸体和鲜血。她手执长剑,径直走向那个长相平凡的紫苏。

“你我相识一场,可有遗言要交代?”隔着半透明的红头盖,子惜冷冷地盯着紫苏,问道。

紫苏双手被缚,自知命将终结,却是冷冷地回视她,含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诅咒你不得好死!”

“真毒啊!我没你这么狠!”子惜挺剑而出,一剑刺入紫苏咽喉。

没有停顿,像是不愿面对死人,不要享受那复仇的快~感,她又立即拔出长剑,紫苏的血沿着剑刃滑落,犹如溪水汩汩。

她走到水月宫宫主吴念面前,问:“你爱魅姬吗?”

吴念内力被封,双手同样被缚,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心如止水,只等子惜送他一剑,岂知她居然问了一个他这辈子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心陡然间如刀绞,扭过头,拒绝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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