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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喂!谁叫你们轰城墙的!”神医霍地转身,横臂指着城门,装出一副统帅的派头,“对准城门上那个深凹,集中火力攻击一个点,你们到底懂不懂战略部署啊!”其实他自己也不懂!

小狐仙一脸委屈:“我想试试城墙是不是也一样坚固。”

话到一半,又是轰的一声,一颗圆溜溜的火炮弹呈抛物线翻越城墙,落在城内,轰然炸开,恐慌的嘶喊声在城内乍然响起。

“喂!你们能不能有点组织纪律?”神医急得跳脚,指挥千军万马是他年轻时的梦想,显然眼前这几个人一点都不想满足一下他的渴望。

“我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杀城门的。”琴圣举目眺望城墙,命令底下的人调整火炮的方位,准备下一轮攻击。

八大护法争执不下,谁也不让谁,一边吵闹一边胡乱发射火炮,直至火药用尽,云中城依旧坚如磐石。

城墙上,拓拔军面面相窥,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阵势,如果互换位置,他们早就拿下云中城了。敌人拥有坚固的防御、杀伤性强的火器,却不懂如何使用,就像是一群疯子,白白浪费手里的宝器,白白错过最佳的时间。

“将军,我们怎么办?”郭先问。

“等!”李诗蕴先一步道,“他们的火药很快就消耗完了。”

“正是如此。”拓拔望揽着李诗蕴的肩,二人伫立在城墙上,冷眼旁观一出闹剧。

“拓拔,子惜就在车里。”李诗蕴美目冰冷,“她大概有八九个月的身孕,为了孩子,她不敢轻易出手。拨音功如今我们也不怕,云中城有我们的人二十多万,子惜手里只有一百多个蠢才,就算是车轮战也能耗死他们了。不过,我有个好主意。”

“别喊我的姓,要喊我的名。”拓拔望抬起李诗蕴的下颌,“你说,什么好主意?”

☆、夺城、早产、盗棺(7)

李诗蕴阴冷地笑道:“玄溟教有个规矩,谁能杀教主,谁就是下一任教主。”

拓跋望一怔,这个规矩他也是知道的,但从李诗蕴口中说出来竟如此骇人。他低声道:“诗蕴是希望我杀了子惜,拿下玄溟教吗?”

“对!”李诗蕴恨恨地应道。她的心里还是不想让子惜肚子里的孩子出生,那个孩子是一个污点,是对端华的亵渎。既然端华已逝,那么与端华相关的所有事物都应该随之消逝,如此才能保住端华永恒的圣洁与清华。

拓跋望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诗蕴眼底的冷意。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心里仍旧有着那个叫“端华”的男人,她要借他的手杀死那个男人留下的种。不过这样很好,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必须全部消失,这样她才会一心一意地爱他。

“拿弓来!”

拓跋望伸出魁梧健壮的臂膀,展开宽厚有力的掌心。郭先双手捧上一张外形简朴的角弓,这是碧野的皇帝赐予拓跋一族的神弓,拓跋望取箭搭弦,瞄准城下的水晶香车的车顶。

嗖的一声,一箭破空,再听叮的一声,那支箭像是射在坚硬的铁器上,水晶香车丝毫未损,箭掉落下去。

“果然也是刀枪不入的。”拓跋望反手将角弓递还给郭先,感叹,“玄溟教物资丰富,留给一群蠢才实在是浪费了!”

********

拓跋望射出的箭撞到水晶香车的车顶——

九渊蓦地抬头,冰冷的目光倏地射向城墙上的拓跋望。

倚靠在香车里的子惜也察觉到了那支箭。她没有说话,从进入云山地界开始,到八大护法为争火炮而内斗,再到拓跋望用箭试探,至始至终,她都不发一言。

她的心尚未崩溃,但身子已达极限。

八个多月近九个月的身孕使她的身子负担沉重,长途跋涉的疲惫,临近分娩的不安,加上怀孕期间屡屡遭受沉痛绝望的打击,使得她片刻不得安宁,身心俱疲,倘若不是“日月同辉群星陨落”的内力保护着腹中的胎儿,她可能早就流产了。

她以为自己还能支撑很久,可是错了。这次她是真的极限了,腰酸无力,精神涣散,只能在车里休息。她需要振作,需要充沛的精力,可越是迫切地想与拓跋望等人一决胜负,休息得就越是不安稳。

她很清楚,选在即将分娩的前一个月对战拓跋望等人无疑是很危险的。可是没有时间了,神医告诉过她,她的孩子一出生便会拥有超强的内力,分娩的时候,这股内力会自动保护孩子,而母体会因此受到伤害,她会很危险。

至于多危险,神医没说,她大约也能猜到。

因此,她要在孩子出生以前,把那些该死的人统统杀光。

九渊知道子惜此刻的状态很差。她想得太多了,精神负担过重,身子也很疲乏。她时时刻刻思考着如何铲除她的仇人,又要时时刻刻提防身边人的叛变,还要为孩子创造一个安全的未来,也许在睡梦里她还要一遍遍地回忆她的师父,她的丈夫。

☆、夺城、早产、盗棺(8)

她累了,很累很累了!

可他不懂要如何帮助她,如果风叔在的话,也许她会过的很好很好,那个家伙一定会竭尽所能地照顾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想尽办法哄她开心,说服她放弃一些坚持,鼓励她好好地生活下去。而他能做的,仅仅是为她卖命,为她杀人,为她流血。

“教主,睡一会儿吧。”九渊冷漠地道,“等你醒来时,拓跋望、李诗蕴、沐恒这些人都会跪在你面前,等着你处置。”

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和风叔阴阳调换,这样她也能过的好一点,他其实连最基本的安慰都不会。

子惜的精神也终于支撑不住了。

她需要小睡一会儿,以求养精蓄锐,可是心里烦乱狂躁,脑子里混乱嘈杂,八大护法的争吵声里似乎夹杂着许许多多的人声——

君莫染的声音——“子惜,我恨你。”

方若的声音——“杀这么多人,不会吓坏宝宝吗?”

清风的声音——“多为苍生做善事,莫要想着报仇,徒增冤孽。”

紫苏的声音——“诅咒你不得好死!”

……端华的声音:“叫师父。”

……李智的声音:“回不去了。”

……端木玉的声音:“你冷不冷?”

冷啊!好冷好冷!怎么也感觉不到温暖!

即便是小睡一会儿,她也睡得不踏实,噩梦连连,侵蚀着她的精神。

火炮的轰炸声,八大护法的争吵声,云中城里绝望的嘶喊声……

婚礼上推挤如山的尸体,汇流成河的人血,紫苏的诅咒……

“九公子,前前教主的冰棺被盗了,就在教主出发云中城的第二天,对方大约十个人,擅长伪装和隐藏,水性也极好,他们通过冰泉水路,从九重天将冰棺直接运出玄溟教,并留下一封信函。”

半梦半醒间,子惜又听见一个异常清晰的声音,是郎佳的。

她的世界在那个瞬间彻底塌陷了,最后的一丝清醒和理智随之崩溃。

她疯了,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于疯癫发狂的状态。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水晶车门,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锁住郎佳,声音低哑而诡异,一字一顿地道:“你再说一遍!”

郎佳心头一颤,他几乎不敢直视子惜那双仿佛滴血的眼睛,重复一遍道:“前前教主的冰棺被盗了,就在教主……”

“啪!”子惜扬起手掌,狠狠地扇了郎佳一巴掌。郎佳的脸被子惜扇得偏了过去,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五指红印,鼻子、嘴巴相继流血。

“信!”子惜伸手。

郎佳从怀里取出信函,被子惜一把夺下,她心急如焚地展开信函,一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端华在朝歌城,端木灵处。

子惜滔□□火无处发泄,扬手又向郎佳扇去,这一巴掌却没能扇下去,中途突然改变方向,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脸色煞白,双目如血。

“教主?”郎佳下意识地去扶子惜。

近几年玄溟教也经常遗失东西,《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就遗失好些年了,也没人想过找回来。

☆、夺城、早产、盗棺(9)

玄溟教外围虽有白骐兽为防护,但内部的秘密通道数不胜数,经常有玄溟教的人在里面迷路。况且八大护法和教主一同出门,正是九霄云宫防守最弱的时候,出现偷盗事件,在郎佳看来是很正常的。

“我肚子痛……快去找神医……”子惜腹中绞痛,脸色惨白,推了一把郎佳。

一个孕妇在面前喊肚子痛,令郎佳一阵恍惚,他尚未反应过来,九渊一跃而起,将仍在争吵的神医拎了过来,又顺手把毒妇和小狐仙也带了过来。

所有人都察觉到子惜出事了,剩余的几大护法也拥了过来,一百头白骐兽将水晶香车团团围住,三门火炮对准云中城城门,谁敢出城,谁就尸骨无存。城墙上,拓跋望等人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冲出城,踏平玄溟教。

毒妇和小狐仙将子惜扶进车里躺好,拉上双层水云纱,不露一丝缝隙。

神医一见子惜的面貌,又立刻退出水晶香车,顺便在那几个在外偷窥的男人屁股上一人送去一脚,然后挤在九渊的身边,对着车里的人说道:“把她的手腕给我,你们看看她下面是不是有出血迹象。”

“真的有血!”小狐仙惊叫起来。

“慌什么慌!没见过世面!”神医骂道,指腹按在子惜的手腕上,“恐怕要早产。”

“啊!怎么办?”毒妇也惊叫起来。

“接生啊!你们俩都是女人,没生过孩子啊?”神医满不在乎地说道。

“没有啊!”毒妇和小狐仙异口同声地惊叫。

子惜突然反手握住神医的手,她的声音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慌乱地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九渊!九渊!”

九渊一把握住子惜的手,道:“我在这里。”

子惜另外一只手也从水云纱后面伸了出来,苍白清癯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九渊的手背,她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用一种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对九渊说道:“孩子出生后,抱给落碧尘,一定要告诉他,孩子是端华的,一定要让孩子认他做干爹,一定要!一定!”

手指传出的力度令九渊明白子惜的担心,他坚定地回她:“我一定办到。”

子惜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可怖,指甲几乎扣进九渊的血肉里,道:“替我杀了李诗蕴他们!杀了他们!”

九渊急忙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子惜的手背,道:“好!”

子惜却又泄气了,似乎是阵痛稍缓,语气也跟着平稳许多,道:“不去了,先不管他们了,跟我一起去找师父……”

话到一半,腹部又是一下剧烈的阵痛,她没能忍受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丫头,别说话了,你想太多了。”神医暂时忘记了称呼子惜为“教主”。在子惜一个又一个充满悲伤而哀痛的托付下,他想起初见子惜时,那个快乐下略带忧伤的小丫头。这丫头那么年轻那么小,怀着孩子,死了师父兼丈夫,时刻提防敌人来袭,又要担心身边人会背叛,太不容易了。

☆、夺城、早产、盗棺(10)

如此想着,神医心里对子惜的态度慢慢地发生了改变,不再如对待教主那般苛刻,而只当她是普通的即将为人母的可怜女人。

阵痛一次比一次强烈,到后来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绞痛。子惜脸色惨白,冷汗狂流,手指死死地揪着九渊的手,几乎将他的手抓出血。

她感觉到肚子里的宝宝并不想脱离母体,有一股力量紧紧地抓着她的肚子,死活不肯撤离。

而那股力量她是如此的熟悉,昔日端华传给她的内力,她这十几年修炼的内力,被宝宝吸收后发生变化,变成了宝宝的内力,那股力量以保护宝宝为目的,如今宝宝要提早出生,那股力量便开始与母体争斗,怎么也不肯让宝宝早一些脱离母体。

为此,子惜将承受高于一般产妇十倍、百倍的疼痛,几次险些痛晕过去,然而有一股信念强撑着她的意识,可那种意识也是混乱的——担心孩子、担心端华、想着仇人。

“不行!我们先撤退!她心神不宁,有难产的征兆!”神医的手指始终按着子惜的腕脉,“毒妇,你快告诉我,能看见孩子的头吗?”

里面的人似乎不敢确定,吞吞吐吐地半天都回答不清楚。

神医指望不了那两个没生过孩子的女人,立刻吩咐下去:“撤退,撤退,都给我去找稳婆!”

“不!”子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们要杀光他们!一个都不留!”然而下一瞬,她又心思逆转,“先找师父,你们跟我一起去,万一他们把师父藏了起来,我一个人找不到的……”

“好!一起去找!”九渊坚定地应道。

玄溟教开始撤退,拓跋望见此变故,立刻下令开城门,五千重骑兵飞驰而出,开始反攻。然而,拓拔军的马再快,也快不过白骐兽风一般的速度。片刻不到,双方拉开距离,再过片刻,玄溟教已将拓拔军远远地甩在后头,他们也如那风一般,来去自如。

“丫头,你听好!你的一部分功力已进入胎盘,会随着孩子一同出生,如果感觉有内力在与你抗衡,千万别反击,你的反击对象就是你的孩子,他会很危险。”神医取出一粒丹药,送进香车里,“快给她服下。”

又对子惜说道:“你会受内伤,但是别怕,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如果你想太多,心理负担太重,精神压力过大,就会出现难产,那时候你和孩子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你要让自己放松,身心都要轻松,知道吗?”

水晶香车里,子惜用力点头,腹痛使得她几乎没办法说话。

像是下定决心,她猛地抓住身边的小狐仙的胳膊,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地锁住小狐仙,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如果孩子生不下来,剖开我的肚子,直接取。我的孩子一定要平安活下来,别管我……”

在一堆纷乱的事情里,她最终选择了孩子。

她下了必死的决心,全身放松下去,也随即晕了过去。

********

☆、夺城、早产、盗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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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的噩梦终于结束了,子惜得到片刻的安宁,没有人吵她,那些她爱的人、恨的人似乎都已远去,像是进入了新的轮回,世界变得宁静平和。只是没过多久,一道婴孩的啼哭声惊扰了她的睡眠,又将她生生地拉回残酷的现实。

婴孩的啼哭不断,那哭声竟是如此的纯净,没有悲伤、哀痛、绝望,仅仅是为自己降生后没有得到母亲的乳汁而不高兴,于是就哭了。

子惜被婴孩的哭声吵醒,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便是找她的孩子。她躺在水晶香车里,外面的天色已完全黑暗,车顶上吊着一盏水晶灯,随着香车缓缓前行,水晶灯在空中左右摇晃,光线也随之忽明忽暗。周围的薄被、毯子、靠垫都换过了,毒妇背靠香车,在她的对面眯着眼似乎是睡了。

婴孩的哭声来自车外,哭声里夹着许许多多的人声,却已不再是那些恶毒的诅咒和离别的悲伤,那是迎接新生命的喜悦,温暖的,使人安心。

“我的孩子……”子惜勉强坐起身,声音透露出她内心的迫切和紧张。

“孩子很健康。”小狐仙拉动车门钻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小小婴孩,她小心翼翼地把婴孩交还子惜,“是个漂亮的女娃娃,除了睡觉之外,一直哭个不停,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子惜小心地接过婴孩,抱在怀里,借着摇晃的灯光,凝视着怀里眼泪不断的婴孩。出生不久的小婴孩皱巴巴的,也看不出长得像谁,因为早产的缘故,身子瘦瘦小小的,力气却是惊人的大,哭声洪亮,几乎能震破车顶,也许是天生带内力,连续哭了几个时辰依旧精力充沛,而照顾她的那几个老家伙却已经体力不支了。

“她是不是饿了?”子惜疼惜地摸摸婴孩软软的脸蛋,手指移到那个哇哇啼哭的小嘴巴时,突然不哭了,而是卖力地吮吸她的手指。

“哎呀!”小狐仙恍然大悟,“出生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原来是饿哭了啊。”

子惜急忙给婴孩喂奶。她初为人母,也没人教她如何合理地抱孩子,调换几次都觉得浑身别扭,倒是她手里的小婴孩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姿势舒不舒服,一闻到奶香,立刻凑近母亲,狼吞虎咽地吮吸起来,那样子简直像是饿死鬼投胎。

子惜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怀里的婴孩,一瞬间的喜悦过后,她的心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她想要一个家,一个平凡普通的家,和丈夫、孩子过着家长里短的生活,却永远也实现不了了。

短暂的喜悦,短暂的悲伤,下一瞬她又冷静下去。

“我睡了多久?”她冷淡地问。

“五个时辰。”小狐仙回答。

子惜抬起头,望着车外的黑暗,又问:“现在是去朝歌城的路上吗?”

“是的。”

子惜沉默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只见小婴孩躺在她的怀里惬意地闭上眼睛,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夺城、早产、盗棺(12)

“好像睡着了。”她轻声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小狐仙把头凑过去,看着婴孩憨憨的睡姿,悄声笑道:“真的呢!居然吃着吃着睡着了,看她的模样,懒洋洋的好可爱呀!”

“叫琴儿。”车外,响起了琴圣固执的声音,“一张琴的琴。”

“叫埙儿。”神医不甘落后,“陶埙的埙。”

“你们再说什么呢?宝宝睡着了,要是吵醒她,有你们好受的。”小狐仙探出头,只见琴圣和神医两个老家伙已经恢复体力,一左一右堵在车门口,仿佛两尊门神,而接替九渊驱车的郎佳挤在两人中间,显得萎靡不振。

“给宝宝取名。”琴圣和神医异口同声。

“叫铃儿吧,铃铛的铃。”小狐仙非常有兴趣地加入取名行列。

“自己惯用哪种乐器,就取那个名儿,你们能不能多读点书?一群没文化的。”天玑子驱赶白骐兽上前,一脸的不屑,完了又补上一句,“叫笛儿,骨笛的笛。”

于是,他被一群人鄙视了。

“统一一下,统一一下。”花痴嚷嚷起来。

“干脆叫乐儿得了,乐器的乐。”水影随口一说,引来一片喝彩。

“好!乐儿好!”

“就这么定下了!”

“等乐儿长大后。”琴圣顿了顿,一本正经地道,“爷爷我要教她弹琴。”

“想孙子想疯了吧你!真不要脸!”神医骂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乐儿长大后要跟神医爷爷学吹埙。”

“……”

在没得到家长的同意下,端华和子惜的女儿的名字就被这样随随便便地确定了下来,接着八大护法就乐儿长大后学什么乐器进行了一夜的“长谈”。这一夜,没人睡得着,于是连续赶路。

这日,距离朝歌城已经不远了。

子惜似乎看见素心庄的桃花又盛开了,大片大片的粉红、粉白、绯红,翠绿的柳枝如少女婀娜的腰身,在湖畔随风飘荡。她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遇到端华的,而他们的孩子也在这样的季节出生了,仿佛一个轮回,世事变迁。

岔道上,水晶香车停在一棵绿柳下。

子惜怀抱香甜安睡的小乐儿站在香车旁,将一只琉璃壶从小乐儿的身下递给九渊,道:“里面是母乳,乐儿饿了记得给她喝。回到玄溟教先把乐儿抱给落碧尘,记住一定要告诉落碧尘,乐儿是端华的骨肉,一定要让落碧尘认乐儿做干女儿。之后,在给乐儿找个健康的奶娘吧。”

九渊接过琉璃壶,又递给一旁的小狐仙,伸手去接乐儿的时候,子惜却迟迟不肯交给他。

子惜的目光全放在了乐儿身上,片刻不忍离去,她知道自己很自私,抛下出生没多久的女儿,只为找回一具冰冷的躯壳,一个长眠的男人,与她手里的小生命相比,那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所以,她是那么的狠心与自私,抛下女儿,去找师父。

隔了很久,子惜才依依不舍地将乐儿交给九渊,再三叮咛:“乐儿是我的命,我把我的命交给你了。”

☆、夺城、早产、盗棺(13)

九渊小心翼翼地抱着乐儿,郑重地说道:“我用性命担保,会把乐儿平安交到落碧尘手上,一定要落碧尘护她终生。”

“这样我就放心了。”子惜目光不离乐儿,“有落碧尘保护,谁也伤害不了乐儿。”

自从端华逝世,落碧尘一直处于闭关消沉的状态,可见端华在他心里的地位不凡。落碧尘并不是个守信用的人,做事全靠心情,但他却能遵守和端华的十年约定,得知端华内伤在身,他主动放弃得胜机会,再立十年之约。

所以,他一定会因为乐儿流着端华的血,从而产生不一样的感情,会因为端华,去守护乐儿。

“丫头,过来。”神医向子惜招了招手。

子惜最后看一眼乐儿,然后跟随神医远离众人。

“你内力散尽的事,我没对别人提过。”二人走到无人处,神医将一只普通的小木瓶子塞给子惜,“这是你要的东西,能助你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功力,并提升十倍,副作用我之前也都跟你说过了。”

子惜捏着小木瓶子,沉重地点点头。

分娩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一部分被乐儿吸收了,一部分自己消失了,仅存的一小部分也在她醒来的时候不见了。她的外在功夫仍在,但是刚生完孩子又失去内力,她几乎使不上力。神医也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大概和乐儿有关。

“可以的话,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内力散尽,不是不能再修炼。你还年轻,来日方长,重头练功的话,过几年还是能达到之前水平的。”神医指着子惜手里的小木瓶子,“这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服用,你这一生就毁了。吃这东西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我知道。”子惜凝重而低沉地道。

她知道的,以前师父告诉过她,这是一种靠吞服药物提升功力的邪功,服用的量越大,功力越高,最后死的也越惨,损人亦损己。

她也答应过师父,不会碰损人亦损己的邪功。

可是,人人都在逼她,天也要亡她。

她别无选择!

旧的仇人尚未杀绝,新的仇人又来抢她的师父,她杀别人报仇,别人也要杀她报仇,循环往复,不死不休,而这却还不是她全部的敌人。

玄溟教主,惟我独尊,一旦功力损失,她将面临被身边人刺杀的危险。这是玄溟教的生存法则,弱者不一定被强者吞噬,但强者一定会被更强的人赶下尊位。教主是指玄溟教最强之尊,一旦有人比教主更强,教主便会有生命危险。

她看过玄溟教的历史,历代教主的命运大多数是死在下一代教主手里。

神医很清楚子惜的处境,不勉强她,道:“那我走了。”

他对教主之位没兴趣,却不代表别人也没兴趣,他能做的仅仅是为她保密。

子惜点点头,目送神医离去。

这次和她一起上朝歌城的人,加上她,仅十二人。

她把乐儿托付给九渊,为避免乐儿在路上受苦,她把车让了出来。八大护法围着乐儿转,也都要求随乐儿同行,她都答应了。有那么多高手陪伴照顾乐儿,千军万马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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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华失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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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城。

固若金汤的城池在绵绵春雨里变得柔和,宛如情人的温柔呵护,城外松软的草地青翠欲滴,老百姓井然有序地进出城,或外出办事,或办事归家,为那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奔波操劳。

城外五百步距离,一行十二人站在细若银丝的雨丝里静静地凝望城门。

“教主。”郎佳伸出手,一把没有剑鞘的玄黑长剑递到子惜面前。

那把剑没有锋利的剑刃,看起来是把钝剑,或许连块肉也切不下来。玄黑的剑身散发出幽暗的冷光,雨丝打在上面,使得它愈发透亮,几乎变得妖异。

子惜认得它,那是落碧尘的佩剑。

郎佳微微一笑:“主人把它交给你了,玄溟教两大神器之一,八荒六合乾坤剑。”

城内,信王府。

端木信坐在竹制摇椅里,前后摇晃,闲闲地望着亭外一池碧水在春雨的洗礼下泛起丝丝涟漪。他算是彻底理解什么叫风水轮流转,被软禁在府邸,身边一群人时刻盯着你,任谁都不好受啊!不过,他不是皇叔祖,不会乖乖地呆在府邸到老等死的。

一个黑衣人突然从檐上飞落,单膝跪地:“主人,魔教教主带领手下突入皇宫,直闯公主殿。”

端木信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笑,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慵懒地说道:“风水又将轮流转啰,带上东西,到时间了,我该去收回属于我的权位了。”

“是。”黑衣人一跃而起,消失在檐上。

端木信仰起头,望着阴雨绵绵的天空,喃喃:“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抢也没有用,我的好妹妹!”

皇宫,公主殿。

千年玄冰的寒气丝丝入骨,明明冷到了骨子里,心窝却异常的温暖。端木灵瘦弱的胳膊趴在寒冷的冰棺旁,宽大的广袖流泻在地,华丽的宫装从台阶一泻而下。

打开冰棺的棺盖耗费人力物力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棺盖开启的一刹那,所有人都震撼了。

里面躺着的人不像是死人,好像只是睡着了,风华绝代的姿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眉宇间凝着一股如云雾般的寒气,却是再也看不见那双澄澈清冷的眸子了。

“皇叔祖。”端木灵低柔轻唤,手指在端华透寒如冰的脸庞流连忘返。

终于可以碰触他了,她以为此生永远都不能靠近他。曾经羡慕李诗蕴公然对他说“我要你”,哪怕结局是被他亲手掐死,如今她不用羡慕了,他是她的了。曾经也羡慕过子惜能够伴在他身边,哪怕每天被他责罚,如今她也不用羡慕了,她可以永远陪伴他。

“端华……”

端木灵试着唤他的名字,猛听得外面杀声四起。她不想在意,她相信叶家军的实力,可那喊杀声却越来越逼近,她不得不起身,眉间噙着一丝恼怒。

然而,她刚直起身子,空寂的殿内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她应声倒地,左脸颊火辣辣的疼,左耳也随即嗡嗡地响,口中涌出一股血腥味。

☆、端华失踪(2)

端木灵用手捂着左边脸颊,恼怒地抬头,却在看见来人的一刹那泄气了,因为对方比她更怒。

那是一个像从血雨里走出的人,满脸满身的血。

是子惜,她认得。

子惜幽暗的眼底像是藏着一对罗刹,像随时会啃食她的血肉骨头,冷漠的表情下暗藏着一股残忍决杀,她从子惜的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子惜手里的剑,幽暗得犹如那双嗜血的眼眸,无数人的鲜血汇聚在剑身,蜿蜒流淌下来。

端木灵感觉到子惜的杀意、怒意、恨意,她想后退,裙摆却被子惜踩在脚底下。

子惜一眼扫过冰棺里的端华,提剑的手缓缓地移到端木灵的上方。

“你想干什么!?”端木灵惊恐地喝问。

“断你的手。”子惜漠然回道。

“你敢!”

端木灵话音刚落,子惜的剑刺入她纤柔的手腕,剧痛令她惨叫。然而没人来救她,因为子惜进殿之前,外面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剩下为数不多的人,郎佳正在做最后的清扫,屠杀、毁灭、一个不留!

子惜手腕一转,剑尖割断端木灵的手腕,手与臂分离,鲜血如泉涌,端木灵惨叫连连,几欲晕厥。子惜手指飞速点中端木灵身上的几处要穴,不许她就此晕死。乾坤剑又移到端木灵另外一只手的上方。

“子惜!”

端木灵撕心裂肺地吼叫,却根本没时间为自己争取些什么,子惜也根本不想听她废话,手起剑落,端木灵那一双白皙如玉的手被子惜生生地砍断,又是一声惊动天地的惨叫。

“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端木灵怒瞪子惜,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她之前考虑到了子惜会派人来寻回端华,却没想到速度竟如此快,她没时间应对,而子惜竟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犹如一个嗜血吃人的恶魔,不顾一切要将她吞灭。

端木灵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无法应对使她发狂,思维混乱令她口无遮拦。

子惜不想理会她,没有感情地吩咐郎佳等人将冰棺抬回去。

就在冰棺离地的一瞬间,端木灵发疯似地扑上去,她没有了手,就用两条胳膊死死抱住冰棺,手腕的剧烈疼痛使她疯狂:“他是我的!他……”

子惜从后面一把扯住端木灵的头发,把她拖回地上,直勾勾地盯着端木灵发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再说一遍!”

端木灵一愣,恍然意识到了什么,阴阴地笑了起来:“端木端华是我们端木皇族的人,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带走他?他就算是死,也必须入我们端木家的皇陵!”

“空口说白话。”子惜并未被激怒。

“我第一次见他,在我还不知道他是皇叔祖的时候,就爱上他了……”端木灵语调柔和,似乎陷入了初遇的美好回忆里,然而下一瞬,语气陡然变得凄厉而尖锐,字字句句直戳子惜的心,“你砍我的手又有什么用?我摸过他的脸,我还吻了他……”

☆、端华失踪(3)

最后一句话被子惜一脚踩到地上。

“他是你的皇叔祖,你的所作所为很可耻。”子惜的声音低哑而缓慢,像是在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杀戮躁动。

端木灵挣扎着把头从子惜的脚底下移出来,散乱的鬓发,金钗银簪散落一地,已经顾不得一国公主的尊严与端庄,她像个撒泼的泼妇,恶毒的怨妇,嘴不饶人。仿佛知道自己将死,临死前在最后刺激一下敌人,不管能刺激到什么程度,只求心里痛快。

“他还是你的师父,你的所作所为难道就不可耻吗?”端木灵回敬一句,狠毒地说道,“他死了!他没有反抗和拒绝的能力!你逼他拜堂,整个天下也就你一个人觉得你嫁了他,谁都不会承认这桩婚姻!”

子惜微微一震,抬头望向殿外,幽深凝重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端木信,那眼里的黯然不知在为谁悲哀。

子惜握紧剑柄,手臂太高,脚从端木灵的头上移去,然后手一松,乾坤剑倏地贯穿端木灵的头颅,鲜血从颅脑里涌出,流淌在她的脚底。

端木信眸光一闪,不动声色。

子惜低下头,看见端木灵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怨毒地瞪着自己。

她的心又在腐烂了。

拔出乾坤剑,子惜再不看端木灵一眼,拖着滴血不断的剑,一步步走出公主殿,与端木信擦身而过。那一瞬,夹着雨丝的春风从二人的脸颊拂过,浓重的血腥气在他们之间萦绕不去。

“等等。”端木信转身看向子惜的背影。

子惜停步。

一队禁军两两为组,抬上来十几口木箱,一一摆在子惜面前。

“这里面是皇叔祖生前的衣物,你一并带走吧。”端木信低沉地道,一句话表明了他的态度,不追究端木灵的死,也不阻拦她带走端华。

“烧了吧。”子惜绕过木箱,淡淡地道。

“全部?”

“全部。”

端木信不再多话,默默地看着子惜远离。

他又想起了小的时候。他们在雨中飞奔,抱怨着天气的恶劣,如今他们却喜欢上了阴郁的雨天,任凭雨水洗刷着身上的血腥。

突然!

子惜身形一闪,立刻在他眼前消失。

他快步追上去,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

雨,变大了。

从华美的檐角成串滴落。

混合着雨的血珠滴在洁白的领口,像一朵朵红花盛开。一把黑得发亮的长剑横在梦华白皙无暇的脖子下方,剑的主人好像一个舍弃灵魂的木偶,没有感情地盯着他。

“是你替她策划的?”子惜平淡地开口。

“她”指的是端木灵。

梦华懂,对此也不隐瞒,坦白地道:“是。”

参观子惜婚礼的时候,他也探查了玄溟教的地形。

在拓跋望尚未发兵应秋时,他已经预测到玄溟教围困拓跋望,并为拓跋望事先安排了应对之法。所以,当拓跋望的求救信送到他的手里时,他已联合端木灵偷盗端华的冰棺,并留下一封信告诉子惜,端华在何处。因为端华是子惜的死穴。

☆、端华失踪(4)

“你的目的?”子惜问。

“我不会告诉你,你不必多问。”梦华闭上眼睛,宁死不语。

从踏上应秋的土地开始,他注定站在她的对立面,不是要杀她,他的目的是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是的,最终死的只会是他。

不管死在谁的手里,都逃不过一个“死”字,死在应秋是他的最终目的。

因为他犯了忌讳,他与端华长相相似,端华是李诗蕴爱的人,李诗蕴是拓跋望爱的人,拓跋望不允许李诗蕴的心里想着别人,哪怕是一个长得像端华的人。拓跋望要杀他,可又不能随便杀他,所以派他出来干扰应秋内部,在应秋国力衰退、内战的时候,拓拔望在一举进攻应秋。他无法弃之不顾,也无法一走了之,父母兄弟、新婚妻子都在拓跋望的手里。

他不来应秋,他会死,全家陪着他死。

他来到应秋,一样会死,全家却能活下去。

他将死在应秋,随便谁的手里,就算侥幸不死,拓跋望最后也会给他补上一刀,然后送他死后殊荣。父母会因他的死而安享晚年,兄弟会因他的死而前途无量,只是苦了他的新婚妻子,年轻守寡,如果她想改嫁,拓跋望也一定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这是他们早已谈妥的事。

所以,杀了他吧!不杀他的话,他会继续伤害她,不死不休。

梦华收起一贯的自信微笑,心甘情愿受死。

他到底与端华有几分相似?他不知道,有很多次机会他可以看一看躺在冰棺里的端华,但是他没看。人人都说他像端华,可在李诗蕴出现以前,他只是拓跋望手下一个小小的谋士,拿一份还算不错的俸禄,不争名利,只为养家。

“先生,别装了。”小书童摇了摇一副视死如归的梦华,“她走了。”

梦华暗叹一声,他哪里是装啊!

睁开眼睛,已不见子惜踪影,他问:“我很像端华吗?”

“像,很像,特别是刚才,简直像双胞胎。”

“有那么夸张吗?”

“嗯,是有点夸张,如果先生再表现得不食人间烟火一点,就像双胞胎了。”

梦华敲了敲小书童的脑门,“我食五谷长大,叫我不食人间烟火,那就死啦。”

“对了先生,将军最新口令,想尽一切办法,勿让玄溟教有机会助端木信夺回城池。”小书童顿了顿,“另外,将军很喜欢玄溟教,先生若能助将军得到教主之位,将军会考虑让先生活着回碧野,与家人团聚。”

梦华一怔,随后笑问:“你说,是玄溟教厉害,还是我厉害?”

小书童自信满满地道:“自然是先生厉害,先生有办法制止子惜,子惜却没办法逃脱先生的掌心。”

“可我却没将军厉害,也逃脱不了将军的掌心。”梦华叹息,“子惜吃拓跋望,拓跋望吃我,我再吃子惜。”

小书童提醒道:“先生切记谨言慎行。”

——————

今天更完,预告预告,端华近两三天就会醒了。

☆、端华失踪(5)

“该做的事,我会去完成。”

梦华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一切都是因为这张酷似端华的脸,而他却根本不认识那个叫端华的人。梦华的名字出自端华,被拓跋望赶出碧野也是因为他像端华,端木灵与他合作是因为端华,子惜不杀他还是因为端华。

他也有自己的名字,谁还记得呢?

“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儿?”小书童问。

“云山,缥缈宫。”梦华毫不犹豫地道。

他对应秋了如指掌,多亏了沐恒的信息库。缥缈宫是他的最后一站,从五大门派,到朝歌城,再到缥缈宫,他的人生也将走到尽头了。

“先生!”小书童突然警惕起来,做出防御的架势,护在梦华身前。

梦华微微转头,只见端木信带领一行人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

“子惜不杀你,我也不杀你。”端木信示意手下人散开。

“那真是谢谢了。”梦华浅笑,绕过小书童,淡定地走向端木信。

“以后别在朝歌城出现。”端木信低低地警告。

梦华在端木信的身边顿了顿足,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笑,而后扬长而去。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当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子惜和端木信是小时候的朋友,长大后的敌人,而今以后,他们不再是敌人。端木信疑心重,企图削弱端木端华的权位,以此巩固自己,再借他人之手除掉端木端华,可事实上端木端华是被拓跋望打下城楼的,恐怕端木信也是始料未及。后来江湖人围攻子惜,端木信虽然没救她,却也没有伤她。子惜或许曾经恨过端木信,她俘虏了端木信却也没有伤他一分一毫。

二人都只是在精神上折磨对方,今后,彼此再没有敌对的理由,虽然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但从二人的行为上他们都不想再敌对下去了。

以后或许不能再做朋友,却决不会再敌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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