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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如果你不爱魅姬,就不会沉默,你沉默就表示你在逃避。”剑尖抵在吴念心口,子惜道:“到底为什么?连爱她都不敢承认?到底她犯了多大的过错,一定要她以死为惩戒?”

“你杀了我吧。”吴念闭上眼睛,甘愿受死。

子惜执剑的手往前一送,长剑在吴念的胸膛穿心而过。

“我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子惜迅速抽出长剑,头也不回地从吴念身前走过去。

她在白家庄庄主白桦跟前停下。

“你想问什么你问吧。”白桦心如死灰,率先开口。

“对你,我没什么要问的。只想对你说,等你下到地府,见到白术,大可以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是我子惜亲手杀了他父亲,他若报仇,下辈子我任他杀。”子惜长剑倒转,剑刃斜割,破开白桦的咽喉。

她没有多看一眼白桦,举步走向下一人。

君莫染沉寂而略显哀伤的眸子与她对视。

昔日温润如玉的君公子,短短几年间,那儒雅俊逸的脸庞上爬满了风霜。

☆、血染嫁衣(10)

子惜在他跟前停顿片刻,而后没有感情地提剑从他跟前走过,又在瑶池门清风掌门的面前止步。清风与她对视,眼底一片宁静,像是世外高人,看破了红尘生死。

“掌门从未想要害你和你师父。”君莫染的心情激烈起伏,他挣脱背后的束缚,要为清风挡住一切危险。他身后的两名玄溟教年轻人又立即把他拖回原位。

“莫染,我死以后,由你接任瑶池门掌门一职,多为苍生做善事,莫要想着报仇,徒增冤孽。”清风苍老而平静的眸子注视着子惜,话虽然是对君莫染说的,同时也是对子惜说的。

他还记得,那年春暖花开,莫染匆匆忙忙地找到他,吞吞吐吐地说能不能请他去向子惜的师父提亲。考虑到子惜和她师父的身份不明,他将此事一拖再拖,如果那时他立刻去提亲的话,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番结局。

“不,掌门……”君莫染摇着头,又转看向子惜,眼里露出哀求,“子惜,我求求你,你杀我吧,掌门他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子惜斜睨他一眼。

“瑶池门是五大门派之首,老朽身为瑶池门掌门,江湖正派都以老朽为首,此次联盟也是由老朽发起。”清风一身傲骨凌然,朗声道:“动手吧!”

他看得出子惜目前不会伤害君莫染,不管是否是身不由己,他身在其位,就该担这个责任。能够保住君莫染,保住瑶池门,他死又何足惜?

子惜执剑在手,正要刺出,肚子里的宝宝突然狠狠地踢了她,那一下突如其来,她毫无防备,疼得微微拱起身子。有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杀人者偿命,罪孽深重,必将遭报应!

报应吧!

她甘愿十倍百倍地偿还血债,只祈祷别报应在她的孩子身上!

子惜反手握剑,伸出左手,一粒丹药静静躺在她的手心里,“断情绝念丹,七日内断情绝念,七日后消亡。我留给你七天时间,你可以处理你的身后事。”

她这么做,是想为尚未出生的宝宝积德,她不是一无所有,如今已是母亲了。

谁也不懂子惜为何突然转变,只当她是看在君莫染的面子上,多留清风七天的命。

清风也不拒绝,将断情绝念丹拈在指间。

“掌门不要!”君莫染大喊。

“爷爷不要!”和他一起喊出来的是陆晓霜。

清风看了眼陆晓霜,他本想将唯一的孙女托付给君莫染,但转念一想,陆晓霜恐怕也活不久了。他吞下断情绝念丹,断情绝念的毒立刻使他忘记对陆晓霜、君莫染他们的亲情。

子惜慢慢地走到了琉璃宗掌门茯苓的面前。

茯苓身侧的荆芥长老突然咆哮起来:“妖女……”

后面的话再也没能出口,一把利剑刺穿他的咽喉。

子惜冷着脸,一把拔出荆芥喉咙里的剑,那迅疾而冷厉的手法,仿佛她才是吞下断情绝念丹的那个不幸的人。

荆芥的血、吴念的血、紫苏的血、白桦的血,交织在一起,长剑在子惜手里振动,嗡嗡低鸣,似在哀泣。

☆、血染嫁衣(11)

茯苓哀痛地摇了摇头,眼看着荆芥缓缓倒下去,那双深恶痛绝的眼睛到死都瞪着子惜。无能为力,自从他将子惜他们从琉璃宗放走后,荆芥便一直斥责他,前不久荆芥还对他说,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当日种下的恶果,如果当日将子惜铲除,如今也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到底是谁种下的恶果?最后又有谁会摘除恶果?他看不到这个结局了。

子惜将一粒断情绝念丹递给茯苓:“我也给你七天时间处理身后事。”

茯苓接过丹药,怜惜地说了一句:“好孩子……”心甘情愿地服下断情绝念丹。

谁都不明白茯苓口中这三个字的含义,子惜也不懂,而断情绝念后的茯苓也已经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子惜扫视一圈大殿。

一具、二具、三具……

视线所及全是尸体,妖红的血在大殿的地板上缓慢地流淌。那些尸体大多数死不瞑目,都像荆芥一样死死地瞪着她,反而是诅咒了她的紫苏,平静地合上了眼睛。

死,有时候是一种解脱。

她没有让他们受太多的苦,一剑毙命,何其干脆利落。是不是这样做,就不会降罪在她孩子的身上了呢?可是当着宝宝的面,她杀了那么多的人,在宝宝尚未成型的大脑里,也许已经留下一个恶魔母亲的形象了。

子惜感觉越来越疲惫,身体是其次,精神才是将她推向无底洞的元凶。她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不会因此而崩溃。

她走到沐离面前。

连续杀人,使得她身心俱疲,心理负担越来越重。

她缓缓举起剑,那把剑突然变得沉重不堪,几乎举不起来。

沐离盯着子惜手里那把滴血的剑,异常平静地说道:“我不想死。”

子惜的手臂骤然垂落下去,像是放弃了杀他,道:“告诉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吧。”

沐离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说话一向只挑重点和关键,说道:“我知道很多秘密,沐恒知道的,我都知道。留下我,也许对你有用。”

他是沐家宗主,灵息阁便是由沐家建立,历代沐家宗主也都是灵息阁的掌印阁主,但到了沐离这一代,掌印阁主落到了沐恒手上,但是该知道的秘密,沐离也都是知道的。

“我对秘密没兴趣。从进素心庄以来,你都干了些什么?”子惜问。她累了,六个月的身孕本就使她行动迟缓,精神疲倦,眼前血腥的场面也刺激着她的感官。

沐离坦言道:“在朝歌城的时候,我想摆脱朝廷,重回江湖,获自由。在云中城的时候,我想摆脱云家,当个平凡普通的人。”

“以后你就想着要摆脱玄溟教了。”子惜扔掉手里的剑。

沐离明白自己暂时不用死,松了一口气,坦白道:“是的。”

“不想死,想做个普通人。”子惜喃喃念着这句话。

正当大家揣摩着这场屠杀即将由此结束时,猛听得子惜冷然高声道:“李智,信儿是我的客人,手下留情啊!”

☆、血染嫁衣(12)

端木信猛然惊觉,俯身贴着地面翻过云芷的尸身,顺势捡起云芷遗落的匕首,往前一挡,铛的一声,匕首撞在一把短剑上,擦出零星的火星,转瞬消失。他仰起头,对上一双冰冷而凝重的眸子,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小的时候,要说谁和他的关系最铁,那么就是眼前这个冷酷决绝的男人——李智,如今的缥缈宫花离枝。

花离枝一招失手,收回短剑,退到原位,仿佛不敢对视端木信,他的目光转向了别处,好像从不认识端木信,好像他们一直是陌生人。

端木信也不说话,将匕首藏入袖中,防备花离枝的下一次偷袭。

子惜见二人并未闹大事情,也就不理会了。

此时,被迫参加婚礼的活着的宾客仅剩寥寥几人,都是子惜认识的。然而一转头,她看见那个盲人孩子静静地站在尸体中间,原本干净的衣服如今全是血污,是死在他脚下的那些人溅出的血,他本身并未受伤。

子惜刚才下令先杀不认识的人,她事先告诉过八大护法哪些是她认识的人,里面却不包括盲人孩子。她相信玄溟教的人对一个孩子完全下得了狠手,这个孩子之所以没被杀,可能是她一开始问了他几句话,别人以为他特别,就留下了他的命。

子惜对此也不在意,再次转头,像是在搜寻漏网之鱼,目光最终锁定在任远身后的陆晓霜。

陆晓霜被任远护在身后,命大,仍活着。

子惜举步走近陆晓霜。

因为剩下的人不多了,玄溟教对任远他们也就不再强制约束。

任远挡在陆晓霜的身前,子惜近一步,二人便退一步。

君莫染此时也挣开了玄溟教的制约,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子惜和任远之间,沉痛地看着子惜,说道:“杀我吧,别杀她。”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求她,杀死自己。

“别杀大师兄,你杀我,你杀我好了。”陆晓霜突然从任远的身后跑出来,一下子挡在君莫染的身前,眼神坚定。

子惜忽然间记起了陆晓霜。是那个在朝歌城下针对魅姬的女孩,一谈起君莫染就自乱阵脚的女孩,现在,宁愿自己死也不要君莫染死。好像很久以前,她也是用这种复杂的心情对待师父的。

“不杀她,也可以。”子惜看向君莫染,“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

“你有喜欢的人吗?”

君莫染一怔。

始终在旁边看好戏的云微摇也是一怔,他知道的,君莫染喜欢子惜,曾经请求清风掌门去向子惜的师父提亲。子惜大概也明白君莫染喜欢的是谁,她又为何要问呢?这丫头,真的越来越不懂她的心思了。

君莫染不由自主地苦笑,如果一年前子惜这么问他,他或许会老老实实地回答,如今他怎么回答都没有意义了。她爱她的师父,哪怕她的师父死了,她也要嫁给她的师父。

见他沉默,子惜又问:“喜欢她吗?如果你喜欢她、爱她,我就不杀她。”

☆、血染嫁衣(13)

君莫染低头看了看陆晓霜,就像子惜大概明白他喜欢她,他也大概明白陆晓霜喜欢他。陆晓霜转过头,去看君莫染,两人视线相触,陆晓霜低下了头。

“我……”君莫染抬头看着子惜,犹豫再三,“喜欢……”

这是一句不完整的话,因为要救陆晓霜,他把最后一个“你”字埋在了心底。也许他并没有太深刻地爱过她,仅仅只是喜欢她,希望和她生活在一起,和她在阴山寨的那些年很特别,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

真想一直生活在阴山寨,让她欺负,然后宠着她。

可是时间无法倒退,机会不会再有,就像子惜无法使她的师父活过来,他也无法使子惜回过头。

“我成全你们。”子惜背过身,淡淡地说,“今晚你们拜堂吧。”

君莫染想拒绝,但他拒绝不了。

玄溟教的人爱凑热闹,一听说又要拜堂,全都乐了。

那套为端华准备的新郎礼服,因为没人敢为端华换上,一直搁置着。此时不知被谁取了过来,强迫君莫染换上,新娘礼服仍穿在子惜身上,谁也不敢要求子惜脱下来借给别人穿一会儿,因此陆晓霜仍旧穿着自己的衣裳,不过她的衣裳全染着血,对玄溟教的人来说,足够喜气了。

陆晓霜起初有些懵,明白过来后她羞怯地低着头。

她早已做好有一天会嫁给君莫染,因为她的爷爷是瑶池门掌门,君莫染是她爷爷内定的瑶池门继承人,也是为她早已挑选好的夫婿。这些年,江湖上的很多女子都倾心于君莫染,君莫染从未动过心,就连魅姬的勾~引,他也无动于衷。

陆晓霜坚信,君莫染的心里即使没有她,也绝不会有别的人存在。

君莫染被迫换上原本属于端华的新郎礼服,然而他的新娘却不是那个穿着新娘礼服的女孩,这是何其讽刺的事。

郎佳被九渊抢去婚礼司仪一职,心有不甘,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当一回婚礼司仪,热情的不得了。

君莫染抗拒?没关系!押着他拜堂,灌他喝交杯酒,顺便在酒里下点药,为洞房做准备。

君莫染抗拒拜堂,而陆晓霜却是心甘情愿,她看见君莫染抗拒,不懂他为何抗拒,最后也只认为,大概婚礼在魔教地盘上举办,周围又都是死人,不吉利,他才抗拒的。

陆晓霜是幸运的,她没有死在玄溟教,还如愿以偿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并且从不相信君莫染喜欢别人,她活在自己认定的世界里。而更幸运的是,她所嫁的是个肯担责任的人,哪怕他不爱她,也会待她好。

一大群人簇拥着那对临时凑成的新人,似乎都忘了先前那对新人。

子惜孤零零地走出大殿,身后的大殿里传出君莫染的怒吼,仅仅一句话几个字,她清楚的明白,成全一个人的爱,有时必须牺牲另一个人的爱,世上没有那么多的美事,就算有,她也不允许出现。

“子惜,我恨你……”

☆、血染嫁衣(14)

“子惜,我恨你……”

独坐在九重天的台阶上,耳畔回荡着君莫染的那句话,良久良久,到最后变成很多很多的人都在对她说着这一句话。

刺骨的寒风刮在她的脸上,一半是血污,一半是憔悴。脸冻得红红的,却被别人的血掩盖了,手指僵硬了,她仿佛一尊冰雕,全身透着寒气。

她好想睡一会儿啊!

“你不冷吗?”

一道平和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冷。”她回道。

身后有两个人走过来,她感觉得到。但是她不想回头,如果对方要刺杀她,她也能感觉得到,并做出反击,但对方显然没有那个心思。她回答,是因为再不开口说话的话,她也许真的要睡着了,而这一睡可能就不愿意再醒来。

“你在折磨自己吗?”

子惜不答。

身后那人轻叹一声,转瞬吹散在冷冽的寒风里。

顿了顿,那人又道:“方若掌门在找你,他双目失明,我便为他引路,过来找你。”

子惜起身,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酷似端华的俊逸脸庞,他没有笑,所以看起来更像端华,但总还是缺少点什么,也许是漠视一切后的超凡脱俗,也许是一个绝世至尊的灵魂,也许是一颗爱她的心。

梦华的手里牵着那个异常安静的盲人孩子。

“找我什么事?”子惜语气平淡地问那个孩子。

“教主不杀我吗?”方若静静地问,他微仰头,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清冷的月光下,那双眼睛愈发的纯净如月华。

子惜微微一愣,她和这个孩子没有任何仇恨,又为什么要杀他呢?不过她没有义务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想回答,只冷淡地说道:“我叫人送你回玉虚门,若要为你门下弟子报仇,可以再来找我,到时候我再杀你。”

她也不清楚玄溟教到底杀了多少人,可以肯定的是,各门各派都有弟子死在玄溟教的手上。玄溟教以为她报仇为由,恐怕杀的人只多不少,作为玄溟教主,那些死去的人全部可以归在她的名下。

“因为我是孩子吗?所以不杀我。”方若又问。

“也许吧。”子惜也不是很确定。

梦华像是颇为了解她,目光放在子惜那明显凸起的肚子,含笑道:“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对孩子总是眷顾一些的。”

方若沉思了一会儿,一直很安静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惊讶,他显然比同年龄的孩子更聪明,轻轻地“啊”了一声,似乎在感叹,问:“有宝宝了吗?杀这么多人,不会吓坏宝宝吗?”

他一说完,脑袋微微地偏过去,将耳朵向着声音的来源处,似乎是想听得更清晰一些。

他虽然很聪明,也很沉静内敛,却毕竟还是孩子,对于没接触过的事充满了好奇。子惜在方若文秀的脸上明显地看见了求知欲。

“你可以问问宝宝,有没有被吓坏。”子惜走近方若,执起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六个月身孕的肚子上。

☆、血染嫁衣(15)

这里是她小心呵护的地方,谁也不可以碰触的地方,却忽然愿意让这个盲人孩子感受一下肚子里那个未出生的宝宝。或许正如梦华所言,即将要做母亲的女人对孩子格外偏爱,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眼睛太漂亮太干净了,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有这么一双干净美丽的眼睛。

方若的手贴在子惜的大红嫁衣上,冬天所穿衣物厚实,感受得并不真切,但他是盲人,眼睛看不见,其它感官就异常敏锐,然而他还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宝宝大概睡着了。”他略显失望地道,正准备收回手时,子惜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不忍心看他失望而回,忽然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方若惊喜异常地低声叫道:“啊,宝宝好像动了。”

就在这时,子惜陡然后退。

方若不明原因,一双干净柔软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感觉到有个人从他的身边飞速掠过,紧接着,一个男人略带哀怨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我也要摸摸看,我也要……”

“啪”的一声脆响,话被打断。

子惜一掌拍掉云微摇伸过来的贼手,随后又连退数步,与云微摇拉开很长一段距离。她和师父的宝宝谁也不可以碰!

云微摇顿时露出无比幽怨地眼神,纤纤玉指朝方若的方向一指,埋怨道:“为什么他可以摸,我就不可以?”

子惜无视云微摇的胡搅蛮缠,看向了淡然浅笑的梦华,说道:“婚礼已经结束,你可以走了。”

梦华略施一礼,谦和地道:“这场婚礼,在下毕生难忘。”说完又向身边的方若也施一礼,礼数周全,完全不因对方年纪小又双目失明而有所怠慢,恭谦有礼地道:“方若掌门,在下与你同行可好?”

“嗯。”方若点点头,他失明,对周围人的气息就格外敏感。

他感觉得出,梦华的气息温和谦逊,不是坏人;他也感觉得出,子惜的气息平和中带着浓烈的哀伤,也不像是坏人。可是,他们好像都在做着自己不愿意又非得去做的事,他不懂,只是觉得大人的世界很复杂。

梦华牵着方若的手,为他引路。

方若走出几步,突然停步回头。他的眼睛没有焦距,辨别着大概的方向,对子惜说道:“宝宝很勇敢,以后会很幸福。”

子惜因这一句话而笑了。

她的脸上沾着别人的血,笑起来却并不狰狞,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叫人看了无端的悲伤。

梦华若有所思地看着子惜的微笑。

在来应秋之前,他不知道世上有个人叫“子惜”,在改名为梦华之前,他也不知道还有个人叫“端华”,和他有着相似的外貌。因为和端华长相相似,他被赶出故国,执行一项有死无生的任务。

梦华、方若走后,云微摇缠着子惜要摸摸她的肚子,子惜拒他于千里之外,他说要做孩子的父亲,被子惜瞪了一眼后,立刻改口为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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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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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非玄溟教的人被陆续送出,包括死者的尸体也被送回所在门派。

玉虚门掌门方若最先离开玄溟教,梦华带着小书童与方若结伴同行,梦华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参观婚礼,满足一下好奇心而已。

紧随其后的是瑶池门的君莫染、陆晓霜、任远、清风。婚礼当晚,郎佳强灌君莫染喝下下过药的交杯酒,在药力的驱使下,君莫染不得不与陆晓霜行洞房之礼。自那以后,君莫染再也没看一眼子惜,即使子惜就在眼前,他亦视若不见,心里恨她入骨,却又对她没有任何办法。清风在七日后因断情绝念的毒而去世,将掌门之位传给君莫染。

子惜曾说过,会给端木信很多机会,她派出一支玄溟教百人队护送端木信安全回到朝歌城。花离枝则尾随在后,似乎想在途中结束端木信的命,当然他并没有成功。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仍在子惜的生命里出现。

子惜最终放走沐离,也许是因为沐离想做一个平凡普通的人,与她的心愿竟如此贴近,她放走他,成全他。在以后的岁月里,子惜再也没见过沐离,只是偶尔想起在素心庄的那段日子,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个砍柴少年的身影,然后会心一笑。

洛书和上官小蝶请求留在玄溟教,子惜也随他们去了。而当云微摇也要求留下时,却被子惜严词拒绝,最后,云微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被玄溟教的人用扫帚打了出去。

云微摇起初不愿就此离去,但在荒山上被白骐兽“调~戏”无数次以后,他深刻地体会出玄溟教为何被江湖人称之为魔教,这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人,一没有欣赏美的心,二没有怜香惜玉的心,三连他们养在家门口的“大狗”都是没心肝的。他觉得还是缥缈宫好,于是决定回去继续折磨花离枝从外头带回缥缈宫的那个臭小子,发誓一定要将那个臭小子培养成一个懂得欣赏他美貌的绝世好男人,虽然那个臭小子目前还没学会走路。

这些人离开玄溟教没多久,碧野以应秋擅自调换和亲公主为由,宣称应秋人面兽心,居心不良,从而对应秋发起战争,抢夺应秋土地,扩大碧野领土。

应秋此次大伤元气,惠帝驾崩,皇太子被掳,灵公主在叶家的支持下,把年仅七岁的端木诚拥上帝位。端木诚的母亲早逝,也没有显赫的家世,他又年幼不懂事,正好做这个傀儡皇帝。端木信回到朝歌城时,端木诚已登基为帝,事成定局,他暂时无力改变,明里暗里与端木灵争权夺位。

就在端木信与端木灵内斗期间,做为碧野统帅的拓跋望,于短短一月间,连破应秋两座城池。应秋内忧外患,拓跋望畅行无阻,再一月,又破应秋三座城池。

应秋国难当前,以往江湖正派会和朝廷团结一心,共同抗敌,然而江湖正派已今非昔比。

☆、夺城、早产、盗棺(1)

被玄溟教重创之后,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几乎死绝,门下弟子死伤无数,自身难保,更无力对抗碧野的雄厚国力。

五大门派也在江湖上迅速消失。

继万梅山庄之后,第一个覆灭的是水月宫。水月宫在十多年前遭受苏玲婀偷袭,近几年才得以恢复元气,却又遭到玄溟教的上门复仇。连续两次重创,又群龙无首,几个月后便在江湖销声匿迹。

紧跟着水月宫步伐的是琉璃宗。茯苓掌门在回琉璃宗的途中死于断情绝念的毒,来不及交代身后事。掌门、长老、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相继亡故,琉璃宗群龙无首,加上地处极北苦寒之地的玉沙,门下弟子走的走,散的散,直至消亡。

原五大门派之首的瑶池门由新任掌门君莫染苦苦支撑,却也是人丁稀少,难以维持。应秋战争不断,瑶池门便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艰难生存着。

玉虚门是五大门派中受创最轻的,这要归功于老掌门在那段时间里恰巧病重,没办法参与江湖正派的重要联盟,每次仅仅是派几个门下弟子充充场面,而更大功劳是因为玉虚门的新掌门是个盲人又是个孩子,魔教教主没有太为难玉虚门。此后的十几年里,玉虚门迅速壮大,但因掌门双目失明,行事一直都很低调。

其余排在五大门派之下的各门各派,也都难逃灭门之灾,连年的战争,江湖正派面临一次又一次的洗礼。

如此一来,朝廷内斗加上江湖正派凋零,应秋风中摇曳,垂死挣扎。碧野连续攻破应秋五座城池,眼看即将入主帝都朝歌城,然而事与愿违,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应秋碧野掠夺领土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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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云宫,九重天教主大殿。

数十扇巍峨高耸的大门洞开,宫顶的天风直灌而入,送来了暖春的百花香,吹散了寒冬时候的一殿血腥气。和煦的阳光照射进大殿,大殿里光芒耀眼,赶走了婚礼时候的阴暗和潮湿。

空旷而明亮的大殿里,一幅巨型山河图在和风里轻轻飘荡,它被移到了历代教主的黑水晶宝座之前,大殿的正中央。

一身血红色华服的子惜伫立在山河图前,云袖飞扬,裙幅拖地。怀孕八个月,在人前她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漠,不让别人看出她的一点点疲态。

两个月前的婚礼无疑是失败的。她借助了玄溟教的力量才使得江湖正派衰弱下去,而玄溟教也损失惨重。另外,拓跋望、苏玲婀等人都没有来,这说明她的实力远远不够令他们畏惧。

她需要更强的力量,使自己达到历代玄溟教主的惟我独尊境界,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力量,仅她一人便可毁灭一方势力!

子惜反思了两个月。

她蜕变成一个真正的独揽大权的玄溟教主,雍容华贵,至高无上。她越来越嗜血成性,也越来越难以琢磨,有时候连她自己也不懂自己为何做出这个决定,也许仅仅是一时高兴,也许仅仅是无聊之举,也许根本是随口一说而已。

☆、夺城、早产、盗棺(2)

子惜长久地凝望着巨型山河图,应秋、碧野、荒山群,以及周边小国、海洋、岛屿均被细致地描绘在内,而她眼里在意的,仅仅是被碧野夺走的五座隶属应秋的城池,来回几遍查看后,最终将视线锁定在云中城。

云中城位于云山,属应秋境内,江湖人居多,以云家为首。云家少主云芷死在玄溟教,沐恒、李诗蕴与云芷的关系非浅,沐家摆脱朝廷后便在云中城安家落户,可见云中城里沐恒、李诗蕴的势力不小。从拓跋望的夺城线路来看,他的目的显然也是云中城,沐恒、李诗蕴目前与拓跋望在同一阵线,云中城是一块肥土,他们必要夺之。

洛书步入大殿,看见子惜独自一人凝望万里河山。

这两个月他也住在九重天,不敢下去。他发现玄溟教的人都过分热情,令他难以适应。有个老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一见到他便要认他做孙儿;有个小姑娘玩笑开得有点恶毒了,不但要杀掉他的未婚妻,还要认他做夫君;另有一部分的人整天拿着刀子,逼着他杀鸡宰羊,说是锻炼他的胆气,等练熟后再杀人。

幸亏这些人很少踏入九重天,他们不敢面对子惜,因为子惜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自从婚礼结束后,九重天一直很安静,近乎寂寥萧索。他听说,在他和小蝶没来以前,只有子惜一个人住在九重天,面对着一座座空寂的殿阁,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如今,他和小蝶也住了进来,却依旧清冷得近乎冰封了。

小蝶大概又去找毒妇了。

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活泼任性又强势了,这些年她在端木灵的压迫下变得谨小慎微,小时候的梦想大概连做梦也不会了。如今的日子不像小时候那么无忧无虑,但至少比这些年在皇宫里好很多,没有人压迫她,虽然玄溟教的人在她面前杀过很多人,但两个月过去,起初的惊恐也逐渐淡了。

她跟随毒妇学做女红,为子惜肚子里的宝宝缝制小衣服、小鞋子。

他想,其实子惜从未忘记他们在朝歌城一起长大的时光,她曾经也许挽回过他们,可是没人回应她,一个个都在逼她,于是她再也不想挽回什么了。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做着她想做的事,至于别人怎么看待她,都不重要。

所以,她给了他绝对的自由,也给了上官小蝶绝对的安全;她放走沐离,给了他所追求的平凡生活,也送走端木信,给了他想要的追求权位的生活。

而她自己要的,却再也要不到了,所以她恨,她迁怒,她要血债血偿。

“我好像记得路夫子曾经说过,云中城是交通要塞,经济要地,是兵家必争之地,守住云中城,等于守住了应秋的半壁江山。”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子惜出声道,“如今云中城被拓跋望占据,而端木信却在跟端木灵内斗,我该高兴呢?还是该忧心?”

☆、夺城、早产、盗棺(3)

洛书在子惜背后三步的距离停下,“不管你是高兴或者忧心,应秋国难当头,百姓流离失所,战乱纷飞,血流成河。”他顿一顿,又道:“伤害你的人,罪该万死,但百姓无辜,你又何必迁怒他们。”

“你看不明白吗?战争是国家的事,与我个人无关。”子惜冷淡地道,“碧野要并吞应秋,从应秋还没建国开始就已经存在,现在碧野终于找到了机会,立刻采取了行动。”

“这个机会也是你给的。”

“这只是一种巧合,我没想到惠帝会突然驾崩,端木灵会借机夺权。”

洛书沉默片刻,道:“可是,你想到了带走端木信,会令端木信在朝廷里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霸权动摇。”

子惜微恼,道:“我这里不是朝廷,别和我谈这些。”

洛书轻叹一声,他是应秋人,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家乡慢慢溃散,走向亡国的局面。玄溟教有着足够的实力与一国对抗,但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而他们的心里更渴望天下大乱。可是,哪怕没有希望,他也想试着说服子惜帮应秋这个忙。

连续十多天,他明里暗里的劝说子惜,到今天他已经没信心也没勇气再开口。

子惜转身倪他一眼,道:“我去杀拓跋望、李诗蕴、沐恒,顺便帮端木信收回一座城,这样你满意了吗?”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

应秋,惠帝末年,年仅七岁的端木诚在灵公主的扶持下登基为帝,称诚帝。诚帝登基后的第一年春,碧野国的拓跋望领兵二十万,连破应秋五座城池,第五座城池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的云中城。

云中城易守难攻,然而拓跋望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它。

云中城虽为朝廷管辖,实际主权却握在云家手里,云家少主云芷死于非命,对玄溟教恨之入骨,而玄溟教主又放走应秋皇太子端木信,李诗蕴从中一挑拨,云家便视应秋为头号大敌。沐家宗主沐离生死不明,沐恒以沐离也死于玄溟教为由,顺利坐上梦寐以求的宗主之位,与云家一起投靠碧野。

双方合谋,将云中城守军迷晕,打开城门,迎拓跋望入城,云中城因此不攻而破。

“夫人,城墙上风大,您还是回城吧。”郭先跟在一身男装打扮的李诗蕴身后,小心伺候着。他是拓跋望的左膀右臂,人称“郭先锋”,带兵打仗永远冲在最前头。

“站得高望得远,我想从这里望到朝歌城。”李诗蕴伫立在城头,任那含着一丝清冷的春风吹乱她的发丝。

这些年,她一直问自己,为什么端华不属于她?无论用什么手段,她始终接近不了那个如神一般高不可攀的男人。

眼看着拓跋望将端华一掌打下朝歌城墙,然后多方打听,确认端华确实已亡。她终于明白,端华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他终将在韶华之时陨落,谁也得不到他,他注定是被所有人仰望的。

☆、夺城、早产、盗棺(4)

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子惜肚子里的孩子是端华的?端华是超脱凡尘的仙,子惜怎么可以亵渎他?也许,这些都不重要了。端华已逝,她总不会傻到为他殉情,也不会继续想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男人,徒增烦恼。

那么,谁才是她生命里的男主角?沈双影吗?那个外貌与端华极为相似的沈双影?可是他没有端华的雍容华贵与冰雪出尘,他只是拓跋望手底下一个小小的谋士,不出众,也无特别的才能。

如果他的外貌是与另外一个人相似,而不是端华;如果她没有跟随拓跋望去参加他的婚礼,如今他会过的很幸福,与青梅竹马的妻子恩恩爱爱相守到老。可是他竟与端华如此相似,她看见了,也看痴了。

拓跋望嫉恨了!

他不允许她的眼里看着别的男人,心里想着别的男人。嫉恨使他想杀沈双影,可又不能像杀端华那样杀沈双影,沈双影毕竟是他的谋士,无辜杀人,军心不稳。所以,拓跋望派遣沈双影前往应秋,命令他必须为碧野创造攻陷应秋的有利条件,这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事,仅仅沈双影一人,如何能左右应秋?

这是一项只有死而无生的任务,沈双影大概也知道,可是他不得不去做,因为沈家老小都还在拓跋望的手里。

她为沈双影取名梦华,梦见端华,然而她也没能留住梦华,从梦华踏入应秋土地时,她就知道,梦华必死,就算应秋不杀他,拓跋望也会杀他。

所以,拓跋望才是她的男主角!

拓跋望深深地爱着她,杀端华、杀梦华,只是要她一心一意爱他。他的爱虽然残忍霸道,但是他爱她、宠她,这就行了。

她要陪在拓跋望身边,助他打下应秋,之后反攻碧野,建立新的国家,拓跋望便是至高无上的帝王,这样的男人才真正配得上她。

郭先心里很清楚,无论在云中城站得多高,也肯定望不到朝歌城,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探头张望。

李诗蕴和拓跋望尚未成婚,但是拓跋望要求底下人必须尊称李诗蕴为夫人,他要给李诗蕴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帝后婚礼,碧野和应秋将是他的聘礼。郭先是拓跋望的亲随,拓跋望的野心他也都知道。

云中城的东方,朝阳升起的地平线上,突然尘烟滚滚,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接近。

郭先首先注意到,紧接着李诗蕴也注意到了。

那团滚滚尘烟以超出人所想象的速度向云中城冲来,郭先辨不清是敌是友,也来不及下令全军戒备,一眨眼,那团尘烟已在十里外。他终于看清楚了,是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马车,人数大概刚过百,即便是敌人也实在不足为惧,如今云中城可有二十万拓拔军。

“不对!那不是马!”李诗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满目惊惧,“那是什么动物?”

此时,郭先也发现了,他几乎是跳脚惊叫,“是妖兽,是魔教的妖兽,是在朝歌城来去自如的百人妖兽队!”

☆、夺城、早产、盗棺(5)

无需再发令,拓拔军早就听闻魔教妖兽横行朝歌城之事,随着郭先的喊声,全体进入战斗状态,每个人都服下一粒事先准备好的丹药,这是一种对抗拨音功的药,能使人在短时间内静心凝神。

拨音功扰乱人的心绪,造成对方内伤。假如一个人无欲无求、无思无念、无悲无喜,就不会受到拨音功的丝毫影响,然而是人总有七情六欲,没人逃得过拨音功的干扰,因此需要借助药物使自身心如止水。

拓拔军拥有克制拨音功的方法,来自于沐恒的主意,当年沐恒借灵息阁之便,调查端华、调查玄溟教、调查拨音功,如今都能派上用场了。

然而,出乎拓拔军的意料之外,玄溟教居然无人使用拨音功,也不如当初冲入朝歌城那样急于攻破云中城。

一百头妖兽、一百个恶魔簇拥着一辆华美的水晶香车,在云中城外两百步停下。

水晶香车也由两头白骐兽拉动,驱赶这两头白骐兽的是此次的领队——九渊。九渊是昔日教主端华的左教使,他在端华外公掌教时就在学习玄溟教的各种法则,对于玄溟教他比郎佳更熟悉也更了解。

依旧是一身落魄和肮脏,不再喝酒,却仍看起来醉醺醺的。九渊不仅接手了郎佳的领队职位,也接手了鸾凤的驱车职位。郎佳和鸾凤都没能来,左右教使自从九渊到来以后就成了有名无权的摆设了。

三门火炮对准云中城高耸巍峨的城门一字排开。

八大护法接过身边人手里的火把,翻身跃下白骐兽。这三门火炮,是当初护送端木信回朝歌城时顺手牵羊,牵回玄溟教的。自从拥有这种高杀伤力的火器,每个人都想试试其威力,但是他们都听说万梅山庄就是被火药一夜歼灭的,所以谁也不敢在玄溟教乱试,加上火药库存少,试一次少一点,经不起试!

这下好了,他们可以对准云中城随便试!

然而,问题又出现了。

八个人,八双手,三门火炮,八根火把,谁点炮?八大护法挤在三门火炮旁,你推我,我挤你,谁敢抢在自己前面先点燃火炮,就跟谁急!

八大护法内斗中,拓跋望接到手下的禀告,与沐恒赶到城墙上。

“放箭!杀光他们!一个不留!”拓跋望威仪喝令。

倘若对方手里没有火炮,他会选择开城,以五千重骑兵踏平城外百人队。但对于火炮他一点把握也没有,此次急于进攻应秋,也是因为打探到应秋在制造火炮,但尚未投入使用,如果应秋大批制造火炮,以后就很难动摇应秋的根基,他必须赶在应秋内斗之时,迅速拿下朝歌城,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一群不速之客!

拓跋望对着身后的郭先道:“传信沈双影,就说云中城我不想让给别人,叫他想办法。”

话音刚落,只听城下“轰”一声惊雷巨响,脚下城墙微微震动,他脸色一变,向下一看,只见城下百人,人手一把钢铁锻造的伞,挡住了万弩齐发。

☆、夺城、早产、盗棺(6)

********

“这家伙也不过如此嘛!”水影戴着墨黑手套,拍了拍火炮的炮身,另一只手举着防御伞,举目望向对面只炸出一个深凹的云中城城门。

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城墙上飞射下来,连续三波,万弩齐发。箭射在防御伞上,有的折断,有的如雨般滑落,这种伞相当于战场上的盾牌,亦可充当武器,钢铁锻造的伞骨,伞面是白骐兽那刀枪不入的鱼鳞皮。

“没听说过云中城易守难攻吗?城门城墙比其他城池坚固多了。”神医用肩膀撞开水影,一手举着防御伞,一手挥舞着嚷嚷起来,“再轰!继续轰!非轰出一个洞来不可!”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门火炮不知被谁点燃,轰的一声,在城墙上炸出几片碎砖。

站在城墙上的拓跋望他们明显感觉到城墙的剧烈震动,拓跋望一动不动地盯着八大护法内斗,战争不是儿戏,玄溟教的人却把战争当作一场游戏。拓跋望觉得自己不必等到沈双影的支援就能获得胜利,眼前是一群握有杀伤性武器的军事蠢才,是一群自命不凡的傻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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